卷
002

一 · 周紀

卷002

起昭陽赤奮若,盡上章困敦,凡四十八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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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周纪》(東周),卷首紀年為「起昭陽赤奮若,盡上章困敦,凡四十八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0 條年題,綴「臣光曰」4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周纪紀年:起昭陽赤奮若,盡上章困敦,凡四十八年臣光曰:4 則年題:0 條

周紀二

白話本卷為《資治通鑑》周紀二,記述周顯王時代(公元前三六八年至前三二一年)列國爭雄的史事。

顯王元年

白話周顯王元年,即公元前三六八年。

癸丑,西元前三六八年

白話這一年為癸丑年,相當於公元前三六八年。

齊伐魏,取觀津。

白話齊國出兵攻打魏國,奪取了觀津。

趙侵齊,〔至〕(取)長城

白話趙國入侵齊國,一路攻到了長城一帶。

〔西周威公卒,太子朝立,是爲惠公。弟公子班有寵於威公。威公卒,遂以反。趙、韓來攻周〕

白話西周威公去世,太子朝繼位,是為西周惠公。威公生前寵愛弟弟公子班;威公死後,公子班便起兵反叛,趙國、韓國前來攻打周室。

顯王二年

白話周顯王二年,即公元前三六七年。

甲寅,西元前三六七年

白話這一年為甲寅年,相當於公元前三六七年。

〔趙、韓分周以爲二,王封西周惠公弟班於鞏,以奉王,是爲東周惠公。周於是始分爲東西。王室微弱,政在西周〕

白話趙、韓兩國把周室一分為二:周王把西周惠公的弟弟班封於鞏地,奉祀周天子,是為東周惠公。周從此分裂為東、西兩部分。王室微弱,政令實際掌握在西周手中。

顯王三年

白話周顯王三年,即公元前三六六年。

乙卯,西元前三六六年

白話這一年為乙卯年,相當於公元前三六六年。

魏、韓會于宅陽。

白話魏國與韓國在宅陽舉行會盟。

秦敗魏師、韓師于洛〔陰〕(陽)

白話秦國在洛陰打敗魏、韓兩國軍隊。

顯王四年

白話周顯王四年,即公元前三六五年。

丙辰,西元前三六五年

白話這一年為丙辰年,相當於公元前三六五年。

魏伐宋,〔取儀臺〕

白話魏國攻打宋國,奪取了儀臺。

顯王五年

白話周顯王五年,即公元前三六四年。

丁巳,西元前三六四年

白話這一年為丁巳年,相當於公元前三六四年。

秦獻公敗三晉之師于石門,斬首六萬。王賜以黼黻之服。

白話秦獻公在石門打敗三晉聯軍,斬首六萬。周王賜給他繡有黼黻圖案的禮服。

顯王六年

白話周顯王六年,即公元前三六三年。

戊午,西元前三六三年

白話這一年為戊午年,相當於公元前三六三年。

〔宋休公薨,子桓公辟兵立〕
〔韓懿侯薨,子昭侯武立〕

顯王七年

白話周顯王七年,即公元前三六二年。

己未,前三六二年

白話這一年為己未年,相當於公元前三六二年。

魏敗韓師、趙師于澮。擒樂祚。〔魏王悅,郊迎,以賞田百萬祿之。公叔痤反走,再拜辭曰:「夫使士卒不崩,直而不倚,撓而不避者,此呉起餘教也,臣不能爲也。前脈形地之險阻,決利害之備,使三軍之士不迷惑者,巴寧、爨襄之力也。懸賞罰於前,使民昭然信之於後者,君之明法也。見敵之可撃,鼓之不敢怠倦者,臣也。王特爲臣之右手不倦賞臣,何也?若以臣之有功,臣何力之有乎?」王曰:「善。」於是索呉起之後,賜田二十萬。巴寧、爨襄田各十萬。魏王曰:「公叔豈非長者哉!旣爲寡人勝強敵矣,又不遺賢者之後,不掩能士之跡,公叔何可無益乎?」故又與田四十萬〕

白話魏國在澮地打敗韓、趙軍隊,俘虜了樂祚。魏王高興,出城迎接公叔痤並賞賜田地。公叔痤推辭說:『軍隊不崩潰、勇猛而不退避,是吳起留下來的教化,不是我的功勞;勘察地形險阻、判斷利害、使三軍將士不迷惑,是巴寧、爨襄的功勞;明懸賞罰於前、使百姓日後深信不疑,是君王的明法;見敵可擊便擊鼓不敢懈怠,是我的本分。大王只因我的右手不倦而賞我,這算什麼功呢?』魏王說:『好。』於是尋訪吳起後代,賜田二十萬;巴寧、爨襄各賜田十萬。魏王又說:『公叔豈不是長者!既為我戰勝強敵,又不遺忘賢者之後、不掩蓋能士的功績,豈可不再加賞?』又加賜田四十萬。

秦、魏戰于少梁,魏師敗績;獲魏公孫痤。

白話秦、魏兩國在少梁交戰,魏軍大敗,秦國俘虜了魏國相公叔痤。

衞聲公薨,子成侯速立。

白話衛聲公去世,兒子速繼位,是為衛成侯。

燕桓公薨,子文公立。

白話燕桓公去世,兒子文公繼位。

秦獻公薨,子孝公立。孝公生二十一年矣。是時河、山以東強國六,淮、泗之間小國十餘,楚、魏與秦接界。魏築長城,自鄭濱洛以北有上郡;楚自漢中,南有巴、黔中;皆以夷翟遇秦,擯斥之,不得與中國之會盟。於是孝公發憤,布德修政,欲以強秦。

白話秦獻公去世,兒子孝公繼位,孝公這時已二十一歲。當時黃河、崤山以東有六個強國,淮水、泗水之間有十幾個小國,楚、魏與秦接界。魏國修築長城,從鄭地沿洛水向北直抵上郡;楚國從漢中向南擁有巴、黔中;都把秦當作夷狄之邦,排斥它,不讓它參與中原的會盟。於是孝公發憤圖強,施行德政,想要振興秦國。

顯王八年

白話周顯王八年,即公元前三六一年。

庚申,西元前三六一年

白話這一年為庚申年,相當於公元前三六一年。

孝公令國中曰:「昔我穆公,自岐、雍之間修德行武,東平晉亂,以河爲界,西霸戎翟,廣地千里,天子致伯,諸侯畢賀,爲後世開業甚光美。會往者厲、躁、簡公、出子之不寧,國家内憂,未遑外事。三晉攻奪我先君河西地,醜莫大焉。獻公卽位,鎭撫邊境,徙治櫟陽,且欲東伐,復穆公之故地,修穆公之政令。寡人思念先君之意,常痛於心。賓客群臣有能出奇計強秦者,吾且尊官,與之分土。」於是衞公孫鞅聞是令下,乃西入秦。

白話孝公向國中下令說:『從前我穆公,在岐山、雍地之間修德行武,向東平定晉國內亂,以黃河為界,向西稱霸戎狄,拓地千里,天子賜予方伯之號,諸侯都來祝賀,為後世開創了光輝基業。後來厲公、躁公、簡公、出子時國家不寧,內有憂患,無暇對外。三晉奪走我先君的河西之地,這是莫大的恥辱。獻公即位,鎮撫邊境,遷都櫟陽,想要東伐,收復穆公舊地,恢復穆公的政令。我常痛念先君之志。如有賓客群臣能獻奇計強秦者,我將授以高官,分封土地。』於是衛國的公孫鞅聽到這道命令,便西行入秦。

公孫鞅者,衞之庶孫也,好刑名之學。事魏相公叔痤,痤知其賢,未及進。會病,魏惠王往問之曰:「公叔病如有不可諱,將奈社稷何?」公叔曰:「痤之中庶子衞鞅,年雖少,有奇才,願君舉國而聽之!」王嘿然。公叔曰:「君卽不聽用鞅,必殺之,無令出境。」王許諾而去。公叔召鞅謝曰:「吾先君而後臣,故先爲君謀,後以告子。子必速行矣!」鞅曰:「君不能用子之言任臣,又安能用子之言殺臣乎?」卒不去。王出,謂左右曰:「公叔病甚,悲乎!欲令寡人以國聽衞鞅也,旣又勸寡人殺之,豈不悖哉!」衞鞅旣至秦,因嬖臣景監以求見孝公,説以富國強兵之術。公大悅,與議國事。

白話公孫鞅是衛國庶出的孫子,喜好刑名之學。他事奉魏國丞相公叔痤,痤知道他賢能,卻來不及推薦。痤病重,魏惠王來探問:『公叔病若是不治,國家如何是好?』公叔說:『我的中庶子衛鞅,年紀雖輕,卻有奇才,願大王舉國聽命於他!』惠王默然。公叔又說:『大王若不聽用鞅,一定要殺他,別讓他出境。』惠王答應而去。公叔召鞅道歉說:『我先君後臣,所以先為君謀,後才告訴你。你必須快走!』鞅說:『君王既不能聽您的話任用我,又怎會聽您的話殺我?』終究沒有離開。惠王出來對左右說:『公叔病得厲害,可悲啊!竟要我把國家聽命於衛鞅,一會兒又要我殺他,豈不荒謬!』衛鞅到秦後,經寵臣景監求見孝公,陳說富國強兵之術。孝公大悅,與他議論國事。

〔夏,四月,甲寅,魏自安邑徙都大梁〕

白話夏四月甲寅,魏國從安邑遷都大梁。

〔越大夫寺區弟思弒其君莽安,次無顓立〕。

白話越國大夫寺區的弟弟思殺了國君莽安,擁立無顓繼位。

〔越人三世弒其君,王子搜患之,逃乎丹穴。而越國無君,求王子搜不得,從之丹穴。王子搜不肯出,越人薰之以艾。乘以王輿。王子搜援緩登車,仰天而呼曰:「君乎!君乎!獨不可以舍我乎!」王子搜號曰無顓〕

白話越人三代殺其國君,王子搜擔憂,逃到丹穴。越國無君,找不到王子搜,一直追到丹穴。王子搜不肯出來,越人用艾草燻他。最後把他扶上王車,王子搜攀著車繩登車,仰天呼道:『君王啊君王!難道不能放過我嗎!』王子搜後來號稱無顓。

顯王十年

白話周顯王十年,即公元前三五九年。

壬戌,西元前三五九年

白話這一年為壬戌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五九年。

衞鞅欲變法,秦人不悅。衞鞅言於秦孝公曰:「夫民不可與慮始,而可與樂成。論至德者不和於俗,成大功者不謀於衆。是以聖人苟可以強國,不法其故。」甘龍曰:「不然。縁法而治者,吏習而民安之。」衞鞅曰:「常人安於故俗,學者溺於所聞,以此兩者,居官守法可也,非所與論於法之外也。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賢者更禮,不肖者拘焉。」公曰:「善。」以衞鞅爲左庶長,卒定變法之令。令民爲什伍而相〔牧〕(收)司、連坐

白話衛鞅想變法,秦人不高興。衛鞅對孝公說:『百姓不能與之謀劃開創,只能與之共享成果。談論至德的人不迎合流俗,成就大功的人不與眾人謀劃。所以聖人只要能強國,就不必效法舊制。』甘龍說:『不然。沿著舊法而治,官吏熟悉、百姓安寧。』衛鞅說:『常人安於舊俗,學者溺於所聞,這兩種人居官守法可以,卻不能與之討論法度之外的事。智者制定法令,愚者受制於法令;賢者更改禮制,不肖者受禮制拘束。』孝公說:『好。』便任衛鞅為左庶長,終於定下變法之令。命令人民編為什伍,相互監督、連坐。

,告奸者與斬敵首同賞,〔匿〕(不告)奸者與降敵同罰

白話檢舉奸邪者與斬敵首同賞,隱匿奸邪者與投降敵人同罰。

。〔民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倍其賦〕

白話百姓家中有兩個以上成年男子而不分家的,賦稅加倍。

。有軍功者,各以率受上爵。爲私鬥者,各以輕重被刑大小。僇力本業,耕織致粟帛多者,復其身。事末利及怠而貧者,舉以爲收孥。宗室非有軍功論,不得爲屬籍。明尊卑爵秩等級,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以家次〕

白話有軍功的,各按標準授予上等爵位。私鬥的,按輕重受刑。致力本業、耕織出產粟帛多的人,免除其徭役。從事工商末業以及懶惰而貧窮的,一律收為奴隸。宗室沒有軍功的,不得列入族譜。明定尊卑爵秩等級,各按差等,名下田宅、臣妾、衣服依家世等級。

。有功者顯榮,無功者雖富無所芬華。

白話有功的顯赫榮耀,無功的雖然富有也無光彩可言。

令旣具,未布,恐民之不信,乃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市南門,募民有能徙置北門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復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輒予五十金,〔以明不欺〕

白話法令已備,尚未公布,怕百姓不信,便在國都南門立三丈之木,招募能搬到北門的人賞十金。百姓覺得奇怪,無人敢搬。又說:『能搬的賞五十金!』有一人搬了,立刻賞五十金,以表明不欺騙。

。乃下令。

白話於是頒布法令。

令行期年,秦民之國都言新令之不便者以千數。於是太子犯法。衞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將法太子〕

白話法令施行一年,到國都訴說新法不便的秦人數以千計。這時太子犯法。衛鞅說:『法令之所以行不通,是因為上位者自己違犯。』(打算依法懲治太子)

。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黥其師公孫賈。明日,秦人皆趨令。行之十年,秦國道不拾遺,山無盜賊,民勇於公戰,怯於私鬥,鄕邑大治。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來言令便。衞鞅曰:「此皆亂法之民也!」盡遷之於邊。其後民莫敢議令。

白話太子是君位的繼承人,不能施刑。於是懲罰太子的師傅公子虔,在太子的老師公孫賈臉上刺字。第二天,秦人全都趨附法令。施行十年,秦國路不拾遺,山無盜賊,百姓勇於公戰、怯於私鬥,鄉邑大治。當初說法不便的百姓,有人來說法便。衛鞅說:『這都是擾亂法令的刁民!』全部遷到邊疆。此後百姓不敢議論法令。

臣光曰

夫信者,人君之大寶也。國保於民,民保於信。非信無以使民,非民無以守國。是故古之王者不欺四海,霸者不欺四鄰,善爲國者不欺其民,善爲家者不欺其親。不善者反之:欺其鄰國,欺其百姓,甚者欺其兄弟,欺其父子。上不信下,下不信上,上下離心,以至於敗。所利不能藥其所傷,所獲不能補其所亡,豈不哀哉!昔齊桓公不背曹沫之盟,晉文公不貪伐原之利,魏文侯不棄虞人之期,秦孝公不廢徙木之賞。此四君者,道非粹白,而商君尤稱刻薄,又處戰攻之世,天下趨於詐力,猶且不敢忘信以畜其民,況爲四海治平之政者哉!

白話譯

信用,是君主最寶貴的東西。國家要靠百姓來保護,百姓要靠信用來維繫。沒有信用就無法驅使百姓,沒有百姓就無法守住國家。所以古代行王道的君主不欺騙天下,行霸道的君主不欺騙鄰國,善於治理國家的人不欺騙他的百姓,善於治家的人不欺騙他的親人。不善良的人則恰恰相反:欺騙鄰國,欺騙百姓,甚至欺騙自己的兄弟,欺騙父子。上位的人不信任下位的人,下位的人也不信任上位的人,上下離心離德,終於走向敗亡。所得到的利益,治不了所造成的傷害;所獲得的東西,補不回所損失的,這難道不悲哀嗎!從前齊桓公不背棄與曹沫的盟約,晉文公不貪圖攻打原國的利益,魏文侯不捨棄與虞人的約期,秦孝公不廢除徙木立信的賞賜。這四位君主,品德並不是純白無瑕,而商鞅尤其被認為刻薄,又處在攻伐征戰的時代,天下競逐於詐術與武力,尚且不敢忘記信用來收服百姓,何況是治理天下、追求太平的執政者呢!

顯王十一年

白話周顯王十一年,即公元前三五八年。

癸亥,西元前三五八年

白話這一年為癸亥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五八年。

秦敗韓師于西山。

白話秦國在西山打敗韓國軍隊。

顯王十二年

白話周顯王十二年,即公元前三五七年。

甲子,西元前三五七年

白話這一年為甲子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五七年。

魏、〔趙〕(韓)會于鄗

白話魏國與趙國在鄗地會盟。

〔齊桓公薨,子威王因齊立〕

顯王十三年

白話周顯王十三年,即公元前三六五年(原文作前三五六年)。

乙丑,西元前三五六年

白話這一年為乙丑年。

〔齊威王召卽墨大夫,語之曰:「自子之居卽墨也,毀言日至。然吾使人視卽墨,田野辟,人民給,官無事,東方以寧。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助也。」封之萬家。召阿大夫,語之曰:「自子守阿,譽言日至。吾使人視阿,田野不辟,人民貧餒。昔日趙攻鄄,子不救;衞取薛陵,子不知。是子厚幣事吾左右以求譽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嘗譽者。於是群臣聳懼,莫敢飾詐,務盡其情,齊國大治,強於天下〕

白話齊威王召見即墨大夫,對他說:『自從你治理即墨,誹謗的話天天傳來。然而我派人視察即墨,只見田野開闢、百姓富足、官吏無事、東方安寧。這是因為你不巴結我左右的人來求助。』於是封給他一萬戶。又召見阿大夫,說:『自從你守阿,讚譽的話天天傳來。我派人視察阿,只見田野荒廢、百姓貧餓。從前趙國攻打鄄,你不救援;衛國奪取薛陵,你不知道。這是因為你用厚禮巴結我左右的人來求取讚譽。』當天,便把阿大夫連同曾經讚譽他的人一同烹殺。於是群臣震懼,不敢再弄虛作假,都盡力說實話,齊國大治,強於天下。

趙、燕會于阿。

白話趙國與燕國在阿地會盟。

趙、齊、宋會于平陸。

白話趙、齊、宋三國在平陸會盟。

〔魯、衞、宋、韓君朝魏〕

顯王十四年

白話周顯王十四年,即公元前三五五年。

丙寅,西元前三五五年

白話這一年為丙寅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五五年。

齊威王、魏惠王會田于郊。惠王曰:「齊亦有寶乎?」威王曰:「無有。」惠王曰:「寡人國雖小,尚有徑寸之珠,照車前後各十二乘者十枚。豈以齊大國而無寶乎?」威王曰:「寡人之所以爲寶者與王異。吾臣有檀子者,使守南城,則楚人不敢爲寇,泗上十二諸侯皆來朝;吾臣有盻子者,使守髙唐,則趙人不敢東漁于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則燕人祭北門,趙人祭西門,徙而從者七千餘家;吾臣有種首者,使備盜賊,則道不拾遺。此四臣者,將照千里,豈特十二乘哉!」惠王有慚色。

白話齊威王與魏惠王在郊外一同打獵。惠王說:『齊國也有寶物嗎?』威王說:『沒有。』惠王說:『我的國雖小,還有直徑一寸的明珠,前後照亮十二乘車子的共有十顆。齊國是大國,豈能沒有寶物?』威王說:『我所認為的寶物與大王不同。我的臣子中有個檀子,派他守南城,楚人就不敢來侵犯,泗水上游十二諸侯都來朝見;有個盻子,派他守高唐,趙人就不敢到河東捕魚;有個官吏黔夫,派他守徐州,燕人祭北門、趙人祭西門,遷來歸附的有七千多戶;有個種首,派他防備盜賊,便路不拾遺。這四位臣子,光芒照耀千里,豈止十二乘車子!』惠王聽了面有慚色。

秦孝公、魏惠王會于杜平。

白話秦孝公與魏惠王在杜平會盟。

顯王十五年

白話周顯王十五年,即公元前三五四年。

丁卯,西元前三五四年

白話這一年為丁卯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五四年。

秦敗魏師于元里,斬首七千級,取少梁。

白話秦國在元里打敗魏軍,斬首七千級,奪取少梁。

魏惠王伐趙,圍邯鄲。楚王使景舍救趙。

白話魏惠王攻打趙國,圍困邯鄲。楚王派景舍救援趙國。

顯王十六年

白話周顯王十六年,即公元前三五三年。

戊辰,西元前三五三年

白話這一年為戊辰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五三年。

齊威王使田忌救趙。

白話齊威王派田忌救援趙國。

初,孫臏與龐涓倶學兵法。龐涓仕魏爲將軍,自以能不及孫臏,乃召之。至,則以法斷其兩足而黥之,欲使終身廢棄。齊使者至魏,孫臏以刑徒陰見,説齊使者。齊使者竊載與之齊。田忌善而客待之,進於威王。威王問兵法,遂以爲師。於是威王謀救趙,以孫臏爲將,辭以刑餘之人不可。乃以田忌爲將而孫子爲師,居輜車中,坐爲計謀。

白話當初,孫臏與龐涓一同學習兵法。龐涓到魏國做將軍,自以為才能不如孫臏,便召他前來。孫臏到了,龐涓便以罪名砍斷他的兩腳並在他臉上刺字,想讓他終身廢棄。齊國使者到魏,孫臏以囚徒身分暗中求見,說動齊使者。齊使者偷偷載他回到齊國。田忌善待他以賓客相待,並推薦給威王。威王問兵法,便任命他為軍師。於是威王謀劃救趙,想任孫臏為將,孫臏以受刑之人不可為由推辭。便以田忌為將、孫臏為軍師,孫臏坐在輜車中出謀劃策。

田忌欲引兵之趙。孫子曰:「夫解雜亂紛糾者不控拳,救斗者不搏撠。批亢搗虚,形格勢禁,則自爲解耳。今梁、趙相攻,輕兵鋭卒必竭於外,老弱疲於内。子不若引兵疾走魏都,據其街路,衝其方虚,彼必釋趙以自救。是我一舉解趙之圍而收弊於魏也。」田忌從之。〔冬〕,十月

白話田忌想帶兵直奔趙國。孫臏說:『解開糾纏紛亂的東西不能握拳硬扯,勸阻打架不能上手相搏。避開其鋒芒、攻擊其空虛,形勢受阻,自然化解。如今魏、趙相攻,精銳盡出於外,老弱疲憊於內。你不如引兵疾走魏都,佔據要道,衝擊其空虛之處,魏軍必定放棄趙國回來自救。這樣我一舉解了趙國之圍,又趁魏軍疲弊打擊它。』田忌聽從。這年冬十月

,邯鄲降魏。魏師還,〔棄其輜重,兼趣舍而至〕

白話邯鄲投降魏國。魏軍回師,丟棄輜重,日夜兼程趕路。

。與齊戰于桂陵,魏師大敗。

白話魏軍與齊軍在桂陵交戰,魏軍大敗。

韓伐東周,取陵觀、廩丘。

白話韓國攻打東周,奪取陵觀、廩丘。

楚昭奚恤爲相。江乙言於楚王曰:「人有愛其狗者,狗嘗溺井,其鄰人見,欲入言之,狗當門而噬之。今昭奚恤常惡臣之見,亦猶是也。且人有好揚人之善者,王曰:『此君子也,』近之;好揚人之惡者,王曰:『此小人也,』遠之。然則且有子弒其父、臣弒其主者,而王終己不知也。何者?以王好聞人之美而惡聞人之惡也。」王曰:「善!寡人願兩聞之。」

白話楚國任昭奚恤為相。江乙對楚王說:『有人愛他的狗,狗曾往井裡撒尿,鄰人看見,想進去說,狗守在門口咬他。如今昭奚恤常討厭臣下見王,也是如此。況且有人喜歡稱揚別人的善處,大王說「這是君子」,便親近他;喜歡揭露別人的惡處,大王說「這是小人」,便疏遠他。那麼將來有人殺父弒君,大王到最後也不會知道。為什麼?因為大王喜歡聽人的優點而厭惡聽人的缺點。』楚王說:『好!我願兩者都聽。』

〔楚宣王嘗問群臣曰:「吾聞北方之畏昭奚恤也,果誠何如?」群臣莫對。江乙對曰:「虎求百獸而食之,得狐。狐曰:『子無敢食我也。天帝使我長百獸,今子食我,是逆天帝命也。子以我爲不信,吾爲子先行,子隨我後,觀百獸之見我而敢不走乎?』虎以爲然,故遂與之行。獸見之皆走。虎不知獸畏己而走也,以爲畏狐也。今王之地方五千里,帶甲百萬,而專屬之昭奚恤;故北方之畏奚恤也,其實畏王之甲兵也,猶百獸之畏虎也。」〕

白話楚宣王曾問群臣:『我聽說北方害怕昭奚恤,究竟如何?』群臣無人回答。江乙答道:『老虎找百獸吃,捉到狐狸。狐狸說:「你不敢吃我。天帝派我做百獸之長,你若吃我,是違抗天帝之命。你若不信,我走在前,你跟在後,看百獸見我誰敢不走!」虎以為然,便與它同行。百獸見了都逃走。虎不知百獸是怕自己才逃,還以為是怕狐狸。如今大王土地方圓五千里,帶甲百萬,卻專交給昭奚恤;所以北方怕奚恤,其實是怕大王的軍隊,猶如百獸怕虎。』

〔宋景善、衞公孫倉會齊師〕(諸侯),圍魏襄陵

白話宋國景善、衛國公孫倉會合齊軍,包圍魏國襄陵。

顯王十七年

白話周顯王十七年,即公元前三五二年。

己巳,西元前三五二年

白話這一年為己巳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五二年。

〔魏以韓師敗諸侯於襄陵。齊使楚 景舍來求和。魏惠王會齊、宋之圍〕

白話魏國率韓軍在襄陵打敗諸侯聯軍。齊國派楚國景舍前來求和。魏惠王解除了齊、宋的包圍。

秦大良造〔衞鞅〕伐魏,〔圍安邑,降之〕

白話秦國大良造衛鞅攻打魏國,包圍安邑,迫使它投降。

〔魯共公薨,子康公毛立〕

顯王十八年

白話周顯王十八年,即公元前三五一年。

庚午,西元前三五一年

白話這一年為庚午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五一年。

秦衞鞅圍魏固陽,降之。

白話秦國衛鞅包圍魏國固陽,迫使它投降。

魏人歸趙邯鄲,與趙盟漳水上。

白話魏國把邯鄲歸還趙國,與趙國在漳水邊結盟。

韓昭侯以申不害爲相。

白話韓昭侯任用申不害為相。

申不害者,鄭之賤臣也,學黃、老、刑名,以干昭侯。昭侯用爲相,内修政教,外應諸侯,十五年,終申子之身,國治兵強。申子嘗請仕其從兄,昭侯不許,申子有怨色。昭侯曰:「所爲學於子者,欲以治國也。今將聽子之謁而廢子之術乎,已其行子之術而廢子之請乎?子嘗教寡人修功勞,視次第;今有所私求,我將奚聽乎?」申子乃辟舍請罪曰:「君眞其人也。」昭侯有弊袴,命藏之。侍者曰:「君亦不仁者矣。不賜左右而藏之!」昭侯曰:「吾聞明主愛一嚬一笑,嚬有爲嚬,笑有爲笑。今胯豈特嚬笑哉!吾必待有功者。」

白話申不害是原鄭國的低賤臣子,學習黃、老與刑名之學,以此求見昭侯。昭侯任他為相,內修政教,外應諸侯,十五年間,直到申子去世,國家安定、兵力強盛。申子曾請求任用他的堂兄,昭侯不許,申子面有怨色。昭侯說:『向你學的,是用來治國。如今是要聽你的請託而廢棄你的法術呢,還是施行你的法術而廢棄你的請託?你曾教我論功勞、看次序;如今你有私求,我該聽哪個?』申子便退避請罪說:『君王真是知人之主。』昭侯有條破褲子,命人收藏。侍者說:『君王也太不仁了,不賞賜左右卻收藏起來!』昭侯說:『我聽說明主愛惜一顰一笑,顰有為顰,笑有為笑。這條褲子豈止是顰笑!我必須留給有功的人。』

顯王十九年

白話周顯王十九年,即公元前三五〇年。

辛未,西元前三五〇年

白話這一年為辛未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五〇年。

秦商鞅築冀闕宮庭於咸陽,徙都之。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内息者爲禁。並諸小鄕聚集爲一縣,縣置令、丞,凡三十一縣。廢井田,開阡陌,平斗、〔甬〕(桶)、權、衡、丈、尺

白話秦國商鞅在咸陽修築宮廷闕門,遷都於此。下令禁止父子、兄弟同住一室。把各小鄉村聚集為縣,每縣設縣令、縣丞,共三十一縣。廢除井田,開闢阡陌,統一度量衡

秦、魏〔會〕(遇)于彤

白話秦、魏兩國在彤地會盟。

趙成侯薨,公子諜與太子〔語〕爭。立諜敗,奔韓。〔太子立,是爲肅侯〕

白話趙成侯去世,公子諜與太子語爭位。太子語得勝,諜失敗,逃奔韓國。太子繼位,是為肅侯。

〔宋剔城廢其君而自立〕

顯王二十一年

白話周顯王二十一年,即公元前三四八年。

癸酉,西元前三四八年

白話這一年為癸酉年,相當於公元前三四八年。

〔秦初爲賦〕

〔齊威王來朝。是時周室微弱,諸侯莫朝,而齊獨朝之,天下以此益賢威王〕

白話齊威王前來朝見周王。當時周室微弱,諸侯都不來朝,唯有齊國單獨來朝,天下因此更加敬重威王。

顯王二十二年

白話周顯王二十二年,即公元前三四七年。

甲戌,西元前三四七年

白話這一年為甲戌年,相當於公元前三四七年。

趙公子范襲邯鄲,不勝而死。

白話趙國公子范偷襲邯鄲,失敗而死。

顯王二十三年

白話周顯王二十三年,即公元前三四六年。

乙亥,西元前三四六年

白話這一年為乙亥年,相當於公元前三四六年。

齊殺其大夫牟〔辛〕

白話齊國殺其大夫牟辛。

魯康公薨,子景公偃立。

白話魯康公去世,兒子景公偃繼位。

衞更貶號曰侯,服屬三晉。

白話衛國再貶低名號稱「侯」,服從於三晉。

顯王二十五年

白話周顯王二十五年,即公元前三四四年。

丁丑,西元前三四四年

白話這一年為丁丑年,相當於公元前三四四年。

諸侯會于京師。〔秦孝公使公子少官帥師會諸侯,以朝王〕

白話諸侯在京城會盟。秦孝公派公子少官率軍會合諸侯,朝見周王。

顯王二十六年

白話周顯王二十六年,即公元前三四三年。

戊寅,西元前三四三年

白話這一年為戊寅年,相當於公元前三四三年。

王致伯于秦,諸侯皆賀秦。

白話周王賜秦國方伯之號,諸侯都來祝賀秦國。

〔越無顓薨,子無彊立〕

顯王二十八年

白話周顯王二十八年,即公元前三四一年。

庚辰,西元前三四一年

白話這一年為庚辰年,相當於公元前三四一年。

魏龐涓伐韓。韓請救於齊。齊威王召大臣而謀曰:「蚤救孰與晩救?」成侯曰:「不如勿救。」田忌曰:「弗救則韓且折而入於魏,不如蚤救之。」孫臏曰:「夫韓、魏之兵未弊而救之,是吾代韓受魏之兵,顧反聽命於韓也。且魏有破國之志,韓見亡,必東面而愬於齊矣。吾因深結韓之親而晩承魏之弊,則可受重利而得尊名也。」王曰:「善!」乃陰許韓使而遣之。韓因恃齊,五戰不勝,而東委國於齊。齊因起兵,使田忌、田嬰、田盻將之,孫子爲師,以救韓,直走魏都。龐涓聞之,去韓而歸。魏人大發兵,以太子申爲將,以御齊師。孫子謂田忌曰:「彼三晉之兵素悍勇而輕齊,齊號爲怯。善戰者因其勢而利導之。《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將,五十里而趣利者軍半至。』」乃使齊軍入魏地爲十萬竈,明日爲五萬竈,又明日爲二萬竈。龐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齊軍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過半矣!」乃棄其歩軍,與其輕鋭倍日並行逐之。孫子度其行,暮當至馬陵。馬陵道狹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樹,白而書之曰:「龐涓死此樹下!」於是令齊師善射者萬弩夾道而伏,期〔曰〕(日)

白話魏國龐涓攻打韓國。韓國向齊國求救。齊威王召集大臣謀劃說:『早救與晚救哪個好?』成侯說:『不如不救。』田忌說:『不救則韓國會折服而歸附魏,不如早救。』孫臏說:『韓、魏兵力未疲弊就救,是我代韓受魏之兵,反而聽命於韓。況且魏有破國之志,韓見將亡,必向東訴於齊。我可深結韓之親而晚承魏之疲,則可收重利而得尊名。』王說:『好!』便暗中答應韓使而打發他回去。韓國仗著齊國,五戰不勝,終於把國事委託給齊。齊國於是起兵,派田忌、田嬰、田盼率軍,孫臏為軍師,救援韓國,直奔魏都。龐涓聽說,撤離韓國回師。魏國大舉出兵,以太子申為將,抵禦齊軍。孫臏對田忌說:『三晉之兵向來驍勇而輕視齊軍,齊軍被稱為怯懦。善戰者順應形勢而加以引導。《兵法》說:奔襲百里爭利的會挫敗上將,奔襲五十里爭利的只有一半軍隊能到。』於是讓齊軍進入魏地時設十萬個竈,第二天設五萬竈,又一天設二萬竈。龐涓行軍三天,大喜說:『我本知齊軍怯懦,入我境三天,士卒逃亡已過半!』便丟下步兵,率輕騎加倍趕路追擊。孫臏推算其行程,傍晚應到馬陵。馬陵道狹窄而兩旁多險阻,可設伏兵。便砍去大樹皮,寫上:『龐涓死此樹下!』又令齊軍善射者萬弩夾道埋伏,約定

:「暮見火舉而倶發。」龐涓果夜到斫木下,見白書,以火燭之。讀未畢,萬弩倶發,魏師大亂相失。龐涓自知智窮兵敗,乃自剄,曰:「遂成豎子之名!」齊因乘勝大破魏師,虜太子申。

白話『見火舉起便一齊放箭。』龐涓果然夜裡到了樹下,見白木上有字,舉火照看。字還沒讀完,萬弩齊發,魏軍大亂潰散。龐涓自知智窮兵敗,便自刎說:『竟成全了這小子的名聲!』齊軍乘勝大破魏軍,俘虜太子申。

成侯鄒忌惡田忌,使人操十金,卜於市,曰:「我,田忌之人也。我爲將三戰三勝,〔聲威天下〕

白話成侯鄒忌忌恨田忌,派人拿十金到市上占卜,說:『我是田忌的人。我為將三戰三勝,聲威天下

。欲行大事,可乎?」卜者出,因使人執之。田忌不能自明,率其徒攻臨淄,求成侯。不克,出奔楚。

白話想做大事,可以嗎?』占卜者出來,鄒忌便派人抓他。田忌無法自明,率其徒眾攻打臨淄,尋找成侯。沒有成功,出奔楚國。

顯王二十九年

白話周顯王二十九年,即公元前三四〇年。

辛巳,西元前三四〇年

白話這一年為辛巳年,相當於公元前三四〇年。

衞鞅言於秦孝公曰:「秦之與魏,譬若人之有腹心之疾,非魏並秦,秦卽並魏。何者?魏居嶺阨之西

白話衛鞅對秦孝公說:『秦與魏,好比人有腹心之疾,不是魏吞秦,就是秦吞魏。為什麼?魏居山嶺險厄之西

,與秦界河,而獨擅山東之利。利則西侵秦,病則東收地。今以君之賢聖,國賴以盛;而魏往年大破於齊,諸侯畔之,可因此時伐魏。魏不支秦,必東徙。然後秦據河山之固,東鄕以制諸侯,此帝王之業也。」公從之,使衞鞅將兵伐魏。魏使公子卬將而禦之。

白話與秦以河為界,獨占山東之利。有利就西侵秦,不利就東收地。如今以君之賢聖,國家賴以興盛;而魏往年大敗於齊,諸侯背叛它,可趁此時伐魏。魏抵擋不住秦,必東遷。然後秦佔據山河之固,向東以制諸侯,這是帝王之業。』孝公聽從,派衛鞅率兵伐魏。魏國派公子卬率軍抵禦。

軍旣相距,衞鞅遺公子卬書曰:「吾始與公子歡,今倶爲兩國將,不忍相攻,可與公子面相見盟,樂飲而罷兵,以安秦、魏之民。」公子卬以爲然,乃相與會。盟已,飲。而衞鞅伏甲士,襲虜公子卬,因攻魏師,大破之。魏惠王恐,使使獻河西之地於秦以和

白話兩軍對峙,衛鞅送信給公子卬說:『我當初與公子交好,如今同為兩國將領,不忍相攻,可與公子相見盟誓,痛飲罷兵,以安秦、魏之民。』公子卬以為然,便相會。盟誓飲酒後,衛鞅埋伏的甲士突起,襲擊俘虜公子卬,乘勢攻魏軍,大破之。魏惠王恐懼,派使者獻河西之地給秦以求和解

。歎曰:「吾恨不用公叔之言!」

白話嘆息說:『我後悔沒有聽公叔痤的話!』

秦封衞鞅商於十五邑,號曰商君。

白話秦國封衛鞅於商於十五邑,號為商君。

齊、趙〔會博望〕

白話齊、趙兩國在博望會盟

,伐魏。

白話攻打魏國。

楚宣王薨,子威王商立。

白話楚宣王去世,兒子威王商繼位。

顯王三十一年

白話周顯王三十一年,即公元前三三八年。

癸未,西元前三三八年

白話這一年為癸未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三八年。

秦孝公薨,子惠文王立,公子虔之徒告商君欲反,發吏捕之。商君亡之魏。魏人不受,復内之秦。商君乃與其徒之商於,發兵北撃鄭。秦人攻商君,殺之,車裂以徇,盡滅其家。

白話秦孝公去世,兒子惠文王繼位。公子虔之徒告發商君謀反,發吏逮捕他。商君逃到魏國,魏人不收留,又把他送回秦國。商君便與其徒眾到商於,發兵北擊鄭。秦人攻打商君,殺了他,車裂示眾,滅其全家。

初,商君相秦,用法嚴酷,嘗臨渭淪囚,渭水盡赤,爲相十年,人多怨之。趙良見商君,商君問曰:「子觀我治秦,孰與五羖大夫賢?」趙良曰:「千人之諾諾,不如一士之諤諤。僕請終燒正言而無誅,可乎?」商君曰「諾。」趙良曰:「五羖大夫,荊之鄙人也,穆公舉之牛口之下,而加之百姓之上,秦國莫敢望焉。相秦六七年而東伐鄭,三置晉君,一救荊禍。其爲相也,勞不坐乘,暑不張蓋。行於國中,不從車乘,不操干戈。五羖大夫死,秦國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謠,舂者不相杵。今君之見也,因嬖人景監以爲主;其從政也,凌轢公族,殘傷百姓。公子虔杜門不出已八年矣。君又殺祝歡而黥公孫賈。《詩》曰:『得人者興,失人者崩。』此數者,非所以得人也。君之出也,後車載甲,多力而駢脅者爲驂乘,持矛而操闟戟者旁車而趨。此一物不具,君固不出。《書》曰:『恃德者昌,恃力者亡。』此數者,非恃德也。君之危若朝露,而尚貪商於之富,寵秦國之政,畜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捐賓客而不立朝,秦國之所以收君者豈其微哉!」商君弗從。居五月而難作。

白話當初,商君為秦相,用法嚴酷,曾到渭水邊判決囚犯,渭水盡赤,為相十年,多人怨恨他。趙良見商君,商君問:『你看我治秦,與五羖大夫相比誰賢?』趙良說:『千人的唯唯諾諾,不如一士的諤諤直言。請允許我始終說正直的話而不被誅,可以嗎?』商君說『可以。』趙良說:『五羖大夫是楚國的鄙人,穆公把他從牛口之下舉起,置於百姓之上,秦國無人能比。為相六七年,東伐鄭,三次安置晉君,一次救楚之禍。他為相,勞苦不坐車,炎暑不張傘。行於國中,不帶隨從車乘,不持干戈。五羖大夫死,秦國男女流淚,童子不歌謠,舂米的不相杵而歌。如今您被任用,是靠寵臣景監;您執政,凌辱公族,殘害百姓。公子虔閉門不出已八年。您又殺祝歡、刺字公孫賈。《詩》說:「得人者興,失人者崩。」這幾樣,都不是得人之道。您出門,後車載甲,力大肋寬者為陪乘,持矛操戟者傍車疾行。少一樣您就不出。《書》說:「恃德者昌,恃力者亡。」這幾樣,都不是恃德。您的危險如朝露,卻還貪戀商於之富、寵掌秦國之政、積聚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棄賓客而不臨朝,秦國收拾您的人豈會少!』商君不聽。過了五個月,禍難便發作了。

顯王三十二年

白話周顯王三十二年,即公元前三三七年。

甲申,西元前三三七年

白話這一年為甲申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三七年。

韓申不害卒。

白話韓國申不害去世。

顯王三十三年

白話周顯王三十三年,即公元前三三六年。

乙酉,西元前三三六年

白話這一年為乙酉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三六年。

宋太丘社亡。

白話宋國太丘的社神消失(社樹枯萎)。

鄒人孟軻見魏惠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有以利吾國乎?」孟子曰:「君何必曰利,仁義而已矣!君曰何以利吾國,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王曰:「善。」

白話鄒人孟軻見魏惠王。惠王說:『老先生,不遠千里而來,也有什麼對我國有利的事嗎?』孟子說:『大王何必說利,只要仁義罷了!大王說怎樣利吾國,大夫說怎樣利吾家,士庶人說怎樣利吾身,上下交相求利,國家就危險了。沒有仁而遺棄其親的,沒有義而怠慢其君的。』惠王說:『好。』

初,孟子師子思,嘗問牧民之道何先。子思曰:「先利之。」孟子曰:「君子所以教民,亦仁義而已矣,何必利?」子思曰:「仁義固所以利之也。上不仁則下不得其所,上不義則下樂爲詐也。此爲不利大矣。故《易》曰:『利者,義之和也。』又曰:『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此皆利之大者也。」

白話當初,孟子師事子思,曾問治民之道何者為先。子思說:『先使民得利。』孟子說:『君子教化百姓,也只是仁義罷了,何必說利?』子思說:『仁義本就是用來使民得利的。上位不仁,下位便不得其所;上位不義,下位便樂於詐偽。這就是大不利。所以《易》說:「利者,義之和也。」又說:「利用安身,以崇德也。」這都是利的大者。』

臣光曰

子思、孟子之言,一也。夫唯仁者爲知仁義之利,不仁者不知也。故孟子對梁王直以仁義而不及利者,所與言之人異故也。

白話譯

子思和孟子所說的話,道理是一樣的。只有仁愛的人才懂得仁義的好處,不仁的人是不懂的。所以孟子回答梁王時,直接談仁義而不談利益,那是因為他所對話的對象不同的人緣故。

顯王三十四年

白話周顯王三十四年,即公元前三三五年。

丙戌,西元前三三五年

白話這一年為丙戌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三五年。

秦伐韓,拔宜陽。

白話秦國攻打韓國,攻取宜陽。

〔齊王封田嬰於彭城〕

。〔田嬰言於齊王曰:「五官之計,不可不日聽而數覽也。」王從之。已而厭之,悉以委田嬰。田嬰由是得專齊之權〕

白話田嬰對齊王說:『五官的會計,不可不每日聽取、多次批覽。』齊王聽從。不久便厭煩了,全部委託給田嬰。田嬰由此得以專掌齊國大權。

顯王三十五年

白話周顯王三十五年,即公元前三三四年。

丁亥,西元前三三四年

白話這一年為丁亥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三四年。

〔田嬰相齊〕。齊王、魏王會于徐州以相王。〔楚王聞之,怒田嬰〕

白話田嬰任齊相。齊王與魏王在徐州會盟,互相稱王。楚王聽說,對田嬰發怒。

韓昭侯作髙門,屈宜臼曰:「君必不出此門。何也?不時。吾所謂時者,非時日也。夫人固有利、不利時。往者君嘗利矣,不作髙門。前年秦拔宜陽,今年旱,君不以此時恤民之急而顧益奢,此所謂時詘舉贏者也。故曰不時。」

白話韓昭侯修建高門,屈宜臼說:『君王必定走不出這門。為什麼?時機不當。我所說的時機,不是指日子。人本有利與不利的時機。從前君王曾有利,卻不作高門。前年秦奪宜陽,今年又旱災,君王不趁此時體恤百姓之急,反而更加奢侈,這就是所謂時屈而舉贏。所以說時機不當。』

越王無疆伐齊。齊王使人説之以伐齊不如伐楚之利,越王遂伐楚。楚人大敗之,乘勝盡取呉故地,東至于浙江。越以此散,諸公族爭立,或爲王,或爲君,濱於海上,朝服於楚。

白話越王無疆攻打齊國。齊王派人遊說他,說伐齊不如伐楚有利,越王便伐楚。楚人大敗越國,乘勝盡取吳國故地,東到浙江。越國由此散亡,各公族爭相自立,或為王,或為君,濱海而居,向楚國朝服。

顯王三十六年

白話周顯王三十六年,即公元前三三三年。

戊子,西元前三三三年

白話這一年為戊子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三三年。

楚王伐齊,〔敗齊師〕,圍徐州,〔使人逐田嬰。田嬰使張丑説楚王,楚王乃止〕

白話楚王攻打齊國,打敗齊軍,包圍徐州,派人驅逐田嬰。田嬰派張丑遊說楚王,楚王才停止。

韓髙門成,昭侯薨,子宣惠王立。

白話韓國高門修成,昭侯去世,兒子宣惠王繼位。

初,洛陽人蘇秦説秦王以兼天下之術,秦王不用其言。蘇秦乃去,説燕文公曰:「燕之所以不犯寇被甲兵者,以趙之爲蔽其南也。且秦之攻燕也,戰於千里之外;趙之攻燕也,戰於百里之内。夫不憂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計無過於此者。願大王與趙從親,天下爲一,則燕國必無患矣。」文公從之,資蘇秦車馬,以説趙肅侯曰:「當今之時,山東之建國莫強於趙,秦之所害亦莫如趙。然而秦不敢舉兵伐趙者,畏韓、魏之議其後也。秦之攻韓、魏也,無有名山大川之限,稍蠶食之,傅國都而止。韓、魏不能支秦,必入臣於秦。秦無韓、魏之規則禍中於趙矣。臣以天下〔之〕地圖案之

白話當初,洛陽人蘇秦以兼併天下之術遊說秦王,秦王不採用他的話。蘇秦便離去,遊說燕文公說:『燕國之所以不受外敵侵犯、不必披甲當兵,是因為有趙國遮蔽它的南面。而且秦攻燕,戰於千里之外;趙攻燕,戰於百里之內。不憂百里之患而重視千里之外,沒有比這更失策的。願大王與趙結為同盟,天下為一,則燕國必無患。』文公聽從,資助蘇秦車馬,讓他去遊說趙肅侯說:『當今山東立國,沒有比趙更強的,秦國所忌憚的也莫如趙。然而秦不敢舉兵伐趙,是怕韓、魏抄其後路。秦攻韓、魏,無名山大川之限,逐漸蠶食,直到逼近國都。韓、魏支撐不住秦,必入臣於秦。秦無韓、魏的牽制,禍患就落到趙頭上。我按天下地圖推算

,諸侯之地五倍於秦,料度諸侯之卒十倍於秦。六國爲一,並力西鄕而攻秦,秦必破矣。夫衡人者皆欲割諸侯之地以與秦,秦成則其身富榮,國被秦患而不與其憂,是以衡人日夜務以秦權恐愒諸侯,以求割地。故願大王熟計之也!竊爲大王計,莫如一韓、魏、齊、楚、燕、趙爲從親以畔秦,令天下之將相會於洹水上,通質結盟,約曰:『秦攻一國,五國各出鋭師,或橈秦,或救之。有不如約者,五國共伐之!』諸侯從親以擯秦,秦甲必不敢出於函谷以害山東矣。」肅侯大悅,厚待蘇秦,尊寵賜賚之,以約於諸侯。會秦使犀首伐魏,大敗其師四萬餘人,禽將龍賈,取雕陰,且欲東兵。蘇秦恐秦兵至趙而敗從約,念莫可使用於秦者,乃激怒張儀,入之於秦。

白話諸侯之地五倍於秦,估計諸侯之兵十倍於秦。六國合一,並力西向攻秦,秦必破。那般主張連橫的人,都想割諸侯之地給秦,秦成了他們便富貴榮華,國家受秦之患卻不與他們相干,所以連橫之人日夜用秦的聲威恐嚇諸侯,以求割地。願大王熟思!我私下為大王謀,莫如與韓、魏、齊、楚、燕、趙結為合縱盟友以叛秦,令天下將相會於洹水之上,交質結盟,約定:「秦攻一國,五國各出精銳,或牽制秦,或救援。有不如約者,五國共伐之!」諸侯合縱以拒秦,秦軍必不敢出函谷關危害山東。』肅侯大悅,厚待蘇秦,尊寵賞賜他,讓他去約結諸侯。適逢秦派犀首伐魏,大敗魏軍四萬餘人,擒將龍賈,取雕陰,且要東進。蘇秦怕秦兵到趙而破壞合從之約,想不出可用於秦的人,便激怒張儀,送他入秦。

張儀者,魏人,與蘇秦倶事鬼谷先生,學縱橫之術,蘇秦自以爲不及也。儀游諸侯無所遇,困於楚,蘇秦故召而辱之。儀怒,念諸侯獨秦能苦趙,遂入秦。蘇秦陰遣其舍人齎金幣資儀,儀得見秦王。秦王説之,以爲客卿。舍人辭去,曰:「蘇君憂秦伐趙敗從約,以爲非君莫能得秦柄,故激怒君,使臣陰奉給君資,盡蘇君之計謀也。」張儀曰:「嗟乎!此在吾術中而不悟,吾不及蘇君明矣。爲吾謝蘇君,蘇君之時,儀何敢言!」

白話張儀是魏人,與蘇秦一同師事鬼谷先生,學縱橫之術,蘇秦自認不如他。張儀遊說諸侯無所遇,困於楚,蘇秦故意召他來羞辱他。張儀怒,想諸侯中只有秦能困趙,便入秦。蘇秦暗中派門客帶金幣資助張儀,張儀得以見秦王。秦王喜歡他,任為客卿。門客辭別時說:『蘇君怕秦伐趙破壞合從之約,認為非您不能掌握秦國權柄,所以激怒您,叫我暗中供給您資用,都是蘇君的計謀。』張儀說:『唉!這在我的術中卻不悟,我不如蘇君明察。替我謝蘇君,有蘇君在,儀豈敢妄言!』

於是蘇秦説韓宣惠王曰:「韓地方九百餘里,帶甲數十萬,天下之強弓、勁弩、利劍皆從韓出。韓卒超足而射,百發不暇止。以韓卒之勇,被堅甲,跖勁弩,帶利劍,一人當百,不足言也。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陽、成皋。今茲效之,明年又復求割地。與則無地以給之,不與則棄前功,受後禍。且大王之地有盡而秦之求無已,以有盡之地逆無已之求,此所謂市怨結禍者也。不戰而地已削矣!鄙諺曰:『寧爲鷄口,無爲牛後。』夫以大王之賢,挾強韓之兵,而有牛後之名,臣竊爲大王羞之。」韓王從其言。

白話於是蘇秦遊說韓宣惠王說:『韓地方圓九百餘里,帶甲數十萬,天下的強弓、勁弩、利劍都出自韓。韓卒踮足而射,百發不暇停。以韓卒之勇,披堅甲、踏勁弩、帶利劍,一人當百,不在話下。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陽、成皋。今年給了,明年又求割地。給則無地可給,不給則前功盡棄、後禍隨至。況且大王之地有盡而秦之求無已,以有盡之地逆無已之求,這就是所謂結怨招禍。不戰而地已削!諺語說:「寧為雞口,無為牛後。」以大王之賢,挾強韓之兵,卻有牛後之名,我私下為大王感到羞恥。』韓王聽從。

蘇秦説魏王曰:「大王之地方千里,地名雖小,然而田舍、廬廡之數,曾無所芻牧。人民之衆,車馬之多,日夜行不絶,輷輷殷殷,若有三軍之衆。臣竊量大王之國不下楚。今竊聞大王之卒,武士二十萬,蒼頭二十萬,奮撃二十萬,廝徒十萬;車六百乘,騎五千匹,乃聽於群臣之説,而欲臣事秦。〔願大王熟察之〕

白話蘇秦遊說魏王說:『大王地方千里,地名雖小,然而田舍、房屋之多,連放牧的地方都沒有。人口之眾、車馬之多,日夜不停,轟轟殷殷,如同三軍之眾。我私下估量大王之國不下於楚。如今聽說大王的兵力,武士二十萬、蒼頭二十萬、奮擊二十萬、廝徒十萬,車六百乘、騎五千匹,卻聽信群臣之說,想臣事秦。

。故敝邑趙王使臣效愚計,奉明約,以大王之詔詔之。」魏王聽之。

白話所以敝邑趙王派臣獻上愚計,奉上明約,請大王詔示。』魏王聽從。

蘇秦説齊王曰:「齊四塞之國,地方二千餘里,帶甲數十萬,粟如丘山。三軍之良,五家之兵,進如鋒矢,戰如雷霆,解如風雨。卽有軍役,未嘗倍泰山,絶淸河,渉渤海也。臨菑之中七萬戸,臣竊度之,不下戸三男子,不待發於遠縣,而臨菑之卒固已二十一萬矣。臨菑甚富而實,其民無不鬥鷄、走狗、六博、闒鞠。臨菑之塗,車轂撃,人肩摩,連衽成帷,揮汗成雨。夫韓、魏之所以重畏秦者,爲與秦接境壤也。兵出而相當,不十日而戰勝存亡之機決矣。韓、魏戰而勝秦,則兵半折,四境不守;戰而不勝,則國已危亡隨其後。是故韓、魏之所以重與秦戰而輕爲之臣也。今秦之攻齊則不然。倍韓、魏之地,過衞陽晉之道,經乎亢父之險,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比行。百人守險,千人不敢過也。秦雖欲深入則狼顧,恐韓、魏之議其後也。是故恫疑、虚喝、驕矜而不敢進,則秦之不能害齊亦明矣。夫不深料秦之無奈齊何,而欲西面而事之,是群臣之計過也。今無臣事秦之名而有強國之寶,臣是故願大王少留意計之。」齊王許之。乃西南説楚威王曰:「楚,天下之強國也,地方六千餘里,帶甲百萬,車千乘,騎萬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資也。秦之所害莫如楚,楚強則秦弱,秦強則楚弱,其勢不兩立。故爲大王計,莫如從親以孤秦。臣請令山東之國奉四時之獻,以承大王之明詔。委社稷,奉宗廟,練士厲兵,在大王之所用之。故從親則諸侯割地以事楚,衡合則楚割地以事秦。此兩策者相去遠矣,大王何居焉?」楚王亦許之。

白話蘇秦遊說齊王說:『齊是四塞之國,地方二千餘里,帶甲數十萬,糧食如丘山。三軍之良、五家之兵,進如鋒矢,戰如雷霆,解如風雨。即使有軍役,也未曾越過泰山、橫渡清河、涉過渤海。臨菑有七萬戶,我私下估計,不下每戶三男子,不必調發遠縣,臨菑之兵已有二十一萬。臨菑富實,百姓無不鬥雞、走狗、六博、踢球。臨菑的路上,車轂相擊、人肩相摩,連襟成帷、揮汗成雨。韓、魏之所以深怕秦,是因與秦接境。出兵相當,不到十天勝負存亡之機便決。韓、魏勝秦,則兵力半折、四境不守;不勝,則國已危亡隨後。所以韓、魏重與秦戰而輕於臣秦。如今秦攻齊則不然,要越過韓、魏之地,經衛國陽晉之道,過亢父之險,車不能並軌,騎不能比行。百人守險,千人不敢過。秦雖想深入也會狼顧,怕韓、魏抄其後。所以秦張皇虛喝、驕矜而不敢進,則秦之不能害齊也很明白。不深料秦之無奈齊何,卻想西面事秦,是群臣之計過失。如今無臣事秦之名而有強國之實,願大王稍加留意。』齊王許之。蘇秦又向西南遊說楚威王說:『楚是天下強國,地方六千餘里,帶甲百萬,車千乘,騎萬匹,糧可支十年,這是霸王之資。秦所忌憚的莫如楚,楚強則秦弱,秦強則楚弱,勢不兩立。為大王謀,莫如合縱以孤立秦。請讓山東之國奉四時之獻,以承大王明詔。委社稷、奉宗廟、練士厲兵,聽大王所用。合縱則諸侯割地事楚,連橫則楚割地事秦。兩策相差甚遠,大王取哪一個?』楚王也許之。

於是蘇秦爲從約長,並相六國,北報趙,車騎輜重擬於王者。

白話於是蘇秦為合縱盟約的長,兼任六國之相,北向報趙,車騎輜重可與王者相比。

齊王知成侯賣田忌,乃召而復之。

白話齊王得知成侯出賣田忌,便召田忌回來恢復原位。

燕文公薨,子易王立。

白話燕文公去世,兒子易王繼位。

衞成侯薨,子平侯立。

白話衛成侯去世,兒子平侯繼位。

顯王三十七年

白話周顯王三十七年,即公元前三三二年。

己丑,西元前三三二年

白話這一年為己丑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三二年。

秦惠王使犀首欺齊、魏,與共伐趙,以敗從約。趙肅侯讓蘇秦,蘇秦恐,請使燕,必報齊。蘇秦去趙而從約皆解。趙人決河水以灌齊、魏之師,齊、魏之師乃去。

白話秦惠王派犀首欺騙齊、魏,與它們共同伐趙,以破壞合縱之約。趙肅侯責備蘇秦,蘇秦恐懼,請求出使燕國,必報齊。蘇秦離開趙國,合縱之約都解除了。趙人決黃河之水淹灌齊、魏聯軍,齊、魏之師才撤去。

魏以陰晉爲和於秦,實華陰。

白話魏國把陰晉送給秦以求和,實即華陰。

齊王伐燕,取十城,已而復歸之。

白話齊王攻打燕國,奪取十城,不久又歸還。

顯王三十九年

白話周顯王三十九年,即公元前三三〇年。

辛卯,西元前三三〇年

白話這一年為辛卯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三〇年。

秦伐魏,圍焦、曲沃。魏入少梁、河西地於秦。

白話秦國攻打魏國,包圍焦、曲沃。魏國把少梁、河西之地獻給秦。

顯王四十年

白話周顯王四十年,即公元前三二九年。

壬辰,西元前三二九年

白話這一年為壬辰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二九年。

秦伐魏,渡河,取汾陰、皮氏,拔焦。

白話秦國攻打魏國,渡過黃河,奪取汾陰、皮氏,攻取焦。

楚威王薨,子懷王槐立。〔魏聞楚喪,伐楚,取陘山〕

白話楚威王去世,兒子懷王槐繼位。魏國聽說楚國有喪,攻打楚國,奪取陘山。

宋公剔成之弟偃襲攻剔成。剔成奔齊,偃自立爲君。

白話宋公剔成的弟弟偃襲擊剔成。剔成逃奔齊國,偃自立為君。

顯王四十一年

白話周顯王四十一年,即公元前三二八年。

癸巳,西元前三二八年

白話這一年為癸巳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二八年。

秦公子華、張儀帥師圍魏蒲陽,取之。張儀言於秦王,請以蒲陽復與魏,而使公子繇質於魏。儀因説魏王曰:「秦之遇魏甚厚,魏不可以無禮於秦。」魏因盡入上郡十五縣以謝焉。張儀歸而相秦。

白話秦國公子華、張儀率軍包圍魏國蒲陽,攻取了它。張儀對秦王說,請把蒲陽歸還魏國,而派公子繇到魏國為質。張儀趁機勸魏王說:『秦對魏甚厚,魏不可對秦無禮。』魏國便把上郡十五縣全部獻給秦以謝罪。張儀回國後任秦相。

顯王四十二年

白話周顯王四十二年,即公元前三二七年。

甲午,西元前三二七年

白話這一年為甲午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二七年。

秦縣義渠,以其君爲臣。

白話秦國在義渠設縣,以其君為臣。

秦歸焦、曲沃於魏。

白話秦國把焦、曲沃歸還魏國。

顯王四十三年

白話周顯王四十三年,即公元前三二六年。

乙未,西元前三二六年

白話這一年為乙未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二六年。

趙肅侯薨,子武靈王〔雍〕立

白話趙肅侯去世,兒子武靈王雍繼位

。置博聞師三人,左、右司過三人,先問先君貴臣肥義,加其秩。

白話設博聞師三人、左、右司過三人,先向先王舊臣肥義請教,加其俸秩。

顯王四十四年

白話周顯王四十四年,即公元前三二五年。

丙申,西元前三二五年

白話這一年為丙申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二五年。

夏,四月,戊午,秦初稱王。

白話夏四月戊午,秦國初次稱王。

衞平侯薨,子嗣君立。衞有胥靡亡之魏,因爲魏王之后治病。嗣君聞之,〔使人〕請以五十金買之

白話衛平侯去世,兒子嗣君繼位。衛國有個刑徒逃到魏國,替魏王之后治病。嗣君聽說,派人

。五反,魏不與,乃以左氏易之。左右諫曰:「夫以一都買一胥靡,可乎?」嗣君曰:「非子所知也。夫治無小,亂無大。法不立,誅不必,雖有十左氏,無益也。法立,誅必,失十左氏,無害也。」魏王聞之曰:「人主之欲,不聽之不祥。」因載而往,徒獻之。

白話用五十金贖買他,往返五次,魏國不給,便用左氏這座城換取。左右勸諫說:『用一座城買一個刑徒,值得嗎?』嗣君說:『這不是你們所能懂的。治國無小事,亂無大小。法不立、誅不必,雖有十座左氏也無益;法立、誅必,失十座左氏也無害。』魏王聽說說:『人主之欲,不聽從不祥。』便載著刑徒前往,白白獻上。

顯王四十五年

白話周顯王四十五年,即公元前三二四年。

丁酉,西元前三二四年

白話這一年為丁酉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二四年。

秦張儀帥師伐魏,取陝。

白話秦國張儀率軍攻打魏國,奪取陝。

蘇秦通於燕文公之夫人,易王知之。蘇秦恐,乃説易王曰:「臣居燕不能使燕重,而在齊則燕重。」易王許之。乃偽得罪於燕而奔齊,齊宣王以爲客卿。蘇秦説齊王髙宮室,大苑囿,以明得意,欲以敝齊而爲燕。

白話蘇秦與燕文公的夫人私通,易王知道。蘇秦恐懼,便遊說易王說:『臣在燕不能使燕重,而在齊則能使燕重。』易王允許。蘇秦便假裝得罪燕國而投奔齊國,齊宣王任他為客卿。蘇秦勸齊王增高宮室、大建苑囿,以顯得意,想以此疲弊齊國而為燕。

顯王四十六年

白話周顯王四十六年,即公元前三二三年。

戊戌,西元前三二三年

白話這一年為戊戌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二三年。

秦張儀及齊、楚之相會嚙桑。

白話秦國張儀與齊、楚之相在嚙桑會盟。

韓、燕皆稱王,趙武靈王獨不肯,曰:「無其實,敢處其名乎?」令國人謂己曰君。

白話韓、燕都稱王,唯獨趙武靈王不肯,說:『沒有其實,豈敢處其名!』命令國人稱自己為「君」。

〔魯景公薨,子平公旅立〕

顯王四十七年

白話周顯王四十七年,即公元前三二二年。

己亥,西元前三二二年

白話這一年為己亥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二二年。

秦張儀自嚙桑還而免相,相魏。欲令魏先事秦而諸侯效之,魏王不聽。秦王伐魏,取曲沃、平周。復陰厚張儀益甚。

白話秦國張儀從嚙桑回來後被免去相位,到魏國為相。他想讓魏國先事秦而諸侯效法,魏王不聽。秦王攻打魏國,奪取曲沃、平周。又暗中更加厚待張儀。

〔夏,四月〕

,齊王封田嬰於薛,號曰靖郭君。靖郭君言於齊王曰:「五官之計不可不日聽而數覽也」王從之,已而厭之,悉以委靖郭君。由是得專政齊之權。

白話齊王封田嬰於薛,號為靖郭君。靖郭君對齊王說:『五官的會計不可不每日聽取、多次批覽。』齊王聽從,不久便厭煩,全部委託給靖郭君。靖郭君由此得以專掌齊國大權。

靖郭君欲城薛,客謂靖郭君曰:「君不聞海大魚乎?網不能止,鉤不能牽,蕩而失水,則螻蟻制焉。今夫齊,亦君之水也。君長有齊,奚以薛爲!苟爲失齊,雖隆薛之城到於天,庸足恃乎?」乃不果城。靖郭君有子四十〔餘〕人

白話靖郭君想在薛地築城,門客對他說:『您沒聽過海大魚嗎?網不能捕、鉤不能牽,一旦失水,螻蟻都能制它。如今齊國,也是您的水。您長有齊國,要薛城做什麼!若失去齊國,即使把薛城築到天上,也靠不住吧?』於是沒有築城。靖郭君有四十多個兒子

,其賤妾之子曰文。文通儻饒智略,説靖郭君以散財養士。靖郭君使文主家待賓客,賓客爭譽其美,皆請靖郭君以文爲嗣。靖郭君卒,文嗣爲薛公,號曰孟嘗君。孟嘗君招致諸侯游士及有罪亡人,皆捨業厚遇之,存救其親戚。食客常數千人,各自以爲孟嘗君親己。由是孟嘗君之名重天下。

白話其中賤妾所生的兒子叫文。文豁達而有智略,勸靖郭君散財養士。靖郭君讓文主持家事、接待賓客,賓客爭相稱譽他,都請靖郭君立文為繼承人。靖郭君去世,文繼位為薛公,號為孟嘗君。孟嘗君招攬諸侯遊士及有罪亡命之人,都捨業厚待,存恤其親戚。食客常數千人,各自以為孟嘗君親近自己。由此孟嘗君名重天下。

臣光曰

君子之養士,以爲民也。《易》曰:「聖人養賢,以及萬民。」夫賢者,其德足以敦化正俗,其才足以頓綱振紀,其明足以燭微慮遠,其強足以結仁固義。大則利天下,小則利一國。是以君子豐祿以富之,隆爵以尊之。養一人而及萬人者,養賢之道也。今孟嘗君之養士也,不恤智愚,不擇臧否,盜其君之祿,以立私黨,張虚譽,上以侮其君,下以蠹其民,是奸人之雄也,烏足尚哉!《書》曰:「受爲天下逋逃主、萃淵藪。」此之謂也。

白話譯

君子蓄養士人,是為了百姓著想。《易經》說:「聖人蓄養賢才,進而惠及天下萬民。」所謂賢人,他的德行足以敦厚風化、端正習俗,他的才能足以整頓綱紀、振興法度,他的明察足以洞見微妙、思慮長遠,他的剛強足以凝聚仁愛、鞏固道義。往大處說可以造福天下,往小處說也能造福一國。所以君子用豐厚的俸祿使他們富裕,用崇高的爵位使他們尊貴。蓄養一個賢人而能惠及千萬百姓,這才是養賢的正道。反觀孟嘗君蓄養士人,不管聰明愚笨,不分好人壞人,盜用國君的俸祿,來建立私人的黨羽,張揚虛假的名聲,對上侮辱他的國君,對下蛀害他的百姓,這是奸人中的豪傑,哪裡值得推崇呢!《尚書》說:「紂王成了天下逃亡罪犯的窩主、聚集的淵藪。」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啊。

顯王四十八年

白話周顯王四十八年,即公元前三二一年。

庚子,西元前三二一年

白話這一年為庚子年,相當於公元前三二一年。

王崩,子愼靚王定立。

白話周王去世,兒子慎靚王定繼位。

燕易王薨,子噲立。

白話燕易王去世,兒子噲繼位。

孟嘗君聘於楚,楚王遺之象床。登徒直送之,不欲行,謂孟嘗君門人公孫戌曰:「象床之直千金,苟傷之毫髮,則賣妻子不足償也。足下能使僕無行者,有先人之寶劍,願獻之。」公孫戌許諾,入見孟嘗君曰:「小國所以皆致相印於君者,以君能振達貧窮,存亡繼絶,故莫不悅君之義,慕君之廉也。今始至楚而受象床,則未至之國將何以待君哉!」孟嘗君曰:「善。」遂不受。公孫戌趨去,未至中閨,孟嘗君召而反之,曰:「子何足之髙,志之揚也?」公孫戌以實對。孟嘗君乃書門版曰:「有能揚文之名,止文之過,私得寶於外者,疾入諫!」

白話孟嘗君到楚國聘問,楚王送他象牙床。登徒直護送,不想去,對孟嘗君門人公孫戌說:『象床價值千金,稍有損傷,賣了妻子也賠不起。足下若能讓我不去,我有先人寶劍,願獻上。』公孫戌答應,進見孟嘗君說:『小國之所以都授您相印,是因您能振濟貧窮、存亡繼絕,所以都悅服您的義、仰慕您的廉。如今剛到楚國就接受象床,那還沒到的國家將如何待您!』孟嘗君說:『好。』便不接受。公孫戌快步離去,還沒到中門,孟嘗君召他回來,說:『你為何趾高氣揚?』公孫戌以實情相告。孟嘗君便在門板上寫道:『有能張揚文的名聲、制止文的過失、在外私得寶物者,速來進諫!』

臣光曰

孟嘗君可謂能用諫矣。苟其言之善也,雖懷詐諼之心,猶將用之,況盡忠無私以事其上乎!《詩》云:「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孟嘗君有焉。

白話譯

孟嘗君可以說是能夠採納諫言的人了。如果說的話是對的,即使是懷著欺詐虛偽的心思,尚且還要任用他,何況是竭盡忠心、毫無私心地侍奉君主的人呢!《詩經》說:「採收葑和菲,不要因為下面的根莖不好就連根拋棄。」孟嘗君就做到了這一點。

韓宣惠王欲兩用公仲、公叔爲政,問於繆留。對曰:「不可。晉用六卿而國分,齊簡公用陳成子及闞止而見殺,魏用犀首、張儀而西河之外亡。今君兩用之,其多力者内樹黨,其寡力者藉外權。群臣有内樹黨以驕主,有外爲交以削地,君之國危矣!」

白話韓宣惠王想同時用公仲、公叔兩人執政,問繆留。繆留答道:『不可。晉用六卿而國分,齊簡公用陳成子與闞止而被殺,魏用犀首、張儀而西河之外喪失。如今君王同時用二人,其勢大者內樹黨羽,其勢小者借助外權。群臣有內樹黨而驕主,有外結交而削地,君王之國就危險了!』

〔至〕(取)長城 據《史記·六國年表》、《趙世家》改。

西周威公卒 此段據《史記·周本紀》、《趙世家》及《韓非子·内儲説下》增。

趙、韓分周以爲二 此段據《史記·周本紀》正義引郭縁生《述征記》、《史記·趙世家》正義引《括地志》及《太平御覽》巻八十五引《帝王世紀》增。

秦敗魏師、韓師于洛〔陰〕(陽) 據《史記·六國年表》改。案:「洛陰」,今陝西省大茘縣東南。胡三省以成周之洛陽釋之,實大誤。時周之洛陽在魏、韓境内,此時秦師尚未能至此地。。

〔取儀臺〕 據《史記·六國年表》、《趙世家》補。

〔宋休公薨,子桓公辟兵立〕 舊文本繫於安王三年,據近人考証移入此年,並據《史記·宋世家》索隱引《紀年》改辟」爲「桓」,並補「辟兵」二字。

〔韓懿侯薨,子昭侯武立〕 舊文本繫於顯王十年,據近人考証移入此年,並據《史記·韓世家》索隱引《紀年》補「武」字。

魏王悅句 以下據《戰國策·魏策一》第八章補。

夏四月句 此段據《史記·魏世家》集解引《紀年》、《漢書·髙帝紀》注臣瓚引《紀年》增。《漢書·髙帝紀》注臣瓚引《紀年》以遷都大梁在魏惠王六年,今從《史記·魏世家》集解引《紀年》定於魏惠王九年,卽周顯王八年。

越大夫寺區弟思弒其君莽安句 此段據《史記·越世家》索隱引《紀年》、《莊子·讓王篇》、《呂氏春秋·貴生篇》增,依楊寬《戰國史料編年輯証》越君年世之考訂繫於此年。

〔牧〕(收)司 據《史記·商君列傳》改。

〔匿〕(不告)奸者 據《史記·商君列傳》改。

〔民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倍其賦〕 據《史記·商君列傳》補。

〔以家次〕 據《史記·商君列傳》改。

〔以明不欺〕 據《史記·商君列傳》補。

〔將法太子〕 據《史記·商君列傳》補。

魏〔趙〕(韓)會于鄗 章校「十二行本『韓』作『趙』;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史記·魏世家》、《六國年表》同,據改。楊寬注:「鄗爲趙之城邑,不得爲魏、韓君相會之地。

〔齊桓公薨,子威王因齊立〕 舊文本繫於安王二十三年,據近人考証移入此年,並刪「是歳」、「亦」三字。

〔齊威王召卽墨大夫〕句 舊文本繫於烈王六年,據近人考証移入此年。

〔魯衞宋韓君朝魏〕 據《史記·魏世家》補,以應下年文「泗上十二諸侯皆來朝」。

〔冬〕十月 據《通鑑》通例補。

〔棄其輜重,兼趣舍而至〕 據《孫臏兵法·擒龐涓》補。

〔楚宣王嘗問群臣曰〕句 據《戰國策·楚策一》第三章補。

〔宋景善衞公孫倉會齊師〕(諸侯) 本繫於周顯王十七年,據《水經·淮水注》改並移入此年。

〔魏以韓師敗諸侯於襄陵〕句 據《水經·淮水注》引《紀年》補。

秦大良造〔衞鞅〕伐魏〔圍安邑降之〕 據胡注及《史記·秦本紀》補。

〔魯共公薨子康公毛立〕 舊文繫於顯王十四年,今據近人考証移入此年

平斗〔甬〕(桶)權衡丈尺 據胡注改。

秦魏〔會〕(遇)于彤 據《史記·六國年表》及《魏世家》改。

公子諜與太子〔語〕爭立立諜敗奔韓〔太子立是爲肅侯〕 據《史記·趙世家》索隱引《世本》補。

〔宋剔城廢其君而自立〕 舊文爲「宋辟公薨,子剔成立」,本繫於安王六年,今移入此年,並據《史記·宋世家》索隱王劭引《紀年》改。

〔秦初爲賦〕 舊作「秦商鞅更爲賦稅法,行之」,據《史記·秦世家》改。案:據今人考証,此賦蓋指初徴戸賦,司馬光誤以爲更賦稅法。

〔齊威王來朝〕句 此段本繫於上巻周烈王六年,今移入此年。。

牟〔辛〕 據《史記·田世家》補。

〔秦孝公〕句 以下本繫於周顯王二十六年,據楊寬《戰國史料編年輯証》考訂移入此年,並刪「于逢潭」三字。

〔越無顓薨子無彊立〕 此段據《史記·越世家》索隱引《紀年》補,依楊寬《戰國史料編年輯証》越君年世之考訂繫於此年。

期〔曰〕(日) 據《史記·孫子列傳》改。

〔聲威天下〕 據《史記·田世家》及《戰國策·齊策一》補。

魏居嶺阨之西 下本有正文「都安邑」三字,案魏遷都大梁乃周顯王八年事,今刪之。

使使獻河西之地於秦以和 下本有正文「因去安邑徙都大梁乃」九字,案魏遷都大梁乃周顯王八年事,此刪之。

〔會博望〕 據《史記·田世家》集解徐廣引《六國年表》補。

〔齊王封田嬰於彭城〕 據《史記·孟嘗君列傳》索隱引《紀年》補。

〔田嬰言於齊王曰〕句 此段本繫於周顯王四十八年,今移入此年,並改「靖郭君」爲「田嬰」。

〔田嬰相齊〕……〔楚王聞之怒田嬰〕 據《史記·孟嘗君列傳》補。

〔敗齊師〕……〔使人逐田嬰田嬰使張丑説楚王楚王乃止〕 據《史記·孟嘗君列傳》補。

臣以天下〔之〕地圖案之 據《史記·蘇秦列傳》補「之」字。

〔願大王熟察之〕 章校「乙十一行本『秦』下有『願大王熟察之』六字;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史記·蘇秦列傳》有此六字,據補。

〔魏聞楚喪伐楚取陘山〕 據《史記·趙世家》補。

子武靈王〔雍〕立 據《史記·趙世家》索隱補。

〔使人〕請以五十金買之 章校「十二行本『之』下有『使人』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戰國策·行策》第十四章有此二字,據補。

〔魯景公薨子平公旅立〕 舊文本繫於愼靚王四年,據近人考証移入此年。

〔夏四月〕 據《史記·孟嘗君列傳》索隱引《紀年》補。

靖郭君有子四十〔餘〕人 章校「十二行本『十』下有『餘』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史記·孟嘗君列傳》有此字,據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