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005

一 · 周紀

卷005

起屠維赤奮若,盡旃蒙大荒落,凡十七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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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周纪》(東周),卷首紀年為「起屠維赤奮若,盡旃蒙大荒落,凡十七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16 條年題,綴「臣光曰」1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周纪紀年:起屠維赤奮若,盡旃蒙大荒落,凡十七年臣光曰:1 則年題:16 條
赧王下

赧王四十三年(己丑,前272)

楚以左徒黃歇侍太子完為質於秦。

白話楚國以左徒黃歇侍奉太子完到秦國做人質。

秦置南陽郡。

白話秦國設置南陽郡。

〔韓〕(秦)、魏、楚共伐燕

白話韓國、魏國、楚國共同討伐燕國。

燕惠王薨,子武成王立。

白話燕惠王去世,他的兒子武成王繼位。

赧王四十四年(庚寅,西元前二七一年)

趙藺相如伐齊,至平邑。

白話趙國藺相如討伐齊國,到達平邑。

趙田部吏趙奢收租稅,平原君家不肯出。趙奢以法治之,殺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將殺之。趙奢曰:「君於趙為貴公子,今縱君家而不奉公,則法削,法削則國弱,國弱則諸侯加兵,是無趙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貴,奉公如法則上下平,上下平則國強,國強則趙固,而君為貴戚,豈輕於天下邪!」平原君以為賢,言之於王。王使治國賦,國賦大平,民富而府庫實。

白話趙國田部吏趙奢收租稅,平原君家不肯交。趙奢依法處置,殺了平原君家九個當事的人。平原君大怒,要殺他。趙奢說:「您在趙國是尊貴的公子,如今縱容您家而不奉公守法,法令就會削弱,法令削弱國家就衰弱,國家衰弱諸侯就會出兵侵犯,這樣就沒有趙國了,您哪裡還能保有這樣的富貴呢?憑您的尊貴,奉公守法則上下公平,上下公平則國家強盛,國家強盛則趙國穩固,而您作為貴戚,難道會被天下輕視嗎?」平原君認為他賢能,向趙王推薦他。趙王讓他治理國家賦稅,國家賦稅大大平正,百姓富足而府庫充實。

赧王四十五年(辛卯,西元前二七〇年)

秦伐趙,圍閼與。趙王召廉頗、樂乘而問之曰:「可救否?」皆曰:「道遠險狹,難救。」問趙奢,趙奢對曰:「道遠險狹,譬猶兩鼠斗於穴中,將勇者勝。」王乃令趙奢將兵救之。去邯鄲三十里而止,令軍中曰:「有以軍事諫者死!」

白話秦國討伐趙國,包圍閼與。趙王召廉頗、樂乘問他們說:「可以救援嗎?」都說:「道路遙遠險狹,難以救援。」問趙奢,趙奢回答說:「道路遠險狹,譬如兩隻老鼠在洞中相鬥,將領勇敢的取勝。」趙王於是命令趙奢率兵救援。趙奢離開邯鄲三十里就停下,下令軍中說:「有以軍事進諫的處死!」

秦師軍武安西,鼓噪勒兵,武安屋瓦盡振。趙軍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趙奢立斬之。堅〔壁〕(璧)〔留〕二十八日不行

白話秦軍駐紮武安以西,擂鼓吶喊、整頓軍隊,武安的屋瓦都被震動。趙軍中有一位候人說應該趕快救武安,趙奢立即斬了他。趙奢堅守壁壘二十八天不動……

,復益增壘。秦間入趙軍,趙奢善食而遣之。間以報秦將,秦將大喜曰:「夫去國三十里而軍不行,乃增壘,閼與非趙地也!」趙奢既已遣〔秦〕間

白話又增築營壘。秦國間諜進入趙軍,趙奢用好飯食招待他後放回去。間諜把情況報告秦將,秦將大喜說:「離開國都三十里而駐軍不動,反而增築營壘,閼與不是趙國的了!」趙奢已經放走秦國間諜……

,卷甲而趨,一日一夜而至

白話於是捲起鎧甲急行軍,一天一夜趕到……

,去閼與五十里而軍,軍壘成。秦師聞之,悉甲而往。趙軍士許歷請以軍事諫,趙奢進之。許歷曰:「秦人不意趙〔師〕至此

白話離閼與五十里駐軍,營壘築成。秦軍聽說,全軍出動前往。趙軍士許歷請求以軍事進諫,趙奢讓他進來。許歷說:「秦人沒有料到趙軍到這裡……」

,其來氣盛,將軍必厚集其陣以待之;不然,必敗。」趙奢曰:「請受教!」許歷請刑,趙奢曰:「胥,後令邯鄲。」許歷復請諫曰:「先據北山上者勝,後至者敗。」趙奢許諾,即發萬人趨之。秦師後至,爭山不得上;趙奢縱兵擊秦師,秦師大敗,解閼與而還。趙王封奢為馬服君,與廉、藺同位;以許歷為國尉。

白話「……他們來勢洶洶,將軍必須厚集陣勢以等待;不然,必定失敗。」趙奢說:「請接受教導!」許歷請求處刑,趙奢說:「等以後,按邯鄲軍令處置。」許歷又請求進諫說:「先佔據北山者勝,後到者敗。」趙奢答應,立即發萬人搶佔北山。秦軍後到,爭山不得上;趙奢縱兵攻擊秦軍,秦軍大敗,解除閼與之圍而還。趙王封趙奢為馬服君,與廉頗、藺相如同位;任許歷為國尉。

穰侯言客卿灶於秦王,使伐齊,取剛、壽以廣其陶邑。

白話穰侯向秦王推薦客卿灶,派他討伐齊國,攻取剛、壽以擴大自己的陶邑。

初,魏人范睢從中大夫須賈使於齊,齊襄王聞其辯口,私賜之金及牛、酒。須賈以為睢以國陰事告齊也,歸而告其相魏齊。魏齊怒,笞擊范睢,折脅,摺齒。睢佯死,卷以貴,置廁中,使客醉者更溺之,以懲後,令無妄言者。范睢謂守者曰:「〔公〕能出我

白話當初,魏國人范睢跟從中大夫須賈出使齊國,齊襄王聽說他能言善辯,私下賜他黃金及牛、酒。須賈以為范睢把國家機密告訴了齊國,回來後告訴魏相魏齊。魏齊大怒,鞭笞范睢,打折脅骨,打掉牙齒。范睢裝死,被捲在葦席中,放在廁所裡,讓喝醉的賓客輪流往他身上撒尿,以懲戒後人,使不敢亂說。范睢對守衛說:「您能把我弄出去……」

,我必有厚謝。」守者乃請棄簀中死人。魏齊醉,曰:「可矣。」范睢得出。魏齊悔,復召求之。魏人鄭安平〔聞之,乃〕遂操范睢亡匿

白話「我一定厚謝。」守衛於是請示把葦席中的死人丟掉。魏齊喝醉了,說:「可以。」范睢得以出來。魏齊後悔,又召尋他。魏國人鄭安平聽說後,於是帶著范睢逃亡藏匿……

,更名姓曰張祿。

白話改名換姓叫張祿。

秦謁者王稽使於魏,范睢夜見王稽。稽潛載與俱歸,薦之於王,王見之於離宮。睢佯為不知永巷而入其中,王來而宦者怒逐之,曰:「王至。」范睢謬曰:「秦安得王!秦獨有太后、穰侯耳!」王微聞其言,乃屏左右,跽而請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對曰:「唯唯。」如是者三。王曰:「先生卒不幸教寡人邪?」范睢曰:「非敢然也!臣,羈旅之臣也,交疏於王;而所願陳者皆匡君之事。處人骨肉之間,願效愚忠而未知王之心也,此所以王三問而不敢對者也。臣知今日言之於前,明日伏誅於後,然臣不敢避也。且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苟可以少有補於秦而死,此臣之所大願也。獨恐臣死之後,天下杜口裹足,莫肯鄉秦耳!」王跽曰:「先生,是何言也!今者寡人得見先生,是天以寡人溷先生,而存先王之宗廟也。事無大小,上及太后,下至大臣,願先生悉以教寡人,無疑寡人也!」范雎拜,王亦拜。范睢曰:「以秦國之大,士卒之勇,以治諸侯,譬若走韓盧而博蹇兔也。而閉關十五年,不敢窺兵於山東者,是穰侯為秦謀不忠,而大王之計亦有所失也。」王跽曰:「寡人願聞失計!」然左右多竊聽者,范睢未敢言內,先言外事,以觀王之府仰。因進曰:「夫穰侯越韓、魏而攻齊剛、壽,非計也。齊湣王南攻楚,破軍殺將,再闢地千里,而齊尺寸之地無得焉者,豈不欲得地哉?形勢不能有也。諸侯見齊之罷敝,起兵而伐齊,大破之,齊幾於亡,以其伐楚而肥韓、魏也。今王不如遠交而近攻,得寸則王之寸也,得尺亦王之尺也。今夫韓、魏,中國之處,而天下之樞也。王若〔欲〕(用)霸

白話秦國謁者王稽出使魏國,范睢夜裡去見王稽。王稽偷偷載他一齊回秦國,向秦王推薦他,秦王在離宮接見他。范睢假裝不知道永巷而走進去,秦王來了,宦官怒斥驅逐他,說:「大王到了。」范睢故意說:「秦國哪裡有王!秦國只有太后、穰侯罷了!」秦王隱約聽到他的話,於是屏退左右,跪著請教說:「先生有什麼教導寡人的?」范睢說:「唯唯。」這樣三次。秦王說:「先生最終不肯教導寡人嗎?」范睢說:「不敢這樣!臣是寄居之臣,與大王交情疏遠;而想陳述的都是匡正君王之事。身處君王骨肉之間,想獻上愚忠而不知道王的心意,這就是王三次詢問而不敢回答的原因。臣知道今天說在前面,明天就可能伏誅在後,但臣不敢回避。況且死,是人人都不能免的,如果能對秦國稍有補益而死,這是臣最大的心願。只怕臣死之後,天下人閉口裹足,不肯歸向秦國了!」秦王跪著說:「先生,這是什麼話!今天寡人能夠見到先生,是上天把寡人交給先生,來保全先王的宗廟。事情無論大小,上至太后,下至大臣,希望先生都教導寡人,不要懷疑寡人!」范睢下拜,秦王也下拜。范睢說:「以秦國的強大、士卒的勇猛,來治理諸侯,譬如驅使韓盧獵犬去搏擊跛足的兔子。卻閉關十五年,不敢窺兵於山東,這是穰侯為秦謀劃不忠,而大王的計策也有失誤。」秦王跪著說:「寡人願意聽聽失誤在哪裡!」然而左右多有人偷聽,范睢不敢說宮內的事,先說宮外的事,以觀察秦王的反應。於是進言說:「穰侯越過韓、魏而攻打齊國剛、壽,不是好計策。齊湣王南攻楚國,破軍殺將,再開闢千里之地,而齊國連尺寸之地都沒有得到,難道是不想得地嗎?形勢不能佔有。諸侯看到齊國疲敝,起兵討伐齊國,大破齊軍,齊國幾乎滅亡,這是由於齊國攻打楚國而肥了韓、魏。如今大王不如遠交而近攻,得一寸就是大王的寸,得一尺就是大王的尺。如今韓、魏,地處中原,是天下的樞紐。大王如果想稱霸……」

,必親中國以為天下樞,以威楚、趙,楚強則附趙,趙強則附楚,楚、趙皆附,齊必懼矣,齊附則韓、魏因可虜也。」王曰:「善。」乃以范雎為客卿,與謀兵事。

白話「……必定親近中原各國以作為天下的樞紐,以此威懾楚、趙,楚國強就親附趙國,趙國強就親附楚國,楚、趙都親附,齊國必定恐懼,齊國親附,韓、魏就可以俘虜了。」秦王說:「好。」於是任命范睢為客卿,參與謀劃軍事。

赧王四十六年(壬辰,西元前二六九年)

秦中更胡傷攻趙閼與,不〔能〕拔。

白話秦國中更胡傷攻打趙國閼與,不能攻克。

赧王四十七年(癸巳,西元前二六八年)

秦王用范睢之謀,使五大夫綰伐魏,拔懷。

白話秦王採用范睢的計謀,派五大夫綰討伐魏國,攻下懷地。

赧王四十八年(甲午,西元前二六七年)

秦悼太子質於魏而卒。

白話秦國悼太子在魏國做人質時去世。

赧王四十九年(乙未,西元前二六六年)

〔夏〕,秦拔魏邢丘、〔懷〕

白話夏天,秦國攻下魏國邢丘、懷地……

。范睢日益親,用事,因承間說王曰:「臣居山東時,聞齊之有孟嘗君,不聞有王;聞秦有太后、穰侯、〔高陵、華陽、涇陽〕

白話范睢日益親近秦王,當權用事,趁機勸說秦王說:「臣在山東時,聽說齊國有孟嘗君,沒聽說有齊王;聽說秦國有太后、穰侯、高陵君、華陽君、涇陽君……」

,不聞有王。夫擅國之謂王,能利害之謂王,制殺生之謂王。今太后擅行不顧,穰侯出使不報,華陽、涇陽等擊斷無諱,高陵進退不請,四貴備而國不危者,未之有也。為此四貴者下,乃所謂無王也。穰侯使者操王之重,決制於諸侯,剖符於天下,征敵伐國,莫敢不聽;戰勝攻取則利歸於陶,戰敗則結怨於百姓而禍歸於社稷。臣又聞之,木實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傷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國,尊其臣者卑其主。淖齒管齊,射王股,擢王筋,懸之於廟梁,宿昔而死。李兌管趙,囚主父於沙丘,百日而餓死。今臣觀四貴之用事,此亦淖齒、李兌之類也。夫三代之所以亡國者,君專授政於臣,縱酒弋獵。其所授者妒賢疾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不為主計,而主不覺悟,故失其國,今自有秩以上至諸大吏,下及王左右,無非相國之人者,見王獨立於朝,臣竊為王恐,萬世之後有秦國者,非王子孫也!」王以為然。於是廢太后,逐穰侯、高陵、華陽、涇陽君於關外,以范睢為丞相,封為應侯。

白話「……沒聽說有秦王。專擅國家之權的叫王,能決斷利害的叫王,能控制生殺的叫王。如今太后專行不顧,穰侯出使不報,華陽、涇陽等專斷無忌,高陵進退不請示,四貴齊備而國家不危險的,還沒有過。居於這四貴之下,這就是所說的沒有王。穰侯的使者掌握王的權重,在諸侯間決斷裁制,在天下剖符行權,征敵伐國,沒有敢不聽的;戰勝攻取則利益歸於陶邑,戰敗則與百姓結怨而禍患歸於社稷。臣又聽說,果實繁盛的樹木會折斷枝條,折斷枝條會傷害樹心;都邑過大危及國家,臣下過尊壓抑君主。淖齒掌管齊國,射齊王的大腿,抽齊王的筋,掛在廟梁上,過了一夜而死。李兌掌管趙國,把主父囚禁在沙丘,一百天餓死。如今臣看四貴當權,這也是淖齒、李兌一類。三代之所以亡國,是因為君主把政事專一交給臣下,自己縱酒田獵。所交給的臣子妒賢嫉能,駕馭下屬、蒙蔽君上以成全其私利,不為君主打算,而君主不覺悟,所以失去國家。如今從有秩以上到各大吏,下及王左右,無一不是相國的人,看王孤獨地站在朝廷上,臣私下替王恐懼,萬世之後擁有秦國的,不會是王的子孫了!」秦王認為說得對。於是廢黜太后,把穰侯、高陵、華陽、涇陽君驅逐到關外,任命范睢為丞相,封為應侯。

魏王使須賈聘於秦,應侯敝衣間步而往見之。須賈驚曰:「范叔固無恙乎!」留坐飲食,取一綈袍贈之。遂為須賈御而至相府,曰:「我為君先入通於相君。」須賈怪其久不出,問於門下,門下曰:「無范叔。鄉者吾相張君也。」須賈知見欺,乃膝行入謝罪。應侯坐,責讓之,且曰:「爾所以得不死者,以綈袍戀戀尚有故人之意耳!」乃大供具,請諸侯賓客;坐須賈於堂下,置莝、豆其前而馬食之,使歸告魏王曰:「速斬魏齊頭來!不然,且屠大梁!」須賈還,以告魏齊。魏齊奔趙,匿於平原君家。

白話魏王派須賈出使秦國,應侯穿破衣抄小路去見他。須賈驚說:「范叔原來無恙!」留他坐下飲食,取一件綈袍贈給他。於是用自己的車駕送須賈到相府,說:「我替您先進去找相君通報。」須賈奇怪他很久不出來,問門下,門下說:「沒有范叔。先前我們的相國張君。」須賈知道被騙,於是膝行進去謝罪。應侯坐著,責備他,並且說:「你之所以能不死,是因為綈袍戀戀還有故人之意!」於是大設宴席,請諸侯賓客;讓須賈坐在堂下,在面前放草料豆子讓他和馬一樣吃,派他回去告訴魏王說:「趕快斬魏齊的頭來!不然,將屠滅大梁!」須賈回來,告訴魏齊。魏齊逃往趙國,藏在平原君家。

趙惠文王薨,子孝成王丹立;以平原君為相。

白話趙惠文王去世,兒子孝成王丹繼位;以平原君為相。

赧王五十年(丙申,西元前二六五年)

〔冬,十月〕,秦宣太后薨。〔秋〕,九月,穰侯出之陶

白話冬十月,秦宣太后去世。九月,穰侯出居陶邑。

臣光曰

穰侯援立昭王,除其災害,薦白起為將,南取鄢、郢,東屬地於齊,使天下諸侯稽首而事秦。秦益強大者,穰侯之功也。雖其專恣驕貪足以賈禍,亦未至盡如范睢之言。若睢者,亦非能為秦忠謀,直欲得穰侯之處,故搤其吭而奪之耳。遂使秦王絕母子之義,失舅甥之恩。要之,睢真傾危之士哉!

白話譯

穰侯擁立昭王,替他除去禍害,推薦白起擔任將領,向南攻取鄢、郢,向東把土地連接到齊國,使天下諸侯都低頭臣服來侍奉秦國。秦國能夠更加強大,是穰侯的功勞啊。雖然他專權放縱、驕傲貪婪,足以招來禍患,但也還沒有到完全像范睢所說的那種地步。像范睢這種人,也不是能為秦國盡忠謀劃的,他只是想得到穰侯那個位置,所以扼住穰侯的咽喉而把權位奪了過來罷了。他這麼一搞,竟使秦王斷絕了母子的情義,失去了舅甥的恩情。總而言之,范睢真是個險詐傾覆的小人啊!

秦王以子安國君為太子。

白話秦王立子安國君為太子。

秦伐趙,取三城。趙王新立,太后用事,〔秦急攻之〕

白話秦國討伐趙國,攻取三座城。趙王新立,太后掌權,秦軍急攻……

。求救於齊,齊人曰:「必以長安君為質。」太后不〔肯〕(可)

白話向齊國求救,齊國人說:「必須以長安君為人質。」太后不肯……

。齊師不出,大臣強諫。太后明謂左右曰:「復言長安君為質者,老婦必唾其面!」左師觸龍〔言〕願見太后

白話齊軍不出,大臣強諫。太后明確地對左右說:「再有人說讓長安君為人質的,老婦必定唾他的臉!」左師觸龍說想見太后……

,太后盛氣而胥之。〔左師公〕入,(左師公)徐趨而坐

白話太后氣呼呼地等著他。左師公進宮,慢慢地小步走著坐下……

。自謝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

白話自己謝罪說:「老臣腳有病,不能快走……」

,不得見久矣,竊自恕,而恐太后體之有所苦也,故願望見太后。」太后曰:「老婦恃輦而行。」曰:「食得毋衰乎?」曰:「恃粥耳。」太后不和之色稍解。左師公曰:「老臣賤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竊憐愛之。願得補黑衣之缺,以衛王宮,昧死以聞!」太后曰:「〔敬〕諾

白話「……好久沒能見您了,私下自己寬恕,卻怕太后身體有什麼不舒服,所以想來看看太后。」太后說:「老婦靠著輦車行走。」觸龍說:「飲食沒有減少嗎?」太后說:「靠喝粥罷了。」太后不和悅的臉色稍微緩和。左師公說:「老臣的小兒子舒祺最小,不成器,而臣衰老了,私下憐愛他。希望補入黑衣衛士之列,以保衛王宮,冒死上言!」太后說:「好……」

。年幾何矣?」對曰:「十五歲矣。雖少,願及未填溝壑而託之。」太后曰:「丈夫亦愛〔憐〕少子乎

白話「……今年多大了?」觸龍回答說:「十五歲了。雖然年少,希望趁我還沒死時託付給您。」太后說:「男人也憐愛小兒子嗎……」

?」對曰:「甚於婦人。」太后笑曰:「婦人異甚。」對曰:「老臣竊以為媼之愛燕后賢於長安君。」太后曰:「君過矣!不若長安君之甚。」左師公曰:「父母愛其子,則為之計深遠。媼之送燕后也,持其踵而泣,念其遠也,亦哀之矣。已行,非不思也,祭祀則祝之曰:『必勿使反!』豈非為之計長久,為子孫相繼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師公曰:「今三世以前,至於趙王之子孫為侯者,其繼有在者乎?」曰:「無有。」曰:「〔微獨趙,諸侯有在者乎?」曰:「老婦不聞也。」曰〕

白話觸龍回答說:「比婦人更甚。」太后笑著說:「婦人特別厲害。」觸龍說:「老臣私下認為太后愛燕后勝過愛長安君。」太后說:「您錯了!不如愛長安君那麼深。」左師公說:「父母愛子女,就為他們謀劃深遠。太后送燕后出嫁時,握著她的腳後跟哭泣,掛念她嫁得遠,也是哀憐她。已經走了,不是不想念,祭祀時卻祝禱說:『一定不要讓她回來!』這難道不是為她謀劃長遠,讓子孫相繼為王嗎?」太后說:「對。」左師公說:「如今三代以前,直到趙王的子孫被封侯的,他們的繼承人還有在的嗎?」太后說:「沒有了。」觸龍說:「不只趙國,諸侯有在的嗎?」太后說:「老婦沒聽說。」觸龍說……

:「此其近者禍及身,遠者及其子孫。豈人主之子侯則不善哉?位尊而無功,奉厚而無勞,而挾重器多也。今媼尊長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與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於國。一旦山陵崩,長安君何以自託於趙哉?〔老臣以媼為長安君之計短也,故以為愛之不若燕后〕

白話「……這是近的禍及自身,遠的禍及子孫。難道君主的兒子封侯就不好嗎?地位尊貴而無功勳,俸祿豐厚而無勞績,而挾持的寶器很多。如今太后尊崇長安君的地位,封給他肥沃之地,多給他寶器,卻不趁現在讓他為國立功。一旦太后駕崩,長安君憑什麼在趙國託身?老臣認為太后為長安君謀劃太短淺,所以以為愛他不如愛燕后。」

。」太后曰:「諾,恣君之所使之!」於是為長安君約車百乘質於齊。齊師乃出,秦師退。

白話太后說:「好,任憑您安排他吧!」於是為長安君準備一百乘車到齊國做人質。齊軍於是出動,秦軍撤退。

齊安平君田單將趙師以伐燕,取中〔人〕(陽)

白話齊國安平君田單率領趙軍討伐燕國,攻取中人……

;又伐韓,取注人。

白話又討伐韓國,攻取注人。

齊襄王薨,子建立。建年少,國事皆決於君王后。

白話齊襄王去世,兒子建繼位。建年幼,國事都取決於君王后。

赧王五十一年(丁酉,西元前二六四年)

秦武安君伐韓,拔九城

白話秦國武安君討伐韓國,攻下九座城……

,斬首五萬。

白話斬首五萬。

田單為齊相。

白話田單做齊相。

赧王五十二年(戊戌,西元前二六三年)

秦武安君伐韓,取南陽;攻太行道,絕之。

白話秦國武安君討伐韓國,攻取南陽;攻打太行道,切斷它。

楚頃襄王疾病。黃歇言於應侯曰:「今楚王疾恐不起,秦不如歸其太子。太子得立,其事秦必重而德相國無窮,是親與國而得儲萬乘也。不歸,則咸陽布衣耳。楚更立君,必不事秦,是失與國而絕萬乘之和,非計也。」應侯以告王。王曰:「令太子之傅先往問疾,反而後圖之。」黃歇與太子謀曰:「秦之留太子,欲以求利也。今太子力未能有以利秦也,而陽文君子二人在中。王若卒大命,太子不在,陽文君子必立為後,太子不得奉宗廟矣。不如亡秦,與使者俱出。臣請止,以死當之!」太子因變服為楚使者御以出關;而黃歇守舍,常為太子謝病。度太子已遠,乃自言於王曰:「楚太子已歸,出遠矣。歇願賜死!」王怒,欲聽之。應侯曰:「歇為人臣,出身以徇其主,太子立,必用歇。不如無罪而歸之,以親楚。」王從之。黃歇至楚三月,秋,頃襄王薨,考烈王即位;以黃歇為相,封以淮北地,號曰春申君。

白話楚頃襄王病重。黃歇對應侯說:「如今楚王病恐怕起不來了,秦國不如歸還太子。太子得以繼位,他侍奉秦國必定更加盡心而感激相國無窮,這是親近盟國而得到一個萬乘之國的儲君。不歸還,太子不過是咸陽的一個平民。楚國另立國君,必定不侍奉秦國,這是失去盟國而斷絕萬乘之國的和好,不是好計策。」應侯告訴秦王。秦王說:「讓太子的師傅先回去探病,回來後再圖謀。」黃歇與太子謀劃說:「秦國扣留太子,是想謀利。如今太子沒有能力給秦國好處,而陽文君的兩個兒子在國內。王如果去世,太子不在,陽文君的兒子必定被立為後嗣,太子就不能侍奉宗廟了。不如逃離秦國,與使者一起出去。我請求留下,以死擔當!」太子於是換衣服扮成楚國使者的車夫逃出關口;黃歇守在館舍,常常替太子稱病。估計太子已經走遠,於是自己對秦王說:「楚太子已經回去,走遠了。黃歇請求賜死!」秦王大怒,想聽從。應侯說:「黃歇為人臣,獻身以殉其主,太子繼位,必定重用黃歇。不如無罪放他回去,以親近楚國。」秦王聽從。黃歇到楚國三個月,秋天,頃襄王去世,考烈王即位;以黃歇為相,封以淮北之地,號稱春申君。

赧王五十三年(己亥,西元前二六二年)

楚人納〔夏〕州于秦以平

白話楚國獻納夏州給秦國以求和……

〔秦〕武安君伐韓

白話秦國武安君討伐韓國……

,拔野王。上黨路絕,上黨守馮亭與其民謀曰:「鄭道已絕,秦兵日進,韓不能應,不如以上黨歸趙。趙受我,秦必攻之;趙被秦兵,必親韓。韓、趙為一,則可以當秦矣。」乃遣使者告於趙曰:「韓不能守上黨,入之秦,其吏民皆安〔為〕(於)趙

白話攻下野王。上黨與韓國的道路斷絕,上黨守馮亭與其百姓謀劃說:「通往鄭國的道路已斷絕,秦兵日益推進,韓國不能救援,不如把上黨歸趙國。趙國接受我們,秦國必定攻打它;趙國被秦國攻擊,必定親近韓國。韓、趙聯合為一體,就可以抵擋秦國了。」於是派使者告訴趙王說:「韓國不能守住上黨,將要歸入秦國,其官吏百姓都安於趙國……」

,不樂為秦。有城市邑十七,願再拜獻之大王。」趙王以告平陽君豹,對曰:「聖人甚禍無故之利。」王曰:「人樂吾德,何謂無故?」對曰:「秦蠶食韓地,中絕,不令相通,固自以為坐而受上黨也。韓氏所以不入於秦者,欲嫁其禍於趙也。秦服其勞而趙受其利,雖強大不能得之於弱小,弱小固能得之於強大乎!豈得謂之非無故哉?不如勿受。」王以告平原君,平原君請受之。王乃使平原君往受地,以萬戶都三封其太守為華陽君,以千戶都三封其縣令為侯,吏民皆益爵三級。馮亭垂涕不見使者,曰:「吾不忍賣主地而食之也!」

白話「……不樂意做秦國人。有城市邑十七座,願意再拜獻給大王。」趙王把這事告訴平陽君趙豹,趙豹回答說:「聖人非常懼怕無故之利。」王說:「人家樂於歸服我的恩德,怎麼說無故?」趙豹說:「秦國蠶食韓國土地,從中間切斷,不令韓、趙相通,本來就自以為可以坐享上黨。韓國之所以不把上黨交給秦國,是想把禍患轉嫁給趙國。秦國付出辛勞而趙國接受利益,即使是強大之國也不能從弱小之國取得這樣的好處,弱小之國哪能從強大之國取得呢!怎能說不是無故之利?不如不接受。」趙王告訴平原君,平原君請求接受。趙王於是派平原君去接受土地,用三個萬戶都封上黨太守為華陽君,用三個千戶都封其縣令為侯,官吏百姓都加爵三級。馮亭流淚不見使者,說:「我不忍心出賣君主的土地而食其利!」

赧王五十五年(辛丑,西元前二六〇年)

秦左庶長王齕攻上黨,拔之。上黨民走趙。趙廉頗軍於長平,以按據上黨民。〔夏,四月〕

白話秦國左庶長王齕攻打上黨,攻克。上黨百姓逃往趙國。趙國廉頗駐軍長平,以安置上黨百姓。夏四月……

,王齕因伐趙。趙軍戰數不勝,〔亡〕(止)一裨將、四尉

白話王齕趁機討伐趙國。趙軍作戰屢次不能取勝,損失一位裨將、四個尉官……

。趙王與樓昌、虞卿謀,樓昌請發重使為媾。虞卿曰:「今制媾者在秦,秦必欲破王之軍矣,雖往請媾,秦將不聽。不如發使以重寶附楚、魏,楚、魏受之,則秦疑天下之合從,媾乃可成也。」王不聽,使鄭朱媾於秦,秦受之。王謂虞卿曰:「秦內鄭朱矣。」對曰:「王必不得媾而軍破矣。何則?天下之賀戰勝者皆在秦矣。夫鄭朱,貴人也,秦王、應侯必顯重之以示天下。天下見王之媾於秦,必不救王。秦知天下之不救王,則媾不可得成矣。」既而秦果顯鄭朱而不與趙媾。

白話趙王與樓昌、虞卿謀劃,樓昌請求派重要使者講和。虞卿說:「如今決定講和權在秦國,秦國必定想打敗大王的軍隊,即使去請和,秦國也不會聽從。不如派使者帶重寶親附楚、魏,楚、魏接受,秦國就會懷疑天下合縱,和議才可以成功。」趙王不聽,派鄭朱到秦國講和,秦國接受了他。趙王對虞卿說:「秦國接納鄭朱了。」虞卿說:「大王必定講和不成而軍隊被破。為什麼?天下祝賀戰勝的都在秦國了。鄭朱是貴人,秦王、應侯必定顯揚尊重他以示天下。天下看到大王與秦國講和,必定不救大王。秦國知道天下不救大王,和議就不可能成功了。」不久秦國果然顯揚鄭朱而不與趙國講和。

秦數敗趙兵,廉頗堅壁不出。趙王以頗失亡多而更怯不戰,怒,數讓之。應侯又使人行千金於趙為反間,曰:「秦之所畏,獨畏馬服君之子趙括為將耳!廉頗易與,且降矣!」趙王遂以趙括代頗將。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膠柱鼓瑟耳。括徒能讀其父書傳,不知合變也。」王不聽。初,趙括自少時學兵法,以天下莫能當;嘗與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難,然不謂善。括母問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趙不將括則已;若必將之,破趙軍者必括也。」及括將行,其母上書,言括不可使。王曰:「何以?」對曰:「始妾事其父,時為將,身所奉飯而進食者以十數,所友者以百數,王及宗室所賞賜者,盡以與軍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問家事。今括一旦為將,東鄉而朝,軍吏無敢仰視之者;王所賜金帛,歸藏於家,而日視便利田宅可買者買之。王以為如其父,父子異心,願王勿遣!」王曰:「母置之,吾已決矣!」母因曰:「即如有不稱,妾請無隨坐。」趙王許之。

白話秦國多次打敗趙兵,廉頗堅守壁壘不出戰。趙王認為廉頗損失多而更怯懦不戰,大怒,多次責備他。應侯又派人帶千金到趙國施反間計,說:「秦國所畏懼的,只是馬服君趙奢的兒子趙括為將!廉頗容易對付,而且將要投降了!」趙王於是以趙括代替廉頗為將。藺相如說:「王憑名聲任用趙括,就像膠住琴柱鼓瑟。趙括只會讀他父親的兵書,不知隨機應變。」趙王不聽。當初,趙括年少時學習兵法,認為天下沒有能敵得過的;曾與父親趙奢談論兵法,趙奢難不倒他,然而不認為他好。趙括的母親問緣故,趙奢說:「用兵,是生死之地,而趙括說得輕而易舉。趙國不任用趙括為將就算了;如果一定要用他,使趙軍破敗的必定是趙括。」等到趙括將要出發,他母親上書,說趙括不可任用。趙王說:「為什麼?」回答說:「當初我侍奉他的父親,他做將領時,親自端飯送食的人以十計,結交的朋友以百計,王及宗室賞賜的,全部分給軍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問家事。如今趙括一旦為將,東向而坐接受朝拜,軍吏沒有敢仰視他的;王賞賜的金帛,都拿回家收藏,每天打聽便宜合適的田宅買下來。大王以為他像他父親,其實父子心思不同,希望大王不要派遣!」趙王說:「母親別管了,我已決定了!」趙括母親於是說:「如果他不稱職,請不要連坐我。」趙王答應了。

秦王聞括已為趙將,乃陰使武安君為上將軍,而王齕為裨將,令軍中:「有敢泄武安君將者斬!」趙括至軍,悉更約束,易置軍吏,出兵擊秦師。武安君佯敗而走,張二奇兵以劫之。趙括乘勝追造秦壁,壁堅拒不得入;奇兵二萬五千人絕趙軍之後,又五千騎絕趙壁間。趙軍分而為二,糧道絕。武安君出輕兵擊之,趙戰不利,因築壁堅守以待救至。秦王聞趙食道絕,自如河內發民年十五以上悉詣長平,遮絕趙救兵及糧食。齊人、楚人救趙。趙人乏食,請粟於齊,〔齊〕王弗許

白話秦王聽說趙括已經為趙將,於是暗中任命武安君為上將軍,王齕為裨將,下令軍中:「有敢洩露武安君為將的斬!」趙括到軍中,全部更改約束,調換軍吏,出兵攻擊秦軍。武安君假裝敗走,布置兩支奇兵劫擊趙軍。趙括乘勝追擊到秦軍壁壘,壁壘堅固拒守不能攻入;奇兵二萬五千人切斷趙軍後路,又五千騎兵切斷趙軍壁壘之間的聯繫。趙軍分為兩截,糧道斷絕。武安君出輕兵攻擊,趙軍作戰不利,於是築壁堅守等待救兵。秦王聽說趙軍糧道斷絕,親自到河內徵發十五歲以上百姓全部到長平,遮斷趙國救兵及糧食。齊國人、楚國人救趙。趙國缺乏糧食,向齊國請求粟米,齊王不許……

。周子曰:「夫趙之於齊、楚,扞蔽也,猶齒之有脣也,脣亡則齒寒;今日亡趙,明日患及齊、楚矣。救趙之務,宜若奉漏甕沃焦釜然。且救趙,高義也;卻秦師,顯名也;義救亡國,威卻強秦。不務為此而愛粟,為國計者過矣!」齊王弗聽。〔秋〕,九月

白話周子說:「趙國對於齊、楚,是屏障,如同牙齒之有嘴唇,唇亡則齒寒;今天滅亡趙國,明天禍患就輪到齊、楚了。救趙的事情,應該像捧著漏甕澆滅焦釜一樣緊急。況且救趙,是高尚的義舉;擊退秦軍,是顯赫的名聲;以義舉拯救將亡之國,以威勢擊退強秦。不做這些而吝惜粟米,替國家打算的人失策了!」齊王不聽。秋九月……

,趙軍食絕四十六日,皆內陰相殺食。急來攻秦壘,欲出為四隊,四,五復之,不能出。趙括自出銳卒搏戰,秦人射殺之。趙師大敗,卒四十萬人皆降。武安君曰:「秦已拔上黨,上黨民不樂為秦而歸趙。趙卒反覆,非盡殺之,恐為亂。」乃挾詐而盡坑殺之,遺其小者二百四十人歸趙。前後斬首虜四十五萬人,趙人大震。

白話趙軍糧食斷絕四十六天,軍中內部暗中互相殺食。趙軍急攻秦軍壁壘,想分四隊突圍,四、五次輪番突擊,不能出去。趙括親自率精銳士卒搏戰,秦人射殺了他。趙軍大敗,四十萬士卒全部投降。武安君說:「秦國已攻下上黨,上黨百姓不樂意做秦國人而歸附趙國。趙卒反覆無常,不全部殺掉,恐怕作亂。」於是詐騙趙卒而全部坑殺,只留下二百四十個年幼的回趙國。前後斬首俘虜四十五萬人,趙國人大為震動。

赧王五十六年(壬寅,西元前二五九年)

〔冬〕,十月,〔秦〕武安君分軍為三

白話冬十月,秦國武安君分軍為三……

,王齕攻趙武安、皮牢,拔之。司馬梗北定太原,盡有上黨地。韓、〔趙恐〕(魏),使蘇代厚幣說應侯曰

白話王齕攻打趙國武安、皮牢,攻克。司馬梗向北平定太原,全部佔有上黨之地。韓國、趙國恐懼,派蘇代以厚幣遊說應侯……

:「武安君即圍邯鄲乎?」曰:「然。」蘇代曰:「趙亡則秦王王矣。武安君為三公,君能為之下乎?雖無欲為之下,固不得已矣。秦嘗攻韓,圍邢丘,困上黨,上黨之民皆反為趙,天下樂為秦民之日久矣。今亡趙,北地入燕,東地入齊,南地入韓、魏,則君之所得民無幾何人矣。不如因而割之,無以為武安君功也。」應侯言於秦王曰:「秦兵勞,請許韓、趙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聽之,割韓垣雍、趙六城以和。〔春〕,正月

白話蘇代說:「武安君就要圍攻邯鄲嗎?」應侯說:「是的。」蘇代說:「趙國滅亡,秦王就稱王天下了。武安君位列三公,您能位居他之下嗎?即使不想居他之下,本來也身不由己了。秦國曾攻打韓國,包圍邢丘,困住上黨,上黨之民都反過來歸趙,天下人樂意做秦國之民已經很久了。如今滅亡趙國,北地歸燕,東地歸齊,南地歸韓、魏,那麼您所得到的人口沒有多少了。不如趁機割取趙地,不要成就武安君的功勞。」應侯對秦王說:「秦兵疲勞,請允許韓、趙割地講和,並讓士卒休整。」秦王聽從,割取韓國垣雍、趙國六城講和。春正月……

,皆罷兵。武安君由是與應侯有隙。

白話都撤兵了。武安君從此與應侯有嫌隙。

趙王將使趙郝約事於秦,割六縣。虞卿謂趙王曰:「秦之攻王也,倦而歸乎?王以其力尚能進,愛王而弗攻乎?」王曰:「秦不遺餘力矣,必以倦而歸也。」虞卿曰:「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歸,王又以其力之所不能取以送之,是助秦自攻也。來年秦攻王,王無救矣。」趙王計未定,樓緩至趙,趙王與之計之。樓緩曰:「虞卿得其一,不得其二。秦、趙構難而天下皆說,何也?曰:『吾且因強而乘弱矣。』今趙不如亟割地為和以疑天下,慰秦之心。不然,天下將因秦之怒,乘趙之敝,瓜分之,趙且亡,何秦之圖乎!」虞卿聞之,復見曰:「危哉樓子之計,是愈疑天下,而何慰秦之心哉?獨不言其示天下弱乎?且臣言勿與者,非固忽與而已也。秦索六城於王,而王以六城賂齊。齊,秦之深仇也,其聽王不待辭之畢也。則是王失之於齊而取償於秦,而示天下有能為也。王以此發聲,兵未窺於境,臣見秦之重賂至趙而反媾於王也。從秦為媾,韓、魏聞之,必盡重王。是王一舉而結三國之親而與秦易道也。」趙王曰:「善。」使虞卿東見齊王,與之謀秦。虞卿未返,秦使者已在趙矣。樓緩聞之,亡去。趙王封虞卿以一城。

白話趙王將派趙郝與秦國約定事奉,割讓六縣。虞卿對趙王說:「秦國攻打大王,是疲倦而歸呢,還是認為它的力量還能進攻,因為愛大王而不攻呢?」王說:「秦國不遺餘力了,必定是因為疲倦而歸。」虞卿說:「秦國用它的力量攻打它不能取得的東西,疲倦而歸,大王又把它力量不能取得的東西送給它,這是幫助秦國攻打自己。明年秦國攻打大王,大王沒有救了。」趙王計議未定,樓緩到趙國,趙王與他商議。樓緩說:「虞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秦、趙交戰而天下都高興,為什麼?說:『我們將趁強而欺弱。』如今趙國不如趕快割地講和以迷惑天下,安慰秦國之心。不然,天下將藉秦國之怒,趁趙國之敝,瓜分趙國,趙國將要滅亡,還圖謀什麼秦國呢!」虞卿聽說,又來見說:「樓緩的計策危險啊,這更加迷惑天下,哪裡是安慰秦國之心呢?只是不說向天下顯示軟弱嗎?況且臣說不割地,不是固執地吝惜。秦國向大王索取六城,而大王以六城賂齊。齊國,是秦國的深仇,它聽從大王不用等話說完。這樣大王在齊國失去的從秦國取得補償,而且向天下顯示有能力。大王以此發聲,兵還未窺境,臣看到秦國的重賂將到趙國而反過來向大王求和了。聽從秦國講和,韓、魏聽說,必定都敬重大王。這樣大王一舉結交三國之親而與秦國易道而行。」趙王說:「好。」派虞卿東去見齊王,與他謀劃抗秦。虞卿還沒返回,秦國使者已經在趙國了。樓緩聽說,逃走了。趙王封虞卿一座城。

秦之始伐趙也,魏王問於〔諸〕大夫

白話秦國開始討伐趙國時,魏王詢問各位大夫……

,皆以為秦伐趙,於魏便。孔斌曰:「何謂也?」曰:「勝趙,則吾因而服焉;不勝趙,則可承敝而擊之。」子順曰:「不然。秦自孝公以來,戰未嘗屈,今又屬其良將,何敝之承?」大夫曰:「縱其勝趙,於我何損?鄰之羞,國之福也。」子順曰:「秦,貪暴之國也,勝趙,必復他求,吾恐於時魏受其師也。先人有言:燕雀處屋,子母相哺,呴呴焉相樂也,自以為安矣。灶突炎上,棟宇將焚,燕雀顏不變,不知禍之將及己也。今子不悟趙破患將及己,可以人而同於燕雀乎!」子順者,孔子六世孫也。

白話都認為秦國討伐趙國,對魏國有利。孔斌說:「怎麼說?」大夫們說:「戰勝趙國,我們就趁勢臣服它;不勝趙國,就可以趁它疲敝攻擊它。」子順說:「不對。秦國自孝公以來,作戰未曾失敗,如今又善用其良將,哪有疲敝可趁?」大夫說:「即使它戰勝趙國,對我們有什麼損失?鄰國的羞恥,是國家的福氣。」子順說:「秦國,是貪婪暴虐之國,戰勝趙國,必定另有所求,我怕那時魏國要遭受它的兵鋒。前人說:燕雀築巢在屋上,母子互相哺食,呴呴地互相取樂,自以為安全了。灶突冒煙上炎,棟宇將要焚燒,燕雀面不改色,不知道禍患將要降到自身。如今你們不醒悟趙國破亡的禍患將要輪到自己,人怎麼能和燕雀一樣呢!」子順,是孔子的六世孫。

初,魏王聞子順賢,遣使者奉黃金束帛,聘以為相。子順謂使者曰:「若王能信用吾道,吾道固為治世也,雖蔬食飲水,吾猶為之。若徒欲制服吾身,委以重祿,吾猶一夫耳,魏王奚少於一夫?」使者固請,子順乃之魏;魏王郊迎以為相。子順改嬖寵之官以事賢才,奪無任之祿以賜有功。諸喪職〔秩〕者咸不悅

白話當初,魏王聽說子順賢能,派使者捧黃金束帛,聘他為相。子順對使者說:「如果大王能信任採用我的主張,我的主張本來就是治世之道,即使吃粗食飲白水,我也願意做。如果只是想制服我的身體,委以厚祿,我還是個普通人,魏王何必在乎少一個普通人?」使者堅決邀請,子順於是到魏國;魏王到郊外迎接任命他為相。子順改掉寵佞之官以任用賢才,奪取無所事事的俸祿賜給有功之人。那些喪失職位俸祿的都不高興……

,乃造謗言。文咨以告子順。子順曰:「民之不可與慮始久矣!古之善為政者,其初不能無謗。子產相鄭,三年而後謗止;吾先君之相魯,三月而後謗止。今吾為政日新,雖不能及賢,庸知謗乎!」文咨曰:「未識先君之謗何也?」子順曰:「先君相魯,人誦之曰:『麛裘而芾,投之無戾;芾而麛裘,投之無郵。』及三月,政化既成,民又誦曰:『裘衣章甫,實獲我所;章甫裘衣,惠我無私。』」文咨喜曰:「乃今知先生不異乎聖賢矣。」子順相魏凡九月,陳大計輒不用,乃喟然曰:「言不見用,是吾言之不當也。言不當於主,居人之官,食人之祿,是尸利素餐,吾罪深矣!」退而以病致仕。人謂子順曰:「王不用子,子其行乎?」答曰:「行將何之?山東之國,將並於秦。秦為不義,義所不入。」遂寢於家。新垣固請子順曰:「賢者所在,必興化致治。今子相魏,未聞異政而即自退,意者志不得乎,何去之速也?」子順曰;「以無異政,所以自退也。且死病無良醫。今秦有吞食天下之心,以義事之,固不獲安;救亡不暇,何化之興!昔伊摯在夏,呂望在商,而二國不治,豈伊、呂之不欲哉?勢不可也。當今山東之國敝而不振,三晉割地以求安,二周折而入秦,燕、齊、楚已屈服矣。以此觀之,不出二十年,天下其盡為秦乎!」

白話於是製造謠言。文咨把這事告訴子順。子順說:「百姓不可以與他們謀劃開始,由來已久了!古代善於為政的人,起初不能沒有誹謗。子產相鄭,三年後誹謗才停止;我先君(孔子)相魯,三個月後誹謗才停止。如今我為政日新月異,雖然比不上賢者,哪裡在乎誹謗!」文咨說:「不知道先君的誹謗是怎樣的?」子順說:「先君相魯,有人唱誦說:『穿麛裘戴禮冠,扔掉他沒有罪;戴禮冠穿麛裘,扔掉他沒有過。』等到三個月,政化既成,百姓又唱誦說:『穿禮衣戴章甫,確實得到我的安所;戴章甫穿禮衣,惠及我沒有私心。』」文咨高興地說:「現在才知道先生與聖賢沒有不同。」子順相魏共九個月,陳述大計總不被採用,於是感嘆說:「話不被採用,是我不該說這些話。話不合主上之意,卻居人之官、食人之祿,這是尸位素餐,我的罪過深重了!」退下後稱病退休。有人對子順說:「大王不用您,您要離開嗎?」回答說:「離開去哪裡?山東之國,將要被秦國吞併。秦國行不義,道義所在不入秦。」於是居家休養。新垣固請求子順說:「賢者所在的地方,必定興教化、致太平。如今您相魏,沒聽說有什麼特殊的政績就自己引退,想是志向不得實現吧,為什麼走得這麼快?」子順說:「正因為沒有特殊的政績,所以自己引退。況且病入膏肓沒有良醫。如今秦國有吞食天下之心,以道義侍奉它,本來就不能安寧;救亡都來不及,還興什麼教化!從前伊摯在夏,呂望在商,而兩國沒有治理好,難道是伊、呂不想嗎?形勢不允許。當今山東之國疲敝不振,三晉割地以求安,二周折服而入秦,燕、齊、楚已經屈服。由此看來,不出二十年,天下大概要全部歸秦了!」

秦王欲為應侯必報其仇,聞魏齊在平原君所,乃為好言誘平原君至秦而執之。遣使謂趙王曰:「不得齊首,吾不出王弟於關!」魏齊窮,抵虞卿,虞卿棄相印,與魏齊偕亡。至魏,欲因信陵君以走楚。信陵君意難見之,魏齊怒,自殺。趙王卒取其首以與秦,秦乃歸平原君。〔秋〕,九月

白話秦王想為應侯報仇,聽說魏齊在平原君那裡,於是用好言把平原君誘到秦國而扣留他。派使者對趙王說:「得不到魏齊的頭,我不放出王弟出關!」魏齊走投無路,投靠虞卿,虞卿拋棄相印,與魏齊一起逃亡。到魏國,想通過信陵君逃往楚國。信陵君猶豫難於接見,魏齊大怒,自殺。趙王最終取他的頭送給秦國,秦國才放回平原君。九月……

,五大夫王陵復將兵伐趙

白話五大夫王陵又率兵討伐趙國……

,武安君病,不任行。

白話武安君生病,不能出行。

赧王五十七年(癸卯,西元前二五八年)

〔春〕,正月

白話春正月……

,王陵攻邯鄲,少利,益發卒佐陵;陵亡五校。武安君病癒,王欲使代之。武安君曰:「邯鄲實未易攻也;且諸侯之救日至。彼諸侯怨秦之日久矣,秦雖勝於長平,士卒死者過半,國內空,遠絕河山而爭人國都,趙應其內,諸侯攻其外,破秦軍必矣。」王自命不行,乃使應侯請之。武安君終辭疾,不肯行;乃以王齕代王陵。

白話王陵攻打邯鄲,收穫很小,秦國增發士卒輔助王陵;王陵損失五校。武安君病癒,秦王想派他代替王陵。武安君說:「邯鄲確實不容易攻打;況且諸侯的救兵日日前來。他們怨恨秦國已經很久了。秦國雖然在長平取勝,士卒死傷過半,國內空虛,遠隔河山而爭奪別人的國都,趙國在內響應,諸侯在外攻擊,攻破秦軍是必然的。」秦王親自命令他,他不去,於是派應侯去請他。武安君終究稱病不肯去;於是以王齕代替王陵。

趙王使平原君求救於楚,平原君約其門下食客文武備具者二十人與之俱,得十九人,餘無可取者。毛遂自薦於平原君。平原君曰:「夫賢士之處世也,譬若錐之處囊中,其末立見。今先生處勝之門下三年於此矣,左右未有所稱誦,勝未有所聞,是先生無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留!」毛遂曰:「臣乃今日請處囊中耳!使遂蚤得處囊中,乃穎脫而出,非特其末見而已。」平原君乃與之俱,十九人相與目笑之。平原君至楚,與楚王言合從之利害,日出而言之,日中不決。毛遂按劍歷階而上,謂平原君曰:「從之利害,兩言而決耳!今日出而言,日中不決,何也?」楚王怒叱曰:「胡不下!吾乃與而君言,汝何為者也!」毛遂按劍而前曰:「王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國之眾也。今十步之內,王不得恃楚國之眾也!王之命懸於遂手。吾君在前。叱者何也?且遂聞湯以七十里之地王天下,文王以百里之壤而臣諸侯,豈其士卒多哉?誠能據其勢而奮其威也。今楚地方五千里,持戟百萬,此霸王之資也。以楚之強,天下弗能當。白起,小豎子耳,率數萬之眾,興師以與楚戰,一戰而舉鄢、郢,再戰而燒夷陵,三戰而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而趙之所羞,而王弗知惡焉。合從者為楚,非為趙也。吾君在前,叱者何也?」楚王曰:「唯唯,誠若先生之言,謹奉社稷以從。」毛遂曰:「從定乎?」楚王曰:「定矣。」毛遂謂楚王之左右曰:「取雞、狗、馬之血來!」毛遂奉銅盤而跪進之楚王曰:「王當歃血以定從,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從於殿上。毛遂左手持盤血則右手招十九人曰:「公相與歃此血於堂下!公等錄錄,所謂因人成事者也。」平原君已定從而歸,至於趙,曰:「勝不敢〔復〕相天下士矣

白話趙王派平原君向楚國求救,平原君約集門下食客中文武兼備的二十人與他同行,只湊到十九人,其餘沒有可取的了。毛遂向平原君自薦。平原君說:「賢士處世,譬如錐子放在囊中,它的尖端立刻顯現。如今先生在我門下已經三年了,左右沒有稱誦你的,我也沒有聽說過,這是先生沒有什麼才能。先生不行,先生留下!」毛遂說:「我是今天才請求放到囊中罷了!如果我早得放在囊中,就會整個脫穎而出,不只是尖端顯現而已。」平原君於是一起帶他去,十九人互相以目嘲笑他。平原君到楚國,與楚王談合縱的利害,太陽出來就說,到中午還不決定。毛遂按劍登階而上,對平原君說:「合縱的利害,兩句話就能決定!今天日出就說,到中午不決,為什麼?」楚王怒斥說:「為什麼不下去!我與你的君主說話,你是幹什麼的!」毛遂按劍上前說:「大王之所以呵斥我,是依仗楚國人多。如今十步之內,大王不能依仗楚國人多了!大王的命懸在我手裡。我的君主在面前,呵斥什麼?況且我聽說湯以七十里之地稱王天下,文王以百里之壤臣服諸侯,哪裡是士卒眾多呢?實在是能憑藉形勢而奮發其威。如今楚國地方五千里,持戟百萬,這是霸王的資本。以楚國的強大,天下不能抵擋。白起,不過是個小豎子,率幾萬之眾,興師與楚國交戰,一戰而攻克鄢、郢,再戰而焚燒夷陵,三戰而羞辱大王的先人,這是百世的怨仇而趙國也引以為恥,而大王不知憎惡。合縱是為了楚國,不是為了趙國。我的君主在面前,呵斥什麼?」楚王說:「唯唯,確實如先生所說,謹以國家社稷聽從。」毛遂說:「合縱定下了嗎?」楚王說:「定了。」毛遂對楚王左右說:「取雞、狗、馬的血來!」毛遂捧銅盤跪著獻給楚王說:「大王應當歃血以定合縱,其次是我的君主,再其次是毛遂。」於是在殿上定下合縱。毛遂左手持盤血,右手招呼十九人說:「你們在堂下一起歃血!你們庸庸碌碌,所謂因人成事的人。」平原君已經定下合縱回來,到了趙國,說:「我勝不敢再鑑別天下士了……」

!」遂以毛遂為上客。於是楚王使春申君將兵救趙,魏王亦使將軍晉鄙將兵十萬救趙。

白話於是以毛遂為上客。於是楚王派春申君率兵救趙,魏王也派將軍晉鄙率兵十萬救趙。

秦王使謂魏王曰:「吾攻趙,旦暮且下,諸侯敢救之者,吾已拔趙,必移兵先擊之!」魏王恐,遣人止晉鄙,留兵壁鄴,名為救趙,實挾兩端。又使將軍新垣衍間入邯鄲,因平原君說趙王,欲共尊秦為帝,以卻其兵。齊人魯仲連在邯鄲,聞之,往見新垣衍曰:「彼秦者,棄禮義而上首功之國也。彼即肆然而為帝於天下,則連有蹈東海而死耳,不願為之民也!且梁未睹秦稱帝之害故耳,吾將使秦王烹醢梁王!」新垣衍怏然不悅,曰:「先生惡能使秦王烹醢梁王?」魯仲連曰:「固也,吾將言之。昔者九侯、鄂侯、文王,紂之三公也。九侯有子而好,獻之於紂,紂以為惡,醢九侯;鄂侯爭之強,辯之疾,故脯鄂侯;文王聞之,喟然而歎,故拘之牖里之庫百日,欲令之死。今秦,萬乘之國也;梁,亦萬乘之國也。俱據萬乘之國,各有稱王之名,奈何睹其一戰而勝,欲從而帝之,卒就脯醢之地乎!且秦無已而帝,則將行其天子之禮以號令於天下,則且變易諸侯之大臣,彼將奪其所不肖而與其所賢,奪其所憎而與其所愛,彼又將使其子女讒妾為諸侯妃姬,處梁之宮,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將軍又何以得故寵乎!」新垣衍起,再拜曰:「吾乃今知先生天下之士也!吾請出,不敢復言帝秦矣!」

白話秦王派使者對魏王說:「我攻打趙國,早晚就要攻下,諸侯敢救它的,我攻下趙國後,必定移兵先攻擊他!」魏王恐懼,派人阻止晉鄙,留兵駐紮鄴地,名為救趙,實持兩端。又派將軍新垣衍偷偷進入邯鄲,通過平原君勸說趙王,想共同尊秦為帝,以退秦兵。齊國人魯仲連在邯鄲,聽說,去見新垣衍說:「那個秦國,是拋棄禮義而以斬首之功為上的國家。它如果肆然稱帝於天下,我魯仲連只有跳東海而死,不願做它的百姓!況且魏國沒看到秦國稱帝的害處罷了,我將讓秦王烹煮魏王!」新垣衍怏怏不悅,說:「先生怎能讓秦王烹煮魏王?」魯仲連說:「當然,我將說明。從前九侯、鄂侯、文王,是紂的三公。九侯有女兒長得美,獻給紂,紂認為醜,醢了九侯;鄂侯力爭,辯得激烈,所以被製成肉脯;文王聽說,喟然嘆息,所以被囚禁在牖里的監獄一百天,想讓他死。如今秦國是萬乘之國,魏國也是萬乘之國。都據有萬乘之國,各有稱王之名,怎麼能看它一戰取勝,就想跟著尊它為帝,最終走上被製成肉脯肉醬的境地!況且秦國無止境地稱帝,就將行使天子之禮號令天下,就會更換諸侯的大臣,它將奪取它所不喜歡的而給它所喜歡的,奪取它所憎惡的而給它所寵愛的,它又將讓它的子女讒妾做諸侯的妃姬,住在魏國宮中,魏王怎能安然無事!而將軍又怎能得到原來的寵幸呢!」新垣衍起身,再拜說:「我如今才知道先生是天下之士!我請求離去,不敢再說尊秦為帝了!」

燕武成王薨,子孝王立。

白話燕武成王去世,他的兒子孝王繼位。

初,魏公子無忌仁而下士,致食客三千人。魏有隱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貧,為大梁夷門監者。公子置酒大會賓客,坐定,公子從車騎虛左自迎侯生。侯生攝敝衣冠,直上載公子上坐不讓,公子執轡愈恭。侯生又謂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願枉車騎過之。」公子引車入市,侯生下見其客朱亥,睥睨,故久立,與其客語,微察公子,公子色愈和;乃謝客就車,至公子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遍贊賓客,賓客皆驚。及秦圍趙,趙平原君之夫人,公子無忌之姊也,平原君使者冠蓋相屬於魏,讓公子曰:「勝所以自附於婚姻者,以公子之高義,能急人之困也。今邯鄲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縱公子輕勝棄之,獨不憐公子姊邪?」公子患之,數請魏王敕晉鄙令救趙,及賓客辯士遊說萬端,王終不聽。公子乃屬賓客,約車騎百餘乘,欲赴斗以死於趙;過夷門,見侯生。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從!」公子去,行數里,心不快,復還見侯生。侯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還也!今公子無佗端而欲赴秦軍,譬如以肉投餒虎,何功之有!」公子再拜問計。侯嬴屏人曰:「吾聞晉鄙兵符在王臥內,而如姬最幸,力能竊之。嘗聞公子為如姬報其父仇,如姬欲為公子死無所辭,公子誠一開口,則得虎符,奪晉鄙之兵,北救趙,西卻秦,此五伯之功也。」公子如其言,果得兵符。公子行,侯生曰:「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有如晉鄙合符而不授兵,復請之,則事危矣。臣客朱亥,其人力士,可與俱。晉鄙若聽,大善;不聽,可使擊之!」於是公子請朱亥與俱。至鄴,晉鄙合符,疑之,舉手視公子曰:「吾擁十萬之眾屯於境上,〔國之重任〕

白話當初,魏國公子無忌仁厚而禮賢下士,招致食客三千人。魏國有位隱士叫侯嬴,七十歲,家貧,做魏都大梁夷門的守門人。公子設酒大會賓客,坐定後,公子帶著車騎、空出左邊的上位親自去迎接侯生。侯生整了整破舊衣帽,徑直上車坐在公子上座不謙讓,公子執轡更加恭敬。侯生又對公子說:「我有個客人在市集屠戶中,希望委屈您的車騎經過一下。」公子引車入市,侯生下車見他的客人朱亥,斜眼看著,故意長時間站立,與他的客人說話,暗中觀察公子,公子的臉色更加溫和;於是告辭客人上車,到公子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座,向賓客一一介紹,賓客都吃驚。等到秦國包圍趙國,趙國平原君的夫人,是公子無忌的姐姐,平原君的使者冠蓋相望地到魏國,責備公子說:「我之所以與您結為婚姻,是因為您的高義,能急人之困。如今邯鄲早晚就要投降秦國而魏國救兵不到,即使公子輕視我而拋棄我,難道也不憐惜您的姐姐嗎?」公子很憂慮,多次請求魏王敕令晉鄙救趙,以及賓客辯士以各種方式遊說,魏王終究不聽。公子於是囑託賓客,準備一百多乘車騎,想奔赴趙國與秦軍決死;經過夷門,見侯生。侯生說:「公子努力吧,老臣不能跟從!」公子離開,走了幾里,心中不快,又回來見侯生。侯生笑著說:「我本來就知道公子會回來!如今公子沒有別的辦法而想奔赴秦軍,譬如把肉投給餓虎,有什麼用!」公子再拜問計。侯嬴屏退人說:「我聽說晉鄙的兵符在王的臥室裡,而如姬最得寵幸,有能力偷出來。曾聽說公子替如姬報了殺父之仇,如姬想為公子死無所辭,公子果真一開口,就能得到虎符,奪取晉鄙之兵,北面救趙,西面退秦,這是五霸之功。」公子照他說的做,果然得到兵符。公子出發,侯生說:「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如果晉鄙合符而不交兵,再請示,事情就危險了。我的客人朱亥,是大力士,可以與你同行。晉鄙如果聽從,大善;不聽,可以打死他!」於是公子請朱亥同行。到鄴地,晉鄙合符,懷疑他,舉手看著公子說:「我率領十萬之眾屯駐邊境,擔負國家的重任……」

。今單車來代之,何如哉?」朱亥袖四十斤鐵椎,椎殺晉鄙,公子遂勒兵下令軍中曰:「父子俱在軍中者,父歸;兄弟俱在軍中者,兄歸;獨子無兄弟者,歸養。」得選兵八萬人,將之而進。

白話「……如今單車來代替我,怎麼回事?」朱亥袖藏四十斤鐵椎,椎殺晉鄙,公子於是整頓軍隊下令軍中說:「父子都在軍中的,父親回去;兄弟都在軍中的,哥哥回去;獨子沒有兄弟的,回去奉養。」選得八萬精兵,率領他們進軍。

王齕久圍邯鄲不拔,諸侯來救,戰數不利。武安君聞之曰:「王不聽吾計,今何如矣?」王聞之,怒,強起武安君。武安君稱病篤,不肯起。

白話王齕長期包圍邯鄲不能攻克,諸侯來救,作戰多次失利。武安君聽說說:「王不聽我的計策,如今怎麼樣了?」秦王聽說,大怒,強令武安君起來。武安君稱病重,不肯起身。

赧王五十八年(甲辰,西元前二五七年)

〔冬〕,十月

白話冬十月……

,免武安君為士伍,遷之陰密。十二月,益發卒軍汾城旁。武安君病,未行,諸侯攻王齕,齕數卻,使者日至,王乃使人遣武安君,不得留咸陽中。武安君出咸陽西門十里,至杜郵。王與應侯群臣謀曰:「白起之遷,意尚怏怏有餘言。」王乃使使者賜之劍,武安君遂自殺。秦人憐之,鄉邑皆祭祀焉。

白話免去武安君官職貶為士伍,遷往陰密。十二月,增發士卒駐軍汾城旁。武安君有病,沒有出發,諸侯攻打王齕,王齕多次退卻,使者日日前來,秦王於是派人遣送武安君,不許留在咸陽城中。武安君出咸陽西門十里,到杜郵。秦王與應侯群臣謀劃說:「白起被遷,心中還有怨言。」秦王於是派使者賜他寶劍,武安君於是自殺。秦國人憐憫他,鄉邑都祭祀他。

魏公子無忌大破秦師於邯鄲下,王齕解邯鄲圍走。鄭安平為趙所困,將二萬人降趙,應侯由是得罪。

白話魏國公子無忌在邯鄲城下大破秦軍,王齕解除邯鄲之圍逃走。鄭安平被趙軍圍困,率二萬人投降趙國,應侯由此獲罪。

公子無忌既存趙,遂不敢歸魏,與賓客留居趙,使將將其軍還魏。趙王與平原君計,以五城封公子。趙王掃除自迎,執主人之禮,引公子就西階。公子側行辭讓,從東階上,自言罪過,以負於魏,無功於趙。趙王與公子飲至暮,口不忍獻五城,以公子退讓也。趙王以鄗為公子湯沐邑。魏亦復以信陵奉公子。公子聞趙有處士毛公隱於博徒,薛公隱於賣漿家,欲見之。兩人不肯見,公子乃間步從之游。平原君聞而非之。公子曰;「吾聞平原君之賢,故背魏而救趙。今平原君所與游,徒豪舉耳,不求士也。以無忌從此兩人游,尚恐其不我欲也,平原君乃以為羞乎?」為裝欲去。平原君免冠謝,乃止。

白話公子無忌既保全趙國,於是不敢回魏國,與賓客留在趙國居住,派將領率其軍隊回魏國。趙王與平原君商議,以五座城封公子。趙王打掃宮室親自迎接,行主人之禮,引公子就西階。公子側身辭讓,從東階上去,自述罪過,以對魏國有負、對趙國無功。趙王與公子飲酒到天黑,不忍心說出封五城的話,因為公子退讓。趙王以鄗地作為公子的湯沐邑。魏國也重新以信陵邑奉養公子。公子聽說趙國有位處士毛公隱於賭徒之中,薛公隱於賣漿之家,想見他們。兩人不肯見,公子於是微服步行與他們交遊。平原君聽說後批評他。公子說:「我聽說平原君賢能,所以背棄魏國來救趙國。如今平原君所交遊的,只是豪華舉止,不求士人。以我無忌跟從這兩個人交遊,還怕他們不願接納我,平原君竟以為羞恥嗎?」於是收拾行裝要離去。平原君脫帽謝罪,才留下。

平原君欲封魯連,使者三返,終不肯受。又以千金為魯連壽,魯連笑曰:「所貴於天下〔之〕士〔者〕

白話平原君想封魯仲連,使者往返三次,魯仲連終究不肯接受。又送千金為魯仲連祝壽,魯仲連笑著說:「天下之士所看重的……」

,為人排患釋難解紛亂而無取也。即有取〔者〕

白話「……是為人排除禍患、解除災難、化解紛亂而無所取。如果有所取……」

,是商賈之事也,而連不忍為也!」遂辭平原君而去,終身不復見。

白話「……那是商賈之事,我魯仲連不忍心做!」於是辭別平原君離去,終身不再相見。

秦太子之妃曰華陽夫人,無子;夏姬生子異人。異人質於趙;秦數伐趙,趙人不禮之。異人以庶孽孫質於諸侯,車乘進用不饒,居處困不得意。

白話秦國太子的妃子叫華陽夫人,沒有兒子;夏姬生了兒子異人。異人在趙國做人質;秦國多次討伐趙國,趙國人不禮遇他。異人以庶孽孫的身份在諸侯間做人質,車乘進用不豐裕,居處困窘不得志。

陽翟大賈呂不韋適邯鄲,見之,曰:「此奇貨可居!」乃往見異人,說曰:「吾能大子之門。」異人笑曰:「且自大君之門!」不韋曰:「子不知也,吾門待子門而大。」異人心知所謂,乃引與坐,深語。不韋曰:「秦王老矣。太子愛華陽夫人,夫人無子。子之兄弟二十餘人,子傒有〔承〕(秦)國之業

白話陽翟大商人呂不韋到邯鄲,見到他,說:「這是奇貨可居!」於是去見異人,勸說他:「我能光大您的門庭。」異人笑著說:「您先光大自己的門庭吧!」呂不韋說:「您不知道,我的門庭要等您的門庭光大而光大。」異人心知其意,於是引他同坐,深談。呂不韋說:「秦王老了。太子寵愛華陽夫人,夫人沒有兒子。您的兄弟二十多人,子傒有承繼國家的資業……」

,士倉又輔之。子居中,不甚見幸,久質諸侯。太子即位,子不得爭為嗣矣。」異人曰:「然則奈何?」不韋曰:「能立適嗣者,獨華陽夫人耳。不韋雖貧,請以千金為子西遊,立子為嗣,」異人曰:「必如君策,請得分秦國與君共之。」不韋乃以五百金與異人,令結賓客。復以五百金買奇物玩好,自奉而西,見華陽夫人之姊,而以奇物獻於夫人,因譽子異人之賢,賓客遍天下,常日夜泣思太子及夫人,曰:「異人也以夫人為天!」夫人大喜。不韋因使其姊說夫人曰:「夫以色事人者,色衰則愛馳。今夫人愛而無子,不以繁華時蚤自結於諸子中賢孝者,舉以為適,即色衰愛馳,雖欲開一言,尚可得乎!今子異人賢,而自知中子不得為適,夫人誠以此時拔之,是子異人無國而有國,夫人無子而有子也,則終身有寵於秦矣。」夫人以為然,承間言於太子曰:「子異人絕賢,來往者皆稱譽之。」因泣曰:「妾不幸無子,願得子異人立以為〔嗣〕(子)

白話「……士倉又輔佐他。您居中,不太被寵幸,長期在諸侯間做人質。太子即位,您不能爭做繼承人了。」異人說:「那麼怎麼辦?」呂不韋說:「能立嫡嗣的,只有華陽夫人。我雖然貧窮,請以千金為您西遊,立您為嗣。」異人說:「一定照您的計策辦,請讓我分秦國與您共享。」呂不韋於是以五百金給異人,讓他結交賓客。又以五百金買奇物玩好,自己帶著西去,見華陽夫人的姐姐,把奇物獻給夫人,趁機稱讚公子異人賢能,賓客遍天下,常常日夜哭泣思念太子和夫人,說:「異人也把夫人當作天!」夫人大喜。呂不韋趁機讓她的姐姐勸夫人說:「以色事奉人的,色衰則寵愛衰退。如今夫人受寵而沒有兒子,不在繁華時及早從諸子中結交賢孝的,立為嫡嗣,等到色衰愛馳,即使想說一句話,還能得到嗎!如今公子異人賢能,而自己知道居中也許不能做嫡嗣,夫人果真在此時提拔他,這是公子異人無國而有國,夫人無子而有子,那麼終身受寵於秦國了。」夫人認為對,趁機對太子說:「公子異人非常賢能,往來的人都稱讚他。」趁機哭著說:「我不幸沒有兒子,希望能立公子異人為嗣……」

,以託妾身!」太子許之,與夫人刻玉符,約以為嗣,因厚饋遺異人,而請呂不韋傅之。異人名譽盛於諸侯。

白話「……以託付我的終身!」太子答應了她,與夫人刻玉符,約定立為嗣子,於是厚贈異人,並請呂不韋輔佐他。異人名聲盛於諸侯。

呂不韋娶邯鄲姬絕美者與居,知其有娠,異人從不韋飲,見而請之,不韋佯怒,既而獻之,孕期年而生子政,異人遂以為夫人。邯鄲之圍,趙人欲殺之,異人與不韋行金六百斤予守者,脫亡赴秦軍,遂得歸。異人楚服而見華陽夫人,夫人曰:「吾楚人也,當自子之。」因更其名曰楚。

白話呂不韋娶了邯鄲一位絕美的女子與他同居,知道她懷孕了,異人跟從不韋飲酒,見到她而請求,不韋假裝發怒,不久獻給他,懷孕一年生下了兒子政,異人於是立她為夫人。邯鄲之圍,趙國人想殺異人,異人與呂不韋用六百斤黃金賄賂守者,脫身逃往秦軍,於是得以回國。異人穿楚國服裝見華陽夫人,夫人說:「我是楚國人,應當把你當作自己的兒子。」於是為他改名為楚。

赧王五十九年(乙巳,西元前二五六年)

秦將軍摎伐韓,取陽城、負黍,斬首四萬。伐趙,取二十餘縣,斬首虜九萬。〔西周君〕(赧王)恐

白話秦國將軍摎討伐韓國,攻取陽城、負黍,斬首四萬。討伐趙國,攻取二十餘縣,斬首俘虜九萬。西周君恐懼……

,背秦,與諸侯約從,將天下銳師出伊闕攻秦,令無得通陽城。秦王使將軍摎攻西周,〔西周君〕(赧王)入秦,頓首受罪,盡獻其邑三十六,口三萬。秦受其獻,歸〔西周君〕(赧王)於周。是歲,赧王崩。

白話背棄秦國,與諸侯約定合縱,率領天下精銳之師出伊闕攻打秦國,命令不讓陽城與秦國相通。秦王派將軍摎攻打西周,西周君入秦,叩頭認罪,獻上全部三十六邑、人口三萬。秦國接受其獻地,把西周君放回周地。這一年,赧王去世。

〔楚滅魯,遷魯頃公於莒,為家人,絕祀〕

白話楚國滅掉魯國,把魯頃公遷到莒地,貶為平民,斷絕祭祀。

校改記

〔韓〕(秦)魏楚共伐燕 據《史記·秦本紀》、《燕世家》、《韓世家》及《六國年表》改。

堅〔壁〕(璧)〔留〕二十八日不行 章校「十二行本『璧』作『壁』;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十二行本『二』上有『留』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同,據補改。

趙奢既已遣〔秦〕間 據《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增補。

一日一夜而至 前「一」字,《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作「二」。

秦人不意趙〔師〕至此 據《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增補。

〔公〕能出我 據《史記·范睢列傳》增補。

魏人鄭安平〔聞之乃〕遂操范睢亡匿 據《史記·范睢列傳》增補。

王若〔欲〕(用)霸 章校「十二行本『用』作『欲』;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史記·范睢列傳》同,據改。

不〔能〕拔 據《史記·秦本紀》增補。

〔夏〕秦拔魏邢丘〔懷〕 據《史記·秦本紀》補。

聞秦有太后穰侯〔高陵華陽涇陽〕 據《史記·范睢列傳》及《戰國策·秦策三》增補。

〔冬十月〕秦宣太后薨〔秋〕九月穰侯出之陶 據《史記·秦本紀》及《通鑑》通例補。案:時秦己用《顓頊曆》,以亥月為年首。

〔秦急攻之〕 據《史記·趙世家》、《戰國策·趙策四》及帛書《戰國縱橫家書》增補。

太后不〔肯〕(可) 據《史記·趙世家》、《戰國策·趙策四》及帛書《戰國縱橫家書》改。

左師觸龍〔言〕願見太后 據《史記·趙世家》及帛書《戰國縱橫家書》增補。

太后盛氣而胥之〔左師公〕入(左師公)徐趨而坐 此行舊本標點為「太后盛氣而胥之入。左師公徐趨而坐」,今以「之」字為斷,「左師公」三字應置於「入」字之前。按:《史記》、《戰國策》及帛書《戰國縱橫家書》標點本均以「之」字為斷。

〔曾不能疾走〕 據《史記·趙世家》、《戰國策·趙策四》及帛書《戰國縱橫家書》增補,此對應前文「徐趨而坐」。

〔敬〕諾 據《史記·趙世家》、《戰國策·趙策四》及帛書《戰國縱橫家書》增補,意為「那好辦」。

丈夫亦愛〔憐〕少子乎 據《史記·趙世家》、《戰國策·趙策四》及帛書《戰國縱橫家書》增補。

〔微獨趙諸侯有在者乎曰老婦不聞也曰〕 據《史記·趙世家》、《戰國策·趙策四》及帛書《戰國縱橫家書》增補。此段為觸龍為加強說服力,而二次詢問趙太后之語。

〔老臣以媼為長安君之計短也故以為愛之不若燕后〕 據《史記·趙世家》、《戰國策·趙策四》及帛書《戰國縱橫家書》增補。

取中〔人〕(陽) 據胡注改。

拔九城 《史記·白起列傳》作「拔五城」。

楚人納〔夏〕州于秦以平 據《史記·蘇秦列傳》及《史記集解》引徐廣曰增補。

〔秦〕武安君伐韓 據胡注補。

其吏民皆安〔為〕(於)趙 據《史記·趙世家》改。

〔夏四月〕 據《史記·白起列傳》補。

〔亡〕(止)一裨將四尉 章校「十二行本『止』作『亡』;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史記·虞卿列傳》同,據改。

〔齊〕王弗許 章校「十二行本『王』上有『齊』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據補。

〔秋〕九月 據《通鑑》通例補。

〔冬〕十月〔秦〕武安君分軍為三 據《通鑑》通例及赧王五十三年條補。

韓〔趙恐〕(魏)使蘇代厚幣說應侯曰 章校「十二行本『使』上有『恐』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史記·白起列傳》作「韓趙恐」,今據《白起列傳》改。案:秦攻者,韓、趙兩國。下文有韓、趙,無魏。

〔春〕正月 據《通鑑》通例補。

魏王問於〔諸〕大夫 章校「十二行本『於』下有『諸』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據補。

諸喪職〔秩〕者咸不悅 章校「十二行本『職』下有『秩』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據補。

五大夫王陵復將兵伐趙 章校「十二行本『復將兵』作『將復兵』;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史記·白起列傳》作「復發兵」,今不改。

勝不敢〔復〕相天下士矣 章校「十二行本『敢』下有『復』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史記·平原君列傳》同,據補。

吾擁十萬之眾屯於境上〔國之重任〕 章校「十二行本『上』下有『國之重任』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史記·信陵君列傳》同,據補。

〔冬〕十月 據《通鑑》通例補。

所貴於天下〔之〕士〔者〕 據《史記·魯仲連列傳》補。

即有取〔者〕 據《史記·魯仲連列傳》補。

子傒有〔承〕(秦)國之業 章校「十二行本『秦』作『承』;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據改。

願得子異人立以為〔嗣〕(子) 章校「十二行本『子』作『嗣』;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史記·呂不韋列傳》同,據改。

〔西周君〕(赧王)恐 據《史記·周本紀》改,下同。按:此是《通鑑》沿用《帝王世紀》之誤謬。

〔楚滅魯遷魯頃公於莒為家人絕祀〕 舊文本繫於卷六莊襄王元年,據近人考証移入此年,並據《史記·六國年表》改「卞」為「莒」,補「絕祀」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