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040

三 · 漢紀

卷040

起旃蒙作噩,盡柔兆閹茂,凡二年本卷紀年

一頁速讀

本卷屬《汉纪》(漢),卷首紀年為「起旃蒙作噩,盡柔兆閹茂,凡二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2 條年題,綴「臣光曰」2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汉纪紀年:起旃蒙作噩,盡柔兆閹茂,凡二年臣光曰:2 則年題:2 條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上

建武元年(乙酉,公元二五年)

春,正月,方望與安陵人弓林共立前定安公嬰為天子,聚黨數千人,居臨涇。更始遣丞相松等擊破,皆斬之。

白話春季正月,方望與安陵人弓林共同立前定安公劉嬰為天子,聚集黨羽數千人,居於臨涇。更始派丞相李松等攻打擊破,都斬殺。

鄧禹至箕關,擊破河東都尉,進圍安邑。

白話鄧禹到箕關,擊破河東都尉,進圍安邑。

赤眉二部俱會弘農。更始遣討難將軍蘇茂拒之;茂軍大敗。赤眉眾遂大集,乃分萬人為一營,凡三十營。三月,更始遣丞相松與赤眉戰於蓩鄉,松等大敗,死者三萬餘人。赤眉遂轉北至湖。

白話赤眉兩部都到弘農會合。更始派討難將軍蘇茂抵禦;蘇茂軍大敗。赤眉部眾於是大量聚集,就分萬人為一營,共三十營。三月,更始派丞相李松與赤眉在蓩鄉作戰,李松等大敗,死者三萬餘人。赤眉就轉而北到湖縣。

蜀郡功曹李熊說公孫述宜稱天子。夏,四月,述即帝位,號成家,改元龍興;〔以〕李熊為大司徒

白話蜀郡功曹李熊勸公孫述應稱天子。夏季四月,公孫述即帝位,國號成家,改元龍興;任命李熊為大司徒

,述弟光為大司馬,恢為大司空。越巂任貴據郡降述。

白話,公孫述的弟弟公孫光為大司馬,公孫恢為大司空。越巂人任貴據郡投降公孫述。

蕭王北擊尤來、大槍、五幡於元氏,追至北平,連破之;又戰於順水北,乘勝輕進,反為所敗。王自投高岸,〔遇〕突騎王豐下馬授王

白話蕭王劉秀在元氏北擊尤來、大槍、五幡,追到北平,連連擊破;又在順水之北作戰,乘勝輕進,反而被打敗。蕭王自己跳下高岸,遇到突騎王豐下馬授給王

,王僅而得免。散兵歸保范陽。軍中不見王,或云已〔歿〕(殺)

白話,王僅得倖免。散兵退回保范陽。軍中不見王,有人說王已死

,諸將不知所為,吳漢曰:「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陽,何憂無主!」眾恐懼,數日乃定。賊雖戰勝,而憚王威名,夜,遂引去。大軍復進至安次

白話,諸將不知如何是好,吳漢說:「諸君努力!王的侄兒在南陽,何必擔憂沒有君主!」眾人恐懼,數天才安定。賊雖取勝,但忌憚王的名聲,夜裡就退去。大軍又進到安次

,連戰,破之。賊退入漁陽,所過虜掠。強弩將軍陳俊言於王曰:「賊無輜重,宜令輕騎出賊前,使百姓各自堅壁以絕其食,可不戰而殄也。」王然之,遣俊將輕騎馳出賊前,視人保壁堅完者,敕令固守;放散在野者,因掠取之。賊至,無所得,遂散敗。王謂俊曰:「困此虜者,將軍策也。」

白話,連戰,擊破。賊退入漁陽,所過擄掠。強弩將軍陳俊對王說:「賊無輜重,應令輕騎出到賊前,讓百姓各自堅壁以斷絕其糧食,可以不戰而滅。」王同意,派陳俊率輕騎馳出賊前,看到堡壘堅固完好的,敕令固守;散放在野的,趁機掠取。賊到,一無所得,就散敗。王對陳俊說:「困住這股賊軍的,是將軍的計策。」

馮異遺李軼書,為陳禍福,勸令歸附蕭王;軼知長安已危,而以伯升之死,心不自安,乃報書曰:「軼本與蕭王首謀造漢,今軼守洛陽,將軍鎮孟津,俱據機軸,千載一會,思成斷金。唯深達蕭王,願進愚策以佐國安民。」軼自通書之後,不復與異爭鋒,故異得北攻天井關,拔上黨兩城,又南下河南成皋以東十三縣,降者十餘萬。武勃將萬餘人攻諸畔者,異與戰於士鄉下,大破,斬勃;軼閉門不救。異見其信效,具以白王。王報異曰:「季文多詐,人不能得其要領。今移其書告守、尉當警備者。」眾皆怪王宣露軼書;朱鮪聞之,使人刺殺軼,由是城中乖離,多有降者。

白話馮異寫信給李軼,為他陳說禍福,勸他歸附蕭王;李軼知道長安已危,但因劉伯升之死,心中不安,就回信說:「李軼本與蕭王首謀興漢,如今李軼守洛陽,將軍鎮孟津,都據機要,千載一會,想成斷金之誼。請深達蕭王,願進愚策以佐國安民。」李軼自通書之後,不再與馮異爭鋒,所以馮異得以北攻天井關,攻拔上黨兩城,又南下河南成皋以東十三縣,降者十多萬。武勃率萬餘人攻打諸叛者,馮異與他在士鄉城下作戰,大破,斬武勃;李軼閉門不救。馮異見其信用生效,詳細稟告蕭王。蕭王回覆馮異說:「季文多詐,人不能得其要領。如今把他的書信傳給應警備的守、尉看。」眾人都奇怪蕭王公開李軼的書信;朱鮪聽說後,派人刺殺李軼,從此城中乖離,多有投降者。

朱鮪聞王北征而河內孤,乃遣其將蘇茂、賈彊將兵三萬餘人渡鞏河,攻溫;鮪自將數萬人攻平陰以綴異。檄書至河內,寇恂即勒軍馳出,並移告屬縣,發兵會溫下。軍吏皆諫曰:「今洛陽兵渡河,前後不絕。宜待眾軍畢集,乃可出也。」恂曰:「溫,郡之籓蔽,失溫則郡不可守。」遂馳赴之。旦日,合戰,而馮異遣救及諸縣兵適至,恂令士卒乘城鼓噪大呼,言曰:「劉公兵到!」蘇茂軍聞之,陳動。恂因奔擊,大破之。馮異亦渡河擊朱鮪,鮪走;異與恂追至洛陽,環城一匝而歸。自是洛陽震恐,城門晝閉。

白話朱鮪聽說蕭王北征而河內孤立,就派其將蘇茂、賈彊率兵三萬餘人渡鞏河,攻溫縣;朱鮪自己率數萬人攻平陰以牽制馮異。檄書到河內,寇恂立即勒軍馳出,並移告屬縣,發兵會於溫城下。軍吏都勸諫說:「如今洛陽兵渡河,前後不絕。應等眾軍全部集合,才可出擊。」寇恂說:「溫縣是郡的藩蔽,失去溫縣則郡不能守。」就馳赴。次日,會戰,而馮異派的救兵及諸縣兵恰好趕到,寇恂令士卒登城擂鼓吶喊大呼,說:「劉公兵到!」蘇茂軍聽到,陣腳動搖。寇恂趁勢奔擊,大破之。馮異也渡河攻擊朱鮪,朱鮪逃走;馮異與寇恂追到洛陽,繞城一周而歸。從此洛陽震恐,城門白天關閉。

異、恂移檄上狀,諸將入賀,因上尊號。將軍南陽馬武先進曰:「大王雖執謙退,奈宗廟社稷何!宜先即尊位,乃議征伐。今此誰賊而馳騖擊之乎?」王驚曰:「何將軍出此言!可斬也!」乃引軍還薊。復遣吳漢率耿弇、景丹等十三將軍追尤來等,斬首萬三千餘級,遂窮追至浚靡而還。賊散入遼西、遼東,為烏桓、貊人所鈔擊略盡。

白話馮異、寇恂傳檄上報,諸將入朝祝賀,趁機上尊號。將軍南陽人馬武先進言說:「大王雖謙虛退讓,奈宗廟社稷何!應先即尊位,再議征伐。如今誰是賊而奔波攻打呢?」王驚說:「將軍怎麼說出這樣的話!可斬!」就率軍回薊。又派吳漢率耿弇、景丹等十三將軍追擊尤來等,斬首一萬三千餘級,就窮追到浚靡而回。賊散入遼西、遼東,被烏桓、貊人攔截襲擊幾乎消滅。

都護將軍賈復與五校戰於真定,復傷瘡甚。王大驚曰:「我所以不令賈復別將者,為其輕敵也。果然,失吾名將!聞其婦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嫁之;不令其憂妻子也。」復病尋愈,追及王於薊,相見甚歡。

白話都護將軍賈復與五校在真定作戰,賈復傷勢很重。王大驚說:「我所以不讓賈復另率一軍,是怕他輕敵。果然,失去了我的名將!聽說他妻子有孕,生女的話,我兒子娶她;生男的話,我女兒嫁他;不讓他憂慮妻子兒女。」賈復病不久痊癒,在薊縣追上王,相見甚歡。

還至中山,諸將復上尊號;王又不聽。行到南平棘,諸將復固請之;王不許。諸將且出,耿純進曰:「天下士大夫,捐親戚,棄土壤,從大王於矢石之間者,其計固望攀龍鱗,附鳳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大王留時逆眾,不正號位,純恐士大夫望絕計窮,則有去歸之思,無為久自苦也。大眾一散,難可復合。」純言甚誠切,王深感曰:「吾將思之。」

白話回到中山,諸將又上尊號;王又不聽。走到南平棘,諸將又堅決請求;王不許。諸將將要出去,耿純進言說:「天下士大夫,拋棄親戚,離開故土,跟隨大王於矢石之間,其心意本指望攀龍鱗、附鳳翼,以成就其志向。如今大王耽誤時機違逆眾心,不端正名號,耿純恐怕士大夫望絕計窮,就會有離去歸家之思,不再為此長期吃苦。大眾一旦散失,難以復合。」耿純的話非常誠懇懇切,王深深感動說:「我會考慮。」

行至鄗,召馮異〔詣鄗〕

白話行到鄗縣,召馮異到鄗

,問四方動靜。異曰:「更始必敗,宗廟之憂在於大王,宜從眾議!」會儒生強華自關中奉《赤伏符》來詣王曰:「劉秀髮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鬬野,四七之際火為主。」群臣因復奏請。六月,己未,王即皇帝位于鄗南;改元,大赦。

白話,詢問四方動靜。馮異說:「更始必敗,宗廟之憂在於大王,應聽從眾議!」恰逢儒生強華從關中奉《赤伏符》來見王說:「劉秀髮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鬥野,四七之際火為主。」群臣趁機又上奏請求。六月己未日,王在鄗南即皇帝位;改元,大赦。

鄧禹圍安邑,數月未下,更始大將軍樊參將數萬人度大陽,欲攻禹。禹逆擊於解南,斬之。王匡、成丹、劉均合軍十餘萬,復共擊禹,禹軍不利。明日,癸亥,匡等以六甲窮日,不出,禹因得更治兵。甲子,匡悉軍出攻禹。禹令軍中無得妄動,既至營下,因傳發諸將,鼓而並進,大破之。匡等皆走,禹追斬均及河東太守楊寶,遂定河東,匡等奔還長安。

白話鄧禹圍安邑,數月未下,更始大將軍樊參率數萬人渡大陽,想攻打鄧禹。鄧禹在解縣南迎擊,斬之。王匡、成丹、劉均合軍十多萬,又共同攻打鄧禹,鄧禹軍不利。次日癸亥日,王匡等因六甲窮日不出戰,鄧禹得以重新整軍。甲子日,王匡全軍出擊鄧禹。鄧禹令軍中不得妄動,等敵軍到營下,就傳令發兵,擊鼓並進,大破之。王匡等都逃走,鄧禹追斬劉均及河東太守楊寶,就平定河東,王匡等奔回長安。

張卬與諸將議曰:「赤眉旦暮且至,見滅不久,不如掠長安,東歸南陽;事若不集,復入湖池中為盜耳!」乃共入,說更始;更始怒不應,莫敢復言。更始使王匡、陳牧、成丹、趙萌屯新豐,李松軍槁,以拒赤眉。張卬、廖湛、胡殷、申屠建與隗囂合謀,欲以立秋日貙膢時共劫更始,俱成前計。更始知之,託病不出,召張卬等入,將悉誅之,唯隗囂稱疾不入,會客王遵、周宗等勒兵自守。更始狐疑不決,卬、湛、殷疑有變,遂突出。獨申屠建在,更始斬建,使執金吾鄧曄將兵圍隗囂第。卬、湛、殷勒兵燒門,入戰宮中,更始大敗。囂亦潰圍,走歸天水。明旦,更始東奔趙萌於新豐。更始復疑王匡、陳牧、成丹與張卬等同謀,乃並召入;牧、丹先至,即斬之。王匡懼,將兵入長安,與張卬等合。

白話張卬與諸將商議說:「赤眉早晚將到,我們滅亡不遠,不如搶掠長安,東歸南陽;事情若不成功,再入湖池中為盜!」就一同入宮,勸更始;更始發怒不應,無人敢再說。更始派王匡、陳牧、成丹、趙萌屯新豐,李松駐槁縣,以抵禦赤眉。張卬、廖湛、胡殷、申屠建與隗囂合謀,想在立秋日貙膢之時共同劫持更始,完成先前之計。更始知道後,託病不出,召張卬等入宮,想全部誅殺,只有隗囂稱病不入,恰逢門客王遵、周宗等帶兵自守。更始猶豫不決,張卬、廖湛、胡殷懷疑有變,就衝出。只有申屠建在,更始斬申屠建,派執金吾鄧曄率兵圍隗囂府第。張卬、廖湛、胡殷帶兵燒門,入宮作戰,更始大敗。隗囂也突圍,逃回天水。次日早晨,更始東奔到新豐投靠趙萌。更始又懷疑王匡、陳牧、成丹與張卬同謀,就一併召入;陳牧、成丹先到,當即斬殺。王匡恐懼,率兵入長安,與張卬等會合。

赤眉進至華陰,軍中有齊巫,常鼓舞祠城陽景王,巫狂言:「景王大怒曰:『當為縣官,何故為賊!』」有笑巫者輒病,軍中驚動。方望弟陽說樊崇等曰:「今將軍擁百萬之眾,西向帝城,而無稱號,名為群賊,不可以久。不如立宗室,挾義誅伐,以此號令,誰敢不從!」崇等以為然,而巫言益甚。前至鄭,乃相與議曰:「今迫近長安,而鬼神若此,當求劉氏共尊立之。」

白話赤眉進到華陰,軍中有齊巫,常擊鼓跳舞祭祀城陽景王,巫說狂話:「景王大怒說:『應當做天子,為何做賊!』」有人笑巫的就得病,軍中驚動。方望的弟弟方陽勸樊崇等說:「如今將軍擁百萬之眾,西向帝城,而沒有稱號,名為群賊,不能長久。不如立宗室,挾義誅伐,以此號令,誰敢不從!」樊崇等認為對,而巫言更加厲害。前到鄭縣,就互相商議說:「如今迫近長安,而鬼神如此,應找劉氏共同尊立。」

先是,赤眉過式,掠故式侯萌之子恭、茂、盆子三人自隨。恭少習《尚書》,隨樊崇等降更始於洛陽,復封式侯,為侍中,在長安。茂與盆子留軍中,屬右校卒史劉俠卿,主牧牛。及崇等欲立帝,求軍中景王後,得七十餘人,唯茂、盆子及前西安侯孝最為近屬。崇等曰:「聞古者天子將兵稱上將軍。」乃書札為符曰:「上將軍」。又以兩空札置笥中,於鄭北設壇場,祠城陽景王,諸三老、從事皆大會。列盆子等三人居中立,以年次探札,盆子最幼,後探,得符;諸將皆稱臣,拜。盆子時年十五,被發徙跣,敝衣赭汗,見眾拜,恐畏欲啼。茂謂曰:「善臧符!」盆子即齧折,棄之。以徐宣為丞相,樊崇為御史大夫,逢安為左大司馬,謝祿為右大司馬,其餘皆列卿、將軍。盆子雖立,猶朝夕拜劉俠卿,時欲出從牧兒戲;俠卿怒止之,崇等亦不復候視也。

白話先前,赤眉過式縣,掠得前式侯劉萌之子劉恭、劉茂、劉盆子三人隨軍。劉恭年少學習《尚書》,隨樊崇等降更始於洛陽,復封式侯,任侍中,在長安。劉茂與劉盆子留在軍中,隸屬右校卒史劉俠卿,負責放牛。到樊崇等想立皇帝,訪求軍中景王后裔,得七十多人,只有劉茂、劉盆子及前西安侯劉孝最為近屬。樊崇等說:「聽說古時天子率兵稱上將軍。」就寫札為符:「上將軍」。又把兩個空札放在竹箱中,在鄭縣北設壇場,祭祀城陽景王,諸三老、從事都大會。讓劉盆子等三人站在中間,按年齡次序探札,劉盆子最年幼,最後探,得到符;諸將都稱臣,下拜。劉盆子當時十五歲,披髮赤腳,破衣赭汗,見眾人下拜,害怕想哭。劉茂對他說:「好好收藏符!」劉盆子就咬斷折壞,扔掉。任命徐宣為丞相,樊崇為御史大夫,逄安為左大司馬,謝祿為右大司馬,其餘都為列卿、將軍。劉盆子雖被立,仍早晚拜劉俠卿,時常想出去跟牧兒玩耍;劉俠卿發怒制止,樊崇等也不再探望他。

秋,七月,辛未,帝使使持節拜鄧禹為大司徒,封酇侯,食邑萬戶;禹時年二十四。又議選大司空,帝以《赤伏符》曰「王梁主衛作玄武」,丁丑,以野王令王梁為大司空。又欲以讖文用平狄將軍孫咸行大司馬,眾咸不悅。壬午,以吳漢為大司馬。

白話秋季七月辛未日,皇帝派使者持節拜鄧禹為大司徒,封酇侯,食邑萬戶;鄧禹當時二十四歲。又商議選大司空,皇帝因《赤伏符》說「王梁主衛作玄武」,丁丑日,任命野王令王梁為大司空。又想用讖文讓平狄將軍孫咸代理大司馬,眾人都不高興。壬午日,任命吳漢為大司馬。

初,更始以琅邪伏湛為平原太守。時天下兵起,湛獨晏然,撫循百姓。門下督謀為湛起兵,湛收斬之。於是吏民信向,平原一境賴湛以全。帝徵湛為尚書,使典定舊制。又以鄧禹西征,拜湛為司直,行大司徒事。車駕每出征伐,常留鎮守。

白話起初,更始任命琅邪人伏湛為平原太守。當時天下兵起,伏湛獨自安然,安撫百姓。門下督謀劃為伏湛起兵,伏湛收捕斬殺。於是吏民信服歸向,平原一境賴伏湛得以保全。皇帝徵召伏湛為尚書,讓他主持制定舊制。又因鄧禹西征,拜伏湛為司直,代理大司徒事。皇帝每出征伐,常留他鎮守。

鄧禹自汾陰渡河,入夏陽,更始左輔都尉公乘歙引其眾十萬,與左馮翊兵共拒禹於衙;禹復破走之。

白話鄧禹從汾陰渡河,進入夏陽,更始左輔都尉公乘歙率其眾十萬,與左馮翊兵共同在衙縣抵禦鄧禹;鄧禹又擊破趕走。

宗室劉茂聚眾京、密間,自稱厭新將軍,攻下穎川、汝南,眾十餘萬人。帝使驃騎大將軍景丹、建威大將軍耿弇、強弩將軍陳俊攻之。茂來降,封為中山王。

白話宗室劉茂在京、密之間聚眾,自稱厭新將軍,攻下潁川、汝南,部眾十多萬人。皇帝派驃騎大將軍景丹、建威大將軍耿弇、強弩將軍陳俊攻打。劉茂來降,封為中山王。

己亥

白話己亥日

,帝幸懷,遣耿弇、陳俊軍五社津,備滎陽以東;使吳漢率建〔義〕(議)大將軍朱祜等十一將軍

白話,皇帝到懷縣,派耿弇、陳俊駐五社津,防備滎陽以東;派吳漢率建義大將軍朱祜等十一將軍

,圍朱鮪於洛陽。八月,進幸河陽。

白話,在洛陽包圍朱鮪。八月,進駐河陽。

李松自槁引兵還,從更始與趙萌共攻王匡、張卬於長安。連戰月餘,匡等敗走,更始徒居長信宮。

白話李松從槁縣率兵回來,跟從更始與趙萌共同在長安攻打王匡、張卬。連戰一個多月,王匡等敗走,更始遷居長信宮。

赤眉至高陵,王匡、張卬等迎降之,遂共連兵進攻東都門。李松出戰,赤眉生得松。松弟況為城門校尉,開門納之。九月,赤眉入長安。更始單騎走,從廚城門出。式侯恭以赤眉立其弟,自系詔獄;聞更始敗走,乃出,見定陶王祉。祉為之除械,相與從更始於渭濱。右輔都尉嚴本,恐失更始為赤眉所誅,即將更始至高陵,本將兵宿衛,其實圍之。更始將相皆降赤眉,獨丞相曹竟不降,手劍格死。

白話赤眉到高陵,王匡、張卬等迎降,就共同連兵進攻東都門。李松出戰,赤眉生擒李松。李松的弟弟李況任城門校尉,開門放赤眉入城。九月,赤眉入長安。更始單騎逃走,從廚城門出。式侯劉恭因赤眉立其弟,自己投入詔獄;聽說更始敗走,就出來,見定陶王劉祉。劉祉為他除去刑具,一同到渭濱追隨更始。右輔都尉嚴本,怕失去更始被赤眉誅殺,就帶更始到高陵,嚴本帶兵宿衛,其實是包圍他。更始的將相都降赤眉,只有丞相曹竟不降,手持劍格鬥而死。

辛未,詔封更始為淮陽王;吏民敢有賊害者,罪同大逆;其送詣吏者封列侯。

白話辛未日,下詔封更始為淮陽王;吏民敢有賊害他的,罪同大逆;把他送交官吏的封列侯。

初,宛人卓茂,寬仁恭愛,恬蕩樂道,雅實不為華貌,行己在於清濁之間,自束髮至白首,與人未嘗有爭競,鄉黨故舊,雖行能與茂不同,而皆愛慕欣欣焉。哀、平間為密令,視民如子,舉善而教,口無惡言,吏民親愛,不忍欺之。民嘗有言部亭長受其米肉遺者,茂曰:「亭長為從汝求乎,為汝有事囑之而受乎,將平居自以恩意遺之乎?」民曰:「往遺之耳。」茂曰:「遺之而受,何故言邪?」民曰:「竊聞賢明之君,使民不畏吏,吏不取民。今我畏吏,是以遺之;吏既卒受,故來言耳。」茂曰:「汝為敝民矣!凡人所以群居不亂,異於禽獸者,以有仁愛禮義,知相敬事也。汝獨不欲修之,寧能高飛遠走,不在人間邪!吏顧不當乘威力強請求耳。亭長素善吏,歲時遺之,禮也。」民曰:「苟如此,律何故禁之?」茂笑曰:「律設大法,禮順人情。今我以禮教汝,汝必無怨惡;以律治汝,汝何所措其手足乎!一門之內,小者可論,大者可殺也。且歸念之。」初,茂到縣,有所廢置,吏民笑之,鄰城聞者皆蚩其不能。河南郡為置守令;茂不為嫌,治事自若。數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遺;遷京部丞,密人老少皆涕泣隨送。及王莽居攝,以病免歸。上即位,先訪求茂,茂時年七十餘。甲申,詔曰:「夫名冠天下,當受天下重賞。今以茂為太傅,封褒德侯。」

白話起初,宛人卓茂,寬仁恭愛,恬淡樂道,樸實而不為華飾,行己在清濁之間,自束髮到白首,與人未曾有爭競,鄉黨故舊,即使品行才能與卓茂不同,都愛慕欣喜。哀、平之際任密縣令,視民如子,舉善而教,口無惡言,吏民親愛,不忍欺騙他。曾有百姓說部亭長接受其米肉饋贈,卓茂說:「亭長是向你要的,還是你有事囑託他而接受,還是平居自以恩意贈送?」百姓說:「我去贈送的。」卓茂說:「贈送而接受,為何要說?」百姓說:「我私下聽說賢明之君,使民不畏吏,吏不取民。如今我怕吏,所以饋贈;吏既然最終接受,所以來說。」卓茂說:「你是個糊塗百姓!人之所以群居不亂、異於禽獸,是因為有仁愛禮義,知道互相敬重。你獨獨不想修習,難道能高飛遠走,不在人間嗎!吏固然不應仗威力強行索取。亭長素來是好吏,逢年過節饋贈,是禮。」百姓說:「如果這樣,律令為何禁止?」卓茂笑說:「律令設大法,禮順人情。如今我以禮教導你,你必無怨惡;以律治你,你何處安放手足!一門之內,小過可論,大過可殺。且回去想想。」起初,卓茂到縣,有所廢置,吏民笑他,鄰城聽說的都嗤笑他無能。河南郡為他設置守令;卓茂不以為嫌,治事自若。數年後,教化大行,道不拾遺;升任京部丞,密縣老少都流淚跟隨送行。到王莽居攝,因病免官歸家。皇上即位,先訪求卓茂,卓茂當時七十多歲。甲申日,下詔說:「名冠天下的人,當受天下重賞。今以卓茂為太傅,封褒德侯。」

臣光曰

孔子稱「舉善而教,不能則勸」,是以舜舉皋陶,湯舉伊尹,而不仁者遠,有德故也。光武即位之初,群雄競逐,四海鼎沸,彼摧堅陷敵之人,權略詭辯之士,方見重於世,而獨能取忠厚之臣,旌循良之吏,拔於草萊之中,實諸群公之首,宜其光復舊物,享祚久長,蓋由知所先務而得其本原故也。

白話譯

孔子說「舉薦善人而加以教化,不能的也會勉力向善」,所以舜舉薦皋陶,湯舉薦伊尹,而不仁的人就遠去了,這是有德的緣故。光武即位之初,群雄競相追逐,四海鼎沸,那些摧堅陷敵的人、權謀詭辯之士,正被世人所看重,而他偏偏能夠選取忠厚的臣子,表彰循理良善的官吏,從草野之中把他們提拔出來,放在眾公卿的首位,他能夠光復舊有的基業、享國久長,大概是由於知道什麼是當務之急而把握住了本原的緣故啊。

諸將圍洛陽數月,朱鮪堅守不下。帝以廷尉岑彭嘗為鮪校尉,令往說之。鮪在城上,彭在城下,為陳成敗。鮪曰:「大司徒被害時,鮪與共謀,又諫更始無遣蕭王北伐,誠自知罪深,不敢降!」彭還,具言於帝。帝曰:「舉大事者不忌小怨。鮪今若降,官爵可保,況誅罰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復往告鮪,鮪從城上下索曰:「必信,可乘此上。」彭趣索欲上,鮪見其誠,即許降。辛卯,朱鮪面縛,與岑彭俱詣河陽。帝解其縛,召見之,復令彭夜送鮪歸城。明旦,與蘇茂等悉其眾出降。拜鮪為平狄將軍,封扶溝侯;後為少府,傳封累世。

白話諸將圍洛陽數月,朱鮪堅守不下。皇帝因廷尉岑彭曾做朱鮪的校尉,令他去勸說。朱鮪在城上,岑彭在城下,為他陳說成敗。朱鮪說:「大司徒被害時,我參與謀劃,又勸更始不要派蕭王北伐,確實自知罪深,不敢降!」岑彭回來,詳細稟告皇帝。皇帝說:「舉大事的人不忌小怨。朱鮪如今若降,官爵可保,何況誅罰!河水在此,我不食言!」岑彭又去告訴朱鮪,朱鮪從城上放下繩索說:「如果真有誠信,可乘此上來。」岑彭催促繩索想上去,朱鮪見他誠心,就同意投降。辛卯日,朱鮪反縛雙手,與岑彭一同到河陽。皇帝解開他的繩索,召見他,又令岑彭夜裡送朱鮪回城。次日早晨,朱鮪與蘇茂等率全部部眾出降。拜朱鮪為平狄將軍,封扶溝侯;後來任少府,封爵傳於累世。

帝使侍御史河內杜詩安集洛陽。將軍蕭廣縱兵士暴橫,詩敕曉不改,遂格殺廣。還,以狀聞。上召見,賜以棨戟,遂擢任之。

白話皇帝派侍御史河內人杜詩安撫洛陽。將軍蕭廣縱容兵士暴橫,杜詩告誡曉諭不改,就格殺蕭廣。回來,上報。皇上召見,賜以棨戟,就提拔任用。

冬,十月,癸丑,車駕入洛陽,幸南宮,遂定都焉。

白話冬季十月癸丑日,皇帝車駕入洛陽,駕臨南宮,就此定都。

赤眉下書曰:「聖公降者,封為長沙王;過二十日,勿受。」更始遣劉恭請降,赤眉使其將謝祿往受之。更始隨祿,肉袒,上璽綬於盆子。赤眉坐更始,置庭中,將殺之;劉恭、謝祿為請,不能得,遂引更始出。劉恭追呼曰:「臣誠力極,請得先死!」拔劍欲自刎。樊崇等遽共救止之。乃赦更始,封為畏威侯。劉恭復為固請,竟得封長沙王。更始常依謝祿居,劉恭亦擁護之。

白話赤眉下書說:「聖公投降的,封為長沙王;超過二十天,不再接受。」更始派劉恭請降,赤眉派其將謝祿前往接受。更始跟隨謝祿,肉袒,把璽綬上交劉盆子。赤眉讓更始坐在庭中,將要殺他;劉恭、謝祿為他求情,得不到允許,就帶更始出去。劉恭追著呼喊說:「臣確實力盡,請允許先死!」拔劍想自刎。樊崇等急忙共同制止。就赦免更始,封為畏威侯。劉恭又堅決請求,最終得封長沙王。更始常依附謝祿居住,劉恭也保護他。

劉盆子居長樂宮,三輔郡縣、營長遣使貢獻,兵士輒剽奪之,又數暴掠吏民,由是皆復固守。

白話劉盆子居長樂宮,三輔郡縣、營長派使者進獻貢品,兵士動輒搶奪,又多次暴掠吏民,從此都又堅固防守。

百姓不知所歸,聞鄧禹乘勝獨克而師行有紀,皆望風相攜負以迎軍,降者日以千數,眾號百萬。禹所止,輒停車拄節以勞來之,父老、童稚,垂發、戴白滿其車下,莫不感悅,於是名震關西。

白話百姓不知何所歸從,聽說鄧禹乘勝獨克而軍隊行動有紀律,都望風扶老攜幼背著東西迎接,投降者每天以千數,部眾號稱百萬。鄧禹所到之處,總停車拄節慰勞,父老、兒童、垂髮、白頭者滿其車下,無不感動喜悅,從此名震關西。

諸將豪傑皆勸禹徑攻長安,禹曰:「不然。今吾眾雖多,能戰者少,前無可仰之積,後無轉饋之資;赤眉新拔長安,財穀充實,鋒銳未可當也。夫盜賊群居無終日之計,財穀雖多,變故萬端,寧能堅守者也!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廣人稀,饒穀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糧養士,以觀其敝,乃可圖也。」於是引軍北至栒邑,所到,諸營保郡邑皆開門歸附。

白話諸將豪傑都勸鄧禹徑直攻打長安,鄧禹說:「不然。如今我部眾雖多,能戰者少,前無可仰賴之積蓄,後無轉運糧餉之資;赤眉新拔長安,財穀充實,鋒銳不可抵擋。盜賊群居沒有長久之計,財穀雖多,變故萬端,豈能堅守!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廣人稀,穀物牲畜豐饒,我暫且休兵北道,就糧養士,以觀察其衰敝,然後可圖。」於是率軍北到栒邑,所到之處,諸營保郡邑都開門歸附。

上遣岑彭擊荊州群賊,下犨、葉等十餘城。

白話皇上派岑彭攻打荊州群賊,攻下犨、葉等十多城。

十一月,甲午,上幸懷。

白話十一月甲午日,皇上到懷縣。

梁王永稱帝於睢陽。

白話梁王劉永在睢陽稱帝。

十二月,丙戌

白話十二月丙戌日

,上還洛陽。

白話,皇上回洛陽。

三輔苦赤眉暴虐,皆憐更始,欲盜出之;張卬等深以為慮,使謝祿縊殺之。劉恭夜往,收藏其屍。帝詔鄧禹葬之於霸陵。中郎將宛人趙熹將出武關,道遇更始親屬,皆裸跣饑困,熹竭其資糧以與之,將護而前。宛王賜聞之,迎還鄉里。

白話三輔苦於赤眉暴虐,都憐憫更始,想偷偷放他出來;張卬等深深憂慮此事,派謝祿縊殺更始。劉恭夜裡前往,收葬其屍。皇帝詔令鄧禹把他葬在霸陵。中郎將宛人趙熹將出武關,路上遇到更始親屬,都赤身露腳飢餓困頓,趙熹傾盡其資糧相送,保護前行。宛王劉賜聽說後,迎回鄉里。

隗囂歸天水,復招聚其眾,興修故業,自稱西州上將軍。三輔士大夫避亂者多歸囂,囂傾身引接,為布衣交;以平陵范逡為師友,前涼州刺史河內鄭興為祭酒

白話隗囂歸天水,又招聚其部眾,興修舊業,自稱西州上將軍。三輔士大夫避亂的多歸附隗囂,隗囂屈身接待,結為布衣之交;以平陵人范逡為師友,前涼州刺史河內人鄭興為祭酒

,茂陵申屠剛、杜林為治書,馬援為綏德將軍,楊廣、王遵、周宗及平襄行巡、阿陽王捷、長陵王元為大將軍,安陵班彪之屬為賓客,由此名震西州,聞於山東。馬援少時,以家用不足辭其兄況,欲就邊郡田牧。況曰:「汝大才,當晚成。良工不示人以朴,且從所好。」遂之北地田牧。常謂賓客曰:「丈夫為志,窮當益堅,老當益壯。」後有畜數千頭,穀數萬斛,既而歎曰:「凡殖財產,貴其能賑施也,否則守錢虜耳!」乃盡散於親舊。聞隗囂好士,往從之。囂其敬重,與決籌策。班彪,稚之子也。

白話,茂陵人申屠剛、杜林為治書,馬援為綏德將軍,楊廣、王遵、周宗及平襄人行巡、阿陽人王捷、長陵人王元為大將軍,安陵人班彪之屬為賓客,從此名震西州,聞名於山東。馬援年少時,因家用不足辭別其兄馬況,想到邊郡耕田放牧。馬況說:「你是大才,當晚成。良工不示人以朴,且隨你喜好。」就前往北地耕牧。常對賓客說:「大丈夫立志,窮當益堅,老當益壯。」後有牲畜數千頭,穀物數萬斛,不久感嘆說:「凡增殖財產,貴在能賑濟施捨,否則就是守錢虜!」就把財產盡數散給親舊。聽說隗囂好士,前往依附。隗囂很敬重他,與他謀劃決策。班彪是班稚的兒子。

初,平陵竇融累世仕宦河西,知其土俗,與更始右大司馬趙萌善,私謂兄弟曰:「天下安危未可知。河西殷富,帶河為固,張掖屬國精兵萬騎,一旦緩急,杜絕河津,足以自守,此遺種處也!」乃因萌求往河西。萌薦融於更始,以為張掖屬國都尉。融既到,撫結雄桀,懷輯羌虜,甚得其歡心。是時,酒泉太守安定梁統、金城太守庫鈞、張掖都尉茂陵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肜,并州郡英俊,融皆與厚善。及更始敗,融與梁統等計議曰:「今天下擾亂,未知所歸。河西斗絕在羌、胡中,不同心戮力,則不能自守,權鈞力齊,復無以相率,當推一人為大將軍,共全五部,觀時變動。」議既定,而各謙讓。以位次,咸共推梁統;統固辭,乃推融行河西五郡大將軍事。武威太守馬期、張掖太守任仲並孤立無黨,乃共移書告示之,二人即解印綬去。於是以梁統為武威太守,史苞為張掖太守,竺曾為酒泉太守,辛肜為敦煌太守。融居屬國,領都尉職如故;置從事,監察五郡。河西民俗質樸,而融等政亦寬和,上下相親,晏然富殖。修兵馬,習戰射,明烽燧,羌、胡犯塞,融輒自將與諸郡相救,皆如符要,每輒破之。其後羌、胡皆震服親附,內郡流民避凶饑者歸之不絕。

白話起初,平陵人竇融累世在河西做官,熟悉其地風俗,與更始右大司馬趙萌交好,私下對兄弟說:「天下安危未可知。河西殷富,憑河為固,張掖屬國精兵萬騎,一旦有急,斷絕河津,足以自守,這是保全子孫之處!」就通過趙萌請求到河西。趙萌向更始推薦竇融,任為張掖屬國都尉。竇融到任後,安撫結交豪傑,懷柔羌虜,很得他們歡心。當時,酒泉太守安定人梁統、金城太守庫鈞、張掖都尉茂陵人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肜,都是州郡英俊,竇融都與他們交厚。到更始敗,竇融與梁統等計議說:「如今天下擾亂,不知所歸。河西孤絕在羌、胡之中,不同心協力,則不能自守,權力相當力量齊等,又無法互相統率,應推一人為大將軍,共同保全五郡,觀察時局變化。」議定後,各自謙讓。按位次,都共同推舉梁統;梁統堅決推辭,就推竇融代理河西五郡大將軍事。武威太守馬期、張掖太守任仲都孤立無黨,就共同移書告知,二人即解印綬離去。於是任命梁統為武威太守,史苞為張掖太守,竺曾為酒泉太守,辛肜為敦煌太守。竇融居屬國,兼領都尉職如故;設置從事,監察五郡。河西民俗質樸,而竇融等政務也寬和,上下相親,安定富足。修整兵馬,習練戰射,明確烽燧,羌、胡犯塞,竇融總親自率兵與諸郡相救,都如符契相合,每每擊破。其後羌、胡都震服親附,內郡流民避凶年饑荒而歸附的不斷。

王莽之世,天下咸思漢德,安定三水盧芳居左谷中,詐稱武帝曾孫劉文伯,云「曾祖母,匈奴渾邪王之姊也」。常以是言誑惑安定間。王莽末,乃與三水屬國羌、胡起兵。更始至長安,征芳為騎都尉,使鎮撫安定以西。更始敗,三水豪桀共立芳為上將軍、西平王,使使與西羌、匈奴結和親。單于以為:「漢氏中絕,劉氏來歸,我亦當如呼韓邪立之,令尊事我。」乃使句林王將數千騎迎芳兄弟入匈奴,立芳為漢帝,以芳弟程為中郎將,將胡騎還入安定。

白話王莽之世,天下都思念漢德,安定三水人盧芳居於左谷中,詐稱是武帝曾孫劉文伯,說「曾祖母是匈奴渾邪王之姊」。常以此言欺騙迷惑安定一帶。王莽末年,就與三水屬國羌、胡起兵。更始到長安,徵召盧芳為騎都尉,派他鎮撫安定以西。更始敗後,三水豪傑共同立盧芳為上將軍、西平王,派使者與西羌、匈奴結和親。單于認為:「漢氏中絕,劉氏來歸,我也應如呼韓邪那樣立他,令他尊事我。」就派句林王率數千騎迎盧芳兄弟入匈奴,立盧芳為漢帝,任命盧芳之弟盧程為中郎將,率胡騎回入安定。

帝以關中未定,而鄧禹久不進兵,賜書責之曰:「司徒,堯也;亡賊,桀也。長安吏民遑遑無所依歸,宜以時進討,鎮慰西京,繫百姓之心。」禹猶執前意,別攻上郡諸縣,更徵兵引穀,歸至大要。積弩將軍馮愔、車騎將軍宗歆守栒邑,二人爭權相攻,愔遂殺歆,因反擊禹,禹遣使以聞。帝問使人:「愔所親愛為誰?」對曰:「護軍黃防。」帝度愔、防不能久和,勢必相忤,因報禹曰:「縛馮愔者,必黃防也。」乃遣尚書宗廣持節往降之。後月餘,防果執愔,將其眾歸罪。更始諸將王匡、胡殷、成丹等皆詣廣降,廣與東歸;至安邑,道欲亡,廣悉斬之。

白話皇帝因關中未定,而鄧禹久不進兵,賜書責備他說:「司徒,是堯;亡賊,是桀。長安吏民惶惶無所歸依,應按時進討,鎮撫西京,維繫百姓之心。」鄧禹仍執前意,另攻上郡諸縣,又徵兵引穀,歸到大要。積弩將軍馮愔、車騎將軍宗歆守栒邑,二人爭權相攻,馮愔就殺宗歆,趁機反擊鄧禹,鄧禹派使者上報。皇帝問使者:「馮愔最親愛的是誰?」回答說:「護軍黃防。」皇帝估計馮愔、黃防不能長久和睦,勢必互相衝突,就回覆鄧禹說:「綁縛馮愔的,必定是黃防。」就派尚書宗廣持節前往招降。一個多月後,黃防果然捉拿馮愔,率其眾歸罪。更始諸將王匡、胡殷、成丹等都到宗廣處投降,宗廣與他們東歸;到安邑,途中想逃跑,宗廣全部斬殺。

愔之叛也,引兵西向天水;隗囂逆擊,破之於高平,盡獲其輜重。於是禹承製遣使持節命囂為西州大將軍,得專制涼州、朔方事。

白話馮愔叛亂時,率兵西向天水;隗囂迎擊,在高平擊破,盡獲其輜重。於是鄧禹承制派使者持節命隗囂為西州大將軍,得以專制涼州、朔方之事。

臘日,赤眉設樂大會,酒未行,群臣更相辯斗;而兵眾遂各逾宮,斬關入,掠酒肉,互相殺傷。衛尉諸葛稚聞之,勒兵入,格殺百餘人,乃定。劉盆子惶恐,日夜啼泣,從官皆憐之。

白話臘日,赤眉設樂大會,酒未行,群臣互相辯鬥;而兵眾就各自越過宮牆,斬關而入,搶掠酒肉,互相殺傷。衛尉諸葛稚聽說後,帶兵入宮,格殺百餘人,才安定。劉盆子惶恐,日夜啼哭,從官都憐憫他。

帝遣宗正劉延攻天井關,與田邑連戰十餘合,延不得進。及更始敗,邑遣使請降;即拜為上黨太守。帝又遣諫議大夫儲大伯持節徵鮑永;永未知更始存亡,疑不肯從,收繫大伯,遣使馳至長安,詗問虛實。

白話皇帝派宗正劉延攻天井關,與田邑連戰十多合,劉延不能前進。到更始敗,田邑派使者請降;當即拜為上黨太守。皇帝又派諫議大夫儲大伯持節徵召鮑永;鮑永不知更始存亡,懷疑不肯聽從,收捕囚禁儲大伯,派使者馳往長安,偵探虛實。

初,帝從更始在宛,納新野陰氏之女麗華。是歲,遣使迎麗華與帝姊湖陽公主、妹寧平公主俱到洛陽;以麗華為貴人。更始西平王李通先娶寧平公主,上征通為衛尉。

白話起初,皇帝跟隨更始在宛城時,娶了新野陰氏之女陰麗華。這一年,派使者迎接陰麗華與皇帝的姐姐湖陽公主、妹妹寧平公主一同到洛陽;以陰麗華為貴人。更始的西平王李通先娶寧平公主,皇上徵召李通為衛尉。

初,更始以王閎為琅邪太守,張步據郡拒之。閎諭降,得贛榆等六縣;收兵與步戰,不勝。步既受劉永官號,治兵於劇,遣將徇泰山、東萊、城陽、膠東、北海、濟南、齊郡,皆下之。閎力不敵,乃詣步相見。步大陳兵而見之。怒曰:「步有何罪,君前見攻之甚!」閎按劍曰:「太守奉朝命,而文公擁兵相拒。閎攻賊耳,何謂甚邪!」步起跪謝,與之宴飲,待為上賓,令閎關掌郡事。

白話起初,更始任命王閎為琅邪太守,張步據郡抗拒。王閎曉諭招降,得到贛榆等六縣;收兵與張步作戰,不勝。張步既受劉永官號,在劇縣治兵,派將巡行泰山、東萊、城陽、膠東、北海、濟南、齊郡,都攻下。王閎力不能敵,就到張步處相見。張步大陳兵眾接見他。怒說:「張步有何罪,君先前攻打我如此之甚!」王閎按劍說:「太守奉朝廷命令,而文公擁兵相拒。王閎攻打賊寇而已,何謂太甚!」張步起身跪謝,與之宴飲,待為上賓,令王閎掌管郡事。

建武二年(丙戌,公元二六年)

春,正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白話春季正月甲子日朔,發生日食。

劉恭知赤眉必敗,密教弟盆子歸璽綬,習為辭讓之言。及正旦大會,恭先曰:「諸君共立恭弟為帝,德誠深厚!立且一年,殽亂日甚,誠不足以相成,恐死而無益,願得退為庶人,更求賢知,唯諸君省察!」樊崇等謝曰:「此者崇等罪也。」恭復固請,或曰:「此寧式侯事邪?」恭惶恐起去。盆子乃下床解璽綬,叩頭曰:「今設置縣官而為賊如故,四方怨恨,不覆信向,此皆立非其人所致。願乞骸骨,避賢聖路!必欲殺盆子以塞責者,無所離死!」因涕泣噓唏。崇等及會者數百人,莫不哀憐之,乃皆避席頓首曰:「臣無狀,負陛下,請自今已後,不敢復放縱!」因共抱持盆子,帶以璽綬;盆子號呼,不得已。既罷出,各閉營自守。三輔翕然,稱天子聰明,百姓爭還長安,市裡且滿。後二十餘日,復出,大掠如故。

白話劉恭知道赤眉必敗,秘密教弟弟劉盆子歸還璽綬,練習辭讓之言。到正月初一大會,劉恭先說:「諸君共同立我弟為帝,恩德確實深厚!立了將近一年,紛亂日甚,確實不足以成事,怕死了也無益,願得退為庶人,另求賢知,請諸君省察!」樊崇等謝罪說:「這是我們樊崇等的罪過。」劉恭又堅決請求,有人說:「這豈是式侯之事!」劉恭惶恐起身離去。劉盆子就下床解下璽綬,叩頭說:「如今設置縣官而為賊如故,四方怨恨,不再信服歸向,這都是立非其人所致。願乞骸骨,避賢聖之路!必想殺劉盆子以塞責的,無處逃避一死!」就流淚抽泣。樊崇等及與會者數百人,無不哀憐他,就都離席叩頭說:「臣無狀,辜負陛下,請從今以後,不敢再放縱!」就共同抱住劉盆子,給他繫上璽綬;劉盆子號呼,不得已。散會後,各閉營自守。三輔欣然,稱天子聰明,百姓爭相回長安,市裡將滿。二十多天後,又出營,大掠如故。

〔刁〕(刀)子都為其部曲所殺

白話刁子都被其部曲所殺

,餘黨與諸賊會檀鄉,號檀鄉賊,寇魏郡、清河。魏郡大吏李熊弟陸謀反城迎檀鄉,或以告魏郡太守穎川銚期,期召問熊,熊叩頭首服,願與老母俱就死。期曰:「為吏儻不若為賊樂者,可歸與老母往就陸也!」使吏送出城。熊行,求得陸,將詣鄴城西門;陸不勝愧感,自殺以謝期。期嗟歎,以禮葬之,而還熊故職。於是郡中服其威信。

白話,餘黨與諸賊會於檀鄉,號檀鄉賊,寇掠魏郡、清河。魏郡大吏李熊的弟弟李陸謀劃反城迎接檀鄉,有人告訴魏郡太守潁川人銚期,銚期召李熊詢問,李熊叩頭服罪,願與老母一同赴死。銚期說:「做吏如果不比做賊快樂,可以回去與老母去投靠李陸!」派吏送出城。李熊前行,找到李陸,帶他到鄴城西門;李陸不勝愧疚感動,自殺以謝銚期。銚期嘆息,以禮安葬,並恢復李熊原職。從此郡中佩服其威信。

帝遣吳漢率王梁等九將軍擊檀鄉於鄴東漳水上,大破之,十餘萬眾皆降。又使梁與大將軍杜茂將兵安輯魏郡、清河、東郡,悉平諸營保,三郡清靜,邊路流通。

白話皇帝派吳漢率王梁等九將軍在鄴東漳水上攻打檀鄉,大破之,十多萬部眾都投降。又派王梁與大將軍杜茂率兵安撫魏郡、清河、東郡,全部平定諸營堡,三郡清靜,邊路暢通。

庚辰,悉封諸功臣為列侯;梁侯鄧禹、廣平侯吳漢皆食四縣。博士丁恭議曰:「古者封諸侯不過百里,強幹弱枝,所以為治也。今封四縣,不合法制。」帝曰:「古之亡國皆以無道,未嘗聞功臣地多而滅亡者也。」陰鄉侯陰識,貴人之兄也,以軍功當增封,識叩頭讓曰:「天下初定,將帥有功者眾,臣托屬掖廷,仍加爵邑,不可以示天下。此為親戚受賞,國人計功也。」帝從之。帝令諸將各言所樂,皆占美縣;河南太守穎川丁綝獨求封本鄉。或問其故,綝曰:「綝能薄功微,得鄉亭厚矣!」帝從其志,封新安鄉侯。帝使郎中魏郡馮勤典諸侯封事,勤差量功次輕重,國土遠近,地勢豐薄,不相逾越,莫不厭服焉。帝以為能,尚書眾事皆令總錄之。故事:尚書郎以令史久次補之,帝始用孝廉為尚書郎。

白話庚辰日,全部封諸功臣為列侯;梁侯鄧禹、廣平侯吳漢都食四縣。博士丁恭議論說:「古時封諸侯不過百里,強幹弱枝,所以能治理。如今封四縣,不合法制。」皇帝說:「古之亡國都因無道,未曾聽說功臣地多而滅亡的。」陰鄉侯陰識,是貴人的哥哥,因軍功當增封,陰識叩頭辭讓說:「天下初定,將帥有功者眾,臣託身掖廷,再加爵邑,不可以昭示天下。這是親戚受賞,國人計功。」皇帝聽從。皇帝令諸將各說所喜好的地方,都占美縣;河南太守潁川人丁綝獨獨請求封本鄉。有人問其緣故,丁綝說:「丁綝能薄功微,得鄉亭就很厚了!」皇帝順從其志,封新安鄉侯。皇帝派郎中魏郡人馮勤主管諸侯封事,馮勤評量功次輕重、國土遠近、地勢豐薄,不相逾越,無不厭服。皇帝認為他能幹,尚書眾事都令其總領。舊例:尚書郎以令史久次補任,皇帝開始用孝廉為尚書郎。

〔壬辰〕,起高廟于洛陽

白話壬辰日,在洛陽建立高廟

,四時合祀高祖、太宗、世宗;建社稷于宗廟之右;立郊兆于城南。

白話,四時合祀高祖、太宗、世宗;在宗廟之右建社稷;在城南立郊兆。

長安城中糧盡,赤眉收載珍寶,大縱火燒宮室、市裡,恣行殺掠,長安城中無復人行;乃引兵而西,眾號百萬,自南山轉掠城邑,遂入安定、北地。鄧禹引兵南至長安,軍昆明池,謁祠高廟,收十一帝神主,送詣洛陽;因巡行園陵,為置吏士奉守焉。

白話長安城中糧盡,赤眉收載珍寶,大放火燒宮室、市裡,恣行殺掠,長安城中不再有人行走;就率兵西進,部眾號稱百萬,自南山轉掠城邑,就入安定、北地。鄧禹率兵南到長安,駐軍昆明池,謁祠高廟,收十一帝神主,送往洛陽;趁機巡行園陵,設置吏士供奉守護。

真定王楊造讖記曰:「赤九之後,癭楊為主。」楊病癭,欲以惑眾;與綿曼賊交通。帝遣騎都尉陳副、游擊將軍鄧隆徵之,楊閉城門不內。帝復遣前將軍耿純持節行幽、冀,所過勞慰王、侯,密敕收楊。純至真定,止傳捨,邀楊相見。純,真定宗室之出也,故楊不以為疑,且自恃眾強,而純意安靜,即從官屬詣之;楊兄弟並將輕兵在門外。楊入,見純,純接以禮敬,因延請其兄弟皆入,乃閉閣,悉誅之,因勒兵而出。真定震怖,無敢動者。帝憐楊謀未發而誅,復封其子為真定王。

白話真定王劉楊造讖記說:「赤九之後,癭楊為主。」劉楊脖子生癭,想以此迷惑眾人;與綿曼賊勾結。皇帝派騎都尉陳副、游擊將軍鄧隆徵召他,劉楊關閉城門不接受。皇帝又派前將軍耿純持節巡行幽、冀,所過慰勞王、侯,秘密敕令收捕劉楊。耿純到真定,住在傳舍,邀請劉楊相見。耿純是真定宗室的外孫,所以劉楊不懷疑,又自恃部眾強盛,而耿純神情安靜,就帶官屬前往;劉楊兄弟都帶輕兵在門外。劉楊入內,見耿純,耿純以禮相敬,趁機邀請其兄弟都入內,就關閉閣門,全部誅殺,然後帶兵而出。真定震恐,無人敢動。皇帝憐憫劉楊謀劃未發就被誅,又封其子為真定王。

二月,己酉,車駕幸修武。

白話二月己酉日,皇帝車駕到修武。

鮑永、馮衍審知更始已亡,乃發喪,出儲大伯等,封上印綬,悉罷兵,幅巾詣河內,帝見永,問曰:「卿眾安在?」永離席叩頭曰:「臣事更始,不能令全,誠慚以其眾幸富貴,故悉罷之。」帝曰:「卿言大。」而意不悅。既而永以立功見用,衍遂廢棄。永謂衍曰:「昔高祖賞季布之罪,誅丁固之功;今遭明主,亦何憂哉!」衍曰:「人有挑其鄰人之妻者,其長者罵而少者報之。後其夫死,取其長者。或謂之曰:『夫非罵爾者邪?』曰:『在人欲其報我,在我欲其罵人也!』夫天命難知,人道易守,守道之臣,何患死亡!」

白話鮑永、馮衍查知更始已死,就發喪,放出儲大伯等,封上印綬,全部罷兵,用幅巾包頭到河內,皇帝見鮑永,問說:「卿的部眾在哪裏?」鮑永離席叩頭說:「臣事奉更始,不能使其保全,確實慚愧以他的部眾僥倖求富貴,所以全部解散。」皇帝說:「卿的話大。」但心中不悅。不久鮑永因立功被任用,馮衍就被廢棄。鮑永對馮衍說:「從前高祖賞季布之罪,誅丁固之功;如今遇到明主,還有什麼可憂!」馮衍說:「有人挑逗鄰人之妻,長者罵他而少者報答他。後來其夫死,他娶長者。有人對他說:『她不是罵你的人嗎?』說:『在人,希望她報答我;在我,希望她罵人!』天命難知,人道易守,守道之臣,何患死亡!」

大司空王梁屢違詔命,帝怒,遣尚書宗廣持節即軍中斬梁;廣檻車送京師。既至,赦之,以為中郎將,北守箕關。

白話大司空王梁屢次違背詔命,皇帝發怒,派尚書宗廣持節到軍中斬王梁;宗廣用檻車送他到京師。到後,赦免他,任為中郎將,北守箕關。

壬子,以太中大夫京兆宋弘為大司空。弘薦沛國桓譚,為議郎、給事中。帝令譚鼓琴,愛其繁聲。弘聞之,不悅;伺譚內出,正朝服坐府上,遣吏召之。譚至,不與席而讓之,且曰:「能自改邪,將令相舉以法乎?」譚頓首辭謝;良久,乃遣之。後大會群臣,帝使譚鼓琴。譚見弘,失其常度。帝怪而問之,弘乃離席免冠謝曰:「臣所以薦桓譚者,望能以忠正導主。而令朝廷耽悅鄭聲,臣之罪也。」帝改容謝之。

白話壬子日,任命太中大夫京兆人宋弘為大司空。宋弘推薦沛國人桓譚,任議郎、給事中。皇帝令桓譚鼓琴,喜愛其繁雜之音。宋弘聽說後,不高興;等桓譚從宮中出來,穿上朝服坐在府上,派吏召他。桓譚到,不給座席而責備他,並說:「能自己改正呢,還是將讓我以法舉報?」桓譚叩頭謝罪;很久,才放他走。後來大會群臣,皇帝讓桓譚鼓琴。桓譚見宋弘,失去平常狀態。皇帝奇怪而問,宋弘就離席脫帽謝罪說:「臣所以推薦桓譚,是希望他能以忠正引導主上。而令朝廷沉溺於鄭聲,是臣的罪過。」皇帝變色向他謝罪。

湖陽公主新寡,帝與共論朝臣,微觀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帝曰:「方且圖之。」後弘被引見,帝令主坐屏風後,因謂弘曰:「諺言『貴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聞貧賤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顧謂主曰:「事不諧矣!」

白話湖陽公主新寡,皇帝與她議論朝臣,暗中觀察其意。公主說:「宋公的威容德器,群臣無人能及。」皇帝說:「正將圖謀此事。」後來宋弘被引見,皇帝令公主坐在屏風後,就對宋弘說:「諺語說『貴易交,富易妻』,是人之常情嗎?」宋弘說:「臣聽說貧賤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皇帝回頭對公主說:「事情不成了!」

帝之討王郎也,彭寵發突騎以助軍,轉糧食,前後不絕,及帝追銅馬至薊,寵自負其功,意望甚高;帝接之不能滿,以此懷不平。及即位,吳漢、王梁,寵之所遣,並為三公,而寵獨無所加,愈怏怏不得志,歎曰:「如此,我當為王。但爾者,陛下忘我邪!」

白話皇帝討伐王郎時,彭寵發突騎助軍,轉運糧食,前後不斷,到皇帝追銅馬到薊縣,彭寵自負其功,期望很高;皇帝接待他不能滿足其願,因此心懷不平。到即位,吳漢、王梁,是彭寵所派,都任三公,而彭寵獨獨沒有加官,更加怏怏不得志,感嘆說:「如此,我應封王。只是這樣,陛下忘了我嗎!」

是時北州破散,而漁陽差完,有舊鐵官,寵轉以貿穀,積珍寶,益富強。幽州牧朱浮,年少有俊才,欲厲風跡,收士心,辟召州中名宿及王莽時故吏二千石,皆引置幕府,多發諸郡倉穀稟贍其妻子。寵以為天下未定,師旅方起,不宜多置官屬以損軍實,不從其令。浮性矜急自多,寵亦狠強,嫌怨轉積。浮數譖構之,密奏寵多聚兵穀,意計難量。上輒漏泄令寵聞,以脅恐之。至是,有詔徵寵,寵上疏,願與浮俱徵;帝不許。寵益以自疑。其妻素剛,不堪抑屈,固勸無受徵,曰:「天下未定,四方各自為雄。漁陽大郡,兵馬最精,何故為人所奏,而棄此去乎!」寵又與所親信吏計議,皆懷怨於浮,莫有勸行者。帝遣寵從弟子後蘭卿喻之。寵因留子後蘭卿,遂發兵反,拜署將帥,自將二萬餘人,攻朱浮於薊。又以與耿況俱有重功,而恩賞並薄,數遣使〔要〕(邀)誘況

白話當時北州破散,而漁陽稍好,有舊鐵官,彭寵轉而換穀物,積聚珍寶,更加富強。幽州牧朱浮,年少有俊才,想激勵風跡,收取士心,徵召州中名宿及王莽時舊吏二千石,都引入幕府,多發諸郡倉穀供養其妻子。彭寵認為天下未定,師旅方起,不宜多置官屬以損軍實,不聽從其令。朱浮性情矜持急躁自負,彭寵也強悍,嫌怨漸積。朱浮多次讒毀構陷,密奏彭寵多聚兵穀,意圖難測。皇上總洩漏讓彭寵聽說,以威脅恐嚇他。到此時,有詔徵召彭寵,彭寵上疏,願與朱浮一同被徵召;皇帝不許。彭寵更加自疑。其妻素來剛強,不堪壓抑委屈,堅決勸他不要接受徵召,說:「天下未定,四方各自稱雄。漁陽是大郡,兵馬最精,為何被人上奏,而拋棄此地去!」彭寵又與所親信的吏員計議,都怨恨朱浮,無人勸行。皇帝派彭寵的從弟子後蘭卿曉諭他。彭寵就留下子後蘭卿,於是發兵反叛,拜署將帥,自己率二萬餘人,在薊縣攻打朱浮。又因與耿況都有重功,而恩賞都薄,多次派使者引誘耿況

。況不受,斬其使。

白話。耿況不接受,斬其使者。

延岑復反,圍南鄭。漢中王嘉兵敗走。岑遂據漢中,進兵武都;為更始柱功侯李寶所破,岑走天水。公孫述遣將侯丹取南鄭。嘉收散卒得數萬人,以李寶為相,從武都南擊侯丹,不利,還軍河池、下辨,復與延岑連戰。岑引北,入散關,至陳倉;嘉追擊,破之。

白話延岑又反叛,圍南鄭。漢中王劉嘉兵敗逃走。延岑就據漢中,進兵武都;被更始柱功侯李寶擊破,延岑逃往天水。公孫述派將侯丹取南鄭。劉嘉收散卒得數萬人,以李寶為相,從武都南擊侯丹,不利,還軍河池、下辨,又與延岑連戰。延岑率兵北進,入散關,到陳倉;劉嘉追擊,破之。

公孫述又遣將軍任滿從閬中下江州,東據扞關,於是盡有益州之地。

白話公孫述又派將軍任滿從閬中下江州,東據扞關,於是盡有益州之地。

辛卯

白話辛卯日

三月,乙〔酉〕(未)

白話三月乙酉日

,大赦。

白話,大赦。

更始諸大將在南方未降者尚多。帝召諸將議兵事,以檄叩地曰:「郾最強,宛為次,誰當擊之?」賈復率然對曰:「臣請擊郾。」帝笑曰:「執金吾擊郾,吾復何憂!大司馬當擊宛。」遂遣復擊郾,破之;尹尊降。又東擊更始淮陽太守暴汜,汜降。

白話更始諸大將在南方未降的還很多。皇帝召諸將商議軍事,用檄書叩地說:「郾縣最強,宛城次之,誰當攻打?」賈復脫口而出說:「臣請攻郾。」皇帝笑說:「執金吾攻郾,我還有什麼可憂!大司馬當攻宛。」就派賈復攻郾,破之;尹尊投降。又東擊更始淮陽太守暴汜,暴汜降。

夏,四月,虎牙大將軍蓋延督駙馬都尉馬武等四將軍擊劉永,破之;遂圍永於睢陽。

白話夏季四月,虎牙大將軍蓋延督駙馬都尉馬武等四將軍攻打劉永,破之;就在睢陽包圍劉永。

故更始將蘇茂反,殺淮陽太守潘蹇,據廣樂而臣於永;永以茂為大司馬、淮陽王。

白話前更始將蘇茂反叛,殺淮陽太守潘蹇,據廣樂而臣服於劉永;劉永任命蘇茂為大司馬、淮陽王。

吳漢擊宛,宛王賜奉更始妻子詣洛陽降;帝封賜為慎侯。叔父良、族父歙、族兄祉皆自長安來。甲午,封良為廣陽王,祉為城陽王;又封兄縯子章為太原王,興為魯王;更始三子求、歆、鯉皆為列侯。

白話吳漢攻宛城,宛王劉賜奉更始妻子到洛陽投降;皇帝封劉賜為慎侯。叔父劉良、族父劉歙、族兄劉祉都從長安來。甲午日,封劉良為廣陽王,劉祉為城陽王;又封兄劉縯之子劉章為太原王,劉興為魯王;更始三個兒子劉求、劉歆、劉鯉都為列侯。

鄧王王常降,帝見之甚歡,曰:「吾見王廷尉,不憂南方矣!」拜為左曹,封山桑侯。

白話鄧王王常投降,皇帝見他非常高興,說:「我見到王廷尉,不憂慮南方了!」拜為左曹,封山桑侯。

五月,庚辰,封族父歙為泗水王。

白話五月庚辰日,封族父劉歙為泗水王。

帝以陰貴人雅性寬仁,欲立以為後。貴人以郭貴人有子,終不肯當。六月,戊戌,立貴人郭氏為皇后,以其子彊為皇太子;大赦。

白話皇帝因陰貴人素性寬仁,想立她為皇后。陰貴人因郭貴人有兒子,始終不肯當。六月戊戌日,立貴人郭氏為皇后,以其子劉彊為皇太子;大赦。

丙午,封泗水王子終為淄川王。

白話丙午日,封泗水王的兒子劉終為淄川王。

秋,賈復南擊召陵、新息,平之。後部將殺人於穎川,穎川太守寇恂捕得,繫獄。時尚草創,軍營犯法,率多相容,恂戮之於市。復以為恥,還,過穎川,謂左右曰:「吾與寇恂並列將帥,而為其所陷,今見恂,必手劍之!」恂知其謀,不欲與相見。姊子谷崇曰:「崇,將也,得帶劍侍側。卒有變,足以相當。」恂曰:「不然,昔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於廉頗者,為國也。」乃敕屬縣盛供具,儲酒醪,執金吾軍入界,一人皆兼二人之饌。恂出迎於道,稱疾而還。復勒兵欲追之,而吏士皆醉,遂過去。恂遣谷崇以狀聞,帝乃征恂。恂至,引見;時賈復先在坐,欲起相避。帝曰:「天下未定,兩虎安得私鬥!今日朕分之。」於是並坐極歡,遂共車同出,結友而去。

白話秋季,賈復南擊召陵、新息,平定。後部將在潁川殺人,潁川太守寇恂捕獲,關入獄中。當時尚在草創,軍營犯法,多互相包庇,寇恂在街市處決。賈復以為恥辱,回來,經過潁川,對左右說:「我與寇恂並列將帥,而被他所陷,如今見寇恂,必親手殺他!」寇恂知道其謀,不想與他相見。外甥谷崇說:「谷崇是將領,得以帶劍侍側。突然有變,足以抵擋。」寇恂說:「不然,從前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於廉頗,是為國。」就敕令屬縣盛辦供具,儲備酒醪,執金吾軍入界,一人都兼兩人飲食。寇恂出迎於道,稱病而回。賈復帶兵想追他,而吏士都醉,就過去了。寇恂派谷崇上報情況,皇帝就徵召寇恂。寇恂到,被引見;當時賈復先在座,想起身迴避。皇帝說:「天下未定,兩虎怎能私鬥!今日朕為你們和解。」於是並坐極歡,就共車同出,結友而去。

八月,帝自率諸將征五校。丙辰,幸內黃,大破五校於羛陽,降其眾五萬人。

白話八月,皇帝親自率諸將征討五校。丙辰日,到內黃,在羛陽大破五校,降其部眾五萬人。

帝遣游擊將軍鄧隆助朱浮討彭寵。隆軍潞南,浮軍雍奴,遣吏奏狀。帝讀檄,怒,謂使吏曰:「營相去百里,其勢豈可得相及!比若還,北軍必敗矣。」彭寵果遣輕兵擊隆軍,大破之;浮遠,遂不能救。

白話皇帝派游擊將軍鄧隆助朱浮討彭寵。鄧隆軍駐潞南,朱浮軍駐雍奴,派官吏上奏情況。皇帝讀檄書,發怒,對使吏說:「兩營相距百里,其勢豈能相及!等你回去,北軍必敗。」彭寵果然派輕兵襲擊鄧隆軍,大破之;朱浮路遠,就不能相救。

蓋延圍睢陽數月,克之。劉永走至虞,虞人反,殺其母、妻;永與麾下數十人奔譙。蘇茂、佼彊、周建合軍三萬餘人救永;延與戰於沛西,大破之。永、彊、建走保湖陵,茂奔還廣樂;延遂定沛、楚、臨淮。

白話蓋延圍睢陽數月,攻克。劉永逃到虞縣,虞縣人反叛,殺其母、妻;劉永與麾下數十人奔譙縣。蘇茂、佼彊、周建合軍三萬餘人救劉永;蓋延與他們在沛縣西作戰,大破之。劉永、佼彊、周建敗走保湖陵,蘇茂奔回廣樂;蓋延就平定沛、楚、臨淮。

帝使太中大夫伏隆持節使青、徐二州,招降郡國。青、徐群盜聞劉永破敗,皆惶怖請降。張步遣其掾孫昱隨隆詣闕上書,獻鰒魚。隆,湛之子也。

白話皇帝派太中大夫伏隆持節出使青、徐二州,招降郡國。青、徐群盜聽說劉永破敗,都惶恐請降。張步派其掾孫昱隨伏隆到宮闕上書,獻鰒魚。伏隆是伏湛的兒子。

堵鄉人董訢反宛城,執南陽太守劉驎。揚化將軍堅鐔攻宛,拔之;訢走還堵鄉。

白話堵鄉人董訢在宛城反叛,捉住南陽太守劉驎。揚化將軍堅鐔攻宛城,拔之;董訢逃回堵鄉。

吳漢徇南陽諸縣,所過多侵暴。破虜將軍鄧奉謁歸新野,怒漢掠其鄉里,遂反,擊破漢軍,屯據淯陽,與諸賊合從。

白話吳漢巡行南陽諸縣,所過多侵暴。破虜將軍鄧奉請假回新野,因吳漢搶掠其鄉里而發怒,就反叛,擊破漢軍,屯據淯陽,與諸賊合縱。

九月,壬戌,帝自內黃還。

白話九月壬戌日,皇帝從內黃回來。

陝賊蘇況攻破弘農,帝使景丹討之。會丹薨,征虜將軍祭遵擊弘農、柏華、蠻中賊,皆平之。

白話陝縣賊蘇況攻破弘農,皇帝派景丹討伐。恰逢景丹去世,征虜將軍祭遵攻打弘農、柏華、蠻中賊,都平定。

赤眉引兵欲西上隴,隗囂遣將軍楊廣迎擊,破之;又追敗之於烏氏、涇陽間。赤眉至陽城番須中,逢大雪,坑谷皆滿,士多凍死。乃復還,發掘諸陵,取其寶貨。凡有玉匣殮者,率皆如生,賊遂污辱呂后尸。鄧禹遣兵擊之於郁夷,反為所敗。禹乃出之雲陽。赤眉復入長安。延岑屯杜陵,赤眉將逢安擊之。鄧禹以安精兵在外,引兵襲長安;會謝祿救至,禹兵敗走。延岑擊逢安,大破之,死者十餘萬人。

白話赤眉率兵西上隴,隗囂派將軍楊廣迎擊,破之;又在烏氏、涇陽之間追擊擊敗。赤眉到陽城番須中,逢大雪,坑谷都滿,士兵多凍死。就再回來,發掘諸陵,取其寶貨。凡用玉匣收殮的,大都如生,賊就污辱呂后之屍。鄧禹派兵在郁夷攻打,反被打敗。鄧禹就出駐雲陽。赤眉又入長安。延岑屯杜陵,赤眉將逄安攻打他。鄧禹因逄安精兵在外,率兵偷襲長安;恰逢謝祿救兵到,鄧禹兵敗走。延岑攻擊逄安,大破之,死者十多萬人。

廖湛將赤眉十八萬攻漢中王嘉;嘉與戰於谷口,大破之,嘉手殺湛,遂到雲陽就穀。嘉妻兄新野來歙,帝之姑子也。帝令鄧禹招嘉,嘉因歙詣禹降。李寶倨慢,禹斬之。

白話廖湛率赤眉十八萬攻漢中王劉嘉;劉嘉在谷口與之作戰,大破之,劉嘉親手殺廖湛,就到雲陽就食。劉嘉妻子的哥哥新野人來歙,是皇帝的姑表兄弟。皇帝令鄧禹招降劉嘉,劉嘉經來歙到鄧禹處投降。李寶倨傲輕慢,鄧禹斬殺他。

冬,十一月,以廷尉岑彭為征南大將軍。帝於大會中指王常謂群臣曰:「此家率下江諸將輔翼漢室,心如金石,真忠臣也!」即日,拜常為漢忠將軍,使與岑彭率建義大將軍朱祜等七將軍討鄧奉、董訢。彭等先擊堵鄉,鄧奉救之。朱祜軍敗,為奉所獲。

白話冬季十一月,任命廷尉岑彭為征南大將軍。皇帝在大會上指著王常對群臣說:「此公率下江諸將輔翼漢室,心如金石,真是忠臣!」當天,拜王常為漢忠將軍,派他與岑彭率建義大將軍朱祜等七將軍討伐鄧奉、董訢。岑彭等先攻堵鄉,鄧奉來救。朱祜軍敗,被鄧奉俘獲。

銅馬、青犢、尤來餘賊共立孫登為天子。登將樂玄殺登,以其眾五萬餘人降。

白話銅馬、青犢、尤來餘賊共同立孫登為天子。孫登的將領樂玄殺孫登,率其部眾五萬餘人投降。

鄧禹自馮愔叛後,威名稍損,又乏糧食,戰數不利,歸附者日益離散。赤眉、延岑暴亂三輔,郡縣大姓各擁兵眾,禹不能定。帝乃遣偏將軍馮異代禹討之,車駕送至河南,敕異曰:「三輔遭王莽、更始之亂,重以赤眉、延岑之醜,元元塗炭,無所依訴。將軍今奉辭討諸不軌,營〔堡〕(保)降者

白話鄧禹自馮愔叛亂後,威名稍損,又缺糧食,作戰屢次不利,歸附者日益離散。赤眉、延岑暴亂三輔,郡縣大姓各擁兵眾,鄧禹不能平定。皇帝就派偏將軍馮異代替鄧禹討伐,車駕送到河南,告誡馮異說:「三輔遭王莽、更始之亂,加上赤眉、延岑之禍,百姓塗炭,無所依訴。將軍如今奉辭討伐諸不軌之徒,營堡降者

,遣其渠帥詣京師;散其小民,令就農桑;壞其營壁,無使復聚。征伐非必略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諸將非不健鬥,然好虜掠。卿本能御吏士,念自修敕,無為郡縣所苦!」異頓首受命,引而西,所至布威信,群盜多降。

白話,派其渠帥到京師;遣散其小民,令其歸農桑;毀壞其營壘,不要使其再聚。征伐不必一定略地、屠城,關鍵在於平定安集。諸將不是不勇於戰鬥,但喜歡擄掠。卿本善於駕馭吏士,要自己修飭,不要被郡縣所苦!」馮異叩頭受命,率兵西進,所到之處宣佈威信,群盜多降。

臣光曰

昔周人頌武王之德曰:「舖時繹思,我徂惟求定。」言王者之兵志,在布陳威德安民而已。觀光武之所以取關中,用是道也。豈不美哉!

白話譯

從前周人歌頌周武王的德行說:「布陳這威德,我前往征伐只求天下安定。」意思是說,王者用兵的心意,不過是宣揚威德、安定百姓罷了。看光武帝之所以能取得關中,用的就是這個道理。這豈不是很美好嗎!

又詔徵鄧禹還,曰:「慎毋與窮寇爭鋒!赤眉無穀,自當來東。吾以飽待饑,以逸待勞,折棰笞之,非諸將憂也。無得復妄進兵!」

白話又下詔徵召鄧禹回來,說:「千萬不要與窮寇爭鋒!赤眉無糧,自當東來。我以飽待飢,以逸待勞,折棰笞之,不是諸將所憂。不得再妄自進兵!」

帝以伏隆為光祿大夫,復使於張步,拜步東萊太守,并與新除青州牧、守、都尉俱東。詔隆輒拜令、長以下。

白話皇帝任命伏隆為光祿大夫,又派他出使張步,拜張步為東萊太守,並與新任青州牧、守、都尉一同東行。下詔伏隆可以拜授縣令、縣長以下。

十二月,戊午,詔宗室列侯為王莽所絕者,皆復故國。

白話十二月戊午日,下詔宗室列侯被王莽斷絕封國的,都恢復舊國。

三輔大饑,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野,遺民往往聚為營堡,各堅壁清野。赤眉虜掠無所得,乃引而東歸,眾尚二十餘萬,隨道復散。帝遣破奸將軍侯進等屯新安,建威大將軍耿弇等屯宜陽,以要其還路,敕諸將曰:「賊若東走,可引宜陽兵會新安;賊若南走,可引新安兵會宜陽。」馮異與赤眉遇於華陰,相拒六十餘日,戰數十合,降其將卒五千餘人。

白話三輔大饑荒,人吃人,城郭都空,白骨蔽野,遺民往往聚為營堡,各自堅壁清野。赤眉擄掠一無所得,就率兵東歸,部眾尚有二十多萬,沿途又散失。皇帝派破奸將軍侯進等屯新安,建威大將軍耿弇等屯宜陽,以截斷其歸路,敕令諸將說:「賊若東走,可引宜陽兵會新安;賊若南走,可引新安兵會宜陽。」馮異與赤眉在華陰相遇,相拒六十多天,交戰數十次,降其將卒五千多人。

校改記

〔以〕李熊為大司徒 章校「十二行本『李』上有『以』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後漢書.公孫述傳》同,據補。

〔遇〕突騎王豐下馬授王 章校「十二行本『突』上有『遇』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後漢書.光武帝紀》同,據補。

或云已〔歿〕(殺) 章校「十二行本『殺』作『歿』;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後漢書.光武帝紀》同,據改。

大軍復進至安次 章校「十二行本『進』作『追』;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後漢書.光武帝紀》此作「進」,今不改。

召馮異〔詣鄗〕 章校「十二行本『異』下有『詣鄗』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後漢書.馮異傳》同,據補。

己亥 七月丁卯朔,無己亥日。

使吳漢率建〔義〕(議)大將軍朱祜等十一將軍 此「建議」當作「建義」,據改。

丙戌 十二月乙未朔,無丙戌日。范《書》同

前涼州刺史河內鄭興為祭酒 章校「十二行本『內』作『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未知誰是,今不改。

〔刁〕(刀)子都為其部曲所殺 據胡注改。

〔壬辰〕起高廟于洛陽 考異曰:「帝紀『正月,壬子。』案正月甲子朔,不應有壬子,誤。」袁宏《後漢紀》(以下簡稱袁《紀》)作「壬辰」,為正月廿九日,據補。

數遣使〔要〕(邀)誘況 章校「作『邀』者刻誤。十二行本正作『要』;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據改。

丙戌 二月甲午朔,無辛卯日。范《書》同。

乙〔酉〕(未) 三月癸亥朔,無乙未日,范《書》同。袁《紀》作「乙酉」,查三月有乙酉日,為廿三日,據改。

營〔堡〕(保)降者 章校「十二行本『保』作『堡』;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