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044

三 · 漢紀

卷044

起強圉協洽,盡上章涒灘,凡十四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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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汉纪》(漢),卷首紀年為「起強圉協洽,盡上章涒灘,凡十四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14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汉纪紀年:起強圉協洽,盡上章涒灘,凡十四年臣光曰:0 則年題:14 條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三年(丁未,公元四七年)

春,正月,南郡蠻叛;遣武威將軍劉尚討破之。

白話春季正月,南郡蠻人叛亂;派武威將軍劉尚討伐擊破。

夏,五月,丁卯,大司徒蔡茂薨。

白話夏季五月丁卯日,大司徒蔡茂去世。

秋,八月,丙戌,大司空杜林薨。

白話秋季八月丙戌日,大司空杜林去世。

九月,辛未,以陳留太守王況為大司徒。

白話九月辛未日,任命陳留太守王況為大司徒。

冬,十月,丙申,以太僕張純為大司空。

白話冬季十月丙申日,任命太僕張純為大司空。

武陵蠻精夫相單程等反,遣劉尚發兵萬餘人溯沅水入武谿擊之。尚輕敵深入,蠻乘險邀之,尚一軍悉沒。

白話武陵蠻精夫相單程等反叛,派劉尚徵發兵馬萬餘人溯沅水入武谿攻打。劉尚輕敵深入,蠻人乘險攔截,劉尚全軍覆沒。

初,匈奴單于輿弟右谷蠡王知牙師,以次當為左賢王,左賢王次即當為單于。單于欲傳其子,遂殺知牙師。烏珠留單于有子曰比,為右薁鞬日逐王,領南邊八部。比見知牙師死,出怨言曰:「以兄弟言之,右谷蠡王次當立;以子言之,我前單于長子,我當立。」遂內懷猜懼,庭會稀闊。單于疑之,乃遣兩骨都侯監領比所部兵。及單于蒲奴立,比益恨望,密遣漢人郭衡奉匈奴地圖,詣西河太守求內附。兩骨都侯頗覺其意,會五月龍祠,勸單于誅比。比弟漸將王在單于帳下,聞之,馳以報比。比遂聚八部兵四五萬人,待兩骨都侯還,欲殺之。骨都侯且到,知其謀,亡去。單于遣萬騎擊之,見比眾盛,不敢進而還。

白話起初,匈奴單于輿的弟弟右谷蠡王知牙師,按次序應任左賢王,左賢王之後就應繼任單于。單于想傳位給其子,就殺死知牙師。烏珠留單于有子名比,任右薁鞬日逐王,統領南邊八部。比見知牙師被殺,口出怨言說:「按兄弟次序,右谷蠡王應當繼立;按父子次序,我是前單于的長子,我應當繼立。」就心中懷有猜忌恐懼,參加王庭集會越來越少。單于懷疑他,就派兩個骨都侯監領比所部之兵。到單于蒲奴繼位,比更加怨恨,秘密派漢人郭衡奉匈奴地圖,到西河太守處請求內附。兩個骨都侯頗覺察其意,趁五月龍祠,勸單于誅殺比。比的弟弟漸將王在單于帳下,聽說後,飛馳告知比。比就聚集八部兵四五萬人,等兩骨都侯回來,想殺他們。骨都侯將到時,知道其謀,逃走。單于派萬騎攻打,見比部眾強盛,不敢前進而回。

是歲,鬲侯朱祜薨。祜為人質直,尚儒學;為將多受降,以克定城邑為本,不存首級之功。又禁制士卒不得虜掠百姓。軍人樂放縱,多以此怨之。

白話這一年,鬲侯朱祜去世。朱祜為人質直,崇尚儒學;為將多接受投降,以攻克平定城邑為本,不追求斬首之功。又禁止士卒不得擄掠百姓。軍人喜歡放縱,多因此怨恨他。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四年(戊申,公元四八年)

春,正月,乙亥,赦天下。

白話春季正月乙亥日,赦天下。

匈奴八部大人共議立日逐王比為呼韓邪單于,款五原塞,願永為籓蔽,扦御北虜。事下公卿,議者皆以為:「天下初定,中國空虛,夷狄情偽難知,不可許。」五官中郎將耿國獨以為:「宜如孝宣故事,受之。令東扞鮮卑,北拒匈奴,率厲四夷,完復邊郡。」帝從之。

白話匈奴八部大人共同商議立日逐王比為呼韓邪單于,在五原塞歸款,願永遠作為藩蔽,扞禦北虜。事下公卿商議,議者都認為:「天下初定,中國空虛,夷狄情偽難知,不可允許。」只有五官中郎將耿國認為:「應如孝宣舊例,接受他。令其東扞鮮卑,北拒匈奴,率勵四夷,恢復邊郡。」皇帝聽從。

秋,七月,武陵蠻寇臨沅。遣謁者李嵩、中山太守馬成討之,不克。馬援請行,帝愍其老,未許,援曰:「臣尚能被甲上馬。」帝令試之。援據鞍顧眄,以示可用,帝笑曰:「矍鑠哉是翁!」遂遣授率中郎將馬武、耿舒等將四萬餘人,征五溪。援謂友人杜愔曰:「吾受厚恩,年迫日索,常恐不得死國事。今獲所願,甘心瞑目,但畏長者家兒或在左右,或與從事,殊難得調,介介獨惡是耳!」

白話秋季七月,武陵蠻寇臨沅。派謁者李嵩、中山太守馬成討伐,不克。馬援請求前往,皇帝憐憫他年老,未允許,馬援說:「臣還能披甲上馬。」皇帝令其試試。馬援騎上馬鞍回頭觀望,表示還能用,皇帝笑說:「這個老翁真健壯!」就派馬援率中郎將馬武、耿舒等率四萬餘人,征討五溪。馬援對友人杜愔說:「我受厚恩,年迫日促,常怕不能死於國事。如今得償所願,甘心瞑目,只是怕長者子弟有的在左右,有的共事,特別難以協調,耿耿於懷的只有此事!」

冬,十月,匈奴日逐王比自立為南單于,遣使詣闕奉籓稱臣。上以問朗陵侯臧宮。宮曰:「匈奴饑疫分爭,臣願得五千騎以立功。」帝笑曰:「常勝之家,難與慮敵,吾方自思之。」

白話冬季十月,匈奴日逐王比自立為南單于,派使者到宮闕奉藩稱臣。皇上問朗陵侯臧宮。臧宮說:「匈奴饑疫分爭,臣願得五千騎以立功。」皇帝笑說:「常勝之家,難與慮敵,我正自己考慮。」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五年(己酉,公元四九年)

春,正月,遼東徼外貊人寇邊,太守祭肜招降之。肜又以財利撫納鮮卑大都護偏何,使招致異種,駱驛款塞。肜曰:「審欲立功,當歸擊匈奴,斬送頭首,乃信耳。」偏何等即擊匈奴,斬首二千餘級,持頭詣郡。其後歲歲相攻,輒送首級,受賞賜。自是匈奴衰弱,邊無寇警,鮮卑、烏桓並入朝貢。肜為人質厚重毅,撫夷狄以恩信,故皆畏而愛之,得其死力。

白話春季正月,遼東徼外貊人寇邊,太守祭肜招降。祭肜又以財利安撫鮮卑大都護偏何,讓他招致異種,絡繹不絕地叩塞歸附。祭肜說:「果真想立功,應回去攻打匈奴,斬送頭首,才令人相信。」偏何等就攻打匈奴,斬首二千餘級,持頭到郡。其後年年互相攻伐,動輒送來首級,接受賞賜。從此匈奴衰弱,邊境無寇警,鮮卑、烏桓都入朝進貢。祭肜為人質樸厚重剛毅,以恩信安撫夷狄,所以他們都敬畏而愛戴,願效死力。

南單于遣其弟左賢王莫將兵萬餘人擊北單于弟薁□建左賢王,生獲之;北單于震怖,卻地千餘里。北部薁□建骨都侯與右骨都侯率眾三萬餘人歸南單于。三月,南單于復遣使詣闕貢獻,求使者監護,遣侍子,修舊約。

白話南單于派其弟左賢王莫率兵萬餘人攻打北單于之弟薁鞬左賢王,生擒;北單于震恐,退地千餘里。北部薁鞬骨都侯與右骨都侯率眾三萬餘人歸附南單于。三月,南單于又派使者到宮闕進獻貢品,請求派使者監護,送侍子,修舊約。

戊申晦,日有食之。馬援軍至臨鄉,擊破蠻兵,斬獲二千餘人。

白話戊申日晦,發生日食。馬援軍到臨鄉,擊破蠻兵,斬獲二千餘人。

初,援嘗有疾,虎賁中郎將梁松來候之,獨拜床下,援不答。鬆去後,諸子問曰:「梁伯孫,帝婿,貴重朝庭,公卿已下莫不憚之,大人奈何獨不為禮?」援曰:「我乃松父友也,雖貴,何得失其序乎!」

白話起初,馬援曾生病,虎賁中郎將梁松來探望,獨自在床下拜見,馬援不答禮。梁松走後,諸子問說:「梁伯孫是皇帝女婿,貴重朝廷,公卿以下無不畏憚他,大人為何獨獨不答禮?」馬援說:「我是梁松父親的朋友,雖貴,怎能失其長幼之序!」

援兄子嚴、敦並喜譏議,通輕俠,援前在交趾,還書誡之曰:「吾欲汝曹聞人過失,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也。好論議人長短,妄是非政法,此吾所大惡也,寧死,不願聞子孫有此行也。龍伯高敦厚周慎,口無擇言,謙約節儉,廉公有威,吾愛之重之,願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俠好義,憂人之憂,樂人之樂,父喪致客,數郡畢至,吾愛之重之,不願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猶為謹敕之士,所謂『刻鵠不成尚類鶩』者也;效季良不得,陷為天下輕薄子,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狗』者也。」伯高者,山都長龍述也,季良者,越騎司馬杜保也,皆京兆人。會保仇人上書,訟「保為行浮薄,亂群惑眾,伏波將軍萬望還書以誡兄子,而梁松、竇固與之交結,將扇其輕偽,敗亂諸夏。」書奏,帝召責松、固,以訟書及援誡書示之,松、固叩頭流血,而得不罪。詔免保官,擢拜龍述為零陵太守。松由是恨援。

白話馬援兄之子馬嚴、馬敦都喜好譏議,結交輕俠,馬援先前在交趾,寫信告誡他們說:「我希望你們聽到別人過失,如聽到父母之名,耳可聽,口不可說。好議論人長短,妄評是非政法,這是我最厭惡的,寧死,不願聽到子孫有此行為。龍伯高敦厚周密謹慎,口無挑剔之言,謙約節儉,廉正有威,我愛他敬他,願你們效法。杜季良豪俠好義,憂人之憂,樂人之樂,父親喪事招客,數郡畢至,我愛他敬他,但不願你們效法。效伯高不得,還是謹慎之士,就是所謂『刻鵠不成尚類鶩』;效季良不得,陷為天下輕薄子,就是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狗』。」伯高,是山都長龍述;季良,是越騎司馬杜保,都是京兆人。恰逢杜保的仇人上書,控告「杜保行為浮薄,亂群惑眾,伏波將軍萬望寫信告誡兄子,而梁松、竇固與他交結,將助長其輕浮虛偽,敗亂諸夏。」奏書呈上,皇帝召見責備梁松、竇固,把訴訟書及馬援告誡書給他們看,梁松、竇固叩頭流血,才得免罪。下詔免杜保官,提拔龍述為零陵太守。梁松從此怨恨馬援。

及援討武陵蠻,軍次下雋,有兩道可入:從壺頭則路近而水險,從充則塗夷而運遠。耿舒欲從充道,援以為棄日費糧,不如進壺頭,扼其喉咽,充賊自破。以事上之,帝從援策。進營壺頭,賊乘高守隘,水疾,船不得上。會暑甚,士卒多疫死,援亦中病,乃穿岸為室以避炎氣。賊每升險鼓噪,援輒曳足以觀之,左右哀其壯意,莫不為之流涕。耿舒與兄好畤侯弇書曰:「前舒上書當先擊充,糧雖難運而兵馬得用,軍人數萬,爭欲先奮。今壺頭竟不得進,大眾怫郁行死,誠可痛惜!前到臨鄉,賊無故自致,若夜擊之,即可殄滅。伏波類西域賈胡,到一處輒止,以是失利。今果疾疫,皆如舒言。」弇得書奏之,帝乃使梁松乘驛責問援,因代監軍。會援卒,松因是構陷援。帝大怒,追收援新息侯印綬。初,援在交趾,常餌薏苡實,能輕身,勝障氣,軍還,載之一車。及卒後,有上書譖之者,以為前所載還皆明珠文犀。帝益怒。援妻孥惶懼,不敢以喪還舊塋,稿葬城西,賓客故人,莫敢吊會。嚴與援妻子草索相連,詣闕請罪。帝乃出松書以示之,方知所坐,上書訴冤,前後六上,辭甚哀切。前雲陽令扶風朱勃詣闕上書曰:「竊見故伏波將軍馬援,拔自西州,欽慕聖義,聞關險難,觸冒萬死,經營隴、冀,謀如湧泉,勢如轉規,兵動有功,師進輒克。誅鋤先零,飛矢貫脛,出征交趾,與妻子生訣。間復南討,立陷臨鄉,師已有業,未竟而死。吏士雖疫,援不獨存。夫戰或以久而立功,或以速而致敗,深入未必為得,不進未必為非,人情豈樂久屯絕地不生歸哉!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度江海,觸冒害氣,僵死軍事,名滅爵絕,國土不傳,海內不知其過,眾遮未聞其毀,家屬杜門,葬不歸墓,怨隙並興,宗親怖心栗,死者不能自列,生者莫為之訟,臣竊傷之!夫明主□農於用賞,約於用刑,高祖嘗與陳平金四萬斤以間楚軍,不問出入所為,豈復疑以錢谷間哉!願下公卿,平援功罪,宜絕宜續,以厭海內之望。」帝意稍解。

白話到馬援討伐武陵蠻,軍駐下雋,有兩條路可入:從壺頭則路近而水險,從充縣則路平而運遠。耿舒想走充縣之路,馬援認為放棄時間浪費糧食,不如進壺頭,扼其咽喉,充縣之賊自破。把事情上報,皇帝聽從馬援之策。進營壺頭,賊乘高守險,水急,船不能上。恰逢暑天酷熱,士卒多染疫而死,馬援也染病,就鑿穿山岸為室以避炎氣。賊每次登險鼓噪,馬援總拖著腳觀看,左右哀憐其壯心,無不為之流淚。耿舒寫信給兄長好畤侯耿弇說:「先前耿舒上書應先攻充縣,糧雖難運而兵馬可用,軍人數萬,爭想先奮。如今壺頭竟不能進,大眾鬱悶將死,實在痛惜!先前到臨鄉,賊無故自己送來,如果夜襲,即可殲滅。伏波將軍像西域商胡,到一處就停,因此失利。如今果然疾疫,都如耿舒所言。」耿弇得信上奏,皇帝就派梁松乘驛車責問馬援,趁機代替監軍。恰逢馬援去世,梁松趁機構陷馬援。皇帝大怒,追收馬援新息侯印綬。起初,馬援在交趾,常服薏苡果實,能輕身,勝瘴氣,班師時,載了一車。到他死後,有人上書進讒,認為先前載回的都是明珠文犀。皇帝更加憤怒。馬援妻子兒女惶恐,不敢把喪柩送回舊塋,草草葬在城西,賓客故人,無人敢來弔祭。馬嚴與馬援妻子用草繩相連,到宮闕請罪。皇帝就拿出梁松的書信給他們看,才知道所犯何罪,上書訴冤,前後六次,言辭非常哀切。前雲陽令扶風人朱勃到宮闕上書說:「我見前伏波將軍馬援,起自西州,欽慕聖義,間關險難,冒犯萬死,經營隴、冀,謀如湧泉,勢如轉規,兵動有功,師進輒克。誅鋤先零,飛矢貫腿,出征交趾,與妻子生離死別。近來又南討,立陷臨鄉,師已有功業,未竟而死。吏士雖染疫,馬援不獨存。戰爭或久戰立功,或速戰致敗,深入未必為得,不進未必為非,人情豈樂於久屯絕地而不生還!馬援事奉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渡江海,冒犯害氣,僵死軍旅,名滅爵絕,國土不傳,海內不知其過,眾口未聞其毀,家屬閉門,葬不歸墓,怨隙並興,宗親恐懼,死者不能自陳,生者無人為之申訴,臣私下哀傷!明主用賞吝惜,用刑謹慎,高祖曾給陳平四萬斤金以離間楚軍,不過問出入所為,豈會懷疑於錢穀之間!願交公卿,公平評定馬援功罪,該斷該續,以滿足海內之望。」皇帝怒意稍解。

初,勃年十二,能誦《詩》、《書》,常候援兄況,辭言嫻雅,援裁知書,見之自失。況知其意,乃自酌酒慰援曰:「朱勃小器速成,智盡此耳,卒當從汝稟學,勿畏也。」勃未二十,右扶風清試守渭城宰。及援為將軍封侯,而勃位不過縣令。援後雖貴,常待以舊恩而卑侮之,勃愈身自親。及援遇讒,唯勃能終焉。

白話起初,朱勃年十二,能誦《詩》、《書》,常去探望馬援的哥哥馬況,言辭嫻雅,馬援剛知書,見他自覺不如。馬況知道他的心思,就親自斟酒安慰馬援說:「朱勃小器速成,智盡於此,最終當從你受學,不要怕。」朱勃不到二十歲,右扶風試用為渭城縣宰。到馬援為將軍封侯,而朱勃官位不過縣令。馬援後來雖貴,常以待舊恩之禮對待他而略加輕慢,朱勃更加親近。到馬援遭讒,只有朱勃能善始善終。

謁者南陽宗均監援軍,援既卒,軍士疫死者太半,蠻亦饑困。均乃與諸將議曰:「今道遠士病,不可以戰,欲權承製降之,何如?」諸將皆伏地莫敢應。均曰:「夫忠臣出竟,有可以安國家,專之可也。」乃矯制調伏波司馬呂種守沅陵長,命種奉詔書入虜營,告以恩信,因勒兵隨其後。蠻夷震怖,冬十月,共斬其大帥而降。於是均入賊營,散其眾,遣歸本郡,為置長吏而還,群蠻遂平。均未至,先自劾矯制之罪。上嘉其功,迎,賜以金帛,令過家上塚。

白話謁者南陽人宗均監馬援軍,馬援死後,軍士染疫死者過半,蠻人也飢困。宗均就與諸將商議說:「如今道遠士病,不能作戰,想權且承制招降,如何?」諸將都伏地無人敢應。宗均說:「忠臣出使境外,有可以安定國家之事,可以專斷。」就假託詔命調伏波司馬呂種守沅陵長,命呂種奉詔書入虜營,告知恩信,趁機帶兵跟隨其後。蠻夷震恐,冬十月,共同斬其大帥而降。於是宗均進入賊營,遣散其眾,送回本郡,為之設置長吏而回,群蠻就平定。宗均未到,先彈劾自己假託詔命之罪。皇上嘉獎其功,迎接,賜以金帛,令其順道回家上墳。

是歲,遼西烏桓大人郝旦等率眾內屬,詔封烏桓渠帥為侯、王、君長者八十一人,使居塞內,佈於緣邊諸郡,令招來種人,給其衣食,遂為漢偵候,助擊匈奴、鮮卑。時司徒掾班彪上言:「烏桓天性輕黠,好為寇賊,若久放縱而無總領者,必復掠居人,但委主降掾吏,恐非所能制。臣愚以為宜復置烏桓校尉,誠有益於附集,省國家之邊慮。」帝從之,於是始復置校尉於上谷寧城,開營府,並領鮮卑賞賜、質子,歲時互市焉。

白話這一年,遼西烏桓大人郝旦等率眾內附,下詔封烏桓渠帥為侯、王、君長者八十一人,使其居於塞內,分佈於沿邊諸郡,令其招來同種之人,供給其衣食,就成為漢朝的偵探耳目,幫助攻打匈奴、鮮卑。當時司徒掾班彪上言:「烏桓天性輕狡,好為寇賊,如果久放縱而無人總領,必再掠奪居民,只委派主降掾吏,恐怕不能制。臣愚昧地認為應恢復設置烏桓校尉,確實有益於招附安集,省卻國家邊慮。」皇帝聽從,於是開始在上谷寧城恢復設置校尉,開營府,並兼領鮮卑賞賜、質子,歲時互市。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六年(庚戌,公元五零年)

正月,詔增百官奉,其千石已上,減於西京舊制,六百石已下,增於舊秩。

白話正月,下詔增加百官俸祿,千石以上,低於西京舊制;六百石以下,高於舊秩。

初作壽陵。帝曰:「古者帝王之葬,皆陶人、瓦器、木車、茅馬,使後世之人不知其處。太宗識終始之義,景帝能述遵孝道,遭天下反覆,而霸陵獨完受其福,豈不美哉!今所制地不過二三頃,無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使迭興之後,與丘隴同體。」詔遣中郎將段郴、副校尉王郁使南匈奴,立其庭,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使者令單于伏拜受詔,單于顧望有頃,乃伏稱臣。拜訖,令譯曉使者曰:「單于新立,誠慚於左右,願使者眾中無相屈折也。」詔聽南單于入居雲中,始置使匈奴中郎將,將兵衛護之。

白話開始營建壽陵。皇帝說:「古時帝王的葬禮,都用陶人、瓦器、木車、茅馬,使後世之人不知其處。太宗懂得終始之義,景帝能遵述孝道,遭天下反覆,而霸陵獨獨完好而享其福,豈不美哉!如今所制地不過二三頃,不要作山陵陂池,只讓流水而已。使後代迭興之後,與丘隴同體。」下詔派中郎將段郴、副校尉王郁出使南匈奴,立其王庭,距五原西部塞八十里。使者令單于伏拜受詔,單于觀望許久,才伏地稱臣。拜完,令翻譯曉諭使者說:「單于新立,確實慚愧於左右,願使者不要在眾人之中過分折辱。」下詔允許南單于入居雲中,開始設置使匈奴中郎將,率兵衛護。

夏,南單于所獲北虜薁□建左賢王,將其眾及南部五骨都侯合三萬餘人畔歸,去北庭三百餘里,自立為單于。月餘,日更相攻擊,五骨都侯皆死,左賢王自殺,諸骨都侯子各擁兵自守。秋,南單于遣子入侍。詔賜單于冠帶、璽綬、車馬、金帛、甲兵、什器。又轉河東米□二萬五千斛,牛羊三萬六千頭以贍給之。令中郎將將弛刑五十人,隨單于所處,參辭訟,察動靜。單于歲盡輒遣奉奏,送侍子入朝,漢遣謁者送前侍子還單于庭,賜單于及閼氏、左、右賢王以下繒彩合萬匹,歲以為常。於是雲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雁門、上谷、代八郡民歸於本土。遣謁者分將弛刑,補治城郭,發遣邊民在中國者布還諸縣,皆賜以裝錢,轉給糧食。時城郭丘墟,掃地更為,上乃悔前徙之。

白話夏季,南單于所俘獲的北虜薁鞬左賢王,率其眾及南部五骨都侯合三萬餘人反叛北歸,距北庭三百餘里,自立為單于。一個多月後,日日互相攻擊,五骨都侯都死,左賢王自殺,諸骨都侯之子各擁兵自守。秋季,南單于派子入侍。下詔賜單于冠帶、璽綬、車馬、金帛、甲兵、什器。又轉運河東米二萬五千斛,牛羊三萬六千頭以供應。令中郎將率弛刑五十人,隨單于所處,參與辭訟,察其動靜。單于歲末總派使者上奏,送侍子入朝,漢朝派謁者送前侍子回單于庭,賜單于及閼氏、左、右賢王以下繒彩合萬匹,年年如此。於是雲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雁門、上谷、代八郡之民回歸本土。派謁者分率弛刑,修補城郭,遣發在中原的邊民分還諸縣,都賜以安家錢,轉給糧食。當時城郭丘墟,從頭再建,皇上就後悔先前遷徙之舉。

冬,南匈奴五骨都侯子復將其眾三千人歸南部,北單于使騎追擊,悉獲其眾。南單于遣兵拒之,逆戰不利,於是復詔單于徙居西河美稷,因使段郴、王郁留西河擁護之,令西河長史歲將騎二千、弛刑五百人助中郎將衛護單于,冬屯夏罷,自後以為常。南單于既居西河,亦列置諸部王,助漢扞戍北地、朔方、五原、雲中、定襄、雁門、代郡,皆領部眾,為郡縣偵邏耳目。北單于惶恐,頗還所略漢民以示善意,鈔兵每到南部下,還過亭候,輒謝曰:「自擊亡虜薁□建日逐耳,非敢犯漢民也。」

白話冬季,南匈奴五骨都侯之子又率其眾三千人歸附南部,北單于派騎兵追擊,全部俘獲其眾。南單于派兵抵拒,迎戰不利,於是又詔令單于遷居西河美稷,就派段郴、王郁留在西河保護,令西河長史每年率騎二千、弛刑五百人助中郎將衛護單于,冬屯夏罷,從此成為常制。南單于既居西河,也分置諸部王,助漢扞戍北地、朔方、五原、雲中、定襄、雁門、代郡,都統領部眾,作為郡縣的偵探耳目。北單于惶恐,頗歸還所掠漢民以示善意,鈔掠之兵每到南部邊境,回來經過亭候,總道歉說:「只是攻打逃亡之虜薁鞬日逐而已,不敢侵犯漢民。」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七年(辛亥,公元五一年)

夏,四月,戊午,大司徒王況薨。

白話夏季四月戊午日,大司徒王況去世。

五月,丁丑,詔司徒、司空並去「大」名,改大司馬為太尉。驃騎大將軍行大司馬劉隆即日罷,以太僕趙熹為太尉,大司農馮勤為司徒。

白話五月丁丑日,下詔司徒、司空都去掉「大」字,改大司馬為太尉。驃騎大將軍代理大司馬劉隆當日罷免,任命太僕趙熹為太尉,大司農馮勤為司徒。

北匈奴遣使詣武威求和親,帝召公卿廷議,不決。皇太子言曰:「南單于新附,北虜懼於見伐,故傾耳而聽,爭欲歸義耳。今未能出兵而反交通北虜,臣恐南單于將有二心,北虜降者且不復來矣。」帝然之,告武威太守勿受其使。

白話北匈奴派使者到武威請求和親,皇帝召公卿廷議,不能決定。皇太子進言說:「南單于新近歸附,北虜怕被討伐,所以側耳而聽,爭相歸義。如今未能出兵而反而與北虜交往,臣怕南單于將生二心,北虜降者將不再來。」皇帝同意,告訴武威太守不要接受其使者。

朗陵侯臧宮、揚虛侯馬武上書曰:「匈奴貪利,無有禮信,窮則稽首,安則侵盜。虜今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疲睏乏力,不當中國一郡,萬里死命,縣在陛下。福不再來,時或易失,豈宜固守文德而墮武事乎!今命將臨塞,厚縣購賞,喻告高句驪、烏桓、鮮卑攻其左,發河西四郡、天水、隴西羌、胡擊其右,如此,北虜之滅,不過數年。臣恐陛下仁恩不忍,謀臣狐疑,令萬世刻石之功不立於聖世!」詔報曰:「《黃石公記》曰:『柔能制剛,弱能制強。捨近謀遠者,勞而無功;捨遠謀近者,逸而有終。故曰:務廣地者荒,務廣德者強,有其有者安,貪人有者殘。殘滅之政,雖成必敗。』今國無善政,災變不息,百姓驚惶,人不自保,而復欲遠事邊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且北狄尚強,而屯田警備,傳聞之事,恆多失實。誠能舉下下之半以滅大寇,豈非至願!苟非其時,不如息民。」自是諸將莫敢復言兵事者。

白話朗陵侯臧宮、揚虛侯馬武上書說:「匈奴貪利,沒有禮信,窮則叩首,安則侵盜。虜如今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疲睏乏力,抵不上中國一郡,萬里死命,懸在陛下手中。福不再來,時或易失,豈宜固守文德而荒廢武事!如今命將臨塞,厚懸購賞,曉諭高句驪、烏桓、鮮卑攻其左,發河西四郡、天水、隴西羌、胡攻其右,如此,北虜之滅,不過數年。臣怕陛下仁恩不忍,謀臣狐疑,令萬世刻石之功不立於聖世!」下詔答覆說:「《黃石公記》說:『柔能制剛,弱能制強。捨近謀遠者,勞而無功;捨遠謀近者,逸而有終。所以說:務廣地者荒,務廣德者強,有其有者安,貪人有者殘。殘滅之政,雖成必敗。』如今國家無善政,災變不息,百姓驚惶,人不自保,還想遠事邊外嗎!孔子說:『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況且北狄尚強,而屯田警備,傳聞之事,常常失實。果真能以天下之半消滅大寇,豈非至願!如果不是其時,不如休養百姓。」從此諸將無人敢再談兵事。

上問趙熹以久長之計,熹請遣諸王就國。冬,上始遣魯王興、齊王石就國。是歲,帝舅壽張恭侯樊宏薨。宏為人謙柔畏慎,每當朝會,輒迎期先到,俯伏待事;所上便宜,手自書寫,毀削草本;公朝訪逮,不敢眾對。宗族染其化,未嘗犯法。帝甚重之。及病困,遺令薄葬,一無所用。以為棺柩一藏,不宜復見,如有腐敗,傷孝子之心,使與夫人同墳異藏。帝善其令,以書示百官,因曰:「今不順壽張侯意,無以彰其德;且吾萬歲之後,欲以為式。」

白話皇上問趙熹以長久之計,趙熹請遣諸王回封國。冬季,皇上開始遣魯王劉興、齊王劉石回封國。這一年,皇帝的舅舅壽張恭侯樊宏去世。樊宏為人謙柔畏慎,每當朝會,總迎期先到,俯伏等候;所上建議,親手書寫,毀掉草稿;公朝詢問,不敢當眾回答。宗族受其薰染,未曾犯法。皇帝非常敬重他。到他病重,遺囑薄葬,一無所用。認為棺柩一藏,不宜再見,如有腐敗,傷孝子之心,使與夫人同墳異藏。皇帝讚許其遺囑,把書信給百官看,趁機說:「如今不順壽張侯之意,無以彰顯其德;況且我萬歲之後,想以此為範式。」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八年(壬子,公元五二年)

春,正月,己巳,徙魯王興為北海王;以魯益東海。帝以東海王強去就有禮,故優以大封,食二十九縣,賜虎賁、旄頭,設鐘虡之樂,擬於乘輿。

白話春季正月己巳日,徙魯王劉興為北海王;以魯地增給東海。皇帝因東海王劉強去就有禮,所以以大封優待他,食二十九縣,賜虎賁、旄頭,設鐘虡之樂,比擬乘輿。

夏,六月,丁卯,沛太后郭后薨。

白話夏季六月丁卯日,沛太后郭后去世。

初,馬援兄子婿王磐,平阿侯仁之子也。王莽敗,磐擁富貲為遊俠,有名江、淮間。後游京師,與諸貴戚友善,援謂姊子曹訓曰:「王氏,廢姓也,子石當屏居自守,而反游京師長者,用氣自行,多所陵折,其敗必也。」後歲餘,磐坐事死;磐子肅復出入王侯邸第。時禁罔尚疏,諸王皆在京師,競修名譽,招游士。馬援謂司馬呂種曰:「建武之元,名為天下重開,自今以往,海內日當安耳。但憂國家諸子並壯而舊防未立,若多通賓客,則大獄起矣。卿曹戒慎之!」至是,有上書告肅等受誅之家,為諸王賓客,慮因事生亂。會更始之子壽光侯鯉得幸於沛王,怨劉盆子,結客殺故式侯恭。帝怒,沛王坐系詔獄,三日乃得出。因詔郡縣收捕諸王賓客,更相牽引,死者以千數;呂種亦與其禍,臨命歎曰:「馬將軍誠神人也!」

白話起初,馬援兄之女婿王磐,是平阿侯王仁的兒子。王莽敗後,王磐擁富資為遊俠,在江、淮之間有名。後來遊歷京師,與諸貴戚交好,馬援對外甥曹訓說:「王氏是廢姓,子石應屏居自守,反而交游京師長者,任氣自行,多有陵折,其失敗必矣。」一年多後,王磐因事被殺;王磐之子王肅又出入王侯邸第。當時禁令尚寬,諸王都在京師,競相修飾名譽,招攬游士。馬援對司馬呂種說:「建武元年,名為天下重開,自今以後,海內日漸安定。只憂國家諸子並皆壯大而舊防未立,如果多通賓客,則大獄將起。你們要警戒謹慎!」到此時,有人上書告發王肅等受誅之家,是諸王的賓客,怕藉事生亂。恰逢更始之子壽光侯劉鯉受沛王寵愛,怨恨劉盆子,結交賓客殺死前式侯劉恭。皇帝大怒,沛王連坐下獄,三天才放出。就詔令郡縣收捕諸王賓客,互相牽連,死者以千計;呂種也遭其禍,臨死嘆說:「馬將軍真是神人!」

秋,八月,戊寅,東海王強、沛王輔、楚王英、濟南王康、淮陽王延始就國。

白話秋季八月戊寅日,東海王劉強、沛王劉輔、楚王劉英、濟南王劉康、淮陽王劉延開始回封國。

上大會群臣,問:「誰可傅太子者?」群臣承望上意,皆言太子舅執金吾原鹿侯陰識可。博士張佚正色曰:「今陛下立太子,為陰氏乎,為天下乎?即為陰氏,則陰侯可;為天下,則固宜用天下之賢才!」帝稱善,曰:「欲置傅者,以輔太子也;今博士不難正朕,況太子乎!」即拜佚為太子太傅,以博士桓榮為少傅,賜以輜車、乘馬。榮大會諸生,陳其車馬、印綬,曰:「今日所蒙,稽古之力也,可不勉哉!」

白話皇上大會群臣,問:「誰可以輔佐太子?」群臣迎合上意,都說太子的舅舅執金吾原鹿侯陰識可以。博士張佚正色說:「如今陛下立太子,是為陰氏,還是為天下?如果為陰氏,則陰侯可以;為天下,則本應用天下之賢才!」皇帝稱好,說:「想設置傅,是為了輔佐太子;如今博士不怕糾正朕,何況太子!」就拜張佚為太子太傅,任命博士桓榮為少傅,賜以輜車、乘馬。桓榮大會諸生,陳列其車馬、印綬,說:「今日所受,是稽古之力,能不勉力嗎!」

北匈奴遣使貢馬及裘,更乞和親,並請音樂,又求率西域諸國胡客俱獻見。帝下三府議酬答之宜,司徒掾班彪曰:「臣聞孝宣皇帝敕邊守尉曰:『匈奴大國,多變詐,交接得其情,則卻敵折衝;應對入其數,則反為輕欺。』今北匈奴見南單于來附,懼謀其國,故數乞和親,又遠驅牛馬與漢合市,重遣名王,多所貢獻,斯皆外示富強以相欺誕也。臣見其獻益重,知其國益虛;歸親愈數,為懼愈多。然今既未獲助南,則亦不宜絕北,羈縻之義,禮無不答。謂可頗加賞賜,略與所獻相當,報答之辭,令必有適。今立稿草並上,曰:『單于不忘漢恩,追念先祖舊約,欲修和親以輔身安國,計議甚高,為單于嘉之!往者匈奴數有乖亂,呼韓邪、郅支自相仇戾,自絕皇澤,而呼韓附親,忠孝彌著。及漢滅郅支,遂保國傳嗣,子孫相繼。今南單于攜眾向南,款塞歸命,自以呼韓嫡長,次第當立,而侵奪失職,猜疑相背,數請兵將,歸掃北庭,策謀紛紜,無所不至。惟念斯言不可獨聽,又以北單于比年貢獻,欲修和親,故拒而未許,將以成單于忠孝之義。漢秉威信,總率萬國,日月所照,皆為臣妾,殊俗百蠻,義無親疏,服順者褒賞,畔逆者誅罰,善惡之效,呼韓、郅支是也。今單于欲修和親,款誠已達,何嫌而欲率西域諸國俱來獻見!西域國屬匈奴與屬漢何異!單于數連兵亂,國內虛耗,貢物裁以通禮,何必獻馬裘!今繼雜繒五百匹,弓鞬韣丸一,矢四發,遺單于;又賜獻馬左骨都侯、右谷蠡王雜繒各四百匹,斬馬劍各一。單于前言「先帝時所賜呼韓邪竽、瑟、空侯皆敗,願復裁賜。」念單于國尚未安,方厲武節,以戰攻為務,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劍,故未以繼。朕不愛小物,於單于便宜所欲,遣驛以聞。』」聞悉納從之。

白話北匈奴派使者進貢馬及裘,再請和親,並請求音樂,又請求率西域諸國胡客一同獻見。皇帝下交三府商議酬答之宜,司徒掾班彪說:「臣聽說孝宣皇帝敕令邊守尉說:『匈奴是大國,多變詐,交接得其情,則卻敵折衝;應對入其術,則反被輕視欺騙。』如今北匈奴見南單于來附,怕其國被謀,所以屢次乞求和親,又遠驅牛馬與漢互市,重派名王,多進貢品,這些都是外示富強以相欺騙。臣見其進獻越重,知其國越虛;歸親越頻,為懼越多。然而如今既未獲助南,也就不宜斷絕北,羈縻之義,禮無不答。可以稍加賞賜,大致與所獻相當,答覆之辭,令其必合宜。如今擬好草稿呈上,說:『單于不忘漢恩,追念先祖舊約,想修和親以輔身安國,計議甚高,為單于嘉許!往者匈奴屢有乖亂,呼韓邪、郅支自相仇怨,自絕皇恩,而呼韓邪歸附親近,忠孝更加顯著。到漢朝消滅郅支,就保國傳嗣,子孫相繼。如今南單于攜眾向南,叩塞歸命,自以為呼韓邪嫡長,按次序當立,而受侵奪失職,猜疑相背,多次請求兵將,回去掃蕩北庭,計謀紛紜,無所不至。只念此言不可獨聽,又因北單于連年進貢,想修和親,所以拒絕而未允許,將以此成全單于忠孝之義。漢秉威信,總率萬國,日月所照,都是臣妾,殊俗百蠻,義無親疏,服順者褒賞,背叛者誅罰,善惡之效,呼韓邪、郅支就是例證。如今單于想修和親,誠意已達,有何嫌而想率西域諸國一同獻見!西域之國屬匈奴與屬漢有何不同!單于屢次連兵作亂,國內虛耗,貢物只以通禮,何必獻馬裘!今送雜繒五百匹,弓鞬韣丸一件,箭四發,贈單于;又賜獻馬左骨都侯、右谷蠡王雜繒各四百匹,斬馬劍各一。單于先前說「先帝時所賜呼韓邪的竽、瑟、空侯都已敗壞,願再賜。」考慮單于國尚未安,正要厲行武節,以攻戰為務,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劍,所以未賜。朕不吝惜小物,於單于方便所需,派驛使上報。』」皇帝全部採納聽從。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九年(癸丑,公元五三年)

春,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

白話春季二月丁巳日朔,發生日食。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三十年(甲寅,公元五四年)

春,二月,車駕東巡。群臣上言:「即位三十年,宜封禪泰山。」詔曰:「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氣滿腹,『吾誰欺,欺天乎!』『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何事污七十二代之編錄!若郡縣遠遣吏上壽,盛稱虛美,必髡,令屯田。」於是群臣不敢復言。

白話春季二月,皇帝車駕東巡。群臣上言:「即位三十年,應封禪泰山。」下詔說:「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氣滿腹,『吾誰欺,欺天乎!』『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何必污辱七十二代帝王之編錄!如果郡縣遠派官吏上壽,盛稱虛美,必定剃髮,令其屯田。」於是群臣不敢再說。

甲子,上幸魯濟南;閏月,癸丑,還宮。

白話甲子日,皇上到魯縣濟南;閏月癸丑日,回宮。

有星孛於紫宮。

白話紫宮出現彗星。

夏,四月,戊子,徙左翊王焉為中山王。

白話夏季四月戊子日,徙左翊王劉焉為中山王。

五月,大水。

白話五月,發大水。

秋,七月,丁酉,上行幸魯;冬,十一月,丁酉,還宮。

白話秋季七月丁酉日,皇上出行到魯縣;冬季十一月丁酉日,回宮。

膠東剛侯賈復薨。復從征伐,未嘗喪敗,數與諸將潰圍解急,身被十二創。帝以復敢深入,希令遠征,而壯其勇節,常自從之,故復光方面之勳。諸將每論功伐,復未嘗有言,帝輒曰:「賈君之功,我自知之。」

白話膠東剛侯賈復去世。賈復跟從征伐,未曾失敗,多次與諸將潰圍解急,身受十二處創傷。皇帝因賈復敢於深入,很少令他遠征,而壯其勇節,常自己帶著他,所以賈復缺少方面大功。諸將每論功勞,賈復未曾說話,皇帝就說:「賈君之功,我自己知道。」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三十一年(乙卯,公元五五年)

夏,五月,大水。

白話夏季五月,發大水。

癸酉晦,日有食之。

白話癸酉日晦,發生日食。

蝗。京兆掾第五倫領長安市,公平廉介,市無奸枉。每讀詔書,常歎息曰:「此聖主也,一見決矣。」等輩笑之曰:「爾說將尚不能下,安能動萬乘乎!」倫曰:「未遇知己,道不同故耳。」後舉孝廉,補淮陽王醫工長。

白話蝗災。京兆掾第五倫兼管長安市場,公平廉正,市無奸枉。每讀詔書,常嘆息說:「這是聖主,一見就可決斷。」同輩笑他說:「你說服將領尚且不能,怎能感動萬乘之君!」第五倫說:「未遇知己,道不同罷了。」後來舉孝廉,補淮陽王醫工長。

世祖光武皇帝下中元元年(丙辰,公元五六年)

春,正月,淮陽王入朝,倫隨官屬得會見。帝問以政事,倫因此酬對,帝大悅;明日,復特召入,與語至夕。帝謂倫曰:「聞卿為吏,篣婦公,不過從兄飯,寧有之邪?」對曰:「臣三娶妻,皆無父。少遭饑亂,實不敢妄過人食。眾人以臣愚蔽,故生是語耳。」帝大笑。以倫為扶夷長,未到官,追拜會稽太守;為政清而有惠,百姓愛之。

白話春季正月,淮陽王入朝,第五倫隨官屬得以覲見。皇帝問以政事,第五倫趁機應對,皇帝大喜;次日,又特召入宮,與他談到傍晚。皇帝對第五倫說:「聽說卿為吏時,鞭打岳父,不過堂兄處吃飯,真有此事嗎?」回答說:「臣三次娶妻,都沒有岳父。少年遭饑亂,實在不敢隨便到人家吃飯。眾人因臣愚笨,所以生出此話。」皇帝大笑。任命第五倫為扶夷長,未到任,又追拜會稽太守;為政清廉而有恩惠,百姓愛戴。

上讀《河圖會昌符》曰;「赤劉之九,會命岱宗。」上感此文,乃詔虎賁中郎將梁松等按索《河》、《雒》讖文,言九世當封禪者凡三十六事。於是張純等復奏請封禪,上乃許焉。詔有司求元封故事,當用方石再累,玉檢、金泥。上以石功難就,欲因孝武故封石,置玉牒其中。梁松爭以為不可,乃命石工取完青石,無必五色。丁卯,車駕東巡。二月,己卯,幸魯,進幸泰山。辛卯,晨,燎,祭天於泰山下南方,群神皆從,用樂如南郊。事畢,至食時,天子御輦登山,日中後,到山上,更衣。晡時,升壇北面,尚書令奉玉牒檢,天子以寸二分璽親封之,訖,太常命騶騎二千餘人發壇上方石,尚書令藏玉牒已,復石覆訖,尚書令以五寸印封石檢。事畢,天子再拜。群臣稱萬歲,乃復道下。夜半後,上乃到山下,百官明旦乃訖。甲午,禪祭地於梁陰,以高後配,山川群神從,如元始中北郊故事。

白話皇上讀《河圖會昌符》說:「赤劉之九,會命岱宗。」皇上被此文感動,就詔令虎賁中郎將梁松等查索《河》、《雒》讖文,說九世當封禪的共三十六事。於是張純等又上奏請封禪,皇上就允許。詔令有司訪求元封舊例,當用方石雙層疊放,玉檢、金泥。皇上因石工難成,想藉孝武舊封石,在其中放置玉牒。梁松力爭認為不可,就命石工取完好的青石,不必五色。丁卯日,車駕東巡。二月己卯日,到魯縣,進駐泰山。辛卯日清晨,點火,在泰山下南方祭天,群神都從祀,用樂如同南郊。禮畢,到食時,天子乘輦登山,日中之後,到山上,換衣。傍晚,登壇面北,尚書令奉玉牒檢,天子用一寸二分璽親手封好,完畢,太常命騶騎二千餘人搬壇上方石,尚書令藏好玉牒後,又用石覆蓋完畢,尚書令用五寸印封石檢。禮畢,天子拜兩拜。群臣稱萬歲,就從原路下山。夜半之後,皇上才到山下,百官次日早晨才完畢。甲午日,在梁陰禪祭地,以高后配享,山川群神從祀,如元始中北郊舊例。

三月,戊辰,司空張純薨。

白話三月戊辰日,司空張純去世。

夏,四月,癸酉,車駕還宮;己卯,赦天下,改元。

白話夏季四月癸酉日,車駕回宮;己卯日,赦天下,改元。

上行幸長安;五月,乙丑,還宮。

白話皇上出行到長安;五月乙丑日,回宮。

六月,辛卯,以太僕馮魴為司空。

白話六月辛卯日,任命太僕馮魴為司空。

乙未,司徒馮勤薨。

白話乙未日,司徒馮勤去世。

京師醴泉湧出,又有赤草生於水崖,郡國頻上甘露。群臣奏言:「靈物仍降,宜令太史撰集,以傳來世。」帝不納。常自謙無德,每郡國所上,輒抑而不當,故史官罕得記焉。

白話京師醴泉湧出,又有赤草生於水崖,郡國頻頻上報甘露。群臣上奏說:「靈物接連降臨,應令太史撰集,以傳後世。」皇帝不採納。常自謙無德,每有郡國上報,就壓下不當祥瑞,所以史官很少記載。

秋,郡國三蝗。

白話秋季,郡國三處蝗災。

冬,十月,辛未,以司隸校尉東萊李言斤為司徒。

白話冬季十月辛未日,任命司隸校尉東萊人李訢為司徒。

甲申,使司空告祠高廟,上薄太后尊號曰高皇后,配食地祇。遷呂太后廟主於園,四時上祭。十一月,甲子晦,日有食之。

白話甲申日,派司空告祠高廟,上薄太后尊號為高皇后,配食地祇。把呂太后廟主遷到園中,四時上祭。十一月甲子日晦,發生日食。

是歲,起明堂、靈台、辟雍,宣佈圖讖於天下。初,上以《赤伏符》即帝位,由是信用讖文,多以決定嫌疑。給事中桓譚上疏諫曰:「凡人情忽於見事而貴於異聞。觀先王之所記述,鹹以仁義正道為本,非有奇怪虛誕之事。蓋天道性命,聖人所難言也,自子貢以下,不得而聞,況後世淺儒,能通之乎!今諸巧慧小才、伎數之人,增益圖書,矯稱讖記,以欺惑貪邪,詿誤人主,焉可不抑遠之哉!臣譚伏聞陛下窮折方士黃白之術,甚為明矣;而乃欲聽納讖記,又何誤也!其事雖有時合,譬猶卜數只偶之類。陛下宜垂明聽,發聖意,屏君小之曲說,述《五經》之正義。」疏奏,帝不悅。會議靈台所處,帝謂譚曰:「吾以讖決之,何如?」譚默然,良久曰:「臣不讀讖。」帝問其故,譚復極言讖之非經。帝大怒曰:「桓譚非聖無法,將下,斬之!」譚叩頭流血,良久,乃得解。出為六安郡丞,道病卒。

白話這一年,興建明堂、靈台、辟雍,向天下宣佈圖讖。起初,皇上因《赤伏符》即帝位,從此信用讖文,多用它決定嫌疑。給事中桓譚上疏勸諫說:「凡人情忽略眼前之事而看重異聞。看先王所記述的,都以仁義正道為本,沒有奇怪虛誕之事。天道性命,是聖人所難言的,自子貢以下,不得而聞,何況後世淺儒,能通曉嗎!如今巧慧小才、方伎之人,增益圖書,矯稱讖記,以欺惑貪邪之人,詿誤人主,怎能不抑制疏遠!臣桓譚聽說陛下窮究方士黃白之術,非常英明;卻又想聽納讖記,又多麼錯誤!其事雖有時相合,好比卜數偶合之類。陛下應垂明聽,發聖意,屏棄小人的曲說,闡述《五經》的正義。」奏疏呈上,皇帝不高興。恰逢商議靈台位置,皇帝對桓譚說:「我用讖來決定,如何?」桓譚沉默,許久說:「臣不讀讖。」皇帝問其緣故,桓譚又極力陳說讖不是經。皇帝大怒說:「桓譚非聖無法,將拿下斬之!」桓譚叩頭流血,許久,才得免。貶出為六安郡丞,在路上病死。

══范曄論曰:桓譚以不善讖流亡,鄭興以遜辭僅免;賈逵能附會文致,最差貴顯;世主以此論學,悲哉!

白話范曄評論說:桓譚因不讚許讖而流亡,鄭興因遜辭僅得免罪;賈逵能附會文飾,最為顯貴;當世君主以此論學,可悲啊!

逵,扶風人也。

白話賈逵,是扶風人。

南單于比死,弟左賢王莫立,為丘浮尤鞮單于。帝遣使繼璽書拜授璽綬,賜以衣冠及繒彩,是後遂以為常。

白話南單于比死去,弟弟左賢王莫繼位,是為丘浮尤鞮單于。皇帝派使者帶著璽書拜授璽綬,賜以衣冠及繒彩,從此成為常制。

世祖光武皇帝下中元二年(丁巳,公元五七年)

春,正月,辛未,初立北郊,祀后土。

白話春季正月辛未日,初次建立北郊,祭祀后土。

二月,戊戌,帝崩於南宮前殿,年六十二。帝每旦視朝,日昃乃罷,數引公卿、郎將講論經理,夜分乃寐。皇太子見帝勤勞不怠,承間諫曰:「陛下有禹、湯之明,而失黃、老養性之福,願頤愛精神,優遊自寧。」帝曰:「我自樂此,不為疲也!」雖以征伐濟大業,及天下既定,乃退功臣而進文吏,明慎政體,總攬權綱,量時度力,舉無過事,故能恢復前烈,身致太平。

白話二月戊戌日,皇帝在南宮前殿駕崩,享年六十二。皇帝每天早晨上朝視事,太陽偏西才停止,多次引公卿、郎將講論經義,半夜才睡。皇太子見皇帝勤勞不怠,趁機勸諫說:「陛下有禹、湯之明,卻失黃、老養性之福,願保養精神,優遊自寧。」皇帝說:「我自己樂於此,不覺疲勞!」雖然以征伐成就大業,到天下平定,就退功臣而進文吏,明慎政體,總攬權綱,量時度力,舉措沒有過失,所以能恢復前人之業,身致太平。

太尉趙熹典喪事。時經王莽之亂,舊典不存,皇太子與諸王雜止同席,籓國官屬出入宮省,與百僚無別。熹正色,橫劍殿階,扶下諸王以明尊卑;奏遣謁者將護官屬分止它縣,諸王並令就邸,唯得朝晡入臨;整禮儀,嚴門衛,內外肅然。

白話太尉趙熹主持喪事。當時經歷王莽之亂,舊典不存,皇太子與諸王混雜同席,藩國官屬出入宮省,與百官沒有區別。趙熹正色,持劍橫於殿階,扶諸王下殿以明尊卑;上奏派謁者將官屬分止別縣,諸王都令其回邸,只准早晚入宮哭靈;整頓禮儀,嚴密門衛,內外肅然。

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

白話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為皇太后。

山陽王荊哭臨不哀,而作飛書,令蒼頭詐稱大鴻臚郭況書與東海王強,言其無罪被廢,及郭后黜辱,勸令東歸舉兵以取天下,且曰:「高祖起亭長,陛下興白水,何況於王,陛下長子、故副主哉!當為秋霜,無為檻羊。人主崩亡,閭閻之伍尚為盜賊,欲有所望,何況王邪!」強得書惶怖,即執其使,封書上之。明帝以荊母弟,秘其事,遣荊出止河南宮。

白話山陽王劉荊哭靈不哀,而作匿名書信,令蒼頭詐稱大鴻臚郭況之信給東海王劉強,說他無罪被廢,以及郭后受黜辱,勸他東歸舉兵以取天下,並說:「高祖起於亭長,陛下興於白水,何況大王,是陛下長子、原來的儲君!應為秋霜,不要做檻中之羊。人主崩亡,閭閻之人都做盜賊,想有所圖謀,何況大王!」劉強得信惶恐,就捉住送信使者,封好書信上呈。明帝因劉荊是同母弟,隱瞞此事,遣劉荊出居河南宮。

三月,丁卯,葬光武皇帝於原陵。

白話三月丁卯日,安葬光武皇帝於原陵。

夏,四月,丙辰,詔曰:「方今上無天子,下無方伯,若涉淵水而無舟楫。夫萬乘至重而壯者慮輕,實賴有德左右小子。高密侯禹,元功之首;東平王蒼,寬博有謀。有以禹為太傅,蒼為驃騎將軍。」蒼懇辭,帝不許。又詔驃騎將軍置長史、掾史員四十人,位在三公上。蒼嘗薦西曹掾齊國吳良,帝曰:「薦賢助國,宰相之職也。蕭何舉韓信,設壇而拜,不復考試,今以良為議郎。」

白話夏季四月丙辰日,下詔說:「如今上無天子,下無方伯,如涉深水而無舟船。萬乘至重而壯者慮淺,實在依賴有德之人輔佐小子。高密侯鄧禹,是元功之首;東平王劉蒼,寬博有謀。任命鄧禹為太傅,劉蒼為驃騎將軍。」劉蒼懇切推辭,皇帝不許。又詔令驃騎將軍設長史、掾史員額四十人,位在三公之上。劉蒼曾推薦西曹掾齊國人吳良,皇帝說:「薦賢助國,是宰相之職。蕭何舉韓信,設壇而拜,不再考試,如今任命吳良為議郎。」

初,燒當羌豪滇良擊破先零,奪居其地;滇良卒,子滇吾立,附落轉盛。秋,滇吾與弟滇岸率眾寇隴西,敗太守劉盱於允街,於是守寨諸羌皆叛。詔謁者張鴻領諸郡兵擊之,戰於允吾,鴻軍敗沒。冬,十一月,復遣中郎將竇固監捕虜將軍馬武第二將軍、四萬人討之。

白話起初,燒當羌豪滇良擊破先零,奪居其地;滇良死,其子滇吾繼位,部落逐漸強盛。秋季,滇吾與弟滇岸率眾寇隴西,在允街打敗太守劉盱,於是守寨諸羌都反叛。詔令謁者張鴻領諸郡兵攻打,在允吾交戰,張鴻軍敗沒。冬季十一月,又派中郎將竇固監捕虜將軍馬武等二將軍、四萬人討伐。

是歲,南單于莫死,弟汗立,為伊伐於慮鞮單于。

白話這一年,南單于莫死去,弟弟汗繼位,是為伊伐於慮鞮單于。

顯宗孝明皇帝上

顯宗孝明皇帝上永平元年(戊午,公元五八年)

春,正月,帝率公卿已下朝於原陵,如元會儀。乘輿拜神坐,退,坐東廂;侍衛官皆在神坐後,太官上食,太常奏樂;郡國上計吏以次前,當神軒佔其郡谷價及民所疾苦。是後遂以為常。

白話春季正月,皇帝率公卿以下在原陵朝拜,如同元會之儀。乘輿拜神座,退下,坐東廂;侍衛官都在神座後,太官上食,太常奏樂;郡國上計吏按次序上前,在神軒前報告其郡谷價及民間疾苦。從此成為常制。

夏,五月,高密元侯鄧禹薨。

白話夏季五月,高密元侯鄧禹去世。

東海恭王強病,上遣使者太醫乘驛視疾,駱驛不絕。詔沛王輔、濟南王康、淮陽王延詣魯省疾。戊寅,強薨,臨終,上疏謝恩,言:「身既夭命,孤弱復為皇太后、陛下憂慮,誠悲誠慚!息政,小人也,猥當襲臣後,必非所以全利之也,願還東海郡。今天下新罹大憂,惟陛下加供養皇太后,數進御餐。臣強困劣,言不能盡意,願並謝諸王,不意永不復相見也!」帝覽書悲慟,從太后出幸津門亭發哀,使大司空持節護喪事,贈送以殊禮,詔楚王英、趙王栩、北海王興及京師親戚皆會葬。帝追惟強深執謙儉,不欲厚葬以違其意,於是特詔:「遺送之物,務從約省,衣足斂形,茅車瓦器,物減於制,以彰王卓爾獨行之志。」將作大匠留起陵廟。

白話東海恭王劉強生病,皇上派使者太醫乘驛車探病,絡繹不絕。詔令沛王劉輔、濟南王劉康、淮陽王劉延到魯縣探病。戊寅日,劉強去世,臨終,上疏謝恩,說:「身既夭命,孤弱之身又為皇太后、陛下憂慮,實在悲傷慚愧!息子劉政,是小人,勉強繼承臣後,必不能保全其利,願歸還東海郡。如今天下新遭大喪,請陛下加意供養皇太后,常進御餐。臣劉強困劣,言不能盡意,願一併告謝諸王,不料永不再相見!」皇帝看書悲痛,跟從太后出到津門亭發哀,派大司空持節護喪事,贈送以特殊禮遇,詔令楚王劉英、趙王劉栩、北海王劉興及京師親戚都來會葬。皇帝追思劉強深執謙儉,不想厚葬違背其意,就特下詔:「遺送之物,務必節省,衣足斂形,茅車瓦器,物少於常制,以彰顯王卓爾獨行之志。」將作大匠留下營建陵廟。

秋,七月,馬武等擊燒當羌,大破之,餘皆降散。

白話秋季七月,馬武等攻打燒當羌,大破之,其餘都投降散去。

山陽王荊私迎能為星者,與謀議,冀天下有變。帝聞之,徙封荊廣陵王,遣之國。遼東太守祭肜使偏何討赤山烏桓,大破之,斬其魁帥。塞外震讋,西自武威,東盡玄菟,皆來內附,野無風塵,乃悉罷緣邊屯兵。

白話山陽王劉荊私下迎請能觀星象的人,與之謀議,希望天下有變。皇帝聽說後,徙封劉荊為廣陵王,遣其回封國。遼東太守祭肜派偏何討伐赤山烏桓,大破之,斬其魁帥。塞外震恐,西自武威,東至玄菟,都來內附,邊境太平,就全部撤除沿邊屯兵。

東平王蒼以為中興三十餘年,四方無虞,宜修禮樂,乃與公卿共議定南北郊冠冕、車服制度及光武廟登歌、八俏舞數,上之。

白話東平王劉蒼認為中興三十餘年,四方無憂,應修禮樂,就與公卿共同商議確定南北郊冠冕、車服制度以及光武廟登歌、八佾舞數,上呈。

好畦愍侯耿弇薨。

白話好畤愍侯耿弇去世。

顯宗孝明皇帝上永平二年(己未,公元五九年)

春,正月,辛未,宗祀光琥皇帝於明堂,帝及公卿列侯,始服冠冕、玉珮以行事。禮畢,登靈台,望雲物。赦天下。

白話春季正月辛未日,在明堂宗祀光武皇帝,皇帝及公卿列侯,開始穿冠冕、佩玉行事。禮畢,登靈台,觀望雲氣物候。赦天下。

三月,臨辟雍,初行大射禮。

白話三月,到辟雍,初次舉行大射禮。

冬,十月,壬子,上幸辟雍,初行養老禮;以李躬為三老,桓榮為五更。三老服都紵大袍,冠進賢,扶玉杖;五更亦如之,不杖。乘輿到壁雍禮殿,御坐東廂,遣使者安車迎三老、五更於太學講堂,天子迎於門屏,交禮;道自阼階,三老升自賓階;至階,天子揖如禮。三老升,東面,三公設幾,九卿正履,天子親袒割牲,執醬而饋,執爵而酳,祝鯁在前,祝饐在後。五更南面,三公進供,禮亦如之。禮畢,引桓榮及弟子升堂,上自為下說,諸儒執經問難於前,冠帶搢紳之人圜橋門而觀聽者,蓋億萬計。於是下詔賜榮爵關內侯;三老、五更皆以二千石祿養終厥身。賜天下三老酒,人一石,肉四十斤。上自為太子,受《尚書》於桓榮,及即帝位,猶尊榮以師禮。嘗幸太常府,令榮坐東面,設幾杖,會百官及榮門生數百人,上親自執業;諸生或避位發難,上謙曰:「太師在是。」既罷,悉以太官供具賜太常家。榮每疾病,帝輒遣使者存問,太官、太醫相望於道。及篤,上疏謝恩,讓還爵士。帝幸其家問起居,入街,下車,擁經而前,撫榮垂涕,賜以床茵、帷帳、刀劍、衣被,良久乃去。自是諸侯、將軍、大夫問疾者,不敢復乘車到門,皆拜床下。榮卒,帝親自變服臨喪送葬,賜塚塋於首山之陽。子郁當嗣,讓其兄子泛;帝不許,郁乃受封,而悉以租入與之。帝以郁為侍中。

白話冬季十月壬子日,皇上到辟雍,初次舉行養老禮;以李躬為三老,桓榮為五更。三老穿都紵大袍,戴進賢冠,扶玉杖;五更也如此,不扶杖。乘輿到辟雍禮殿,御座東廂,派使者用安車到太學講堂迎接三老、五更,天子在門屏迎接,行交禮;從阼階引導,三老從賓階登上;到階前,天子依禮作揖。三老登堂,面東,三公設几,九卿正履,天子親自袒臂割牲,持醬而進,持爵而酳,祝鯁在前,祝饐在後。五更面南,三公進供,禮節也如此。禮畢,引桓榮及弟子升堂,皇上親自為他們講說,諸儒持經在面前問難,冠帶搢紳之士圍在橋門觀聽的,大概以億萬計。於是下詔賜桓榮關內侯爵;三老、五更都以二千石俸祿供養終身。賜天下三老酒,每人一石,肉四十斤。皇上自為太子時,向桓榮學《尚書》,到即帝位,仍以師禮尊崇桓榮。曾到太常府,令桓榮坐東面,設几杖,會集百官及桓榮門生數百人,皇上親自執經聽講;諸生有的避位發難,皇上謙虛說:「太師在此。」結束後,把太官供具全部賜給太常家。桓榮每生病,皇帝就派使者慰問,太官、太醫絡繹不絕於道。到病重,上疏謝恩,辭讓爵土。皇帝到他家問起居,入街,下車,抱經前進,撫桓榮流淚,賜以床茵、帷帳、刀劍、衣被,很久才離去。從此諸侯、將軍、大夫探病的,不敢再乘車到門,都在床下拜。桓榮死,皇帝親自換喪服臨喪送葬,賜塚塋於首山之南。其子桓郁應繼承,辭讓給兄之子桓泛;皇帝不許,桓郁就接受封爵,而把全部租入送給桓泛。皇帝任命桓郁為侍中。

上以中山王焉,郭太后少子,太后尤愛之,故獨留京師,至是始與諸王俱就國,賜以虎賁、官騎,恩寵尤厚,獨得往來京師。帝禮待陰、郭,每事必均,數受賞賜,恩寵俱渥。

白話皇上因中山王劉焉是郭太后幼子,太后尤其喜愛他,所以唯獨留京師,至此才與諸王一同回封國,賜以虎賁、官騎,恩寵特別豐厚,唯獨得以往來京師。皇帝禮待陰、郭二家,每事必平均,屢受賞賜,恩寵都深厚。

甲子,上行幸長安。十一月,甲申,遣使者以中牢祠蕭何、霍光。帝過,式其墓。進幸河東;癸卯,還宮。

白話甲子日,皇上出行到長安。十一月甲申日,派使者用中牢祭祀蕭何、霍光。皇帝經過,在墓前憑軾致敬。進駐河東;癸卯日,回宮。

十二月,護羌校尉竇林坐欺罔及臧罪,下獄死。林者,融之從兄子也。於是竇氏一公、兩侯、三公主、四二千石相與並時,自祖及孫,官府邸第相望京邑,於親戚功臣中莫與為比。及林誅,帝數干詔切責融,融惶恐乞骸骨,詔令歸第養病。

白話十二月,護羌校尉竇林因欺罔及貪贓之罪,下獄而死。竇林,是竇融的堂兄之子。於是竇氏一公、兩侯、三公主、四二千石同時顯貴,自祖到孫,官府邸第相望京邑,在親戚功臣中無人能比。到竇林被誅,皇帝多次下詔嚴厲責備竇融,竇融惶恐請求退休,詔令其回府養病。

是歲,初迎氣於五郊。

白話這一年,初次在五郊迎氣。

新陽侯陰就子豐尚酈邑公主。公主驕妒,豐殺之,被誅,父母皆自殺。

白話新陽侯陰就之子陰豐娶酈邑公主。公主驕傲嫉妒,陰豐殺了她,被誅,父母都自殺。

南單于汗死,單于比之子適立,為□盆僮屍逐侯鞮單于。

白話南單于汗死去,單于比之子適繼位,是為僮屍逐侯鞮單于。

顯宗孝明皇帝上永平三年(庚申,公元六零年)

春,二月,甲寅,太尉趙、司徒李言斤免。

白話春季二月甲寅日,太尉趙熹、司徒李訢免官。

丙辰,以左馮翊郭丹為司徒。

白話丙辰日,任命左馮翊郭丹為司徒。

己未,以南陽太守虞延為太尉。

白話己未日,任命南陽太守虞延為太尉。

甲子,立貴人馬氏為皇后,皇子炟為太子。後,援之女也,光武時,以選入太子宮,能奉承陰後,傍接同列,禮則修備,上下安之,遂見寵異;及帝即位,為貴人。時後前母姊女賈氏亦以選入,生皇子炟。帝以後無子,命養之,謂曰:「人未必當自生子,但患愛養不至耳!」後於是盡心撫育,勞悴過於所生。太子亦孝性淳篤,母子慈愛,始終無纖介之間。後常以皇嗣未廣,薦達左右,若恐不及。後宮有進見者,每加慰納;若數所寵引,輒加隆遇。及有司奏立長秋宮,帝未有所言,皇太后曰:「馬貴人德冠後宮,即其人也。」後既正位宮闈,愈自謙肅,好讀書。常衣大練,裙不加緣;朔望諸姬主朝請,望見後袍衣疏粗,以為綺縠,就視,乃笑。後曰:「此繒特宜染色,故用之耳。」群臣奏事有難平者,帝數以試後,後輒分解趣理,各得其情,然未嘗以傢俬干政事。帝由是寵敬,始終無衰焉。

白話甲子日,立貴人馬氏為皇后,皇子劉炟為太子。皇后,是馬援之女,光武時,因選入太子宮,能奉承陰后,接濟同列,禮儀修備,上下安之,就受到寵愛;到皇帝即位,為貴人。當時皇后前母姐姐的女兒賈氏也因選入宮,生下皇子劉炟。皇帝因皇后無子,命她撫養,對她說:「人不一定非要自己生子,只怕愛養不到而已!」皇后於是盡心撫育,勞苦超過所生。太子也天性孝順淳厚,母子慈愛,始終沒有一點隔閡。皇后常因皇嗣未廣,推薦引進左右,唯恐不及。後宮有進見的,每每安慰接納;如果多次被寵幸引進的,就更加隆遇。到有司上奏立長秋宮,皇帝沒有說話,皇太后說:「馬貴人德冠後宮,就是此人。」皇后正位宮闈後,更加謙遜端肅,好讀書。常穿大練粗衣,裙不加緣飾;初一、十五諸姬主朝請,望見皇后袍衣粗疏,以為是綺縠,走近看,才笑。皇后說:「這種繒特別適宜染色,所以用它。」群臣奏事有難於裁決的,皇帝多次以此試皇后,皇后總能分解條理,各得其情,但未曾以私事干預政事。皇帝因此寵敬,始終不衰。

帝思中興功臣,乃圖畫二十八將於南宮雲台,以鄧禹為首,次馬成、吳漢、王梁、賈復、陳俊、耿弇、杜茂、寇恂、傅俊、岑彭、堅金覃、馮異、王霸、朱祜、任光、祭遵、李忠、景丹、萬修、蓋延、邳肜、銚期、劉植、耿純、臧宮、馬武、劉隆,又益以王常、李通、竇融、卓茂,合三十二人。馬援以椒房之親,獨不與焉。

白話皇帝思念中興功臣,就在南宮雲台畫二十八將圖像,以鄧禹為首,其次馬成、吳漢、王梁、賈復、陳俊、耿弇、杜茂、寇恂、傅俊、岑彭、堅鐔、馮異、王霸、朱祜、任光、祭遵、李忠、景丹、萬修、蓋延、邳肜、銚期、劉植、耿純、臧宮、馬武、劉隆,又加上王常、李通、竇融、卓茂,共三十二人。馬援因是后妃親屬,唯獨不在其中。

夏,四月,辛酉,封皇子建為千乘王,羨為廣平王。

白話夏季四月辛酉日,封皇子劉建為千乘王,劉羨為廣平王。

六月,丁卯,有星孛於天船北。

白話六月丁卯日,天船星北出現彗星。

帝大起北宮。時天旱,尚書僕射會稽鐘離意詣闕,免冠,上疏曰:「昔成湯遭旱,以六事自責曰:『政不節邪?使民疾邪?宮室榮邪?女謁盛邪?苞苴行邪?讒夫昌邪?』竊見北宮大作,民失農時;自古非苦宮室小狹,但患民不安寧,宜且罷止,以應天心。」帝策詔報曰:「湯引六事,咎在一人,其冠、履,勿謝!」又敕大匠止作諸宮,減省不急。詔因謝公卿百僚,遂慶時澍雨。意薦全椒長劉平,詔征拜議郎。平在全椒,政有恩惠,民或增貲就賦,或減年從役。剌史、太守行部,獄無系囚,人自以得所,不知所問,唯班詔書而去。帝性褊察,好以耳目隱發為明,公卿大臣數被詆毀,近臣尚書以下至見提曳。常以事怒郎藥崧,以杖撞之;崧走入床下,帝怒甚,疾言曰:「郎出!」崧乃曰:「天子穆穆,諸侯皇皇,未聞人君,自起撞郎。」帝乃赦之。是時朝廷莫不悚心栗,爭為嚴切以避誅責,唯鍾離意獨敢諫爭,數封還詔書,臣下過失,輒救解之。會連有變異,上疏曰:「陛下敬畏鬼神,憂恤黎元,而天氣未和,寒暑違節者,咎在群臣不能宣化治職,而以苛刻為俗,百官無相親之心,吏民無雍雍之志,至於感逆和氣,以致天災。百姓可以德勝,難以力服,《鹿鳴》之詩必言宴樂者,以人神之心洽,然後天氣和也。願陛下垂聖德,緩刑罰,順時氣以調陰陽。」帝雖不能用,然知其至誠,終愛厚之。

白話皇帝大興北宮。當時天旱,尚書僕射會稽人鍾離意到宮闕,脫帽,上疏說:「從前成湯遭旱,以六事自責說:『政事不節嗎?役使民疾苦嗎?宮室奢侈嗎?女謁盛多嗎?苞苴盛行嗎?讒夫猖獗嗎?』我私下見北宮大興,民失農時;自古不苦宮室狹小,只患百姓不安寧,應暫且停止,以應天心。」皇帝下策詔答覆說:「成湯引六事自責,罪過在一人,請戴冠、穿鞋,不要謝罪!」又敕令大匠停止修作諸宮,省減不急之工。下詔向公卿百官謝罪,於是天降及時雨。鍾離意推薦全椒縣長劉平,詔令徵召拜為議郎。劉平在全椒,政有恩惠,百姓有的增加資產多交賦稅,有的減少年齡服役。刺史、太守巡行部內,獄中無在押囚犯,人人自以為得所,不知問什麼,只頒布詔書而去。皇帝性情偏狹苛察,好以耳目暗中揭發為明察,公卿大臣屢被詆毀,近臣尚書以下至被拖拽。曾因事遷怒於郎藥崧,用杖撞他;藥崧躲進床下,皇帝大怒,厲聲說:「郎出來!」藥崧就說:「天子穆穆,諸侯皇皇,沒聽說人君自己起身撞郎。」皇帝就赦免他。當時朝廷無不心驚膽戰,爭相嚴刻以逃避責罰,只有鍾離意獨敢諫爭,多次封還詔書,臣下過失,總為之解救。恰逢連有變異,上疏說:「陛下敬畏鬼神,憂恤黎民,而天氣不和,寒暑違節的緣故,在於群臣不能宣化治職,而以苛刻為俗,百官沒有相親之心,吏民沒有雍和之志,以致感逆和氣,造成天災。百姓可以用德感化,難以用力制服,《鹿鳴》之詩必言宴樂,是因為人神之心交融,然後天氣和順。願陛下垂聖德,緩刑罰,順時氣以調陰陽。」皇帝雖不能採用,但知道他至誠,終究愛護厚待他。

秋,八月,戊辰,詔改太樂官曰太予,用讖文也。

白話秋季八月戊辰日,下詔改太樂官為太予,用讖文。

壬申晦,日有食之。詔曰:「昔楚莊無災,以致戒懼,魯哀禍大,天不降譴。今之動變,倘尚可救,有司勉思厥職,以匡無德。」

白話壬申日晦,發生日食。下詔說:「從前楚莊無災,以致戒懼;魯哀禍大,天不降譴。如今變動之象,倘或尚可挽救,有司應努力盡職,以匡正無德之君。」

冬,十月,甲子,車駕從皇太后幸章陵。荊州剌史郭賀,官有殊政,上賜以三公之服,黼黻,冕旒;敕行部去襜帷,使百姓見其容服,以章有德,戊辰,還自章陵。

白話冬季十月甲子日,車駕跟從皇太后到章陵。荊州刺史郭賀,政績卓異,皇上賜以三公之服,黼黻、冕旒;敕令其巡行部內時除去車帷,使百姓能看見其儀容服飾,以彰顯其有德。戊辰日,從章陵回來。

是歲,京師及郡國七大水。

白話這一年,京師及郡國七處發大水。

莎車王賢以兵威逼奪於窴、大宛、媯塞王國,使其將守之。於窴人殺其將君德,立大人休莫霸為王。賢率諸國兵數萬擊之,大為休莫霸所敗,脫身走還。休莫霸進圍莎車,中流矢死,於窴人復立其兄子廣德為王,廣德使其弟仁攻賢。廣德父先拘在莎車,賢乃歸其父,以女妻之,與之和親。

白話莎車王賢以兵威逼奪於窴、大宛、媯塞王國,派其將鎮守。於窴人殺其將君德,立大人休莫霸為王。賢率諸國兵數萬攻打,大為休莫霸所敗,脫身逃回。休莫霸進圍莎車,中流矢而死,於窴人又立其兄之子廣德為王,廣德派其弟仁攻打賢。廣德的父親先前被拘在莎車,賢就歸還其父,把女兒嫁給他,與之和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