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050

三 · 漢紀

卷050

起柔兆執徐,盡閼逢困敦,凡九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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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汉纪》(漢),卷首紀年為「起柔兆執徐,盡閼逢困敦,凡九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9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汉纪紀年:起柔兆執徐,盡閼逢困敦,凡九年臣光曰:0 則年題:9 條

孝安皇帝元初三年(丙辰,公元一一六年)

春,正月,蒼梧、鬱林、合浦蠻夷反;二月,遣侍御史任逴督州郡兵討之。

白話春季正月,蒼梧、鬱林、合浦蠻夷反叛;二月,派侍御史任逴督州郡兵討伐。

郡國十地震。

白話郡國十處地震。

三月,辛亥,日有食之。

白話三月辛亥日,發生日食。

夏,四月,京師旱。

白話夏季四月,京師大旱。

五月,武陵蠻反,州郡討破之。

白話五月,武陵蠻反叛,州郡討伐擊破。

癸酉,度遼將軍鄧遵率南單于擊零昌於靈州,斬首八百餘級。

白話癸酉日,度遼將軍鄧遵率南單于在靈州攻打零昌,斬首八百餘級。

越巂徼外夷舉種內屬。

白話越巂徼外夷舉族內屬。

六月,中郎將任尚遣兵擊破先零羌於丁奚城。

白話六月,中郎將任尚派兵在丁奚城擊破先零羌。

秋,七月,武陵蠻復反,州郡討平之。

白話秋季七月,武陵蠻又反叛,州郡討伐平定。

九月,築馮翊北界候塢五百所以備羌。

白話九月,修築馮翊北界候塢五百所以備羌。

冬,十一月,蒼梧、鬱林、合浦蠻夷降。舊制: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行三年喪,司徒劉愷以為「非所以師表百姓,宣美風俗。」丙戌,初聽大臣行三年喪。

白話冬季十一月,蒼梧、鬱林、合浦蠻夷投降。舊制: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行三年喪,司徒劉愷認為「這不是師表百姓、宣美風俗之道。」丙戌日,初次准許大臣行三年喪。

癸卯,郡國九地震。

白話癸卯日,郡國九處地震。

十二月,丁巳,任尚遣兵擊零昌於北地,殺其妻子,燒其廬落,斬首七百餘級。

白話十二月丁巳日,任尚派兵在北地攻打零昌,殺其妻子,燒其帳落,斬首七百餘級。

孝安皇帝元初四年(丁巳,公元一一七年)

春,二月,乙巳朔,日有食之。

白話春季二月乙巳日朔,發生日食。

乙卯,赦天下。

白話乙卯日,赦天下。

壬戌,武庫災。

白話壬戌日,武庫發生火災。

任尚遣當闐種羌榆鬼等刺殺杜季貢,封榆鬼為破羌侯。

白話任尚派當闐種羌榆鬼等刺殺杜季貢,封榆鬼為破羌侯。

司空袁敞,廉勁不阿權貴,失鄧氏旨。尚書郎張俊有私書與敞子俊,怨家封上之。夏,四月,戊申,敞坐策免,自殺;俊等下獄當死。俊上書自訟;臨刑,太后詔以減死論。

白話司空袁敞,廉正剛勁不阿附權貴,忤逆鄧氏之意。尚書郎張俊有私信與袁敞之子袁俊,仇家封呈上告。夏季四月戊申日,袁敞連坐被策免,自殺;張俊等下獄當死。張俊上書自辯;臨刑,太后下詔減死論罪。

己巳,遼西鮮卑連休等入寇,郡兵與烏桓大人於秩居等共擊,大破之,斬首千三百級。

白話己巳日,遼西鮮卑連休等入侵,郡兵與烏桓大人於秩居等共同攻擊,大破之,斬首一千三百級。

六月,戊辰,三郡雨雹。

白話六月戊辰日,三郡下冰雹。

尹就坐不能定益州,征抵罪;以益州刺史張喬領其軍屯,招誘叛羌,稍稍降散。

白話尹就因不能平定益州獲罪,被徵回抵罪;任命益州刺史張喬兼領其軍屯,招誘叛羌,漸次降散。

秋,七月,京師及郡國十雨水。

白話秋季七月,京師及郡國十處下雨成災。

九月,護羌校尉任尚復募效功種羌號封刺殺零昌;封號封為羌王。

白話九月,護羌校尉任尚又招募效功種羌號封刺殺零昌;封號封為羌王。

冬,十一月,己卯,彭城靖王恭薨。

白話冬季十一月己卯日,彭城靖王劉恭去世。

越巂夷以郡縣賦斂煩數,十二月,大牛種封離等反,殺遂久令。

白話越巂夷因郡縣賦斂繁重,十二月,大牛種封離等反叛,殺遂久令。

甲子,任尚與騎都尉馬賢共擊先零羌狼莫,追至北地,相持六十餘日,戰於富平河上,大破之,斬首五千級,狼莫逃去。於是西河虔人種羌萬人詣鄧遵降,隴右平。

白話甲子日,任尚與騎都尉馬賢共同攻打先零羌狼莫,追到北地,相持六十多天,在富平河上交戰,大破之,斬首五千級,狼莫逃走。於是西河虔人種羌萬人到鄧遵處投降,隴右平定。

是歲,郡國十三地震。

白話這一年,郡國十三處地震。

孝安皇帝元初五年(戊午,公元一一八年)

春,三月,京師及郡國五旱。

白話春季三月,京師及郡國五處大旱。

夏,六月,高句驪與濊貊寇玄菟。

白話夏季六月,高句驪與濊貊寇掠玄菟。

永昌、益州、蜀郡夷皆叛應封離,眾至十餘萬,破壞二十餘縣,殺長吏,焚掠百姓,骸骨委積,千里無人。

白話永昌、益州、蜀郡夷都反叛響應封離,部眾至十多萬,破壞二十多縣,殺長吏,焚掠百姓,骸骨堆積,千里無人。

秋,八月,丙申朔,日有食之。

白話秋季八月丙申日朔,發生日食。

代郡鮮卑入寇,殺長史;發緣邊甲卒、黎陽營兵屯上谷以備之。冬,十月,鮮卑寇上谷,攻居庸關,復發緣邊諸郡黎陽營兵、積射士步騎二萬人屯列衝要。

白話代郡鮮卑入侵,殺長史;徵發沿邊甲卒、黎陽營兵屯上谷防備。冬季十月,鮮卑寇掠上谷,攻居庸關,又徵發沿邊諸郡黎陽營兵、積射士步騎二萬人屯列衝要。

鄧遵募上郡全無種羌雕何刺殺狼莫;封雕何為羌侯。自羌叛十餘年間,軍旅之費,凡用二百四十餘億,府帑空竭,邊民及內郡死者不可勝數,並、涼二州遂至虛耗。及零昌、狼莫死,諸羌瓦解,三輔、益州無復寇警。詔封鄧遵為武陽侯,邑三千戶。遵以太后從弟,故爵封優大。任尚與遵爭功,又坐詐增首級、受賕枉法贓千萬已上,十二月,檻車征尚,棄市,沒入財物。鄧騭子侍中鳳嘗受尚馬,騭髡妻及鳳以謝罪。

白話鄧遵招募上郡全無種羌雕何刺殺狼莫;封雕何為羌侯。自羌叛十餘年間,軍旅之費,共用二百四十餘億,府庫空竭,邊民及內郡死者不可勝數,并、涼二州就此虛耗。到零昌、狼莫死,諸羌瓦解,三輔、益州不再有寇警。下詔封鄧遵為武陽侯,邑三千戶。鄧遵是太后堂弟,所以爵封優厚。任尚與鄧遵爭功,又犯詐增首級、受賄枉法贓款上千萬之罪,十二月,用檻車徵任尚,棄市,沒收財物。鄧騭之子侍中鄧鳳曾接受任尚之馬,鄧騭剃妻及鄧鳳之發謝罪。

是歲,郡國十四地震。

白話這一年,郡國十四處地震。

太后弟悝、閶皆卒,封悝子廣宗為葉侯,閶子忠為西華侯。

白話太后之弟鄧悝、鄧閶都去世,封鄧悝之子鄧廣宗為葉侯,鄧閶之子鄧忠為西華侯。

孝安皇帝元初六年(己未,公元一一九年)

春,二月,乙巳,京師及郡國四十二地震。

白話春季二月乙巳日,京師及郡國四十二處地震。

夏,四月,沛國、勃海大風,雨雹。

白話夏季四月,沛國、勃海大風,下冰雹。

五月,京師旱。

白話五月,京師大旱。

六月,丙戌,平原哀王得薨,無子。

白話六月丙戌日,平原哀王劉得去世,無子。

秋,七月,鮮卑寇馬城塞,殺長吏,度遼將軍鄧遵及中郎將馬續率南單于追擊,大破之。

白話秋季七月,鮮卑寇掠馬城塞,殺長吏,度遼將軍鄧遵及中郎將馬續率南單于追擊,大破之。

九月,癸巳,陳懷王竦薨,無子,國除。

白話九月癸巳日,陳懷王劉竦去世,無子,封國撤除。

冬,十二月,戊午朔,日有食之,既。

白話冬季十二月戊午日朔,發生日食,全食。

郡國八地震。

白話郡國八處地震。

是歲,太后征和帝弟濟北王壽、河間王開子男女年五歲以上四十餘人,及鄧氏近親子孫三十餘人,並為開邸第,教學經書,躬自監試。詔從兄河南尹豹、越騎校尉康等曰:「末世貴戚食祿之家,溫衣美飯,乘堅驅良,而面牆術學,不識臧否,斯故禍敗所從來也。」

白話這一年,太后徵召和帝之弟濟北王劉壽、河間王劉開之子男女五歲以上四十多人,及鄧氏近親子孫三十多人,都為其開府第,教授經書,親自監督考試。下詔從兄河南尹鄧豹、越騎校尉鄧康等說:「末世貴戚食祿之家,穿暖吃好,乘堅驅良,卻面牆不學,不識善惡,這就是禍敗的由來。」

豫章有芝草生,太守劉祗欲上之,以問郡人唐檀,檀曰:「方今外戚豪盛,君道微弱,斯豈嘉瑞乎!」祗乃止。

白話豫章生芝草,太守劉祗想上報,問郡人唐檀,唐檀說:「如今外戚豪盛,君道微弱,這豈是嘉瑞!」劉祗就停止。

益州刺史張喬遣從事楊竦將兵至楪榆,擊封離等,大破之,斬首三萬餘級,獲生口千五百人。封離等惶怖,斬其同謀渠帥,詣竦乞降。竦厚加慰納,其餘三十六種皆來降附。竦因奏長吏奸猾,侵犯蠻夷者九十人,皆減死論。

白話益州刺史張喬派從事楊竦率兵到楪榆,攻打封離等,大破之,斬首三萬餘級,俘獲生口一千五百人。封離等惶恐,斬其同謀渠帥,到楊竦處請降。楊竦厚加安撫接納,其餘三十六種都來降附。楊竦趁機上奏侵犯蠻夷的奸猾長吏九十人,都減死論罪。

初,西域諸國既絕於漢,北匈奴復以兵威役屬之,與共為邊寇。敦煌太守曹宗患之,乃上遣行長史索班將千餘人屯伊吾以招撫之。於是車師前王及鄯善王復來降。

白話起初,西域諸國既與漢斷絕,北匈奴又以兵威役屬之,與之共同為邊寇。敦煌太守曹宗憂患此事,就上奏派代理長史索班率千餘人屯伊吾以招撫。於是車師前王及鄯善王又來投降。

初,疏勒王安國死,無子,國人立其舅子遺腹為王,遺腹叔父臣磐在月氏,月氏納而立之。後莎車畔於窴,屬疏勒,疏勒遂強,與龜茲、於窴為敵國焉。

白話起初,疏勒王安國死,無子,國人立其舅之子遺腹為王,遺腹的叔父臣磐在月氏,月氏收留而立他。後來莎車背叛於窴,歸屬疏勒,疏勒就強盛,與龜茲、於窴互為敵國。

孝安皇帝永寧元年(庚申,公元一二零年)

春,三月,丁酉,濟北惠王壽薨。

白話春季三月丁酉日,濟北惠王劉壽去世。

北匈奴率車師後王軍就共殺後部司馬及敦煌長史索班等,遂擊走其前王,略有北道。鄯善逼急,求救於曹宗,宗因此請出兵五千人擊匈奴,以報索班之恥,因復取西域;公卿多以為宜閉玉門關,絕西域。太后聞軍司馬班勇有父風,召詣朝堂問之。為上議曰:「昔孝武皇帝患匈奴強盛,於是開通西域,論者以為奪匈奴府藏,斷其右臂。光武中興,未遑外事,故匈奴負強,驅率諸國;及至永平,再攻敦煌,河西諸郡,城門晝閉。孝明皇帝深惟廟策,乃命虎臣出征西域,故匈奴遠遁,邊境得安;及至永元,莫不內屬。會間者羌亂,西域復絕,北虜遂遣責諸國,備其逋租,高其價直,嚴以期會,鄯善、車師皆懷憤怨,思樂事漢,其路無從;前所以時有叛者,皆由牧養失宜,還為其害故也。今曹宗徒恥於前負,欲報雪匈奴,而不尋出兵故事,未度當時之宜也。夫要功荒外,萬無一成。若兵連禍結,悔無所及。況今府藏未充,師無後繼,是示弱於遠夷,暴短於海內,臣愚以為不可許也。舊敦煌郡有營兵三百人,今宜復之,復置護西域副校尉,居於敦煌,如永元故事,又宜遣西域長史將五百人屯樓蘭,西當焉耆、龜茲徑路,南強鄯善、於窴心膽,北扞匈奴,東近敦煌,如此誠便。」

白話北匈奴率車師後王軍就共同殺後部司馬及敦煌長史索班等,就擊走其前王,佔據北道。鄯善危急,向曹宗求救,曹宗因此請求出兵五千人攻打匈奴,以報索班之恥,趁機再取西域;公卿多認為應關閉玉門關,斷絕西域。太后聽說軍司馬班勇有其父之風,召他到朝堂詢問。班勇上議說:「從前孝武皇帝憂患匈奴強盛,於是開通西域,論者認為是奪匈奴府藏、斷其右臂。光武中興,無暇外事,所以匈奴仗強,驅率諸國;到永平時,再次攻打敦煌,河西諸郡,城門白天關閉。孝明皇帝深念廟策,就命虎臣出征西域,所以匈奴遠遁,邊境得安;到永元時,無不內屬。恰逢近來羌亂,西域又斷絕,北虜就派使者責備諸國,催其欠租,抬高價值,嚴定期限,鄯善、車師都心懷憤怨,想事奉漢朝,卻無路可通;先前之所以時有反叛,都是因牧養失宜、反受其害的緣故。如今曹宗徒然恥於先前之敗,想報雪匈奴之仇,卻不考察出兵舊例,不度量當時之宜。在荒外邀功,萬無一成。如果兵連禍結,後悔莫及。況且如今府藏未充,師無後繼,這是向遠夷示弱、在海內暴露短處,臣愚昧地認為不可允許。舊制敦煌郡有營兵三百人,如今應恢復,再設護西域副校尉,居於敦煌,如永元舊例,又應派西域長史率五百人屯樓蘭,西擋焉耆、龜茲之路,南壯鄯善、於窴之膽,北扞匈奴,東近敦煌,如此確實便利。」

尚書復問勇:「利害云何?」勇對曰:「昔永平之末,始通西域,初遣申郎將居敦煌,後置副校於車師,既為胡虜節度,又禁漢人不得有所侵擾,故外夷歸心,匈奴畏威。今鄯善王尤還,漢人外孫。若匈奴得志,則尤還必死。此等雖同鳥獸,亦知避害,若出屯樓蘭,足以招附其心,愚以為便。」長樂衛尉鐔顯、廷尉綦毋參、司隸校尉崔據難曰:「朝廷前所以棄西域者,以其無益於中國,而費難供也。今車師已屬匈奴,鄯善不可保信,一旦反覆,班將能保北虜不為邊害乎?」勇對曰;「今中國置州牧者,以禁郡縣奸猾盜賊也。若州牧能保盜賊不起者,臣亦願以要斬保匈奴之不為邊害也。今通西域則虜勢必弱,虜勢弱則為患微矣;孰與歸其府藏,續其斷臂哉?今置校尉以扞撫西域,設長史以招懷諸國,若棄而不立,則西域望絕,望絕之後,屈就北虜,緣邊之郡將受困害,恐河西城門必須復有晝閉之儆矣!今不廓開朝廷之德而拘屯戍之費,若此,北虜遂熾,豈安邊久長之策哉!」太尉屬毛軫難曰:「今若置校尉,則西域駱驛遣使,求索無厭,與之則費難供,不與則失其心,一旦為匈奴所迫,當復求救,則為役大矣。」勇對曰:「今設以西域歸匈奴,而使其恩德大漢,不為鈔盜,則可矣。如其不然,則因西域租入之饒,兵馬之眾,以擾動緣邊,是為富仇讎之財,增暴夷之勢也。置校尉者,宣威布德,以系諸國內向之心,以疑匈奴覬覦之情,而無費財耗國之慮也。且西域之人,無它求索,其來入者不過稟食而已;今若拒絕,勢歸北屬夷虜,並力以寇並、涼,則中國之費不止十億。置之誠便。」於是從勇議,復敦煌郡營兵三百人,置西域副校尉居敦煌,雖復羈縻西域,然亦未能出屯。其後匈奴果數與車師共入寇鈔,河西大被其害。沈氐羌寇張掖。

白話尚書又問班勇:「利害如何?」班勇回答說:「從前永平末年,始通西域,起初派中郎將居敦煌,後來在車師設副校尉,既為胡虜節度,又禁止漢人不得侵擾,所以外夷歸心,匈奴畏威。如今鄯善王尤還,是漢人外孫。如果匈奴得志,則尤還必死。此輩雖同鳥獸,也知道避害,如果出屯樓蘭,足以招附其心,我認為便利。」長樂衛尉鐔顯、廷尉綦毋參、司隸校尉崔據反駁說:「朝廷先前之所以放棄西域,因其無益於中國,而費用難以供給。如今車師已屬匈奴,鄯善不可保信,一旦反覆,班將軍能保北虜不為邊害嗎?」班勇回答說:「如今中國設州牧,是為禁止郡縣奸猾盜賊。如果州牧能保盜賊不興,臣也願以斬首擔保匈奴不為邊害。如今通西域則虜勢必弱,虜勢弱則為患微小;何必歸其府藏、續其斷臂呢?如今設校尉以扞撫西域,設長史以招懷諸國,如果放棄不立,則西域絕望,絕望之後,屈就北虜,沿邊之郡將受困害,恐怕河西城門必須再有白天關閉之警了!如今不開廓朝廷之德而拘泥屯戍之費,如此,北虜遂熾,豈是安邊長久之策!」太尉屬毛軫反駁說:「如今若設校尉,則西域絡繹遣使,求索無厭,給之則費用難供,不給則失其心,一旦被匈奴所迫,當再求救,則為役大了。」班勇回答說:「如今假設把西域歸給匈奴,而使其感念大漢恩德、不為抄盜,則可以。如果不是這樣,則因西域租入之饒、兵馬之眾,以擾動沿邊,這是富仇讎之財、增暴夷之勢。設校尉者,宣威布德,以維繫諸國內向之心,以疑匈奴覬覦之情,而無費財耗國之慮。況且西域之人,沒有其他所求,其來歸者不過稟食而已;如今如果拒絕,勢必歸向北屬夷虜,並力寇掠并、涼,則中國之費不止十億。設置確實便利。」於是聽從班勇之議,恢復敦煌郡營兵三百人,設西域副校尉居敦煌,雖又羈縻西域,但未能出屯。其後匈奴果然多次與車師共同入侵抄掠,河西大受其害。沈氐羌寇掠張掖。

夏,四月,丙寅,立皇子保為太子,改元,赦天下。

白話夏季四月丙寅日,立皇子劉保為太子,改元,赦天下。

己巳,紹封陳敬王子崇為陳王,濟北惠王子萇為樂成王,河間孝王子翼為平原王。

白話己巳日,續封陳敬王之子劉崇為陳王,濟北惠王之子劉萇為樂成王,河間孝王之子劉翼為平原王。

六月,護羌校尉馬賢將萬人討沈氐羌於張掖,破之,斬首千八百級,獲生口千餘人,餘虜悉降。時當煎種大豪饑五等,以賢兵在張掖,乃乘虛寇金城,賢還軍追之出塞,斬首數千級而還。燒當、燒何種聞賢軍還,復寇張掖,殺長吏。

白話六月,護羌校尉馬賢率萬人在張掖討伐沈氐羌,破之,斬首一千八百級,俘獲生口千餘人,其餘虜眾全部投降。當時當煎種大豪饑五等,因馬賢兵在張掖,就乘虛寇掠金城,馬賢回軍追之出塞,斬首數千級而回。燒當、燒何種聽說馬賢軍回,又寇掠張掖,殺長吏。

秋,七月,乙酉朔,日有食之。

白話秋季七月乙酉日朔,發生日食。

冬,十月,己巳,司空李郃免。癸酉,以衛尉廬江陳褒為司空。

白話冬季十月己巳日,司空李郃免官。癸酉日,任命衛尉廬江人陳褒為司空。

京師及郡國三十三大水。

白話京師及郡國三十三處發大水。

十二月,永昌徼外撣國王雍曲調遣使者獻樂及幻人。

白話十二月,永昌徼外撣國王雍曲調派使者進獻樂人及幻術藝人。

戊辰,司徒劉愷請致仕;許之,以千石祿歸養。

白話戊辰日,司徒劉愷請求退休;允許,以千石俸祿回家供養。

遼西鮮卑大人烏倫、其至鞬各以其眾詣度遼將軍鄧遵降。

白話遼西鮮卑大人烏倫、其至鞬各率其眾到度遼將軍鄧遵處投降。

癸酉,以太常楊震為司徒。

白話癸酉日,任命太常楊震為司徒。

是歲,郡國二十三地震。

白話這一年,郡國二十三處地震。

太后從弟越騎校尉康,以太后久臨朝政,宗門盛滿,數上書太后,以為宜崇公室,自損私權,言甚切至,太后不從。康謝病不朝,太后使內侍者問之;所使者乃康家先婢,自通「中大人」,康聞而詬之。婢怨恚,還,白康詐疾而言不遜。太后大怒,免康官,遣歸國,絕屬籍。

白話太后堂弟越騎校尉鄧康,因太后久臨朝政、宗門盛滿,多次上書太后,認為應尊崇公室、自損私權,言辭非常懇切,太后不聽。鄧康稱病不上朝,太后派內侍者探問;所派的人原是鄧康家舊婢,自通「中大人」,鄧康聽說後罵她。婢女怨恨,回去後,稟告鄧康詐病而言語不遜。太后大怒,免鄧康官,遣回封國,斷絕屬籍。

初,當煎種饑五同種大豪盧匆心、忍良等千餘戶別留允街,而首施兩端。

白話起初,當煎種饑五同種大豪盧匆心、忍良等千餘戶另留允街,而首鼠兩端。

孝安皇帝建光元年(辛酉,公元一二一年)

春,護羌校尉馬賢召盧匆++心,斬之,因放兵擊其種人,獲首虜二千餘,忍良等皆亡出塞。

白話春季,護羌校尉馬賢召盧匆心,斬之,趁機放兵攻打其種人,獲首虜二千餘,忍良等都逃出塞外。

幽州刺史巴郡馮煥、玄菟太守姚光、遼東太守蔡諷等將兵擊高句麗,高句麗王宮遣嗣子遂成詐降,而襲玄菟、遼東,殺傷二千餘人。

白話幽州刺史巴郡人馮煥、玄菟太守姚光、遼東太守蔡諷等率兵攻打高句麗,高句麗王宮派嗣子遂成詐降,而偷襲玄菟、遼東,殺傷二千餘人。

二月,皇太后寢疾,癸亥,赦天下。三月,癸巳,皇太后鄧氏崩。未及大斂,帝復申前命,封鄧騭為上蔡侯,位特進。丙午,葬和熹皇后。太后自臨朝以來,水旱十載,四夷外侵,盜賊內起,每聞民饑,或達旦不寐,躬自減徹以救災厄,故天下復平,歲還豐穰。

白話二月,皇太后臥病,癸亥日,赦天下。三月癸巳日,皇太后鄧氏去世。未及大殮,皇帝又重申前命,封鄧騭為上蔡侯,位特進。丙午日,安葬和熹皇后。太后自臨朝以來,水旱十年,四夷外侵,盜賊內起,每聽說民間饑荒,有時徹夜不眠,親自減省衣食以救災厄,所以天下又太平,年成恢復豐收。

上始親政事,尚書陳忠薦隱逸及直道之士穎川杜根、平原成翊世之徒,上皆納用之。忠,寵之子也。初,鄧太后臨朝,根為郎中,與同時郎上書言:「帝年長,宜親政事。」太后大怒,皆令盛以縑囊,於殿上撲殺之,既而載出城外,根得蘇;太后使人檢視,根遂詐死,三日,目中生蛆,因得逃竄,為宜城山中酒家保,積十五年。成翊世以郡吏亦坐諫太后不歸政抵罪。帝皆征詣公車,拜根侍御史,翊世尚書郎。或問根曰:「往者遇禍,天下同義,知故不少,何至自苦如此?」根曰:「周旋民間,非絕跡之處,邂逅發露,禍及親知,故不為也。」

白話皇上開始親理政事,尚書陳忠推薦隱逸及直道之士潁川人杜根、平原人成翊世之流,皇上都採納任用。陳忠是陳寵之子。起初,鄧太后臨朝,杜根任郎中,與同時郎上書說:「皇帝年長,應親理政事。」太后大怒,令都用縑囊裝起,在殿上撲殺,既而載出城外,杜根甦醒;太后派人檢查,杜根就詐死,三天,眼中生蛆,因此得以逃竄,為宜城山中酒家做傭人,共十五年。成翊世以郡吏之身也因勸諫太后歸政獲罪。皇帝都把他們徵召到公車,拜杜根為侍御史,成翊世為尚書郎。有人問杜根說:「往日遭禍,天下同義,知交不少,為何自苦如此?」杜根說:「周旋民間,不是絕跡之處,一旦偶然暴露,禍及親知,所以不為。」

戊申,追尊清河孝王曰孝德皇,皇妣左氏曰孝德後,祖妣宋貴人曰敬隱後。初,長樂太僕蔡倫受竇後諷旨誣陷宋貴人,帝敕使自致延尉,倫飲藥死。

白話戊申日,追尊清河孝王為孝德皇,其母左氏為孝德後,祖母宋貴人為敬隱後。起初,長樂太僕蔡倫受竇后暗示誣陷宋貴人,皇帝敕令他自行到廷尉,蔡倫服毒而死。

夏,四月,高句麗復與鮮卑入寇遼東,蔡諷追擊於新昌,戰歿。功曹掾龍端、兵馬掾公孫酺以身扞諷,俱沒於陳。

白話夏季四月,高句麗又與鮮卑入侵遼東,蔡諷在新昌追擊,戰死。功曹掾龍端、兵馬掾公孫酺以身護蔡諷,都戰死陣中。

丁巳,尊帝嫡母耿姬為甘陵大貴人。

白話丁巳日,尊皇帝嫡母耿姬為甘陵大貴人。

甲子,樂成王萇坐驕淫不法,貶為蕪湖侯。

白話甲子日,樂成王劉萇因驕淫不法獲罪,貶為蕪湖侯。

己巳,令公卿下至郡國守相各舉有道之士一人。尚書陳忠以詔書既開諫爭,慮言事者必多激切,或致不能容,乃上疏豫通廣帝意曰:「臣聞仁君廣山藪之大,納切直之謀,忠臣盡謇諤之節,不畏逆耳之害,是以高祖捨周昌桀、紂之譬,孝文嘉袁盎人豕之譏,武帝納東方朔宣室之正,元帝容薛廣德自刎之切。今明詔崇高宗之德,推宋景之誠,引咎克躬,諮訪群吏。言事者見杜根、成翊世等新蒙表錄,顯列二台,必承風響應,爭為切直。若嘉謀異策,宜輒納用;如其管穴,妄有譏刺,雖苦口逆耳,不得事實,且優遊寬容,以示聖朝無諱之美;若有道之士對問高者,宜垂省覽,特遷一等,以廣直言之路。」書御,有詔,拜有道高第士沛國施延為侍中。

白話己巳日,令公卿下至郡國守相各舉有道之士一人。尚書陳忠因詔書既開諫爭之途,怕言事者必多激切,有的會不被容納,就上疏預先開拓皇帝之意說:「臣聽說仁君廣納山藪之大,接納切直之謀,忠臣盡忠直之節,不畏逆耳之害,所以高祖容忍周昌桀、紂之譬,孝文帝嘉許袁盎人彘之譏,武帝採納東方朔宣室之正,元帝容納薛廣德自刎之切。如今明詔推崇高宗之德,推行宋景之誠,引咎自責,諮詢群吏。言事者見杜根、成翊世等新蒙表錄、顯列二台,必承風響應,爭為切直。如果嘉謀異策,應即採納;如屬管窺之見、妄有譏刺,雖苦口逆耳、不符事實,且優遊寬容,以示聖朝無諱之美;如果有道之士對問高明的,應垂覽省察,特升一等,以廣直言之路。」奏書呈上,下詔,拜有道高第士沛國人施延為侍中。

初,汝南薛包,少有至行,父娶後妻而憎包,分出之。包日夜號泣,不能去,至被驅撲,不得已,廬於捨外,旦入灑掃。父怒,又逐之,乃廬於里門,昏晨不廢。積歲餘,父母慚而還之。及父母亡,弟子求分財異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財,奴婢引其老者,曰:「與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廬取其荒頓者,曰:「吾少時所治,意所戀也。」器物取朽敗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數破其產,輒復賑給。帝聞其名,令公車特徵,至,拜侍中。包以死自乞,有詔賜告歸,加禮如毛義。

白話起初,汝南人薛包,年少時有至孝之行,父親娶後妻而憎恨薛包,趕他出門。薛包日夜號泣,不肯離去,至被驅趕毆打,不得已,在舍外搭廬,早晨入內灑掃。父親發怒,又趕他,就搭廬於里門,晨昏不廢。過了一年多,父母慚愧而接他回家。到父母去世,弟弟要求分財異居。薛包不能制止,就平分其財,奴婢選老的,說:「與我共事久,你們不能使喚。」田廬選荒廢的,說:「我年少時所耕種,心中依戀。」器物選朽敗的,說:「我素來所用所食,身心安適。」弟弟屢次敗其家產,薛包總再賑濟。皇帝聽說其名,令公車特徵,到後,拜侍中。薛包以死自請,下詔賜告歸家,加禮如毛義。

帝少號聰明,故鄧太后立之。及長,多不德,稍不可太后意;帝乳母王聖知之。太后征濟北、河間王子詣京師,河間王子冀美容儀,太后奇之,以為平原懷王后,留京師。王聖見太后久不歸政,慮有廢置,常與中黃門李閏、江京候伺左右,共毀短太后於帝,帝每懷忿懼。及太后崩,宮人先有受罰者懷怨恚,因誣告太后兄弟悝、弘、閶先從尚書鄧訪取廢帝故事,謀立平原王。帝聞,追怒,今有司奏悝等大逆無道,遂廢西平侯廣宗、葉侯廣德、西華侯忠、陽安侯珍、都鄉侯甫德皆為庶人,鄧騭以不與謀,但免特進,遣就國;宗族免官歸故郡,沒入騭等貲財田宅。徙鄧訪及家屬於遠郡,郡縣逼迫,廣宗及忠皆自殺。又徙封騭為羅侯;五月,庚辰,騭與子鳳並不食而死。騭從弟河南尹豹、度遼將軍舞陽侯遵、將作大匠暢皆自殺;唯廣德兄弟以母與閻後同產,得留京師。復以耿夔為度遼將軍,征樂安侯鄧康為太僕。丙申,貶平原王翼為都鄉侯,譴歸河間。翼謝絕賓客,閉門自守,由是得免。

白話皇帝年少號稱聰明,所以鄧太后立他。到長大,多有不德之事,漸不合太后之意;皇帝的乳母王聖知道此事。太后徵召濟北、河間王子到京師,河間王子劉冀容貌俊美,太后以為奇,立為平原懷王之后,留京師。王聖見太后久不歸政,怕有廢立之事,常與中黃門李閏、江京在左右伺察,共同在皇帝面前詆毀太后,皇帝常常心懷怨恨。到太后崩,先前受罰的宮人心懷怨恨,就誣告太后兄弟鄧悝、鄧弘、鄧閶先前跟從尚書鄧訪取廢帝舊例,圖謀立平原王。皇帝聽說,追怒,令有司上奏鄧悝等大逆無道,就廢西平侯鄧廣宗、葉侯鄧廣德、西華侯鄧忠、陽安侯鄧珍、都鄉侯鄧甫德都為庶人,鄧騭因未參與其謀,只免特進,遣回封國;宗族免官回原郡,沒收鄧騭等資財田宅。遷鄧訪及家屬到遠郡,郡縣逼迫,鄧廣宗及鄧忠都自殺。又徙封鄧騭為羅侯;五月庚辰日,鄧騭與子鄧鳳都不食而死。鄧騭堂弟河南尹鄧豹、度遼將軍舞陽侯鄧遵、將作大匠鄧暢都自殺;只有鄧廣德兄弟因母親與閻后同母,得以留京師。又任命耿夔為度遼將軍,徵召樂安侯鄧康為太僕。丙申日,貶平原王劉翼為都鄉侯,譴責遣回河間。劉翼謝絕賓客,閉門自守,因此得免。

初,鄧後之立也,太尉張禹、司徒徐防欲與司空陳寵共奏追封後父訓,寵以先世無奏請故事,爭之,連日不能奪。及訓追加封謚,禹、防復約寵俱遣子奉禮於虎賁中郎將騭,寵不從,故寵子忠不得志於鄧氏。騭等敗,忠為尚書,數上疏陷成其惡。大司農京兆朱寵痛騭無罪遇禍,乃肉袒輿櫬上疏曰:「伏惟和熹皇后聖善之德,為漢文母。兄弟忠孝,同心憂國,宗廟有主,王室是賴。功成身退,讓國遜位,歷世外戚,無與為比,當享積善履謙祐。而橫為宮人單辭所陷,利口傾險,反亂國家,罪無申證,獄不訊鞫,遂令騭等罹此酷濫,一門七人,並不以命,屍骸流離,冤魂不反,逆天感人,率土喪氣。宜收還塚次,寵樹遺孤,奉承血祀,以謝亡靈。」寵知其言切,自致廷尉;陳忠復劾奏寵,詔免官歸田裡。眾庶多為騭稱枉者,帝意頗悟,乃譴讓州郡,還葬騭等於北芒,諸從昆弟皆得歸京師。

白話起初,鄧后之立,太尉張禹、司徒徐防想與司空陳寵共同上奏追封鄧后之父鄧訓,陳寵因先世沒有奏請舊例,與之爭辯,連日不能改變。到鄧訓追加封謚,張禹、徐防又約陳寵共同派子到虎賁中郎將鄧騭處行禮,陳寵不從,所以陳寵之子陳忠在鄧氏時不得志。鄧騭等敗亡後,陳忠任尚書,多次上疏加深其罪。大司農京兆人朱寵痛鄧騭無罪遭禍,就肉袒抬棺上疏說:「思和熹皇后聖善之德,為漢之文母。兄弟忠孝,同心憂國,宗廟有主,王室依賴。功成身退,讓國遜位,歷世外戚,無人可比,應享積善履謙之祐。卻橫被宮人單辭陷害,利口傾險,反亂國家,罪無實證,獄不審問,就令鄧騭等遭此酷濫,一門七人,都不保命,屍骸流離,冤魂不返,逆天感人,天下喪氣。應收回塚地,寵立遺孤,承奉血祀,以謝亡靈。」朱寵知道其言急切,自己到廷尉;陳忠又彈劾朱寵,下詔免官回鄉。眾人多為鄧騭稱冤,皇帝之意頗有所悟,就譴責州郡,把鄧騭等還葬於北芒,諸堂兄弟都得歸京師。

帝以耿貴人兄牟平侯寶監羽林左軍車騎,封宋楊四子皆為列侯,宋氏為卿、校、侍中大夫、謁者、郎吏十餘人;閻皇后兄弟顯、景、耀,並為卿、校,典禁兵。於是內寵始盛。

白話皇帝任命耿貴人之兄牟平侯耿寶監羽林左軍車騎,封宋楊四子都為列侯,宋氏任卿、校、侍中大夫、謁者、郎吏的有十多個;閻皇后兄弟閻顯、閻景、閻耀,都任卿、校,掌管禁兵。於是宮內寵臣開始強盛。

帝以江京嘗迎帝於邸,以為京功,封都鄉侯,封李閏為雍鄉侯,閏、京並遷中常侍,京兼大長秋,與中常侍樊豐、黃門令劉安、鉤盾令陳達及王聖、聖女伯榮扇動內外,競為侈虐;伯榮出入宮掖,傳通姦賂。

白話皇帝因江京曾在邸中迎接自己,以為江京有功,封都鄉侯,封李閏為雍鄉侯,李閏、江京都升任中常侍,江京兼大長秋,與中常侍樊豐、黃門令劉安、鉤盾令陳達及王聖、王聖之女伯榮煽動內外,競相奢侈暴虐;伯榮出入宮廷,傳遞姦情賄賂。

司徒楊震上疏曰:「臣聞政以得賢為本,治以去穢為務;是以唐、虞俊乂在官,四凶流放,天下咸服,以致雍熙。方今九德未事,嬖倖充庭。阿母王聖,出自賤微,得遭千載,奉養聖躬,雖有推燥居濕之勤,前後賞惠,過報勞苦,而無厭之心不知紀極,外交屬托,擾亂天下,損辱清朝,塵點日月。夫女子、小人,近之喜,遠之怨,實為難養。宜速出阿母,令居外捨,斷絕伯榮,莫使往來。令恩德兩隆,上下俱美。」奏御,帝以示阿母等,內幸皆懷忿恚。

白話司徒楊震上疏說:「臣聽說政以得賢為本,治以去穢為務;所以唐、虞俊傑在官,四凶流放,天下都服,以致太平。如今九德未用,嬖倖充滿朝廷。阿母王聖,出身微賤,得遭千載,奉養聖躬,雖有推燥居濕之勤,前後賞賜,已過報其勞苦,而貪得無厭之心不知紀極,對外交結囑託,擾亂天下,損辱清朝,玷污日月。女子、小人,近之則喜,遠之則怨,實為難養。應趕快遣阿母出宮,令居外舍,斷絕伯榮,不要使其往來。令恩德兩隆,上下都美。」奏章呈上,皇帝拿給阿母等看,內寵都心懷怨恨。

而伯榮驕淫尤甚,通於故朝陽侯劉護從兄瑰,瑰遂以為妻,官至侍中,得襲護爵。震上疏曰:「經制,父死子繼,兄亡弟及,以防篡也。伏見詔書,封故朝陽侯劉護再從兄瑰襲護爵為侯;護同產弟威,今猶見在。臣聞天子專封,封有功;諸侯專爵,爵有德。今瑰無佗功行,但以配阿母女,一時之間,既位侍中,又至封侯,不稽舊制,不合經義,行人喧嘩,百姓不安。陛下宜鑒鏡既往,順帝之則。」尚書廣陵翟瑰上疏曰:「昔竇、鄧之寵,傾動四方,兼官重紱,盈金積貨,至使議弄神器,改更社稷,豈不以勢尊威廣以致斯患乎!及其破壞,頭顙墮地,願為孤豚,豈可得哉!夫致貴無漸,失必暴;受爵非道,殃必疾。今外戚寵幸,功均造化,漢元以來未有等比。陛下誠仁恩周洽,以親九族,然祿去公室,政移私門,覆車重尋,寧無摧折!此最安危之極戒,社稷之深計也。昔文帝愛百金於露台,飾帷帳於皁囊,或有譏其儉者,上曰:『朕為天下守財耳,豈得妄用之哉!』今自初政已來,日月未久,費用賞賜,已不可算。斂天下之財,積無功之家,帑藏單盡,民物雕傷,卒有不虞,復當重賦,百姓怨叛既生,危敵可待也。願陛下勉求忠貞之臣,誅遠佞諂之黨,割情慾之歡,罷宴私之好,心存亡國所以失之,鑒觀興王所以得之,庶災害可息,豐年可招矣。」書奏,皆不省。

白話而伯榮驕淫尤甚,與前朝陽侯劉護的從兄劉瑰私通,劉瑰就娶她為妻,官至侍中,得以襲劉護之爵。楊震上疏說:「經制,父死子繼,兄亡弟及,以防篡位。我見詔書,封前朝陽侯劉護的再從兄劉瑰襲護爵為侯;劉護的同母弟劉威,如今還在。臣聽說天子專封,封有功;諸侯專爵,爵有德。如今劉瑰沒有其他功行,只因娶阿母之女,一時之間,既位侍中,又至封侯,不考舊制,不合經義,行路人喧嘩,百姓不安。陛下應鑒鏡既往,順帝之則。」尚書廣陵人翟酺上疏說:「從前竇、鄧之寵,傾動四方,兼官重綬,盈金積貨,以至議弄神器,改更社稷,豈不是因勢尊威廣以致此患!到其破敗,頭顱墮地,願為孤豚,豈可得!貴寵沒有漸次,其失必暴;受爵非道,其殃必快。如今外戚寵幸,功均造化,漢元以來沒有可比。陛下確實仁恩周洽,以親九族,但祿去公室,政移私門,重蹈覆轍,豈能不受摧折!這是最關安危的極戒、社稷的深計。從前文帝惜百金於露台,飾帷帳於皁囊,有人譏其儉,皇上說:『朕為天下守財而已,豈能妄用!』如今自初政以來,日月未久,費用賞賜,已不可計算。斂天下之財,積於無功之家,府庫單盡,民物凋傷,倉卒有不測,當再重賦,百姓怨叛既生,危亡可待。願陛下勉求忠貞之臣,誅遠佞諂之黨,割情慾之歡,罷宴私之好,心念亡國之所以失,鑑觀興王之所以得,庶幾災害可息,豐年可招。」奏書呈上,都不省。

秋,七月,己卿,改元,赦天下。

白話秋季七月己未日,改元,赦天下。

壬寅,太尉馬英薨。

白話壬寅日,太尉馬英去世。

燒當羌忍良等,以麻奴兄弟本燒當世嫡,而校尉馬賢撫恤不至,常有怨心,遂相結,共脅將諸種寇湟中,攻金城諸縣。八月,賢將先零種擊之,戰於牧苑,不利。麻奴等又敗武威、張掖郡兵於令居,因脅將先零、沈氐諸種四千餘戶緣山西走,寇武威。賢追到鸞鳥,招引之,諸種降者數千,麻奴南還湟中。

白話燒當羌忍良等,因麻奴兄弟本是燒當世嫡,而校尉馬賢安撫不到,常有怨心,就互相勾結,共同脅迫諸種寇掠湟中,攻金城諸縣。八月,馬賢率先零種攻打,在牧苑交戰,不利。麻奴等又在令居打敗武威、張掖郡兵,就脅迫先零、沈氐諸種四千餘戶沿山西逃,寇掠武威。馬賢追到鸞鳥,招引之,諸種降者數千,麻奴南回湟中。

甲子,以前司徒劉愷為太尉。初,清河相叔孫光坐臧抵罪,遂增禁錮二世。至是,居延都尉范邠復犯臧罪,朝廷欲依光比;劉愷獨以為:「《春秋》之義,善善及子孫,惡惡止其身,所以進人於善也。如今使臧吏禁錮子孫,以輕從重,懼及善人,非先王詳刑之意也。」尚書陳忠亦以為然。有詔:「太尉議是。」

白話甲子日,任命前司徒劉愷為太尉。起初,清河相叔孫光因貪贓獲罪,於是增加禁錮二代。至此,居延都尉范邠又犯贓罪,朝廷想按叔孫光之例處理;劉愷獨認為:「《春秋》之義,善善及於子孫,惡惡止於其身,這是引導人向善。如今使贓吏禁錮子孫,以輕從重,怕及善人,不是先王慎刑之意。」尚書陳忠也認為對。下詔:「太尉之議正確。」

鮮卑其至鞬寇居庸關。九月,雲中太守成嚴擊之,兵敗,功曹楊穆以身捍嚴,與之俱歿;鮮卑於是圍烏桓校尉徐常於馬城。度遼將軍耿夔與幽州刺史龐參發廣陽、漁陽、涿郡甲卒救之,鮮卑解去。

白話鮮卑其至鞬寇掠居庸關。九月,雲中太守成嚴攻打,兵敗,功曹楊穆以身護成嚴,與之一同戰死;鮮卑於是在馬城包圍烏桓校尉徐常。度遼將軍耿夔與幽州刺史龐參徵發廣陽、漁陽、涿郡甲卒相救,鮮卑解圍而去。

戊子,帝幸衛尉馮石府,留飲十許日,賞賜甚厚,拜其子世為黃門侍郎,世弟二人皆為郎中。石,陽邑侯魴之孫也,父柱尚顯宗女獲嘉公主,石襲公主爵,為獲嘉侯,能取悅當世,故為帝所寵。京師及郡國二十七雨水。

白話戊子日,皇帝到衛尉馮石府第,留下飲宴十多天,賞賜非常豐厚,拜其子馮世為黃門侍郎,馮世二弟都為郎中。馮石是陽邑侯馮魴之孫,其父馮柱娶顯宗之女獲嘉公主,馮石襲公主之爵,為獲嘉侯,能討好當世,所以受皇帝寵愛。京師及郡國二十七處下雨成災。

冬,十一月,己丑,郡國三十五地震。

白話冬季十一月己丑日,郡國三十五處地震。

鮮卑寇玄菟。

白話鮮卑寇掠玄菟。

尚書令祋諷等奏,以為「孝文皇帝定約禮之制,光武皇帝絕告寧之典,貽則萬世,誠不可改,宜復斷大臣行三年喪。」尚書陳忠上疏曰:「高祖受命,蕭何創製,大臣有寧告之科,合於致憂之義。建武之初,新承大亂,凡諸國政,多趣簡易,大臣既不得告寧而群司營祿念私,鮮循三年之喪以報顧復之恩者,禮義之方,實為雕損。陛下聽大臣終喪,聖功美業,靡以尚茲。《孟子》有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如掌。』臣願陛下登高北望,以甘陵之思揆度臣子之心,則海內咸得其所。」時宦官不便之,竟寢忠奏。庚子,復斷二千石以上行三年喪。

白話尚書令祋諷等上奏,認為「孝文皇帝制定約禮之制,光武皇帝廢除告寧之典,貽則萬世,確實不可更改,應再禁止大臣行三年喪。」尚書陳忠上疏說:「高祖受命,蕭何創制,大臣有告寧之科,符合致憂之義。建武之初,新承大亂,諸凡國政,多趨簡易,大臣既不得告寧,而群司營祿念私,很少有人遵循三年之喪以報父母之恩的,禮義之方,實為損壞。陛下准許大臣服完喪期,聖功美業,無過於此。《孟子》有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如掌。』臣願陛下登高北望,以甘陵之思度量臣子之心,則海內都得其所。」當時宦官認為不便,最終擱置陳忠奏章。庚子日,再禁止二千石以上行三年喪。

袁宏論曰:古之帝王所以篤化美俗,率民為善,因其自然而不奪其情,民猶有不及者,而況毀禮止哀,滅其天性乎!

白話袁宏評論說:古之帝王之所以厚化美俗、率民為善,是因其自然而不奪其情,百姓尚且有不遵的,何況毀禮止哀、滅其天性呢!

十二月,高句驪王宮率馬韓、濊貊數千騎圍玄菟,夫餘王遣子尉仇台將二萬餘人與州郡並力討破之。是歲,宮死,子遂成立。玄菟太守姚光上言,欲因其喪,發兵擊之,議者皆以為可許。陳忠曰:「宮前桀黠,光不能討,死而擊之,非義也。宜遣使弔問,因責讓前罪,赦不加誅,取其後善。」帝從之。

白話十二月,高句驪王宮率馬韓、濊貊數千騎包圍玄菟,夫餘王派其子尉仇台率二萬餘人與州郡合力討伐擊破。這一年,宮死,其子遂成繼位。玄菟太守姚光上言,想趁其喪事,發兵攻打,議者都認為可以允許。陳忠說:「宮先前桀驁狡猾,姚光不能討伐,死後攻打,不是義。應派使者弔問,趁機責讓前罪,赦免不加誅殺,取其後善。」皇帝聽從。

孝安皇帝延光元年(壬戌,公元一二二年)

春,三月,丙午,改元,赦天下。

白話春季三月丙午日,改元,赦天下。

護羌校尉馬賢追擊麻奴,到湟中,破之,種眾散遁。

白話護羌校尉馬賢追擊麻奴,到湟中,破之,種眾散逃。

夏,四月,癸未,京師、郡國二十一雨雹,河西雹大者如斗。

白話夏季四月癸未日,京師、郡國二十一處下冰雹,河西冰雹大的如斗。

幽州刺史馮煥、玄菟太守姚光數糾發奸惡,怨者詐作璽書,譴責煥、光,賜以歐刀,又下遼東都尉龐奮,使速行刑。奮即斬光,收煥。煥欲自殺,其子緄疑詔文有異,止煥曰:「大人在州,志欲去惡,實無它故。必是凶人妄詐,規肆奸毒。願以事自上,甘罪無晚。」煥從其言,上書自訟,果詐者所為,征奮,抵罪。

白話幽州刺史馮煥、玄菟太守姚光多次糾舉揭發奸惡,怨恨者詐作璽書,譴責馮煥、姚光,賜以歐刀,又下詔遼東都尉龐奮,令其速行刑。龐奮就斬姚光,收捕馮煥。馮煥想自殺,其子馮緄懷疑詔文有異,阻止馮煥說:「大人在州,志在去惡,實在沒有其他緣故。必是凶人妄詐,圖肆奸毒。願把事情自行上報,甘罪不晚。」馮煥聽從其言,上書自辯,果然是詐者所為,徵召龐奮,抵罪。

癸巳,司空陳褒免。五月,庚戌,宗正彭城劉授為司空。

白話癸巳日,司空陳褒免官。五月庚戌日,宗正彭城人劉授任司空。

己巳,封河間孝王子德為安平王,嗣樂成靖王后。

白話己巳日,封河間孝王之子劉德為安平王,繼承樂成靖王之後。

六月,郡國蝗。

白話六月,郡國蝗災。

秋,七月,癸卯,京師及郡國十三地震。

白話秋季七月癸卯日,京師及郡國十三處地震。

高句驪王遂成還漢生口,詣玄菟降,其後濊貊率服,東垂少事。

白話高句驪王遂成歸還漢朝生口,到玄菟投降,其後濊貊順服,東部邊境少有戰事。

虔人羌與上郡胡反,度遼將軍耿夔擊破之。八月,陽陵園寢火。

白話虔人羌與上郡胡反叛,度遼將軍耿夔擊破。八月,陽陵園寢發生火災。

九月,甲戌,郡國二十七地震。

白話九月甲戌日,郡國二十七處地震。

鮮卑既累殺郡守,膽氣轉盛,控弦數萬騎,冬,十月,復寇雁門、定襄;十一月,寇太原。

白話鮮卑屢殺郡守,膽氣轉盛,控弦數萬騎,冬季十月,又寇掠雁門、定襄;十一月,寇掠太原。

燒當羌麻奴饑困,將種眾詣漢陽太守耿種降。

白話燒當羌麻奴飢困,率種眾到漢陽太守耿種處投降。

是歲,京師及郡國二十七雨水。

白話這一年,京師及郡國二十七處下雨成災。

帝數遣黃門常侍及中使伯榮往來甘陵,尚書僕射陳忠上疏曰:「今天心未得,隔並屢臻,青、冀之域,淫雨漏河,徐、岱之濱,海水盆溢,兗、豫蝗蝝滋生,荊、揚稻收儉薄,並、涼二州羌戎叛戾,加以百姓不足,府帑虛匱。陛下以不得親奉孝德皇園廟,比遣中使致敬甘陵,朱軒駢馬,相望道路,可謂孝至矣。然臣竊聞使者所過,威權翕赫,震動郡縣,王、侯、二千石至為伯榮獨拜車下,發民修道,繕理亭傳,多設儲偫,征役無度,老弱相隨,動有萬計,賂遺僕從,人數百匹,頓踣呼嗟,莫不叩心。河間托叔父之屬,清河有陵廟之尊,及剖符大臣,皆猥為伯榮屈節車下,陛下不問,必以為陛下欲其然也。伯榮之威,重於陛下,陛下之柄,在於臣妾,水災之發,必起於此。昔韓嫣托副車之乘,受馳視之使,江都誤為一拜,而嫣受歐刀之誅。臣願明主嚴天元之尊,正乾剛之位,不宜復令女使幹錯萬機。重察左右,得無石顯洩漏之奸?尚書納言,得無趙昌譖崇之詐?公卿大臣,得無朱博阿傅之援?外屬近戚,得無王鳳害商之謀?若國政一由帝命,王事每決於己,則下不得逼上,臣不得干君,常雨大水必當霽止,四方眾異不能為害。」書奏,不省。

白話皇帝多次派黃門常侍及中使伯榮往來甘陵,尚書僕射陳忠上疏說:「如今天心未得,災異屢至,青、冀之地,淫雨淹河,徐、岱之濱,海水泛溢,兗、豫蝗蝝滋生,荊、揚稻收欠薄,并、涼二州羌戎叛戾,加上百姓不足,府庫空虛。陛下因不能親自奉祀孝德皇園廟,接連派中使致敬甘陵,朱軒駢馬,相望於道路,可謂至孝。但臣私下聽說使者所過,威權赫赫,震動郡縣,王、侯、二千石甚至為伯榮在車下獨拜,徵發百姓修路,繕理亭傳,多設儲備,征役無度,老弱相隨,動輒萬計,賄賂僕從,人數百匹,跌倒呼號,無不捶胸。河間託叔父之親,清河有陵廟之尊,及分符大臣,都屈節於伯榮車下,陛下不過問,必以為陛下希望如此。伯榮之威,重於陛下;陛下之權,在於臣妾,水災之發,必起於此。從前韓嫣託副車之乘,受馳視之使,江都王誤為一拜,而韓嫣受歐刀之誅。臣願明主嚴天元之尊,正乾剛之位,不應再令女使干預萬機。深察左右,莫非有石顯洩漏之奸?尚書納言,莫非有趙昌讒害之詐?公卿大臣,莫非有朱博阿附之援?外屬近戚,莫非有王鳳害商之謀?如果國政一概由帝命,王事每決於己,則下不能逼上,臣不能干君,常雨大水必當停止,四方眾異不能為害。」奏書呈上,不省。

時三府任輕,機事專委尚書,而災眚變咎,輒切免三公,陳忠上疏曰:「漢典舊事,丞相所請,靡有不聽。今之三公,雖當其名而無其實,選舉誅賞,一由尚書,尚書見任,重於三公,陵遲以來,其漸久矣。臣忠心常獨不安。近以地震,策免司空陳褒,今者災異,復欲切讓三公。昔孝成皇帝以妖星守心,移咎丞相,卒不蒙上天之福,徒乖宋景之誠。故知是非之分,較然有歸矣。又尚書決事,多違故典,罪法無例,詆欺為先,文慘言丑,有乖章憲。宜責求其意,割而勿聽,上順國典,下防威福,置方員於規矩,審輕重於衡石,誠國家之典,萬世之法也!」

白話當時三府權輕,機事專委尚書,而災異變咎,動輒切責免三公,陳忠上疏說:「漢典舊事,丞相所請,無有不聽。如今之三公,雖有其名而無其實,選舉誅賞,一概由尚書,尚書所受之任,重於三公,陵遲以來,其漸久矣。臣忠心常獨自不安。近來因地震,策免司空陳褒,如今災異,又想切責三公。從前孝成皇帝因妖星守心,移咎於丞相,最終不蒙上天之福,徒然違背宋景之誠。所以知道是非之分,昭然有歸。又尚書決事,多違舊典,罪法無例,詆欺為先,文慘言醜,有乖章憲。應責求其意,割而勿聽,上順國典,下防威福,把方圓置於規矩,審輕重於衡石,這確實是國家之典、萬世之法!」

汝南太守山陽王龔,政崇溫和,好才愛士。以袁閬為功曹,引進郡人黃憲、陳蕃等;憲雖不屈,蕃遂就吏。閬不修異操而致名當時,蕃性氣高明,龔皆禮之,由是群士莫不歸心。

白話汝南太守山陽人王龔,為政崇尚溫和,好才愛士。以袁閬為功曹,引進郡人黃憲、陳蕃等;黃憲雖不應召,陳蕃就任官。袁閬不修異操而名重當時,陳蕃性情氣度高明,王龔都以禮相待,從此群士無不歸心。

憲世貧賤,父為牛醫。穎川荀淑至慎陽,遇憲於逆旅,時年十四;淑辣然異之,揖與語,移日不能去,謂憲曰:「子,吾之師表也。」既而前至袁閬所,未及勞問,逆曰:「子國有顏子,寧識之乎?」閬曰:「見吾叔度邪?」是時同郡戴良,才高倨傲,而見憲未嘗不正容,及歸,惘然若有失也。其母問曰:「汝復從牛醫兒來邪?」對曰:「良不見叔度,自以為無不及;既睹其人,則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固難得而測矣。」陳蕃及同郡周舉常相謂曰:「時月之間不見黃生,則鄙吝之萌復存乎心矣。」太原郭泰,少游汝南,先過袁閬,不宿而退;進,往從憲,累日方還。或以問泰,曰:「奉高之器,譬諸氿濫,雖清而易挹。叔度汪汪若千頃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濁,不可量也。」憲初舉孝廉,又辟公府。友人勸其仕,憲亦不拒之,暫到京師,即還,竟無所就,年四十八終。

白話黃憲世代貧賤,父親是牛醫。潁川人荀淑到慎陽,在旅店遇黃憲,當時年十四;荀淑驚異,作揖與他交談,談了一整天不肯離去,對黃憲說:「子,是我的師表。」既而前到袁閬處,未及慰問,迎上前說:「子國有顏子,認識嗎?」袁閬說:「是見我叔度嗎?」當時同郡戴良,才高倨傲,而見黃憲未曾不正容,回家後,惘然若有所失。其母問說:「你又從牛醫兒處來嗎?」回答說:「良不見叔度,自以為沒有不及;既見其人,則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確實難得測度。」陳蕃及同郡周舉常互相說:「時月之間不見黃生,則鄙吝之心又萌生於胸中了。」太原人郭泰,年少游汝南,先拜訪袁閬,不留宿就退;進而前往拜訪黃憲,數天才回。有人問郭泰,說:「奉高之器,好比泉水,雖清而易於舀取。叔度汪汪如千頃之陂,澄之不清,攪之不濁,不可測量。」黃憲起初舉孝廉,又徵辟公府。友人勸他做官,黃憲也不拒絕,暫到京師,就回,最終沒有就任,年四十八而終。

范曄論曰:黃憲言論風旨,無所傳聞;然士君子見之者,靡不服深遠,去玭吝,將以道周性全,無德而稱乎!余曾祖穆侯以為:「憲,隤然其處順,淵乎其似道,淺深莫臻其分,清濁未議其方,若及門於孔氏,其殆庶乎!」

白話范曄評論說:黃憲的言論風旨,無所傳聞;但士君子見他的,無不佩服其深遠,除去其鄙吝,將因道周性全,無德可稱!我曾祖穆侯認為:「黃憲,安然處順,淵深似道,淺深不到其分際,清濁難定其方向,如果及門於孔氏,恐怕差不多!」

孝安皇帝延光二年(癸亥,公元一二三年)

春,正月,旄牛夷反,益州刺史張喬擊破之。

白話春季正月,旄牛夷反叛,益州刺史張喬擊破。

夏,四月,戊子,爵乳母王聖為野王君。

白話夏季四月戊子日,封乳母王聖為野王君。

北匈奴連與車師入寇河西,議者欲復閉玉門、陽關以絕其患。敦煌太守張璫上書曰:「臣在京師,亦以為西域宜棄,今親踐其土地,乃知棄西域則河西不能自存。謹陳西域三策:北虜呼衍王常展轉蒲類、秦海之間,專制西域,共為寇鈔。今以酒泉屬國吏士二千餘人集崑崙塞,先擊呼衍王,絕其根本,因發鄯善兵五千人脅車師後部,此上計也。若不能出兵,可置軍司馬,將士五百人,四郡供其犁牛、谷食,出據柳中,此中計也。如又不能,則宜棄交河城,收鄯善等悉使入塞,此下計也。」朝廷下其議。陳忠上疏曰:「西域內附日久,區區東望扣關者數矣,此其不樂匈奴、慕漢之效也。今北虜已破車師,勢必南攻鄯善,棄而不救,則諸國從矣。若然,則虜財賄益增,膽勢益殖,威臨南羌,與之交通,如此,河西四郡危矣。河西既危,不可不救,則百倍之役興,不訾之費發矣。議者但念西域絕遠,恤之煩費,不見孝武苦心勤勞之意也。方今敦煌孤危,遠來告急;復不輔助,內無以慰勞吏民,外無以威示百蠻,蹙國減土,非良計也。臣以為敦煌宜置校尉,按舊增四郡屯兵,以西撫諸國。」帝納之,於是復以班勇為西域長史,將兵五百人出屯柳中。

白話北匈奴接連與車師入侵河西,議者想再關閉玉門、陽關以斷絕其患。敦煌太守張璫上書說:「臣在京師時,也認為西域應放棄,如今親臨其地,才知道放棄西域則河西不能自存。謹陳西域三策:北虜呼衍王常輾轉於蒲類、秦海之間,專制西域,共同為寇抄掠。如今以酒泉屬國吏士二千餘人集於崑崙塞,先擊呼衍王,斷其根本,趁機徵發鄯善兵五千人脅迫車師後部,這是上計。如果不能出兵,可設軍司馬,率將士五百人,四郡供其犁牛、穀食,出據柳中,這是中計。如果還不能,就應放棄交河城,收鄯善等都使入塞,這是下計。」朝廷下交其議。陳忠上疏說:「西域內附日久,區區東望叩關的多次了,這是其不樂匈奴、慕漢的明證。如今北虜已破車師,勢必南攻鄯善,放棄不救,則諸國就跟從了。如果這樣,則虜財賄益增,膽勢益壯,威臨南羌,與之交通,如此,河西四郡危險了。河西既危,不可不救,則百倍之役興起,無量之費發生。議者只念西域絕遠、救之煩費,不見孝武苦心勤勞之意。如今敦煌孤危,遠來告急;再不輔助,內無以慰勞吏民,外無以威示百蠻,蹙國減土,不是良計。臣認為敦煌應置校尉,按舊制增加四郡屯兵,以向西安撫諸國。」皇帝採納,就再以班勇為西域長史,率兵五百人出屯柳中。

秋,七月,丹楊山崩。

白話秋季七月,丹楊山崩。

九月,郡國五雨水。

白話九月,郡國五處下雨成災。

冬,十月,辛未,太尉劉愷罷;甲戌,以司徒楊震為太尉,光祿勳東萊劉熹為司徒。大鴻臚耿寶自候震,薦中常侍李閏兄於震曰:「李常侍國家所重,欲令公辟其兄;寶唯傳上意耳。」震曰:「如朝廷欲令三府辟召,故宜有尚書敕。」寶大恨而去。執金吾閻顯亦薦所親於震,震又不從。司空劉授聞之,即辟此二人;由是震益見怨。時詔遣使者大為王聖修第;中常侍樊豐及侍中周廣、謝惲等更相扇動,傾搖朝廷。震上疏曰:「臣伏念方今災害滋甚,百姓空虛,三邊震擾,帑藏匱乏,殆非社稷安寧之時。詔書為阿母興起第捨,合兩為一,連裡竟街,雕修繕飾,窮極巧伎,攻山採石,轉相迫促,為費巨億。周廣、謝惲兄弟,與國無肺府枝葉之屬,依倚近幸奸佞之人,與之分威共權,屬托州郡,傾動大臣。宰司辟召,承望旨意,招來海內貪污之人,受其貨賂,至有臧錮棄世之徒,復得顯用;白黑混淆,清濁同源,天下讙嘩,為朝結譏。臣聞師言,上之所取,財盡則怨,力盡則叛,怨叛之人,不可復使,惟陛下度之!」上不聽。

白話冬季十月辛未日,太尉劉愷免官;甲戌日,任命司徒楊震為太尉,光祿勳東萊人劉熹為司徒。大鴻臚耿寶親自拜訪楊震,推薦中常侍李閏之兄給楊震說:「李常侍是國家所重,想令公徵召其兄;耿寶只是傳皇上之意而已。」楊震說:「如果朝廷想令三府徵召,本應有尚書敕令。」耿寶大恨而去。執金吾閻顯也向楊震推薦所親,楊震又不從。司空劉授聽說後,就徵召此二人;從此楊震更加被怨恨。當時下詔派使者大為王聖修建府第;中常侍樊豐及侍中周廣、謝惲等互相煽動,動搖朝廷。楊震上疏說:「臣念如今災害滋生,百姓空虛,三邊震擾,府庫匱乏,恐怕不是社稷安寧之時。詔書為阿母興建府第,合兩為一,連裡竟街,雕修繕飾,窮極巧技,攻山採石,輾轉催迫,費用巨億。周廣、謝惲兄弟,與國家沒有肺腑枝葉之親,依倚近幸奸佞之人,與之分威共權,囑託州郡,動搖大臣。宰司徵召,承望旨意,招來海內貪污之人,接受其貨賄,以至有貪贓禁錮被棄世之人,又得顯用;黑白混淆,清濁同源,天下喧嘩,為朝廷招來譏議。臣聽師言,上之所取,財盡則怨,力盡則叛,怨叛之人,不可再使,請陛下考慮!」皇上不聽。

鮮卑其至鞬自將萬餘騎攻南匈奴於曼柏,薁鞬日逐王戰死,殺千餘人。

白話鮮卑其至鞬自己率萬餘騎在曼柏攻打南匈奴,薁鞬日逐王戰死,殺千餘人。

十二月,戊辰,京師及郡國三地震。

白話十二月戊辰日,京師及郡國三處地震。

陳忠薦汝南周燮、南陽馮良學行深純,隱居不仕,名重於世;帝以玄纁羔幣聘之;燮宗族更勸之曰:「夫修德立行,所以為國,君獨何為守東岡之陂乎?」燮曰:「夫修道者度其時而動,動而不時,焉得亨乎!」與良皆自載至近縣,稱病而還。

白話陳忠推薦汝南人周燮、南陽人馮良學行深純,隱居不做官,名重於世;皇帝用玄纁羔幣聘之;周燮宗族勸他說:「修德立行,是為國效力,君為何獨守東岡之陂?」周燮說:「修道者度量其時而動,動而不時,怎能亨通!」與馮良都自載到近縣,稱病而回。

孝安皇帝三年(甲子,公元一二四)

春,正月,班勇至樓蘭,以鄯善歸附,特加三綬,而龜茲王白英猶自疑未下。勇開以恩信,白英乃率姑墨、溫宿,自縛詣勇,因發其兵步騎萬餘人到車師前王庭,擊走匈奴伊蠡王於伊和谷,收得前部五千餘人,於是前部始復開通。還,屯田柳中。

白話春季正月,班勇到樓蘭,因鄯善歸附,特加三綬,而龜茲王白英仍自疑未降。班勇以恩信開導,白英就率姑墨、溫宿,自縛到班勇處,趁機徵發其兵步騎萬餘人到車師前王庭,在伊和谷擊走匈奴伊蠡王,收得前部五千餘人,於是前部開始重新開通。回來,屯田柳中。

二月,丙子,車駕東巡。辛卯,幸泰山。三月,戊戌,幸魯,還,幸東平,至東郡,歷魏郡、河內而還。

白話二月丙子日,車駕東巡。辛卯日,到泰山。三月戊戌日,到魯縣,回來,到東平,至東郡,歷魏郡、河內而回。

初,樊豐、周廣、謝惲等見楊震連諫不從,無所顧忌,遂詐作詔書,調發司農錢穀、大匠見徒材木,各起家捨、園池、廬觀,役費無數。震復上疏曰:「臣備台輔,不能調和陰陽,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師地動,其日戊辰;三者皆土,位在中宮,此中臣、近官持權用事之象也。臣伏惟陛下以邊境未寧,躬身菲薄,宮殿垣屋傾倚,枝拄而已。而親近幸臣,未崇斷金,驕溢逾法,多請徒士,盛修第捨,賣弄威福,道路讙嘩,地動之變,殆為此發。又,冬無宿雪,春節未雨,百僚焦心,而繕修不止,誠致旱之征也。惟陛下奮乾剛之德,棄驕奢之臣,以承皇天之戒!」震前後所言轉切,帝既不平之,而樊豐等皆側目憤怨,以其名儒,未敢加害。會河間男子趙騰上書指陳得失,帝發怒,遂收考詔獄,結以罔上不道。震上疏救之曰:「臣聞殷、周哲王,小人怨詈,則還自敬德。今趙騰所坐,激訐謗語,為罪與手刃犯法有差,乞為虧除,全騰之命,以誘芻蕘輿論人之言。」帝不聽,騰竟伏屍都市。及帝東巡,樊豐等因乘輿在外,競修第宅,太尉部掾高舒召大匠令史考校之,得豐等所詐下詔書,具奏,須行還上之,豐等惶怖。會太史言星變逆行,遂共譖震云:「自趙騰死後,深用怨懟;且鄧氏故吏,有恚恨之心。」壬戌,車駕還京師,便時太學,夜,遺使者策收震太尉印綬;震於是柴門絕賓客。豐等復惡之,令大鴻臚耿寶奏:「震大臣,不服罪,懷恚望。」有詔,遣歸本郡。震行至城西幾陽亭,乃慷慨謂其諸子、門人曰:「死者,士之常分。吾蒙恩居上司,疾奸臣狡猾而不能誅,惡嬖女傾亂而不能禁,何面目復見日月!身死之日,以雜木為棺,布單被,裁足蓋形,勿歸塚次,勿設祭祀!」因飲鴆而卒。弘農太守移良承樊豐等旨,遣吏於陝縣留停震喪,露棺道側,謫震諸子代郵行書;道路皆為隕涕。

白話起初,樊豐、周廣、謝惲等見楊震接連勸諫不從,無所顧忌,就詐作詔書,調發司農錢穀、大匠現役徒材木,各起家舍、園池、廬觀,役費無數。楊震又上疏說:「臣備位台輔,不能調和陰陽,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師地震,當日戊辰;三者都是土,位在中宮,這是中臣、近官掌權用事之象。臣思陛下因邊境未寧,自身菲薄,宮殿垣屋傾斜,只以木柱支撐。而親近倖臣,不崇斷金之義,驕縱逾法,多請徒士,盛修府第,賣弄威福,道路喧嘩,地震之變,大概為此而發。又,冬無積雪,春節未雨,百官焦心,而修繕不止,確實是致旱之徵。請陛下奮乾剛之德,拋棄驕奢之臣,以承皇天之戒!」楊震前後所言漸切,皇帝既心懷不平,而樊豐等都側目憤怨,因其是名儒,未敢加害。恰逢河間男子趙騰上書指陳得失,皇帝發怒,就收捕關入詔獄,定以罔上不道之罪。楊震上疏相救說:「臣聽說殷、周哲王,小人怨罵,就回頭自敬其德。如今趙騰所犯,是激烈訐刺之語,其罪與手刃犯法有別,乞求虧除,保全趙騰之命,以引導草野輿論之人進言。」皇帝不聽,趙騰竟伏屍街市。到皇帝東巡,樊豐等因皇帝在外,競相修建府第,太尉部掾高舒召大匠令史考核,得到樊豐等詐作詔書之事,詳細上奏,等皇帝回來呈上,樊豐等惶恐。恰逢太史說星變逆行,就共同進讒楊震說:「自趙騰死後,楊震深懷怨懟;況且是鄧氏舊吏,有恚恨之心。」壬戌日,車駕回京師,當夜,派使者策書收楊震太尉印綬;楊震就閉門謝絕賓客。樊豐等又恨他,令大鴻臚耿寶上奏:「楊震是大臣,不服罪,心懷怨恨。」下詔,遣回本郡。楊震走到城西幾陽亭,就慷慨對其諸子、門人說:「死者,是士的常分。我蒙恩居上司,痛恨奸臣狡猾而不能誅殺,厭惡嬖女傾亂而不能禁止,有何面目再見日月!身死之日,用雜木為棺,布單被,只夠蓋身,不要送回塚地,不要設祭祀!」就飲鴆而死。弘農太守移良秉承樊豐等旨意,派吏在陝縣扣留楊震喪柩,露棺於道旁,罰楊震諸子代郵差送信;路上的人都為之落淚。

太僕征羌侯來歷曰:「耿寶托元舅之親,榮寵過厚,不念報國恩,而傾側奸臣,傷害忠良,其天禍亦將至矣。」歷,歙之曾孫也。

白話太僕征羌侯來歷說:「耿寶託元舅之親,榮寵過厚,不念報國恩,而傾側奸臣,傷害忠良,其天禍也將到了。」來歷是來歙的曾孫。

夏,四月,乙丑,車駕入宮。

白話夏季四月乙丑日,車駕入宮。

戊辰,以光祿勳馮石為太尉。

白話戊辰日,任命光祿勳馮石為太尉。

南單于檀死,弟拔立,為烏稽侯屍逐鞮單于。時鮮卑數寇邊,度遼將軍耿夔與溫禺犢王呼尤徽將新降者連年出塞擊之,還使屯列衝要。耿夔征發煩劇,新降者皆怨恨,大人阿族等遂反,脅呼尤徽欲與俱去。呼尤徽曰:「我老矣,受漢家恩,寧死,不能相隨!」眾所殺之,有救者,得免。阿族等遂將其眾亡去。中郎將馬翼與胡騎追擊,破之,斬獲殆盡。

白話南單于檀死,弟拔繼位,是為烏稽侯屍逐鞮單于。當時鮮卑屢次寇邊,度遼將軍耿夔與溫禺犢王呼尤徽率新降者連年出塞攻打,回來後令其屯列衝要。耿夔徵發繁重,新降者都怨恨,大人阿族等就反叛,脅迫呼尤徽想與之一同離去。呼尤徽說:「我老了,受漢家恩,寧死,不能相隨!」眾人想殺他,有人相救,得免。阿族等就率其眾逃去。中郎將馬翼與胡騎追擊,破之,斬獲殆盡。

日南徼外蠻夷內屬。

白話日南徼外蠻夷內屬。

六月,鮮卑寇玄菟。

白話六月,鮮卑寇掠玄菟。

庚午,閬中山崩。

白話庚午日,閬中山崩。

秋,八月,辛巳,以大鴻臚耿寶為大將軍。

白話秋季八月辛巳日,任命大鴻臚耿寶為大將軍。

王聖、江京、樊豐等譖太子乳母王男、廚監邴吉等,殺之,家屬徙比景;太子思男、吉,數為歎息。京、豐懼有後害,乃與閻後妄造虛無,構讒太子及東宮官屬。帝怒,召公卿以下,議廢太子。耿寶等承旨,皆以為當廢。太僕來歷與太常桓焉、廷尉犍為張皓議曰:「經說,年未滿十五,過惡不在其身;且男、吉之謀,皇太子容有不知;宜選忠良保傅,輔以禮義。廢置事重,此誠聖恩所宜宿留!」帝不從。焉,郁之子也。張皓退,復上書曰:「昔賊臣江充造構讒逆,傾覆戾園,孝武久乃覺寤,雖追前失,悔之何及。今皇太子方十歲,未習保傅之教,可遽責乎!」書奏,不省。

白話王聖、江京、樊豐等進讒太子乳母王男、廚監邴吉等,殺之,家屬流放比景;太子思念王男、邴吉,屢次嘆息。江京、樊豐怕日後受害,就與閻后妄造虛無,構陷讒害太子及東宮官屬。皇帝發怒,召公卿以下,商議廢太子。耿寶等秉承上意,都認為當廢。太僕來歷與太常桓焉、廷尉犍為人張皓議論說:「經說,年未滿十五,過惡不歸其自身;況且王男、邴吉之謀,皇太子容或有不知;應選忠良保傅,以禮義輔導。廢立事重,這確實是聖恩所宜暫緩!」皇帝不聽。桓焉是桓郁之子。張皓退下,又上書說:「從前賊臣江充造構讒逆,傾覆戾園,孝武很久才覺悟,雖追悔前失,悔之何及。如今皇太子方十歲,未受保傅之教,可以倉促責備嗎!」奏書呈上,不省。

九月,丁酉,廢皇太子保為濟陰王,居於德陽殿西鐘下。來歷乃要結光祿勳祋諷、宗正劉瑋、將作大匠薛皓、侍中閭丘弘、陳光、趙代、施延、太中大夫九江朱倀等十餘人,俱詣鴻都門證太子無過。

白話九月丁酉日,廢皇太子劉保為濟陰王,居於德陽殿西鐘下。來歷就聯合光祿勳祋諷、宗正劉瑋、將作大匠薛皓、侍中閭丘弘、陳光、趙代、施延、太中大夫九江人朱倀等十多個,一同到鴻都門證明太子無過。

帝與左右患之,乃使中常侍奉詔脅群臣曰:「父子一體,天性自然;以義割恩,為天下也。歷、諷等不識大典,而與群小共為歡嘩,外見忠直而內希後福,飾邪違義,豈事君之禮!朝廷廣開言事之路,故且一切假貸;若懷迷不反,當顯明刑書。」諫者莫不失色。薛皓先頓首曰:「固宜如明詔。」歷怫然,廷詰皓曰:「屬通諫何言,而今復背之?大臣乘朝車,處國事,固得輾轉若此乎!」乃各稍自引起。歷獨守闕,連日不肯去。帝不怒,尚書令陳忠與諸尚書遂共劾奏歷等,帝乃免歷兄弟官,削國租,黜歷母武安公主不得會見。

白話皇帝與左右憂患此事,就派中常侍奉詔脅迫群臣說:「父子一體,天性自然;以義割恩,是為天下。來歷、祋諷等不識大典,而與群小共同喧嘩,外表顯忠直而內心希圖後福,粉飾邪僻違背道義,豈是事君之禮!朝廷廣開言事之路,所以暫且一切寬貸;如果執迷不返,當明示刑書。」諫者無不變色。薛皓先叩頭說:「本應如明詔。」來歷勃然大怒,當廷詰問薛皓說:「剛才共同進諫說了些什麼,如今又背叛?大臣乘朝車,處國事,能這樣反覆嗎!」於是各自漸起退去。來歷獨自守在宮闕,連日不肯離去。皇帝大怒,尚書令陳忠與諸尚書就共同彈劾來歷等,皇帝就免來歷兄弟官,削其封國租稅,貶黜來歷之母武安公主不得朝見。

隴西郡始還狄道。

白話隴西郡才遷回狄道。

燒當羌豪麻奴死,弟犀苦立。

白話燒當羌豪麻奴死去,其弟犀苦繼位。

庚申晦,日有食之。

白話庚申日晦,發生日食。

冬,十月,上行幸長安;十一月,乙丑,還雒陽。

白話冬季十月,皇上出行到長安;十一月乙丑日,回洛陽。

是歲,京師及諸郡國二十三地震,三十六大水、雨雹。

白話這一年,京師及諸郡國二十三處地震,三十六處大水、冰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