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 漢紀
卷058
起重光作噩,盡強圉單閼,凡七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汉纪》(漢),卷首紀年為「起重光作噩,盡強圉單閼,凡七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7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光和四年(辛酉,公元一八一年)
春,正月,初置騄驥廄丞,領受郡國調馬。豪右辜榷,馬一匹至二百萬。
白話春季正月,初次設置騄驥廄丞,負責接收郡國調撥的馬匹。豪強從中盤剝,一匹馬竟賣到二百萬錢。
夏,四月,庚〔午〕(子)
白話夏季四月庚午日,
,赦天下。
白話大赦天下。
交趾烏滸蠻久為亂,牧守不能禁。交趾人梁龍等復反,攻破郡縣。詔拜蘭陵令會稽朱儁為交趾刺史,擊斬梁龍,降者數萬人,旬月盡定;以功封都亭侯,徵為諫議大夫。
白話交趾烏滸蠻長期作亂,州牧郡守不能禁止。交趾人梁龍等又反叛,攻破郡縣。詔令拜蘭陵令會稽人朱儁為交趾刺史,攻打斬殺梁龍,投降者數萬人,旬月之間完全平定;因功封都亭侯,徵為諫議大夫。
六月,庚辰,雨雹如雞子。
白話六月庚辰日,下冰雹如雞蛋大小。
秋,九月,庚寅朔,日有食之。
白話秋季九月初一庚寅日,發生日食。
太尉劉寬免;衛尉許戫為太尉。
白話太尉劉寬被免官;衛尉許戫為太尉。
閏月,辛酉,北宮東掖庭永巷署災。
白話閏月辛酉日,北宮東掖庭永巷署失火。
司徒楊賜罷。冬,十月,太常陳耽為司徒。
白話司徒楊賜被罷官。冬季十月,太常陳耽為司徒。
鮮卑寇幽、并二州。檀石槐死,子和連代立。和連才力不及父而貪淫,後出攻北地,北地人射殺之。其子騫曼尚幼,兄子魁頭立。後騫曼長大,與魁頭爭國,眾遂離散。魁頭死,弟步度根立。
白話鮮卑寇掠幽、并二州。檀石槐死,其子和連繼立。和連才力不如其父而貪淫,後來出攻北地,被北地人射殺。其子騫曼還年幼,兄之子魁頭繼立。後來騫曼長大,與魁頭爭國,部眾於是離散。魁頭死,其弟步度根繼立。
是歲,帝作列肆於後宮,使諸采女販賣,更相盜竊爭鬥;帝著商賈服,從之飲宴為樂。又於西園弄狗,著進賢冠,帶綬。又駕四驢,帝躬自操轡,驅馳周旋;京師轉相倣傚,驢價遂與馬齊。
白話這一年,皇帝在後宮設置商店街市,讓諸采女販賣貨物,互相偷盜爭鬥;皇帝穿商賈服裝,跟隨她們飲宴取樂。又在西園玩狗,給狗戴進賢冠、系綬帶。又駕四匹驢拉的車,皇帝親自操韁,驅馳周旋;京師競相仿效,驢價於是與馬價相同。
帝好為私蓄,收天下之珍貨,每郡國貢獻,先輸中署,名為「導行費」。中常侍呂強上疏諫曰:「天下之財,莫不生之陰陽,歸之陛下,豈有公私!而今中尚方斂諸郡之寶,中御府積天下之繒,西園引司農之藏,中廄聚太僕之馬;而所輸之府,輒有導行之財,調廣民困,費多獻少,奸吏因其利,百姓受其敝。又,阿媚之臣,好獻其私,容諂姑息,自此而進。舊典:選舉委任三府,尚書受奏御而已;受試任用,責以成功,功無可察,然後付之尚書舉劾,請下廷尉覆案虛實,行其罪罰。於是三公每有所選,參議掾屬,咨其行狀,度其器能;然猶有曠職廢官,荒穢不治。今但任尚書,或有詔用,如是,三公得免選舉之負,尚書亦復不坐,責賞無歸,豈肯空自勞苦乎!」書奏,不省。
白話皇帝喜好私人儲蓄,收斂天下珍奇貨物,每有郡國貢獻,先送到中署,名為「導行費」。中常侍呂強上疏勸諫說:「天下之財,無不生於陰陽,歸於陛下,哪裡有公私之分!而如今中尚方收斂諸郡之寶,中御府積蓄天下之繒帛,西園取用司農之庫藏,中廄聚積太僕之馬;而所輸之府,總有導行之財,徵調廣而民困,花費多而貢獻少,奸吏趁機取利,百姓遭受其害。又,阿諛逢迎之臣,喜歡獻其私利,諂媚姑息之風由此而進。舊典:選舉委任三府,尚書只接受上奏呈御而已;受試任用,責以成功,功績無從考察,然後交付尚書舉發彈劾,請求下廷尉覆查虛實,執行其罪罰。於是三公每次選人,參議掾屬,咨詢其行狀,衡量其器能;然而還有曠職廢官、荒穢不治的。如今只任用尚書,或有詔命直接任用,這樣,三公得免選舉之責,尚書也不連坐,責罰獎賞無人承擔,誰肯白白勞苦呢!」奏書上後,不被理會。
何皇后性強忌,後宮王美人生皇子協,后鴆殺美人。帝大怒,欲廢后;諸中官固請,得止。
白話何皇后性情強悍善妒,後宮王美人生皇子劉協,皇后毒殺王美人。皇帝大怒,想廢皇后;諸中官堅決求情,才得以作罷。
大長秋華容侯曹節卒;中常侍趙忠代領大長秋。
白話大長秋華容侯曹節去世;中常侍趙忠代領大長秋。
光和五年(壬戌,公元一八二年)
春,正月,辛未,赦天下。
白話春季正月辛未日,大赦天下。
詔公卿以謠言舉刺史、二千石為民蠹害者。太尉許戫、司空張濟承望內官,受取貨賂,其宦者子弟、賓客,雖貪污穢濁,皆不敢問,而虛糾邊遠小郡清修有惠化者二十六人,吏民詣闕陳訴。司徒陳耽上言:「公卿所舉,率黨其私,所謂放鴟梟而囚鸞鳳。」帝以讓戫、濟,由是諸坐謠言徵者,悉拜議郎。
白話詔令公卿按民間輿論舉報為害百姓的刺史、二千石。太尉許戫、司空張濟迎合內官旨意,收受賄賂,那些宦者的子弟、賓客,雖然貪污穢濁,都不敢過問,而虛報邊遠小郡清修有惠政者二十六人,吏民到宮闕申訴。司徒陳耽上言:「公卿所舉的,大多是結黨營私,這就是所謂放走鴟梟而囚禁鸞鳳。」皇帝以此責備許戫、張濟,於是那些因輿論被徵召的,都拜議郎。
二月,大疫。
白話二月,大瘟疫。
三月,司徒陳耽免。
白話三月,司徒陳耽被免官。
夏,四月,旱。
白話夏季四月,大旱。
以太常袁隗為司徒。
白話任命太常袁隗為司徒。
五月,庚申,永樂宮署災。
白話五月庚申日,永樂宮署失火。
秋,七月,有星孛于太微。
白話秋季七月,有彗星出現在太微。
板楯蠻寇亂巴郡,連年討之,不能剋。帝欲大發兵,以問益州計吏漢中程包,對曰:「板楯七姓,自秦世立功,復其租賦。其人勇猛善戰。昔永初中,羌入漢川,郡縣破壞,得板楯救之,羌死敗殆盡,羌人號為神兵,傳語種輩,勿復南行。至建和二年,羌復大入,實賴板楯連摧破之。前車騎將軍馮緄南征武陵,亦倚板楯以成其功。近益州郡亂,太守李顒亦以板楯討而平之。忠功如此,本無噁心。長吏鄉亭更賦至重,僕役棰楚,過於奴虜。亦有嫁妻賣子,或乃至自剄割,雖陳冤州郡,而牧守不為通理,闕庭悠遠,不能自聞,含怨呼天,無所叩訴。故邑落相聚以〔致〕叛戾
白話板楯蠻寇亂巴郡,連年討伐,不能攻克。皇帝想大舉發兵,就詢問益州計吏漢中人程包,回答說:「板楯七姓,自秦世立功,免除其租賦。其人勇猛善戰。從前永初中,羌人侵入漢川,郡縣破壞,靠板楯拯救,羌人死敗殆盡,羌人稱其為神兵,傳話給種輩,不要再到南方。到建和二年,羌又大舉入侵,實在依賴板楯接連摧破。前車騎將軍馮緄南征武陵,也倚靠板楯成其功。近來益州郡作亂,太守李顒也以板楯討平。忠功如此,本無噁心。只是長吏鄉亭徵收賦役過重,役使鞭打,超過奴虜。也有賣妻鬻子,甚至自殺的,雖然向州郡申冤,而牧守不為申理,宮廷遙遠,不能自己上達,含怨呼天,無處控訴。所以邑落相聚而致叛亂,
,非有謀主僭號以圖不軌。今但選明能牧守,自然安集,不煩征伐也。」帝從其言,選用太守曹謙,遣宣詔赦之,即時皆降。
白話並非有謀主僭號圖謀不軌。如今只選賢明能幹的牧守,自然安定,不必征伐。」皇帝聽從其言,選用太守曹謙,派使者宣詔赦免,板楯蠻立即都投降。
八月,起四百尺觀於阿亭道。
白話八月,在阿亭道建造四百尺高的望樓。
冬,十月,太尉許戫罷;以太常楊賜為太尉。
白話冬季十月,太尉許戫被罷官;任命太常楊賜為太尉。
帝校獵上林苑,歷函谷關,遂狩于廣成苑。十二月,還,幸太學。
白話皇帝在上林苑打獵,經過函谷關,又到廣成苑狩獵。十二月,回來,駕臨太學。
桓典為侍御史,宦官畏之。典常乘驄馬,京師為之語曰:「行行且止,避驄馬御史!」典,焉之孫也。
白話桓典為侍御史,宦官畏懼他。桓典常騎青白雜色的馬,京師為之流傳話說:「走走停停,躲避驄馬御史!」桓典是桓焉之孫。
光和六年(癸亥,公元一八三年)
春,三月,辛未,赦天下。
白話春季三月辛未日,大赦天下。
夏,大旱。
白話夏季,大旱。
爵號皇后母為舞陽君。
白話封皇后之母為舞陽君。
秋,金城河水溢出二十餘里。
白話秋季,金城黃河泛濫二十餘里。
五原山岸崩。
白話五原山岸崩塌。
初,巨鹿張角奉事黃、老,以妖術教授,號「太平道」。呪符水以療病,令病者跪拜首過,或時病癒,眾共神而信之。角分遣弟子周行四方,轉相誑誘,十餘年間,徒眾數十萬,自青、徐、幽、冀、荊、揚、兗、豫八州之人,莫不畢應。或棄賣財產、流移奔赴,填塞道路,未至病死者亦以萬數。郡縣不解其意,反言角以善道教化,為民所歸。
白話起初,巨鹿人張角信奉黃、老之術,以妖術教授,號稱「太平道」。畫符念咒水治病,讓病者跪拜懺悔過錯,有時病癒,眾人一起神化並相信他。張角分派弟子周遊四方,輾轉誑騙誘惑,十餘年間,徒眾數十萬,自青、徐、幽、冀、荊、揚、兗、豫八州之人,無不響應。有的變賣財產、流離遷移奔赴,填塞道路,還沒到就病死的也以萬計。郡縣不解其意,反而說張角以善道教化,為百姓所歸附。
太尉楊賜時為司徒,上書言:「角誑曜百姓,遭赦不悔,稍益滋蔓。今若下州郡捕討,恐更騷擾,速成其患。宜切敕刺史、二千石,簡別流民,各護歸本郡,以孤弱其黨,然後誅其渠帥,可不勞而定。」會賜去位,事遂留中。司徒掾劉陶復上疏申賜前議,言:「角等陰謀益甚,四方私言,云角等竊入京師,覘視朝政。鳥聲獸心,私共鳴呼。州郡忌諱,不欲聞之,但更相告語,莫肯公文。宜下明詔,重募角等,賞以國土,有敢迴避,與之同罪。」帝殊不為意,方詔陶次第春秋條例。
白話太尉楊賜當時為司徒,上書說:「張角誑騙炫耀百姓,遇赦不悔,逐漸滋長蔓延。如今如果下州郡搜捕討伐,恐怕更添騷擾,加速釀成大患。應切敕刺史、二千石,甄別流民,各自護送回本郡,以孤立削弱其黨羽,然後誅殺其渠帥,可以不勞而平定。」恰逢楊賜離任,事情就擱置宮中。司徒掾劉陶又上疏重申楊賜前議,說:「張角等陰謀更加嚴重,四方私下傳說,說張角等偷偷進入京師,窺視朝政。鳥聲獸心,私下呼應。州郡忌諱,不想聽聞,只是互相傳告,不肯上報公文。應下明詔,重賞捉拿張角等,以國土相賞,有敢回避的,與之同罪。」皇帝全然不以為意,正詔令劉陶編次春秋條例。
角遂置三十六方,方猶將軍也。大方萬餘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帥。訛言:「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以白土書京城寺門及州郡官府,皆作「甲子」字。大方馬元義等先收荊、揚數萬人,期會發於鄴。元義數往來京師,以中常侍封諝、徐奉等為內應,約以三月五日內外俱起。
白話張角於是設置三十六方,方如同將軍。大方萬餘人,小方六七千人,各自立渠帥。散布謠言:「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用白土在京城寺門及州郡官府都寫「甲子」二字。大方馬元義等先聚集荊、揚數萬人,約定在鄴發起。馬元義屢次往來京師,以中常侍封諝、徐奉等為內應,約定三月五日內外同時起事。
中平元年(甲子,公元一八四年)
春,角弟子濟南唐周上書告之。於是收馬元義,車裂於雒陽。詔三公、司隸案驗宮省直衛及百姓有事角道者,誅殺千餘人;下冀州逐捕角等。角等知事已露,晨夜馳敕諸方,一時俱起,皆著黃巾以為標幟,故時人謂之「黃巾賊」。二月,角自稱天公將軍,角弟寶稱地公將軍,寶弟梁稱人公將軍,所在燔燒官府,劫略聚邑,州郡失據,長吏多逃亡;旬月之間,天下響應,京師震動。安平、甘陵人各執其王應賊。
白話春季,張角弟子濟南人唐周上書告發。於是收捕馬元義,在雒陽車裂。詔令三公、司隸查驗宮省值衛及百姓信奉角道者,誅殺千餘人;下冀州追捕張角等。張角等知道事情已敗露,晝夜疾馳傳令諸方,同時起事,都戴黃巾作為標誌,所以當時人稱之為「黃巾賊」。二月,張角自稱天公將軍,張角之弟張寶稱地公將軍,張寶之弟張梁稱人公將軍,所到之處焚燒官府,劫掠聚邑,州郡失去依據,長吏多逃亡;旬月之間,天下響應,京師震動。安平、甘陵人各自捉拿其王響應賊軍。
三月,戊申,以河南尹何進為大將軍,封慎侯,率左右羽林、五營營士屯都亭,修理器械,以鎮京師;置函谷、太谷、廣成、伊闕、轘轅、旋門、孟津、小平津八關都尉。
白話三月戊申日,任命河南尹何進為大將軍,封慎侯,率左右羽林、五營營士屯駐都亭,修理器械,以鎮守京師;設置函谷、太谷、廣成、伊闕、轘轅、旋門、孟津、小平津八關都尉。
帝召群臣會議。北地太守皇甫嵩以為宜解黨禁,益出中藏錢、西園廄馬以班軍士。嵩,規之兄子也。上問計於中常侍呂強,對曰:「黨錮久積,人情怨憤,若不赦宥,輕與張角合謀,為變滋大,悔之無救。今請先誅左右貪濁者,大赦黨人,料簡刺史、二千石能否,則盜無不平矣。」帝懼而從之。壬子,赦天下黨人,還諸徙者;唯張角不赦。發天下精兵,遺北中郎將盧植討張角,左中郎將皇甫嵩、右中郎將朱儁討潁川黃巾。
白話皇帝召群臣會議。北地太守皇甫嵩認為應解除黨禁,多拿出中藏錢、西園廄馬頒給軍士。皇甫嵩是皇甫規兄之子。皇帝向中常侍呂強問計,回答說:「黨錮積久,人情怨憤,如果不赦宥,他們與張角合謀,變亂將更大,後悔不及。如今請先誅殺左右貪濁之人,大赦黨人,考核刺史、二千石之能否,那麼盜賊沒有不平定的。」皇帝畏懼而聽從。壬子日,赦免天下黨人,歸還諸流徙者;只有張角不赦。徵發天下精兵,派北中郎將盧植討伐張角,左中郎將皇甫嵩、右中郎將朱儁討伐潁川黃巾。
是時中常侍趙忠、張讓、夏惲、郭勝、段珪、宋典等皆封侯貴寵,上常言:「張常侍是我公,趙常侍是我母。」由是宦官無所憚畏,並起第宅,擬則宮室。上嘗欲登永安候臺,宦官恐望見其居處,乃使中大人尚但諫曰:「天子不當登高,登高則百姓虛散。」上自是不敢復升臺榭。及封諝、徐奉事發,上詰責諸常侍曰:「汝曹常言黨人欲為不軌,皆令禁錮,或有伏誅者。今黨人更為國用,汝曹反與張角通,為可斬未?」皆叩頭曰:「此王甫、侯覽所為也!」於是諸常侍人人求退,各自徵還宗親、子弟在州郡者。
白話當時中常侍趙忠、張讓、夏惲、郭勝、段珪、宋典等都封侯貴寵,皇帝常說:「張常侍是我公,趙常侍是我母。」從此宦官無所畏懼,並起第宅,比擬宮室。皇帝曾想登上永安候臺,宦官怕他望見自己的居處,就讓中大人尚但勸諫說:「天子不應登高,登高則百姓虛散。」皇帝從此不敢再登台榭。到封諝、徐奉事發,皇帝責問諸常侍說:「你們常說黨人圖謀不軌,都令禁錮,有的被殺。如今黨人反而為國所用,你們反而與張角勾結,該不該斬?」都叩頭說:「這是王甫、侯覽幹的!」於是諸常侍人人請求退職,各自召回在州郡的宗親、子弟。
趙忠、夏惲等遂共譖呂強,云與黨人共議朝廷,數讀《霍光傳》。強兄弟所在並皆貪穢。帝使中黃門持兵召強。強聞帝召,怒曰:「吾死,亂起矣!丈夫欲盡忠國家,豈能對獄吏乎!」遂自殺。忠、惲復譖曰:「強見召,未知所問而就外自屏,有奸明審。」遂收捕其宗親,沒入財產。
白話趙忠、夏惲等就一起進讒陷害呂強,說他與黨人共同議論朝廷,多次讀《霍光傳》。呂強兄弟所在之地都貪穢。皇帝派中黃門帶兵召呂強。呂強聽聞皇帝召見,發怒說:「我死,禍亂就起了!大丈夫想盡忠國家,豈能面對獄吏!」就自殺。趙忠、夏惲又進讒說:「呂強被召,不知問什麼就自行退避在外,有奸情是明顯的。」於是收捕其宗親,沒收財產。
侍中河內向栩上便宜,譏刺左右。張讓誣栩與張角同心,欲為內應,收送黃門北寺獄,殺之。郎中中山張鈞上書曰:「竊惟張角所以能興兵作亂,萬民所以樂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婚親、賓客典據州郡,辜榷財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冤,無所告訴,故謀議不軌,聚為盜賊。宜斬十常侍,縣頭南郊,以謝百姓,遣使者佈告天下,可不須師旅而大寇自消。」帝以鈞章示諸常侍,皆免冠徒跣頓首,乞自致雒陽詔獄,並出家財以助軍費。有詔,皆冠履視事如故。帝怒鈞曰:「此真狂子也!十常侍固常有一人善者不!」御史承旨,遂誣奏鈞學黃巾道,收掠,死獄中。
白話侍中河內人向栩上便宜之策,譏刺左右。張讓誣陷向栩與張角同心,想作內應,收捕送黃門北寺獄,殺了他。郎中中山人張鈞上書說:「臣想張角所以能興兵作亂,萬民所以樂於依附,其根源都在於十常侍多放縱父兄、子弟、婚親、賓客把持州郡,盤剝財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冤無處申訴,所以謀劃不軌,聚為盜賊。應斬十常侍,懸頭南郊,以謝百姓,派使者布告天下,可以不須出兵而大寇自消。」皇帝把張鈞奏章給諸常侍看,都脫帽赤腳叩頭,請求自己到雒陽詔獄,並拿出家財助軍費。有詔,都照舊戴冠穿履理事。皇帝對張鈞發怒說:「這真是狂子!十常侍難道沒有一個善人嗎!」御史秉承旨意,就誣奏張鈞學習黃巾道,收捕拷打,死在獄中。
庚子
白話庚子日,
,南陽黃巾張曼成攻殺太守褚貢。
白話南陽黃巾張曼成攻殺太守褚貢。
帝問太尉楊賜以黃巾事,賜所對切直,帝不悅。夏,四月,賜坐寇賊免。以太僕弘農鄧盛為太尉。已而帝閱錄故事,得賜與劉陶所上張角奏,乃封賜為臨晉侯,陶為中陵鄉侯。
白話皇帝就黃巾之事問太尉楊賜,楊賜回答切直,皇帝不高興。夏季四月,楊賜因寇賊連坐被免官。任命太僕弘農人鄧盛為太尉。不久皇帝翻閱舊檔,得到楊賜與劉陶所上張角奏章,就封楊賜為臨晉侯,劉陶為中陵鄉侯。
司空張濟罷;以大司農張溫為司空。
白話司空張濟被罷官;任命大司農張溫為司空。
皇甫嵩、朱儁合將四萬餘人,共討潁川〔黃巾〕
白話皇甫嵩、朱儁合率四萬餘人,共同討伐潁川黃巾,
,嵩、儁各統一軍。儁與賊波才戰,敗;嵩進保長社。
白話皇甫嵩、朱儁各自統領一軍。朱儁與賊帥波才交戰,戰敗;皇甫嵩進駐長社堅守。
汝南黃巾敗太守趙謙於邵陵。廣陽黃巾殺幽州刺吏郭勳及太守劉衛。
白話汝南黃巾在邵陵打敗太守趙謙。廣陽黃巾殺幽州刺史郭勳及太守劉衛。
波才圍皇甫嵩於長社。嵩兵少,軍中皆恐。賊依草結營,會大風,嵩約敕軍士皆束苣乘城,使銳士間出圍外,縱火大呼,城上舉燎應之,嵩從城中鼓噪而出,奔擊賊陳,賊驚亂,奔走。會騎都尉沛國曹操將兵適至,五月,嵩、操與朱儁合軍,更與賊戰,大破之,斬首數萬級。封嵩都鄉侯。
白話波才在長社包圍皇甫嵩。皇甫嵩兵少,軍中都恐懼。賊軍依草結營,恰逢大風,皇甫嵩約束敕令軍士都捆紮火把登城,派銳士秘密出到圍外,縱火大呼,城上舉火把呼應,皇甫嵩從城中擊鼓吶喊而出,奔擊賊陣,賊軍驚亂,奔走。恰逢騎都尉沛國人曹操率兵剛到,五月,皇甫嵩、曹操與朱儁合軍,再與賊交戰,大破之,斬首數萬級。封皇甫嵩都鄉侯。
操父嵩,為中常侍曹騰養子,不能審其生出本末,或雲夏侯氏子也。操少機警,有權數,而任俠放蕩,不治行業。世人未之奇也,唯太尉橋玄及南陽何顒異焉。玄謂操曰:「天下將亂,非命世之才,不能濟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顒見操,歎曰:「漢家將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玄謂操曰:「君未有名,可交許子將。」子將者,訓之從子劭也,好人倫,多所賞識,與從兄靖俱有高名,好共覈論鄉黨人物,每月輒更其品題,故汝南俗有月旦評焉。嘗為郡功曹,府中聞之,莫不改操飾行。曹操往造劭而問之曰:「我何如人?」劭鄙其為人,不答。操乃劫之,劭曰:「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操大喜而去。
白話曹操之父曹嵩,是中常侍曹騰的養子,不能查明其出身來歷,有人說他是夏侯氏之子。曹操少年機警,有權謀,而任俠放蕩,不治產業品行。世人沒有覺得他奇異,只有太尉橋玄及南陽人何顒賞識他。橋玄對曹操說:「天下將亂,非命世之才不能拯救。能安定天下的,恐怕是你吧!」何顒見到曹操,歎說:「漢家將亡,安定天下者,必定是此人。」橋玄對曹操說:「你還沒有名聲,可以結交許子將。」許子將是許訓的從子許劭,擅長品評人物,多有賞識,與從兄許靖都有高名,喜歡共同考核評論鄉黨人物,每月就換其品題,所以汝南有月旦評的習俗。許劭曾任郡功曹,府中聽聞,沒有不改操飾行的。曹操前去拜訪許劭並問道:「我是什麼樣的人?」許劭鄙視其為人,不回答。曹操就脅迫他,許劭說:「你,是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曹操大喜而去。
朱儁之擊黃巾也,其護軍司馬北地傅燮上疏曰:「臣聞天下之禍不由於外,皆興於內。是故虞舜先除四凶,然後用十六相,明惡人不去,則善人無由進也。今張角起於趙、魏,黃巾亂於六州,此皆釁發蕭牆而禍延四海者也。臣受戎任,奉辭伐罪,始到潁川,戰無不克。黃巾雖盛,不足為廟堂憂也。臣之所懼,在於治水不自其源,末流彌增其廣耳。陛下仁德寬容,多所不忍,故閹豎弄權,忠臣不進。誠使張角梟夷,黃巾變服,臣之所憂,甫益深耳。何者?夫邪正之人不宜共國,亦猶冰炭不可同器。彼知正人之功顯而危亡之兆見,皆將巧辭飾說,共長虛偽。夫孝子疑於屢至,市虎成於三夫,若不詳察真偽,忠臣將復有杜郵之戮矣!陛下宜思虞舜四罪之舉,速行讒佞之誅,則善人思進,奸凶自息。」趙忠見其疏而惡之。燮擊黃巾,功多當封,忠譖訴之。帝識燮言,得不加罪,竟亦不封。
白話朱儁攻打黃巾時,其護軍司馬北地人傅燮上疏說:「臣聽說天下之禍不由於外,都興於內。所以虞舜先除四凶,然後用十六相,表明惡人不去,善人就無從進用。如今張角起於趙、魏,黃巾亂於六州,這些都是禍起蕭牆而延及四海的。臣受軍職,奉命伐罪,初到潁川,戰無不克。黃巾雖盛,不足為朝廷之憂。臣所畏懼的,在於治水不從源頭,末流更加增廣。陛下仁德寬容,多所不忍,所以閹豎弄權,忠臣不得進用。假如張角被梟首,黃巾改服歸降,臣所憂慮的,才更深。為什麼?邪正之人不宜共國,猶如冰炭不可同器。他們知道正人之功顯著而自身危亡之兆顯現,都將巧辭粉飾,共長虛偽之風。孝子被流言動搖,市中有虎成於三人之傳,如果不詳察真偽,忠臣將又有白起杜郵之戮了!陛下應思虞舜除四凶之舉,速行誅殺讒佞,那麼善人思進,奸凶自息。」趙忠見其奏疏而厭惡他。傅燮攻打黃巾,功多當封,趙忠進讒誣陷。皇帝記得傅燮之言,得以不加罪,但最終也不封賞。
張曼成屯宛下百餘日。六月,南陽太守秦頡擊曼成,斬之。
白話張曼成屯駐宛城下百餘日。六月,南陽太守秦頡攻打張曼成,斬殺他。
交趾土多珍貨,前後刺史多無清行,財計盈給,輒求遷代,故吏民怨叛,執刺史及合浦太守來達,自稱柱天將軍。三府選京令東郡賈琮為交趾刺史。琮到部,訊其反狀,咸言「賦斂過重,百姓莫不空單。京師遙遠,告冤無所,民不聊生,故聚為盜賊。」琮即移書告示,各使安其資業,招撫荒散,蠲復徭役,誅斬渠帥為大害者,簡選良吏試守諸縣,歲間蕩定,百姓以安。巷路為之歌曰:「賈父來晚,使我先反;今見清平,吏不敢飯!」
白話交趾出產多珍寶貨物,前後刺史多無清廉之行,財計豐盈後,就請求升遷調任,所以吏民怨叛,捉拿刺史及合浦太守來達,自稱柱天將軍。三府選京令東郡人賈琮為交趾刺史。賈琮到任,詢問反叛緣由,都說「賦斂過重,百姓無不空乏。京師遙遠,申冤無處,民不聊生,所以聚為盜賊。」賈琮就移書告示,各使安其家業,招撫流散,免除徭役,誅殺為大害的渠帥,選拔良吏試守諸縣,一年之間蕩然平定,百姓得以安居。街巷為之歌說:「賈父來晚,使我先反;今見清平,吏不敢飯!」
皇甫嵩、朱儁乘勝進討汝南、陳國黃巾,追波才於陽翟,擊彭脫於西華,並破之,餘賊降散,三郡悉平。嵩乃上言其狀,以功歸儁,於是進封儁西鄉侯,遷鎮賊中郎將。詔嵩討東郡,儁討南陽。
白話皇甫嵩、朱儁乘勝進討汝南、陳國黃巾,在陽翟追擊波才,在西華攻打彭脫,都擊破之,餘賊投降散去,三郡全部平定。皇甫嵩就上言其狀,把功勞歸於朱儁,於是進封朱儁西鄉侯,升鎮賊中郎將。詔令皇甫嵩討東郡,朱儁討南陽。
北中郎將盧植連戰破張角,斬獲萬餘人,角等走保廣宗。植築圍鑿塹,造作雲梯,垂當拔之。帝遣小黃門左豐視軍,或勸植以賂送豐,植不肯。豐還,言於帝曰:「廣宗賊易破耳,盧中郎固壘息軍,以待天誅。」帝怒,檻車徵植,減死一等;遣東中郎將隴西董卓代之。
白話北中郎將盧植連戰擊破張角,斬獲萬餘人,張角等退保廣宗。盧植築圍挖壕,造作雲梯,將要攻下。皇帝派小黃門左豐視察軍情,有人勸盧植賄賂左豐,盧植不肯。左豐回來,對皇帝說:「廣宗賊容易擊破,盧中郎卻堅壁息軍,等待上天誅罰。」皇帝發怒,用檻車徵盧植,減死一等;派東中郎將隴西人董卓代之。
巴郡張脩以妖術為人療病,其法略與張角同,令病家出五斗米,號「五斗米師」。秋,七月,脩聚眾反,寇郡縣;時人謂之「米賊」。
白話巴郡人張脩以妖術為人治病,其法大致與張角相同,令病家出五斗米,號稱「五斗米師」。秋季七月,張脩聚眾反叛,寇掠郡縣;當時人稱之為「米賊」。
八月,皇甫嵩與黃巾戰於蒼亭,獲其帥卜已。董卓攻張角無功,抵罪。己已,詔嵩討角。
白話八月,皇甫嵩與黃巾戰於蒼亭,俘獲其帥卜已。董卓攻打張角無功,抵罪。己巳日,詔令皇甫嵩討伐張角。
九月,安平王續坐不道,誅,國除。
白話九月,安平王劉續因不道罪被殺,封國撤除。
初,續為黃巾所虜,國人贖之得還,朝廷議復其國。議郎李燮曰:「續守籓不稱,損辱聖朝,不宜復國。」朝廷不從。燮坐謗毀宗室,輸作左校,未滿歲,王坐誅,乃復拜議郎。京師為之語曰:「父不肯立帝,子不肯立王。」
白話起初,劉續被黃巾俘虜,國人贖他回來,朝廷商議恢復其封國。議郎李燮說:「劉續守藩不稱職,損辱聖朝,不應復國。」朝廷不聽從。李燮因詆毀宗室連坐,輸作左校,不滿一年,王因罪被殺,才又拜議郎。京師為之流傳話說:「父不肯立帝,子不肯立王。」
冬,十月,皇甫嵩與張角弟梁戰於廣宗,梁眾精勇,嵩不能剋。明日,乃閉營休士以觀其變,知賊意稍懈,乃潛夜勒兵,雞鳴,馳赴其陳,戰至晡時,大破之,斬梁,獲首三萬級,赴河死者五萬許人。角先已病死,剖棺戮屍,傳首京師。十一月,嵩復攻角弟寶於下曲陽,斬之,斬獲十餘萬人。即拜嵩為左車騎將軍領冀州牧,封槐裡侯。嵩能溫恤士卒,每軍行頓止,須營幔修立,然後就捨,軍士皆食,爾乃嘗飯,故所向有功。
白話冬季十月,皇甫嵩與張角之弟張梁戰於廣宗,張梁部眾精勇,皇甫嵩不能攻克。第二天,就關閉營壘休整士卒以觀其變,知道賊意稍有懈怠,就秘密在夜裡整軍,雞鳴時分,馳赴其陣,戰到申時,大破之,斬張梁,斬獲首級三萬級,赴河而死者五萬多人。張角先前已病死,剖棺戮屍,傳首京師。十一月,皇甫嵩又在下曲陽攻打張角之弟張寶,斬殺他,斬獲十餘萬人。即拜皇甫嵩為左車騎將軍領冀州牧,封槐裡侯。皇甫嵩能溫恤士卒,每次行軍停駐,等營帳立好,才就捨,軍士都吃過飯,他才嘗飯,所以所向有功。
北地先零羌及枹罕、河關群盜反,共立湟中義從胡北宮伯玉、李文侯為將軍,殺護羌校尉泠徵。金城人邊章、韓遂素著名西州,群盜誘而劫之,使專任軍政,殺金城太守陳懿,攻燒州郡。
白話北地先零羌及枹罕、河關群盜反叛,共同擁立湟中義從胡北宮伯玉、李文侯為將軍,殺護羌校尉泠徵。金城人邊章、韓遂素來聞名西州,群盜引誘劫持他們,使專任軍政,殺金城太守陳懿,攻燒州郡。
初,武威太守倚恃權貴,恣行貪暴,涼州從事武都蘇正和案致其罪。刺史梁鵠懼,欲殺正和以免其負,訪於漢陽長史敦煌蓋勳。勳素與正和有仇,或勸勳因此報之,勳曰:「謀事殺良,非忠也;乘人之危,非仁也。」乃諫鵠曰:「夫紲食鷹隼,欲其鷙也。鷙而亨之,將何用哉!」鵠乃止。正和詣勳求謝,勳不見,曰:「吾為梁使君謀,不為蘇正和也。」怨之如初。
白話起初,武威太守倚仗權貴,恣行貪暴,涼州從事武都人蘇正和查辦其罪。刺史梁鵠畏懼,想殺蘇正和以免己責,諮詢漢陽長史敦煌人蓋勳。蓋勳素來與蘇正和有仇,有人勸蓋勳借此報復,蓋勳說:「謀事殺良,不是忠;乘人之危,不是仁。」就勸梁鵠說:「喂飽鷹隼,是想讓它凶猛。凶猛卻烹煮它,將有什麼用!」梁鵠才停止。蘇正和到蓋勳處道謝,蓋勳不見,說:「我為梁使君謀劃,不是為蘇正和。」怨恨如初。
後刺史左昌盜軍穀數萬,勳諫之。昌怒,使勳與從事辛曾、孔常別屯阿陽以拒賊,欲因軍事罪之;而勳數有戰功。及北宮伯玉之攻金城也,勳勸昌救之,昌不從。陳懿既死,邊章等進圍昌於冀。昌召勳等自救,辛曾等疑不肯赴,勳怒曰:「昔莊賈後期,穰苴奮劍。今之從事,豈重於古之監軍乎!」曾等懼而從之。勳至冀,誚讓章等以背叛之罪。皆曰:「左使君若早從君言,以兵臨我,庶可自改;今罪已重,不得降也。」乃解圍去。
白話後來刺史左昌盜竊軍糧數萬,蓋勳勸諫他。左昌發怒,讓蓋勳與從事辛曾、孔常分屯阿陽以抵禦賊軍,想借軍事罪名處罰他;而蓋勳屢有戰功。到北宮伯玉攻打金城時,蓋勳勸左昌救援,左昌不聽從。陳懿死後,邊章等進圍左昌於冀。左昌召蓋勳等自救,辛曾等疑慮不肯前往,蓋勳發怒說:「從前莊賈誤期,穰苴奮劍。如今之從事,難道比古之監軍更重要嗎!」辛曾等畏懼而聽從。蓋勳到冀,以背叛之罪責備邊章等。都說:「左使君如果早聽從君言,以兵臨我,或許可以自行改過;如今罪已重,不能投降了。」就解圍離去。
叛羌圍校尉夏育於畜官,勳與州郡合兵救育,至狐槃,為羌所敗。勳餘眾不及百人,身被三創,堅坐不動,指木表曰:「尸我於此!」句就種羌滇吾以兵扞眾曰:「蓋長史賢人,汝曹殺之者為負天。」勳仰罵曰:「死反虜,汝何如,促來殺我!」眾相視而驚。滇吾下馬與勳,勳不肯上,遂為羌所執。羌服其義勇,不敢加害,送還漢陽。後刺史楊雍表勳領漢陽太守。
白話叛羌在畜官包圍校尉夏育,蓋勳與州郡合兵救夏育,到狐槃,被羌軍打敗。蓋勳餘眾不到百人,身受三處創傷,堅坐不動,指著樹木標記說:「把我葬在這裡!」句就種羌滇吾帶兵擋住眾人說:「蓋長史是賢人,你們殺他的,是辜負上天。」蓋勳仰頭罵道:「死反虜,你們算什麼,趕快來殺我!」眾人相視而驚。滇吾下馬把馬讓給蓋勳,蓋勳不肯上,於是被羌人捉住。羌人佩服其義勇,不敢加害,送還漢陽。後來刺史楊雍上表任命蓋勳領漢陽太守。
張曼成餘黨更以趙弘為帥,眾復盛,至十餘萬,據宛城。朱儁與荊州刺史徐璆等合兵圍之,自六月至八月不拔。有司奏徵儁,司空張溫上疏曰:「昔秦用白起,燕任樂毅,皆曠年歷載,乃能克敵。儁討潁川已有功效,引師南指,方略已設;臨軍易將,兵家所忌,宜假日月,責其成功。」帝乃止。儁擊弘,斬之。賊帥韓忠復據宛拒儁,儁鳴鼓攻其西南,賊悉眾赴之;儁自將精卒掩其東北,乘城而入。忠乃退保小城,惶懼乞降。諸將皆欲聽之,儁曰:「兵固有形同而勢異者。昔秦、項之際,民無定主,故賞附以勸來耳。今海內一統,唯黃巾造逆。納降無以勸善,討之足以懲惡。今若受之,更開逆意,賊利則進戰,鈍則乞降,縱敵長寇,非良計也。」因急攻,連戰不克。儁登土山望之,顧謂司馬張超曰:「吾知之矣。賊今外圍周固,內營逼急,乞降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戰也。萬人一心,猶不可當,況十萬乎!不如徹圍,並兵入城,忠見圍解,勢必自出。自出則意散,〔易〕破之道也
白話張曼成餘黨改以趙弘為帥,眾勢又盛,達十餘萬,占據宛城。朱儁與荊州刺史徐璆等合兵包圍,自六月到八月不能攻下。有司上奏徵召朱儁,司空張溫上疏說:「從前秦用白起,燕任樂毅,都曠日持久,才能克敵。朱儁討潁川已有功效,引師南指,方略已定;臨陣換將,是兵家所忌,應寬以時日,責其成功。」皇帝才停止。朱儁攻打趙弘,斬殺他。賊帥韓忠又據宛城抵禦朱儁,朱儁鳴鼓佯攻其西南,賊人全部奔赴;朱儁自己率精卒偷襲其東北,登城而入。韓忠於是退保小城,惶懼乞降。諸將都想接受,朱儁說:「用兵本有形同而勢異的情況。從前秦、項之際,民無定主,所以賞賜歸附者以勸來者。如今海內一統,只有黃巾造逆。納降無以勸善,討伐足以懲惡。如今如果接受,更開啟叛逆之心,賊人有利則進戰,不利則乞降,縱敵長寇,不是良計。」就急攻,連戰不克。朱儁登上土山觀望,回頭對司馬張超說:「我知道了。賊人如今外圍牢固,內營窘迫,乞降不受,想出不能,所以死戰。萬人一心,尚且不可抵擋,何況十萬!不如撤圍,合兵入城,韓忠見圍解,勢必自行出戰。出戰則意散,這是易於攻破之道。」
。」既而解圍,忠果出戰,儁因擊,大破之,斬首萬餘級。南陽太守秦頡殺忠,餘眾復奉孫夏為帥,還屯宛。儁急攻之,司馬孫堅率眾先登;癸巳,拔宛城。孫夏走,儁追至西鄂精山,復破之,斬萬餘級。於是黃巾破散,其餘州郡所誅,一郡數千人。
白話不久解圍,韓忠果然出戰,朱儁趁機進擊,大破之,斬首萬餘級。南陽太守秦頡殺韓忠,餘眾又奉孫夏為帥,回屯宛城。朱儁急攻,司馬孫堅率眾先登;癸巳日,攻下宛城。孫夏逃走,朱儁追到西鄂精山,又破之,斬萬餘級。於是黃巾潰散,其餘州郡所誅的,一郡數千人。
十二月,己巳,赦天下,改元。
白話十二月己巳日,大赦天下,改元。
豫州刺史太原王允破黃巾,得張讓賓客書,與黃巾交通,上之。上責怒讓;讓叩頭陳謝,竟亦不能罪也。讓由是以事中允,遂傳下獄,會赦,還為刺史;旬日間,復以它罪被捕。楊賜不欲使更楚辱,遣客謝之曰:「君以張讓之事,故一月再征,凶慝難量,幸為深計!」諸從事好氣決者,共流涕奉藥而進之。允厲聲曰:「吾為人臣,獲罪於君,當伏大辟以謝天下,豈有乳藥求死乎!」投杯而起,出就檻車。既至〔廷尉〕
白話豫州刺史太原人王允擊破黃巾,得到張讓賓客的書信,與黃巾勾結,呈上。皇帝責問張讓;張讓叩頭謝罪,最終也不能治罪。張讓因此找事中傷王允,就傳訊下獄,遇赦,還任刺史;十天之間,又因它罪被捕。楊賜不想讓他再受拷打羞辱,派門客勸他說:「君因張讓之事,一個月兩次被徵,凶險難測,希望你為自己深謀!」諸從事中豪氣果決的,一起流淚奉上毒藥請他自盡。王允厲聲說:「我為人臣,獲罪於君,當伏大辟以謝天下,豈有喝毒藥求死的!」扔下杯子起身,出去就上檻車。到廷尉後,
,大將軍進與楊賜、袁隗共上疏請之,得減死論。
白話大將軍何進與楊賜、袁隗一起上疏求情,得以減死論罪。
中平二年(乙丑,公元一八五年)
春,正月,大疫。
白話春季正月,大瘟疫。
二月,己酉,南宮雲臺災。庚戌,樂城門災。
白話二月己酉日,南宮雲臺失火。庚戌日,樂城門失火。
中常侍張讓、趙忠說帝斂天下田,畝十錢,以修宮室、鑄銅人。樂安太守陸康上疏諫曰:「昔魯宣稅畝而蝝災自生。哀公增賦而孔子非之,豈有聚奪民物以營無用之銅人,捐捨聖戒,自蹈亡王之法哉!」內幸譖康援引亡國以譬聖明,大不敬,檻車徵詣廷尉。侍御史劉岱表陳解釋,得免歸田里。康,續之孫也。
白話中常侍張讓、趙忠勸皇帝徵收天下田稅,每畝十錢,以修宮室、鑄銅人。樂安太守陸康上疏勸諫說:「從前魯宣公按畝收稅而蝗災自生。哀公增加賦稅而孔子批評他,豈有聚斂奪取民物來營造無用銅人,拋棄聖人告誡,自蹈亡王之法的!」內寵進讒說陸康引亡國比喻聖明,犯大不敬,用檻車徵詣廷尉。侍御史劉岱上表申辯,得以免官歸田裡。陸康是陸續之孫。
又詔發州郡材木文石,部送京師。黃門常侍輒令譴呵不中者,因強折賤買,僅得本賈十分之一,因復貨之,宦官復不為即受,材木遂至腐積,宮室連年不成。刺史、太守復增私調,百姓呼嗟。又令西園騶分道督趣,恐動州郡,多受賕賂。刺史、二千石及茂才、孝廉遷除皆至西園諧價,然後得去,其守清者乞不之官,皆迫遣之。時巨鹿太守河內司馬直新除,以有清名,減責三百萬。直被詔,悵然曰:「為民父母而反割剝百姓以稱時求,吾不忍也。」辭疾,不聽。行至孟津,上書極陳當世之失,即吞藥自殺。書奏,帝為暫絕修宮錢。
白話又詔令徵發州郡材木文石,分批送京師。黃門常侍總令挑剔責罵不合格的,借機強行壓價賤買,只值原價十分之一,再轉賣,宦官又不馬上接受,材木於是腐爛堆積,宮室連年建不成。刺史、太守又增加私自徵調,百姓呼嗟。又令西園騶騎分道督促,恐嚇州郡,多受賄賂。刺史、二千石及茂才、孝廉升遷除授都要到西園討價還價,然後才能離任,那些清廉的人請求不去上任,都被強行遣送。當時巨鹿太守河內人司馬直新任,因有清名,減價三百萬。司馬直接詔,悵然說:「作為民之父母,反而剝削百姓以迎合時需,我不忍心。」稱病辭官,不聽。走到孟津,上書極力陳述當世之失,就吞藥自殺。奏書上後,皇帝為之暫時停止徵收修宮錢。
以朱儁為右車騎將軍。
白話任命朱儁為右車騎將軍。
自張角之亂,所在盜賊並起,博陵張牛角、常山褚飛燕及黃龍、左校、于氐根、張白騎、劉石、左髭〔丈〕(文)八
白話自張角之亂,所在盜賊並起,博陵人張牛角、常山人褚飛燕及黃龍、左校、于氐根、張白騎、劉石、左髭丈八
、平漢大計、司隸緣城、雷公、浮雲、白雀、楊鳳、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繞、眭固、苦蝤之徒,不可勝數,大者二三萬,小者六七千人。張牛角、褚飛燕合軍攻癭陶,牛角中流矢且死,令其眾奉飛燕為帥,改姓張。飛燕名燕,輕勇走趫捷,故軍中號曰「飛燕」。山谷寇賊多附之,部眾寢廣,殆至百萬,號「黑山賊」,河北諸郡縣並被其害,朝廷不能討。燕乃遣使至京師,奏書乞降;遂拜燕平難中郎將,使領河北諸山谷事,歲得舉孝廉、計吏。
白話、平漢大計、司隸緣城、雷公、浮雲、白雀、楊鳳、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繞、眭固、苦蝤之流,不可勝數,大的二三萬,小的六七千人。張牛角、褚飛燕合軍攻癭陶,牛角中流箭將死,令其部眾奉飛燕為帥,改姓張。飛燕名燕,輕勇矯捷,所以軍中號稱「飛燕」。山谷寇賊多依附他,部眾漸廣,幾乎達百萬,號「黑山賊」,河北諸郡縣都被其害,朝廷不能討伐。張燕就派使者到京師,上書乞降;於是拜張燕為平難中郎將,使他領河北諸山谷之事,每年得舉孝廉、計吏。
司徒袁隗免。三月,以廷尉崔烈為司徒。烈,寔之從兄也。
白話司徒袁隗被免官。三月,任命廷尉崔烈為司徒。崔烈是崔寔的從兄。
是時,三公往往因常侍、阿保入錢西園而得之,段穎、張溫等雖有功勤名譽,然皆行輸貨財,乃登公位。烈因傅母入錢五百萬,故得為司徒。及拜日,天子臨軒,百僚畢會,帝顧謂親幸者曰:「悔不小靳,可至千萬!」程夫人於傍應曰:「崔公,冀州名士,豈肯買官!賴我得是,反不知姝邪!」烈由是聲譽頓衰。
白話當時,三公往往通過常侍、阿保交錢到西園而得任,段熲、張溫等雖有功勳名望,然而都輸送財貨,才登公位。崔烈通過傅母交錢五百萬,所以得為司徒。到拜官之日,天子臨軒,百官畢會,皇帝回頭對親幸者說:「後悔不少留些,可以賣到千萬!」程夫人在旁應聲說:「崔公是冀州名士,豈肯買官!靠我得此官,反而不知好歹嗎!」崔烈從此聲譽頓衰。
北宮伯玉等寇三輔,詔左車騎將軍皇甫嵩鎮長安以討之。
白話北宮伯玉等寇掠三輔,詔令左車騎將軍皇甫嵩鎮守長安以討伐。
時涼州兵亂不解,徵發天下役賦無已,崔烈以為宜棄涼州。詔會公卿百官議之,議郎傅燮厲言曰:「斬司徒,天下乃安!」尚書奏燮廷辱大臣。帝以問燮,對曰:「樊噲以冒頓悖逆,憤激思奮,未失人臣之節,季布猶曰『噲可斬也』。今涼州天下要衝,國家籓衛。高祖初興,使酈商別定隴石;世宗拓境,列置四郡,議者以為斷匈奴右臂。今牧御失和,使一州叛逆;烈為宰相,不念為國思所以弭之之策,乃欲割棄一方萬里之土,臣竊惑之!若使左衽之虜得居此地,士勁甲堅,因以為亂,此天下之至慮,社稷之深憂也。若烈不知,是極蔽也;知而故言,是不忠也。」帝善而從之。
白話當時涼州兵亂不解,徵發天下徭役賦稅不止,崔烈認為應放棄涼州。詔令會集公卿百官商議,議郎傅燮厲聲說:「斬了司徒,天下才安!」尚書上奏傅燮當廷侮辱大臣。皇帝以此問傅燮,回答說:「樊噲因冒頓悖逆,憤激想奮戰,沒有失人臣之節,季布還說『樊噲可斬』。如今涼州是天下要衝、國家藩衛。高祖初興,派酈商另定隴石;世宗開拓疆域,設置四郡,議論者認為是斬斷匈奴右臂。如今治理失和,使一州叛逆;崔烈為宰相,不想為國謀劃消弭之策,竟想割棄一方萬里之土,臣私下感到困惑!如果讓左衽之虜占據此地,兵強甲堅,借勢作亂,這是天下之至憂、社稷之深患。如果崔烈不知,是極度蒙蔽;知道而故意說,是不忠。」皇帝認為有理而聽從。
夏,四月,庚戌,大雨雹。
白話夏季四月庚戌日,下大冰雹。
五月,太慰鄧盛罷;以太僕河南張延為太尉。
白話五月,太尉鄧盛被罷官;任命太僕河南人張延為太尉。
六月,以討張角功,封中常侍張讓等十二人為列侯。
白話六月,因討張角之功,封中常侍張讓等十二人為列侯。
秋,七月,三輔螟。
白話秋季七月,三輔螟災。
皇甫嵩之討張角也,過鄴,見中常侍趙忠舍宅逾制,奏沒入之。又中常侍張讓私求錢五千萬,嵩不與。二人由是奏嵩連戰無功,功費者多,徵嵩還,收左軍騎將車印綬,削戶六千。八月,以司空張溫為車騎將軍,執金吾袁滂為副,以討北宮伯玉;拜中郎將董卓為破虜將軍,與蕩寇將軍周慎並統於溫。
白話皇甫嵩討伐張角時,路過鄴,見中常侍趙忠的宅第逾制,上奏沒收。又中常侍張讓私下索要五千萬錢,皇甫嵩不給。二人因此上奏皇甫嵩連戰無功、耗費過多,徵皇甫嵩回京,收左車騎將軍印綬,削戶六千。八月,任命司空張溫為車騎將軍,執金吾袁滂為副將,以討伐北宮伯玉;拜中郎將董卓為破虜將軍,與蕩寇將軍周慎一同受張溫統轄。
九月,以特進楊賜為司空。冬,十月,庚寅
白話九月,任命特進楊賜為司空。冬季十月庚寅日,
,臨晉文烈侯楊賜薨。以光祿大夫許相為司空。相,訓之子也。
白話臨晉文烈侯楊賜去世。任命光祿大夫許相為司空。許相是許訓之子。
諫議大夫劉陶上言:「天下前遇張角之亂,後遭邊章之寇,今西羌逆類已攻河東,恐遂轉盛,豕突上京。民有百走退死之心,而無一前鬥生之計,西寇浸前,車騎孤危,假令失利,其敗不救。臣自知言數見厭,而言不自裁者,以為國安則臣蒙其慶,國危則臣亦先亡也。謹復陳當今要急八事。」大較言天下大亂,皆由宦官。宦官共讒陶曰:「前張角事發,詔書示以威恩,自此以來,各各改悔。今者四方安靜,而陶疾害聖政,專言妖孽。州郡不上,陶何緣知?疑陶與賊通情。」於是收陶下黃門北寺獄,掠按日急。陶謂使者曰:「臣恨不與伊、呂同疇,而以三仁為輩。今上殺忠謇之臣,下有憔悴之民,亦在不久,後悔何及!」遂閉氣而死。前司徒陳耽為人忠正,宦官怨之,亦誣陷,死獄中。
白話諫議大夫劉陶上言:「天下先前遭張角之亂,後來遭邊章之寇,如今西羌逆類已攻河東,恐怕將轉盛,橫衝上京。民有百退逃死之心,而無一前戰鬥求生之計,西寇漸進,車騎孤危,假使失利,其敗不可救。臣自知言多被厭煩,而言不自止的原因,是認為國安則臣蒙其慶,國危則臣也先亡。謹再陳當今要急八事。」大體說天下大亂,都由於宦官。宦官一起進讒劉陶說:「先前張角事發,詔書示以威恩,自此以來,各各改悔。如今四方安靜,而劉陶忌恨聖政,專言妖孽。州郡不上報,劉陶怎麼知道?懷疑劉陶與賊勾結。」於是收捕劉陶下黃門北寺獄,拷問日急。劉陶對使者說:「臣恨不能與伊尹、呂望同列,而與三仁為伍。如今上殺忠直之臣,下有憔悴之民,國亡也在不久,後悔何及!」就閉氣而死。前司徒陳耽為人忠正,宦官怨恨他,也誣陷,死在獄中。
張溫將諸郡兵步騎十餘萬屯美陽,邊章、韓遂亦進兵美陽,溫與戰,輒不利。十一月,董卓與右扶風鮑鴻等並兵攻章、遂,大破之,章、遂走榆中。
白話張溫率諸郡兵步騎十餘萬屯駐美陽,邊章、韓遂也進兵美陽,張溫與之交戰,總是不利。十一月,董卓與右扶風鮑鴻等並兵攻打邊章、韓遂,大破之,邊章、韓遂逃往榆中。
溫遣周慎將三萬人追之。參軍事孫堅說慎曰:「賊城中無穀,當外轉糧食,堅願得萬人斷其運道,將軍以大兵繼後,賊必困乏而不敢戰,走入羌中,並力討之,則涼州可定也!」慎不從,引軍圍榆中城,而章、遂分屯葵園峽,反斷慎運道,慎懼,棄車重而退。溫又使董卓將兵三萬討先零羌,羌、胡圍卓於望垣北,糧食乏絕,乃於所度水中偽立堰以捕魚,而潛從堰下過軍。比賊追之,決水已深,不得度,遂還屯扶風。
白話張溫派周慎率三萬人追擊。參軍事孫堅勸周慎說:「賊城中沒有糧食,必當從外轉運糧食,孫堅願得萬人斷其運道,將軍以大兵繼後,賊必困乏而不敢戰,逃入羌中,並力討伐,那麼涼州可以平定!」周慎不聽從,引軍圍榆中城,而邊章、韓遂分屯葵園峽,反而斷了周慎的運道,周慎畏懼,丟棄車重而退。張溫又派董卓率兵三萬討伐先零羌,羌、胡在望垣北包圍董卓,糧食斷絕,就在渡河處偽設攔水堰以捕魚,暗中從堰下過軍。等賊人追來,決水已深,不能渡過,就回屯扶風。
張溫以詔書召卓,卓良久乃詣溫;溫責讓卓,卓應對不順。孫堅前耳語謂溫曰:「卓不怖罪而鴟張大語,宜以召不時至,陳軍法斬之。」溫曰:「卓素著威名於河、隴之間,今日殺之,西行無依。」堅曰:「明公親率王師,威震天下,何賴於卓!觀卓所言,不假明公,輕上無禮,一罪也;章、遂跋扈經年,當以時進討,而卓云未可,沮軍疑眾,二罪也;卓受任無功,應召稽留,而軒昂自高,三罪也。古之名將仗鉞臨眾,未有不斷斬以成功者也。今明公垂意於卓,不即加誅,虧損威刑,於是在矣。」溫不忍發,乃曰:「君且還,卓將疑人。」堅遂出。
白話張溫以詔書召董卓,董卓很久才來見張溫;張溫責備董卓,董卓應對不恭順。孫堅上前耳語對張溫說:「董卓不畏罪而氣焰囂張,宜以召不按時到之罪,按軍法斬殺。」張溫說:「董卓素來在河、隴之間有威名,今日殺他,西行無所依靠。」孫堅說:「明公親率王師,威震天下,何必依賴董卓!看董卓所言,不假借明公,輕上無禮,是一罪;邊章、韓遂跋扈多年,應及時進討,而董卓說不可,沮軍疑眾,是二罪;董卓受任無功,應召稽留,而軒昂自高,是三罪。古之名將執鉞臨眾,沒有不斬殺一人以成其功的。如今明公對董卓留情,不即加誅,虧損威刑,就在於此。」張溫不忍發作,就說:「你先回去,董卓將起疑心。」孫堅於是出來。
是歲,帝造萬金堂於西園,引司農金錢、繒帛牣積堂中,復藏寄小黃門、常侍家錢各數千萬,又於河間買田宅,起第觀。
白話這一年,皇帝在西園建造萬金堂,取司農金錢、繒帛堆滿堂中,又寄藏於小黃門、常侍家錢各數千萬,又在河間買田宅,修建第觀。
中平三年(丙寅,公元一八六年)
春,二月,江夏兵趙慈反,殺南陽太守秦頡。
白話春季二月,江夏兵趙慈反叛,殺南陽太守秦頡。
庚戌,赦天下。
白話庚戌日,大赦天下。
太尉張延罷。遣使者持節就長安拜張溫為太尉。三公在外始於溫。
白話太尉張延被罷官。派使者持節到長安拜張溫為太尉。三公在外任職從張溫開始。
以中常侍趙忠為車騎將軍。帝使忠論討黃巾之功,執金吾甄舉謂忠曰:「傅南容前在東軍,有功不侯,天下失望。今將軍親當重任,宜進賢理屈,以副眾心。」忠納其言,遣弟城門校尉延致殷勤於傅燮。延謂燮曰:「南容少答我常侍,萬戶侯不足得也!」燮正色拒之曰:「有功不論,命也。傅燮豈求私賞哉!」忠愈懷恨,然憚其名,不敢害,出為漢陽太守。
白話任命中常侍趙忠為車騎將軍。皇帝讓趙忠評定討黃巾之功,執金吾甄舉對趙忠說:「傅南容先前在東軍,有功不封,天下失望。如今將軍親當重任,應進賢理屈,以順眾心。」趙忠采納其言,派弟城門校尉趙延向傅燮致意。趙延對傅燮說:「南容稍加回應我常侍,萬戶侯唾手可得!」傅燮正色拒絕說:「有功不賞,是命。傅燮豈求私賞!」趙忠更加懷恨,但忌憚其名望,不敢加害,調他出任漢陽太守。
帝使鉤盾令宋典繕修南宮玉堂,又使掖庭令畢嵐鑄四銅人,又鑄四鐘,皆受二千斛。又鑄天祿、蝦蟆吐水於平門外橋東,轉水入宮。又作翻車、渴烏,施於橋西,用灑南北郊路,以為可省百姓灑道之費。
白話皇帝派鉤盾令宋典修繕南宮玉堂,又派掖庭令畢嵐鑄四個銅人,又鑄四座鐘,都能容二千斛。又鑄天祿、蝦蟆吐水裝置於平門外橋東,引水入宮。又製作翻車、渴烏,安裝在橋西,用以灑南北郊路,以為可以省百姓灑道之費。
五月,壬辰晦,日有食之。
白話五月壬辰日晦,發生日食。
六月,荊州刺史王敏討趙慈,斬之。車騎將軍趙忠罷。
白話六月,荊州刺史王敏討伐趙慈,斬殺他。車騎將軍趙忠被罷官。
冬,十月,武陵蠻反,郡兵討破之。
白話冬季十月,武陵蠻反叛,郡兵討伐破之。
前太尉張廷為宦官所譖,下獄死。
白話前太尉張延被宦官進讒陷害,下獄死。
十二月,鮮卑寇幽、并二州。
白話十二月,鮮卑寇掠幽、并二州。
徵張溫還京師。
白話徵張溫回京師。
中平四年(丁卯,公元一八七年)
春,正月,己卯,赦天下。
白話春季正月己卯日,大赦天下。
二月,滎陽賊殺中矣令。三月,河南尹何苗討滎陽賊,破之;拜苗為車騎將軍。
白話二月,滎陽賊殺中牟令。三月,河南尹何苗討伐滎陽賊,破之;拜何苗為車騎將軍。
韓遂殺邊章及北宮伯玉、李文侯,擁兵十餘萬,進圍隴西,太守李相如叛,與遂連和。
白話韓遂殺邊章及北宮伯玉、李文侯,擁兵十餘萬,進圍隴西,太守李相如叛變,與韓遂聯合。
涼州刺史耿鄙率六郡兵討遂。鄙任治中程球,球通姦利,士民怨之。漢陽太守傅燮謂鄙曰:「使君統政日淺,民未知教。賊聞大軍將至,必萬人一心,邊兵多勇,其鋒難當;而新合之眾,上下未和,萬一內變,雖悔無及。不若息軍養德,明賞必罰,賊得寬挺,必謂我怯,群惡爭勢,其離可必。然後率已教之民,討成離之賊,其功可坐而待也。」鄙不從。夏,四月,鄙行至狄道,州別駕反應賊,先殺程球,次害鄙,賊遂進圍漢陽。城中兵少糧盡,燮猶固守。
白話涼州刺史耿鄙率六郡兵討伐韓遂。耿鄙信任治中程球,程球勾結奸利,士民怨恨。漢陽太守傅燮對耿鄙說:「使君統政日淺,民未知教化。賊人聽聞大軍將至,必萬人一心,邊兵多勇,其鋒難當;而新集合之眾,上下未和,萬一內變,雖悔無及。不如息軍養德,明賞必罰,賊人得寬鬆,必以為我怯,群惡爭勢,其離散可以預見。然後率已教化之民,討已離散之賊,其功可以坐待。」耿鄙不聽從。夏季四月,耿鄙行至狄道,州別駕響應賊軍,先殺程球,其次害耿鄙,賊軍於是進圍漢陽。城中兵少糧盡,傅燮仍堅守。
時北地胡騎數千隨賊攻郡,皆夙懷燮恩,共於城外叩頭,求送燮歸鄉里。燮子幹,年十三,言於燮曰:「國家昏亂,遂令大人不容於朝。今後不足以自守,宜聽羌、胡之請,還鄉里,徐俟有道而輔之。」言未終,燮慨然歎曰:「汝知吾必死邪!聖達節,次守節。殷紂暴虐,伯夷不食周粟而死。再遭世亂,不能養浩然之志,食祿,又欲避其難乎!吾行何之,必死於此!汝有才智,勉之勉之!主簿楊會,吾之程嬰也。」
白話當時北地胡騎數千隨賊攻打郡城,都素懷傅燮之恩,一起在城外叩頭,請求送傅燮回鄉裡。傅燮之子傅幹,年十三,對傅燮說:「國家昏亂,致使大人不容於朝。如今兵不足以自守,宜聽從羌、胡之請,回鄉裡,慢慢等待有道之君再輔佐。」話沒說完,傅燮慨然歎說:「你知道我必死嗎!聖人通達節操,次者守節。殷紂暴虐,伯夷不食周粟而死。再遭世亂,不能養浩然之志,既食君祿,又想避難嗎!我往哪裡去,必死於此!你有才智,自勉自勉!主簿楊會,是我的程嬰。」
狄道人王國使故酒泉太守黃衍說燮曰:「天下已非復漢有,府君寧有意為吾屬帥乎?」燮按劍叱衍曰:「若剖符之臣,反為賊說邪!」遂麾左右進兵,臨陳戰歿。耿鄙司馬扶風馬騰亦擁兵反,與韓遂合,共推王國為主,寇掠三輔。
白話狄道人王國派前酒泉太守黃衍勸傅燮說:「天下已非復漢有,府君有意做我們的首領嗎?」傅燮按劍呵斥黃衍說:「你作為剖符之臣,反而替賊人遊說嗎!」就指揮左右進兵,臨陣戰死。耿鄙司馬扶風人馬騰也擁兵反叛,與韓遂聯合,共推王國為主,寇掠三輔。
太尉張溫以寇賊未平,免;以司徒崔烈為太尉。五月,以司空許相為司徒;光祿勳沛國丁宮為司空。
白話太尉張溫因寇賊未平被免官;任命司徒崔烈為太尉。五月,任命司空許相為司徒;光祿勳沛國人丁宮為司空。
初,張溫發幽州烏桓突騎三千以討涼州,故中山相漁陽張純請將之,溫不聽,而使涿令遼西公孫瓚將之。軍到薊中,烏桓以牢稟逋縣,多叛還本國。張純忿不得將,乃與同郡故泰山太守張舉及烏桓大人丘力居等連盟,劫略薊中,殺護烏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劉政、遼東太守陽終等,眾至十餘萬,屯肥如。舉稱天子,純稱彌天將軍、安定王,移收州郡,云舉當代漢,告天子避位,敕公卿奉迎。
白話起初,張溫徵發幽州烏桓突騎三千討伐涼州,前中山相漁陽人張純請求統率,張溫不聽,而讓涿令遼西人公孫瓚統率。軍隊到薊中,烏桓因糧餉拖欠,多叛回本國。張純忿恨不得領軍,就與同郡前泰山太守張舉及烏桓大人丘力居等結盟,劫掠薊中,殺護烏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劉政、遼東太守陽終等,部眾達十餘萬,屯駐肥如。張舉稱天子,張純稱彌天將軍、安定王,傳檄州郡,說張舉當代漢,告天子避位,敕公卿奉迎。
冬,十月,長沙賊區星自稱將軍,眾萬餘人;詔以議郎孫堅為長沙太守,討擊平之,封堅烏程侯。
白話冬季十月,長沙賊區星自稱將軍,部眾萬餘人;詔令以議郎孫堅為長沙太守,討伐平定,封孫堅為烏程侯。
十一月,太尉崔烈罷;以大司農曹嵩為太尉。
白話十一月,太尉崔烈被罷官;任命大司農曹嵩為太尉。
十二月,屠各胡反。
白話十二月,屠各胡反叛。
是歲,賣關內侯,直五百萬錢。
白話這一年,賣關內侯,價五百萬錢。
前大秋長陳寔卒,海內赴吊者三萬餘人。寔在鄉閭,平心率物,其有爭論,輒求判正,曉譬曲直,退無怨者,至乃歎曰:「寧為刑罰所加,不為陳君所短!」楊賜、陳耽,每拜公卿,群僚畢賀,輒歎寔大位未登,愧於先之。
白話前太丘長陳寔去世,海內前來弔唁的三萬餘人。陳寔在鄉裡,平心待物,有爭論的,總求他判正,他曉諭曲直,回去後沒有怨恨的,以至有人歎說:「寧可受刑罰,不願被陳君批評!」楊賜、陳耽,每次拜公卿,群僚都來祝賀,總歎陳寔大位未登,愧於先居其位。
校改記
庚〔午〕(子) 據袁《紀》改。案:此月癸亥朔,無庚子,但有庚午。
故邑落相聚以〔致〕叛戾 章校「甲十一行本『以』下有『致』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後漢書.南蠻西南夷列傳》同,據補。
庚子 三月丙午朔,無庚子日。
共討潁川〔黃巾〕 據《後漢書.靈帝紀》補。
〔易〕破之道也 章校「甲十一行本『破』上有『易』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後漢書.朱儁列傳》同,據補。
既至〔廷尉〕 章校「甲十一行本『至』下有『廷尉』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後漢書.王允列傳》同,據補。
左髭〔丈〕(文)八 據《魏志.張燕列傳》裴注引張璠《漢紀》改。
庚寅 十月丙寅朔,無庚寅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