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 漢紀
卷060
起重光協洽,盡昭陽作噩,凡三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汉纪》(漢),卷首紀年為「起重光協洽,盡昭陽作噩,凡三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3 條年題,綴「臣光曰」1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孝獻皇帝乙初平二年(辛未,公元一九一年)
春,正月,辛丑,赦天下。
白話春季正月辛丑日,大赦天下。
關東諸將議:以朝廷幼沖,逼於董卓,遠隔關塞,不知存否,幽州牧劉虞,宗室賢俊,欲共立為主。曹操曰:「吾等所以舉兵而遠近莫不響應者,以義故也。今幼主微弱,制於奸臣,非有昌邑亡國之釁,而一旦改易,天下其孰安之!諸君北面,我自西向。」韓馥、袁紹以書與袁術曰:「帝非孝靈子,欲依絳、灌誅廢少主、迎立代王故事,奉大司馬虞為帝。」術陰有不臣之心,不利國家有長君,乃外托公義以拒之。紹復與術書曰:「今西名有幼君,無血脈之屬,公卿以下皆媚事卓,安可覆信!但當使兵往屯關要,皆自蹙死。東立聖君,太平可冀,如何有疑?又室家見戮,不念子胥可復北面乎?」術答曰:「聖主聰睿,有周成之質。賊卓因危亂之際,威服百寮,此乃漢家小厄之會,乃雲今上『無血脈之屬』,豈不誣乎!又曰『室家見戮,可復北面』,此卓所為,豈國家哉!慺慺赤心,志在滅卓,不識其他!」馥、紹竟遣故樂浪太守張岐等繼議上虞尊號。虞見岐等,厲色叱之曰:「今天下崩亂,主上蒙塵,吾被重恩,未能清雪國恥。諸君各據州郡,宜共戮力盡心王室,而反造逆謀以相垢污邪!」固拒之。馥等又請虞領尚書事,承製封拜,復不聽,欲奔匈奴以自絕,紹等乃止。
白話關東諸將商議:因朝廷幼弱,被董卓脅迫,遠隔關塞,不知存亡,幽州牧劉虞是宗室賢俊,想共同立他為主。曹操說:「我等之所以舉兵而遠近無不響應,是因為正義。如今幼主微弱,被奸臣控制,沒有昌邑王亡國之釁,而一旦改易,天下誰能安心!諸君北面事奉劉虞,我自己西向尊奉朝廷。」韓馥、袁紹寫信給袁術說:「皇帝不是孝靈帝之子,想依絳侯、灌嬰誅廢少主、迎立代王的故事,奉大司馬劉虞為帝。」袁術暗中懷有不臣之心,不利於國家有年長君主,就外表假托公義拒絕。袁紹又寫信給袁術說:「如今西邊名義上有幼君,沒有血緣之屬,公卿以下都諂媚董卓,怎麼能再相信!只應讓兵前往屯駐關要,使其自行困死。東邊立聖君,太平可期,有什麼可疑?又家人被殺,不想子胥報仇,豈能再北面事奉?」袁術回答說:「聖主聰睿,有周成王之質。賊臣董卓趁危亂之際,威服百官,這是漢家小厄之會,竟說今上『無血脈之屬』,豈不誣陷!又說『家人被殺,可再北面』,這是董卓所為,豈是國家之過!我誠心赤膽,志在滅卓,不知其它!」韓馥、袁紹最終派前樂浪太守張岐等帶著議案上呈劉虞尊號。劉虞見到張岐等,厲聲呵斥說:「如今天下崩亂,主上蒙塵,我受重恩,未能清雪國恥。諸君各據州郡,應共同戮力盡心王室,反而製造逆謀來玷污我嗎!」堅決拒絕。韓馥等又請劉虞領尚書事,承制封拜,又不聽從,想逃奔匈奴以自絕,袁紹等才停止。
二月,丁丑,以董卓為太師,位在諸侯王上。
白話二月丁丑日,任命董卓為太師,位在諸侯王之上。
孫堅移屯梁東,為卓將徐榮所敗,復收散卒進屯陽人。卓遣東郡太守胡軫督步騎五千擊之,以呂布為騎督。軫與布不相得,堅出擊,大破之,梟其都督華雄。或謂袁術曰:「堅若得雒,不可複製,此為除狼而得虎也。」術疑之,不運軍糧。堅夜馳見術,畫地計校曰:「所以出身不顧者,上為國家討賊,下慰將軍家門之私讎。堅與卓非有骨肉之怨也,而將軍受浸潤之言,還相嫌疑,何也?」術踧踖,即調發軍糧。
白話孫堅移屯梁東,被董卓將徐榮打敗,又收聚散卒進屯陽人。董卓派東郡太守胡軫督步騎五千攻打,以呂布為騎督。胡軫與呂布不和,孫堅出擊,大破之,梟其都督華雄之首。有人對袁術說:「孫堅如果得到雒陽,就不能再控制,這是除狼而得虎。」袁術生疑,不運送軍糧。孫堅夜裡馳馬去見袁術,在地上畫圖計較說:「我之所以挺身不顧,上為國家討賊,下慰將軍家門之私仇。孫堅與董卓沒有骨肉之怨,而將軍聽信讒言,反而互相猜疑,為什麼?」袁術侷促不安,立即調發軍糧。
堅還屯,卓遣將軍李傕說堅,欲與和親,令堅疏子弟任刺史、郡守者,許表用之。堅曰:「卓逆天無道,今不夷汝三族,縣示四海,則吾死不瞑目,豈將與乃和親邪!」復進軍大谷,距雒九十里。卓自出,與堅戰於諸陵間。卓敗走,卻屯澠池,聚兵於陝。堅進至雒陽,擊呂布,復破走。堅乃掃除宗廟,祠以太牢,得傳國璽於城南甄宮井中;分兵出新安、澠池間以邀卓。
白話孫堅回營,董卓派將軍李傕勸孫堅,想與他和親,令孫堅開列子弟中可任刺史、郡守的名單,許諾上表任用。孫堅說:「董卓逆天無道,如今不滅你三族,懸示四海,我死不瞑目,豈會與你和親!」又進軍大谷,距雒陽九十里。董卓親自出戰,與孫堅戰於諸陵之間。董卓敗走,退屯澠池,在陝聚兵。孫堅進到雒陽,攻打呂布,又擊敗趕走。孫堅就打掃宗廟,以太牢祭祀,在城南甄宮井中得到傳國璽;分兵出新安、澠池之間以截擊董卓。
卓謂長史劉艾曰:「關東軍敗數矣,皆畏孤,無能為也。惟孫堅小戇,頗能用人,當語諸將,使知忌之。孤昔與周慎西征邊、韓於金城,孤語張溫,求引所將兵為慎作後駐,溫不聽。溫又使孤討先零叛羌,孤知其不克而不得止,遂行,留別部司馬劉靖將步騎四千屯安定以為聲勢。叛羌欲截歸道,孤小擊輒開,畏安定有兵故也。虜謂安定當數萬人,不知但靖也。而孫堅隨周慎行,謂慎求先將萬兵造金城,使慎以二萬作後駐。邊、韓畏慎大兵,不敢輕與堅戰,而堅兵足以斷其運道。兒曹用其言,涼州或能定也。溫既不能用孤,慎又不能用堅,卒用敗走。堅以佐軍司馬,所見略與人同,固自為可;但無故從諸袁兒,終亦死耳!」乃使東中郎將董越屯澠池,中郎將段煨屯華陰,中郎將牛輔屯安邑,其餘諸將布在諸縣,以御山東。輔,卓之婿也。卓引還長安。孫堅修塞諸陵,引軍還魯陽。
白話董卓對長史劉艾說:「關東軍敗過數次了,都畏懼我,無能為力。只有孫堅這個小倔強頭,頗能用人,應告訴諸將,使他們知道防備他。我從前與周慎在金城西征邊章、韓遂,我對張溫說,請求率所將兵為周慎作後援駐扎,張溫不聽。張溫又讓我討先零叛羌,我知道不能取勝而不能停止,就出發,留別部司馬劉靖率步騎四千屯駐安定作為聲勢。叛羌想截斷歸路,我稍一攻擊就散開,因為怕安定有兵。敵人以為安定有數萬人,不知只有劉靖。而孫堅隨周慎行軍,對周慎請求先率萬兵到金城,讓周慎以二萬作後援。邊章、韓遂怕周慎大兵,不敢輕率與孫堅交戰,而孫堅之兵足以斷其運道。小子們如果用其言,涼州或許能平定。張溫既不能用我,周慎又不能用孫堅,最終敗走。孫堅以佐軍司馬,所見與人略同,本有可取;但無故跟從袁氏小子們,終究也要死!」就派東中郎將董越屯澠池,中郎將段煨屯華陰,中郎將牛輔屯安邑,其餘諸將分布在諸縣,以抵禦山東。牛輔是董卓之婿。董卓引兵回長安。孫堅修補諸陵,引軍回魯陽。
夏,四月,董卓至長安,公卿皆迎拜車下。卓抵手謂御史中丞皇甫嵩曰:「義真,怖未乎?」嵩曰:「明公以德輔朝廷,大慶方至,何怖之有!若淫刑以逞,將天下皆懼,豈獨嵩乎!」卓黨欲尊卓比太公,稱尚父。卓以問蔡邕,邕曰:「明公威德,誠為巍巍,然比之太公,愚意以為未可。宜須關東平定,車駕還反舊京,然後議之。」卓乃止。卓使司隸校尉劉器籍吏民有為子不孝、為臣不忠、為吏不清、為弟不順者,皆身誅,財物沒官。於是更相誣引,冤死者以千數。百姓囂囂,道路以目。
白話夏季四月,董卓到長安,公卿都在車下迎拜。董卓拍著手對御史中丞皇甫嵩說:「義真,害怕了嗎?」皇甫嵩說:「明公以德輔佐朝廷,大慶將至,有什麼可怕!如果濫施刑罰逞威,將天下皆懼,豈止皇甫嵩!」董卓黨羽想尊董卓比太公,稱尚父。董卓以此問蔡邕,蔡邕說:「明公威德,確實巍巍,然而比之太公,愚意以為不可。應等關東平定、車駕還返舊京,然後再議。」董卓才停止。董卓讓司隸校尉劉器登記吏民中為子不孝、為臣不忠、為吏不清、為弟不順的,都殺其身,財物沒官。於是互相誣告牽連,冤死者以千計。百姓騷動,路上以目相視。
六月,丙戌,地震。
白話六月丙戌日,地震。
秋,七月,司空種拂免;以光祿大夫濟南淳於嘉為司空,太尉趙謙罷;以太常馬日磾為太尉。
白話秋季七月,司空種拂被免官;任命光祿大夫濟南人淳於嘉為司空,太尉趙謙被罷官;任命太常馬日磾為太尉。
初,何進遣雲中張楊還并州募兵,會進敗,楊留上黨,有眾數千人。袁紹在河內,楊往歸之,與南單于於扶羅屯漳水。韓馥以豪傑多歸心袁紹,忌之;陰貶節其軍糧,欲使其眾離散。會馥將麴義叛,馥與戰而敗,紹因與義相結。紹客逢紀謂紹曰:「將軍舉大事而仰人資結,不據一州,無以自全。」紹曰:「冀州兵強,吾士饑乏,設不能辦,無所容立。」紀曰:「韓馥庸才,可密要公孫瓚使取冀州,馥必駭懼,因遣辯士為陳禍福,馥迫於倉卒,必肯遜讓。」紹然之,即以書與瓚。瓚遂引兵而至,外托討董卓而陰謀襲馥,馥與戰不利。會董卓入關,紹還軍延津,使外甥陳留高幹及馥所親穎川辛評、荀諶、郭圖等說馥曰:「公孫瓚將燕、代之卒乘勝來南,而諸郡應之,其鋒不可當。袁車騎引軍東向,其意未可量也。竊為將軍危之!」馥懼,曰:「然則為之奈何?」諶曰:「君自料寬仁容眾為天下所附,孰與袁氏?」馥曰:「不如也。」「監危吐決,智勇過人,又孰與袁氏?」馥曰:「不如也。」諶曰:「袁氏一時之傑,將軍資三不如之勢,久處其上,彼必不為將軍下也。夫冀州,天下之重資也,彼若與公孫瓚並力取之,危亡可立而待也。夫袁氏,將軍之舊,且為同盟,當今之計,若舉冀州以讓袁氏,彼必厚德將軍,瓚亦不能與之爭矣。是將軍有讓賢之名,而身安於泰山也。」馥性恇怯,因然其計。馥長史耿武、別駕閔純、治中李歷聞而諫曰:「冀州帶甲百萬,谷支十年。袁紹孤客窮軍,仰我鼻息,譬如嬰兒在股掌之上,絕其哺乳,立可餓殺,奈何欲以州與之!」馥曰:「吾袁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度德而讓,古人所貴,諸君獨何病焉!」先是,馥從事趙浮、程渙將強弩萬張屯孟津,聞之,率兵馳還。時紹在朝歌清水,浮等從後來,船數百艘,眾萬餘人,整兵鼓,夜過紹營,紹甚惡之。浮等到,謂馥曰:「袁本初軍無頭糧,各已離散,雖有張楊、於扶羅新附,未肯為用,不足敵也。小從事等請以見兵拒之,旬日之間,必土崩瓦解。明將軍但當開閣高枕,何憂何懼!」馥又不聽,乃避位,出居中常侍趙忠故捨,遣子送印綬以讓紹。紹將至,從事十人爭棄馥去,獨耿武、閔純杖刀拒之,不能禁,乃止;紹皆殺之。
白話起初,何進派雲中人張楊回并州募兵,恰逢何進敗亡,張楊留上黨,有部眾數千人。袁紹在河內,張楊前往歸附,與南單于於扶羅屯駐漳水。韓馥因豪傑多歸心袁紹,忌恨他;暗中剋扣其軍糧,想使其部眾離散。恰逢韓馥部將麴義叛變,韓馥與之交戰而敗,袁紹趁機與麴義結交。袁紹門客逢紀對袁紹說:「將軍舉大事而仰人資助,不占據一州,無以自全。」袁紹說:「冀州兵強,我士饑乏,如果辦不成,無處容身。」逢紀說:「韓馥是庸才,可秘密約公孫瓚使取冀州,韓馥必驚駭,趁機派辯士為他陳說禍福,韓馥迫於倉促,必肯讓位。」袁紹同意,就寫信給公孫瓚。公孫瓚就引兵到來,外表托言討董卓而暗中圖謀襲擊韓馥,韓馥與之交戰不利。恰逢董卓入關,袁紹退軍延津,派外甥陳留人高幹及韓馥親近的穎川人辛評、荀諶、郭圖等勸韓馥說:「公孫瓚將率燕、代之卒乘勝南來,而諸郡響應他,其鋒不可擋。袁車騎引軍東向,其意不可估量。我私下為將軍擔憂!」韓馥畏懼,說:「既然如此,怎麼辦?」荀諶說:「君自料寬仁容眾、為天下所附,與袁氏相比如何?」韓馥說:「不如。」「臨危決斷、智勇過人,又與袁氏相比如何?」韓馥說:「不如。」荀諶說:「袁氏是一時之傑,將軍憑三不如之勢,久居其上,他必不甘居將軍之下。冀州,是天下的重要資地,他如果與公孫瓚並力攻取,危亡立等可見。袁氏是將軍舊交,且為同盟,當今之計,如果舉冀州讓給袁氏,他必厚德將軍,公孫瓚也不能與他爭了。這樣將軍有讓賢之名,而身安如泰山。」韓馥性情怯懦,就同意其計。韓馥長史耿武、別駕閔純、治中李歷聽聞後勸諫說:「冀州帶甲百萬,糧食可支十年。袁紹孤客窮軍,仰我鼻息,譬如嬰兒在股掌之上,斷其乳哺,立即可以餓死,為什麼要把州讓給他!」韓馥說:「我是袁氏舊吏,且才不如本初,量德而讓,古人所貴,諸君何必反對!」先前,韓馥從事趙浮、程渙率強弩萬張屯駐孟津,聽聞此事,率兵馳回。當時袁紹在朝歌清水,趙浮等從後方來,船數百艘,部眾萬餘人,整兵擊鼓,夜裡經過袁紹軍營,袁紹非常厭惡。趙浮等到達,對韓馥說:「袁本初軍中沒有糧食,各部已離散,雖有張楊、於扶羅新近歸附,不肯為用,不足抵擋。小從事等請以現有兵力抵禦,十日之間,必土崩瓦解。明將軍只應開閣高枕,有什麼可憂可懼!」韓馥又不聽,就避位,出居於中常侍趙忠舊宅,派兒子送印綬讓給袁紹。袁紹將到,從事十人爭相拋棄韓馥離去,只有耿武、閔純持刀抵禦,不能禁止,才停止;袁紹都殺了他們。
紹遂領冀州牧,承製以馥為奮威將軍,而無所將御,亦無官屬。紹以廣平沮授為奮武將軍,使監護諸將,寵遇甚厚。魏郡審配、巨鹿田豐並以正直不得志於韓馥,紹以豐為別駕,配為治中,及南陽許攸、逢紀、穎川荀諶皆為謀主。紹以河內朱漢為都官從事。漢先為韓馥所不禮,且欲徼迎紹意,擅發兵圍守馥第,拔刃登屋,馥走上樓,收得馥大兒,槌折兩腳。紹立收漢,殺之。馥猶憂怖,從紹索去,往依張邈。後紹遣使詣邈,有所計議,與邈耳語;馥在坐上,謂為見圖,無何,起至溷,以書刀自殺。
白話袁紹於是領冀州牧,承制任韓馥為奮威將軍,而無兵可統,也沒有官屬。袁紹以廣平人沮授為奮武將軍,讓他監護諸將,寵遇甚厚。魏郡人審配、巨鹿人田豐都因正直在韓馥手下不得志,袁紹以田豐為別駕,審配為治中,及南陽人許攸、逢紀、穎川人荀諶都為謀主。袁紹以河內人朱漢為都官從事。朱漢先前被韓馥輕視,又想迎合袁紹之意,擅自發兵圍守韓馥府第,拔刀登屋,韓馥逃上樓,朱漢捉到韓馥的大兒子,打折兩腳。袁紹立即收捕朱漢,殺了他。韓馥仍憂恐,向袁紹請求離去,前往依附張邈。後來袁紹派使者到張邈處,有所計議,與張邈耳語;韓馥在座上,以為是圖謀自己,不久起身到廁所,用書刀自殺。
鮑信謂曹操曰:「袁紹為盟主,因權奪利,將自生亂,是復有一卓也。若抑之,則力不能制,只以遘難。且可規大河之南以待其變。」操善之。會黑山、於毒、白繞、眭固等十餘萬眾人略東郡,王肱不能御。曹操引兵入東郡,擊白繞於濮陽,破之。袁紹因表操為東郡太守,治東武陽。
白話鮑信對曹操說:「袁紹為盟主,借權奪利,將自生內亂,這是又一個董卓。如果壓制他,則力不能制,只會招禍。不如規劃大河以南以等待其變。」曹操贊同。恰逢黑山、於毒、白繞、眭固等十餘萬人劫掠東郡,王肱不能抵禦。曹操引兵入東郡,在濮陽攻打白繞,破之。袁紹趁機上表任曹操為東郡太守,治東武陽。
南單于劫張楊以叛袁紹,屯於黎陽。董卓以楊為建義將軍、河內太守。
白話南單于劫持張楊背叛袁紹,屯駐黎陽。董卓任張楊為建義將軍、河內太守。
太史望氣,言當有大臣戮死者。董卓使人誣衛尉張溫與袁術交通,冬,十月,壬戌,笞殺溫於市以應之。
白話太史望氣,說當有大臣被殺。董卓派人誣陷衛尉張溫與袁術勾結,冬季十月壬戌日,在市中鞭殺張溫以應驗。
青州黃巾寇勃海,眾三十萬,欲與黑山合。公孫瓚率步騎二萬人逆擊於東光南,大破之,斬首三萬餘級。賊棄其輜重,奔走渡河。瓚因其半濟薄之,賊復大破,死者數萬,流血丹水,收得生口七萬餘人,車甲財物不可勝算,威名大震。
白話青州黃巾寇掠勃海,部眾三十萬,想與黑山合流。公孫瓚率步騎二萬人在東光南迎擊,大破之,斬首三萬餘級。賊人丟棄輜重,奔走渡河。公孫瓚趁其渡到一半時逼近,賊又大破,死者數萬,流血染紅河水,俘獲生口七萬餘人,車甲財物不可勝計,威名大震。
劉虞子和為侍中,帝思東歸,使和偽逃董卓,潛出武關詣虞,令將兵來迎。和至南陽,袁術利虞為援,留和不遣,許兵至俱西,令和為書與虞。虞得書,遣數千騎詣和。公孫瓚知術有異志,止之,虞不聽。瓚恐術聞而怨之,亦遣其從弟越將千騎詣術。而陰教術執和,奪其兵,由是虞、瓚有隙。和逃術來北,復為袁紹所留。
白話劉虞之子劉和為侍中,皇帝想東歸,讓劉和假裝逃離董卓,潛出武關到劉虞處,令其率兵來迎。劉和到南陽,袁術想利用劉虞為外援,扣留劉和不放行,許諾兵到一起西行,令劉和寫信給劉虞。劉虞得到信,派數千騎到劉和處。公孫瓚知道袁術有異心,勸阻劉虞,劉虞不聽。公孫瓚怕袁術聽聞而怨恨自己,也派其從弟公孫越率千騎到袁術處。又暗中教袁術扣押劉和,奪其兵,從此劉虞、公孫瓚有隙。劉和逃離袁術北來,又被袁紹扣留。
是時關東州、郡務相兼併以自強大,袁紹、袁術亦自相離貳。術遣孫堅擊董卓未返,紹以會稽周昂為豫州刺史,襲奪堅陽城。堅歎曰:「同舉義兵,將救社稷,逆賊垂破而各若此,吾當誰與戮力乎!」引兵擊昂,走之。袁術遣公孫越助堅攻昂,越為流矢所中死。公孫瓚怒曰:「余弟死,禍起於紹。」遂出軍屯磐河,上疏數紹罪惡,進兵攻紹。冀州諸城多畔紹從瓚。紹懼,以所佩勃海太守印綬授瓚從弟范,遣之郡,而范遂背紹,領勃海兵以助瓚。瓚乃自署其將帥嚴綱為冀州刺史,田楷為青州刺史,單經為兗州刺史。又悉改置郡、縣守、令。
白話當時關東州、郡競相兼併以自強,袁紹、袁術也自相離異。袁術派孫堅攻打董卓未回,袁紹以會稽人周昂為豫州刺史,偷襲奪取孫堅的陽城。孫堅歎說:「同舉義兵,將救社稷,逆賊將破而各如此,我當與誰戮力!」引兵攻打周昂,趕走他。袁術派公孫越助孫堅攻周昂,公孫越被流矢射中而死。公孫瓚怒說:「我弟死,禍起於袁紹。」就出兵屯駐磐河,上疏列舉袁紹罪惡,進兵攻袁紹。冀州諸城多背叛袁紹跟從公孫瓚。袁紹畏懼,把所佩勃海太守印綬授給公孫瓚從弟公孫范,派他回郡,而公孫范就背叛袁紹,領勃海兵助公孫瓚。公孫瓚就自行任命其將帥嚴綱為冀州刺史,田楷為青州刺史,單經為兗州刺史。又全部改置郡、縣守令。
初,涿郡劉備,中山靖王之後也。少孤貧,與母以販履為業,長七尺五寸,垂手下膝,顧自見其耳;有大志,少語言,喜怒不形於色。嘗與公孫瓚同師事盧植,由是往依瓚。瓚使備與田楷徇青州有功,因以為平原相。備少與河東關羽、涿郡張飛相友善;以羽、飛為別部司馬,分統部曲。備與二人寢則同床,恩若兄弟,而稠人廣坐,侍立終日,隨備周旋,不避艱險。常山趙雲為本郡將吏兵詣公孫瓚,瓚曰:「聞貴州人皆願袁氏,君何獨迷而能反乎?」雲曰:「天下訩訩,未知孰是,民有倒縣之厄,鄙州論議,從仁政所在,不為忽袁公,私明將軍也。」劉備見而奇之,深加接納,雲遂從備至平原,為備主騎兵。
白話起初,涿郡人劉備,是中山靖王之後。少年孤貧,與母親以販賣草鞋為業,身高七尺五寸,垂手過膝,回頭能看到自己的耳朵;有大志,少言語,喜怒不形於色。曾與公孫瓚同師事盧植,因此前往依附公孫瓚。公孫瓚讓劉備與田楷巡行青州有功,就任他為平原相。劉備少年與河東人關羽、涿郡人張飛相友善;以關羽、張飛為別部司馬,分統部曲。劉備與二人寢則同床,恩若兄弟,而在稠人廣座中,則終日侍立,隨劉備周旋,不避艱險。常山人趙雲為本郡率領吏兵到公孫瓚處,公孫瓚說:「聽說貴州人都願歸附袁氏,君為何獨自迷途而能反正?」趙雲說:「天下紛亂,不知誰是,民有倒懸之厄,鄙州議論,跟從仁政所在,不是忽視袁公而私下偏向明將軍。」劉備見而覺得奇異,深加接納,趙雲就隨劉備到平原,為劉備主管騎兵。
初,袁術之得南陽,戶口數百萬,而術奢淫肆欲,徵斂無度,百姓苦之,稍稍離散。既與袁紹有隙,各立黨援以相圖謀。術結公孫瓚而紹連劉表,豪桀多附於紹。術怒曰:「群豎不吾從而從吾家奴乎!」又與公孫瓚書曰:「紹非袁氏子。」紹聞大怒。
白話起初,袁術得到南陽,戶口數百萬,而袁術奢淫縱欲,徵斂無度,百姓深受其苦,逐漸離散。與袁紹有隙後,各自樹立黨援互相圖謀。袁術結交公孫瓚而袁紹聯合劉表,豪傑多歸附袁紹。袁術怒說:「群小不跟從我而跟從我家奴嗎!」又寫信給公孫瓚說:「袁紹不是袁氏之子。」袁紹聽聞大怒。
術使孫堅擊劉表,表遣其將黃祖逆戰於樊、鄧之間,堅擊破之,遂圍襄陽。表夜遣黃祖潛出發兵,祖將兵欲還,堅逆與戰,祖敗走,竄峴山中。堅乘勝夜追祖,祖部兵從竹木間暗射堅,殺之。堅所舉孝廉長沙桓階詣表堅喪,表義而許之。堅兄子賁率其士眾就袁術,術復表賁為豫州刺史。術由是不能勝表。
白話袁術派孫堅攻打劉表,劉表派其將黃祖在樊、鄧之間迎戰,孫堅擊破他,於是包圍襄陽。劉表夜裡派黃祖潛出調兵,黃祖率兵想回來,孫堅迎擊與之交戰,黃祖敗走,竄入峴山。孫堅乘勝夜裡追黃祖,黃祖部兵從竹木間暗射孫堅,殺死他。孫堅所舉的孝廉長沙人桓階到劉表處請求孫堅靈柩,劉表認為他有義而允許。孫堅兄之子孫賁率其士眾投奔袁術,袁術又上表任孫賁為豫州刺史。袁術從此不能戰勝劉表。
初,董卓入關,留朱儁守雒陽,而儁潛與山東諸將通謀,懼為卓所襲,出奔荊州。卓以弘農楊懿為河南尹;儁復引兵還雒,擊懿,走之。儁以河南殘破無所資,乃東屯中牟,移書州郡,請師討卓。徐州刺史陶謙上儁行車騎將軍,遣精兵三千助之,餘州郡亦有所給。謙,丹楊人。朝廷以黃巾寇亂徐州,用謙為刺史。謙至,擊黃巾,大破走之,州境晏然。
白話起初,董卓入關,留朱儁守雒陽,而朱儁暗中與山東諸將勾結,怕被董卓襲擊,出奔荊州。董卓以弘農人楊懿為河南尹;朱儁又引兵回雒陽,攻打楊懿,趕走他。朱儁因河南殘破無所依憑,就東屯中牟,移書州郡,請求出師討董卓。徐州刺史陶謙上表任朱儁行車騎將軍,派精兵三千相助,其餘州郡也有所供給。陶謙是丹楊人。朝廷因黃巾寇亂徐州,用陶謙為刺史。陶謙到任,攻打黃巾,大破趕走,州境安然。
劉焉在益州陰圖異計。沛人張魯,自祖父陵以來世為五斗米道,客居於蜀。魯母以鬼道常往來焉家,焉乃以魯為督義司馬,以張脩為別部司馬,與合兵掩殺漢中太守蘇固,斷絕斜谷閣,殺害漢使。焉上書言:「米賊斷道,不得復通。」又托他事殺州中豪強王鹹、李權等十餘人,以立威刑。犍為太守任岐及校尉賈龍由此起兵攻焉,焉擊殺岐、龍。焉意漸盛,作乘輿車具千餘乘,劉表上「焉有似子夏在西河疑聖人」之論。時焉子范為左中郎將,誕為治書御史,璋為奉車都尉,皆從帝在長安,惟小子別部車馬瑁素隨焉;帝使璋曉喻焉,焉留璋不遣。
白話劉焉在益州暗中圖謀不軌。沛人張魯,自祖父張陵以來世代為五斗米道,客居蜀地。張魯之母以鬼道常往來劉焉家,劉焉就以張魯為督義司馬,以張脩為別部司馬,與之合兵偷襲殺漢中太守蘇固,斷絕斜谷閣道,殺害漢朝使者。劉焉上書說:「米賊斷道,不能復通。」又假托其它事殺州中豪強王鹹、李權等十餘人,以立威刑。犍為太守任岐及校尉賈龍由此起兵攻打劉焉,劉焉擊殺任岐、賈龍。劉焉野心漸盛,製造乘輿車具千餘乘,劉表上書說「劉焉有子夏在西河疑聖人」之論。當時劉焉之子劉范為左中郎將,劉誕為治書御史,劉璋為奉車都尉,都跟從皇帝在長安,只有小兒子別部車馬劉瑁一直跟隨劉焉;皇帝派劉璋去曉諭劉焉,劉焉扣留劉璋不放行。
公孫度威行海外,中國人士避亂者多歸之,北海管寧、邴原、王烈皆往依焉。寧少時與華歆為友,嘗與歆共鋤菜,見地有金,寧揮鋤不顧,與瓦石無異,歆捉而擲之,人以是知其優劣。邴原遠行遊學,八九年而歸,師友以原不飲酒,會米肉送之,原曰:「本能飲酒,但以荒思廢業,故斷之耳。今當遠別,可一飲燕。」於是共坐飲酒,終日不醉。寧、原俱以操尚稱,度虛館以候之。寧既見度,乃廬於山谷。時避難者多居郡南,而寧獨居北,示無還志,後漸來從之,旬月而成邑。寧每見度,語唯經典,不及世事;還山,專講《詩》、《書》,習俎豆,非學者無見也。由是度安其賢,民化其德。邴原性剛直,清議以格物,度已下心不安之。寧謂原曰:「潛龍以不見成德。言非其時,皆招禍之道也。」密遣原逃歸,度聞之,亦不復追也。王烈器業過人,少時名聞在原、寧之右。善於教誘,鄉里有盜牛者,主得之,盜請罪,曰:「刑戮是甘,乞不使王彥方知也!」烈聞而使人謝之,遺布一端。或問其故,烈曰:「盜懼吾聞其過,是有恥惡之心,既知恥惡,則善心將生,故與布以勸為善也。」後有老父遺劍於路,行道一人見而守之。至暮,老父還,尋得劍,怪之,以事告烈,烈使推求,乃先盜牛者也。諸有爭訟曲直將質之於烈,或至塗而反,或望廬而還,皆相推以直,不敢使烈聞之。度欲以為長史,烈辭之,為商賈以自穢,乃免。
白話公孫度威行海外,中原人士避亂的多歸附他,北海人管寧、邴原、王烈都前往依附。管寧少年時與華歆為友,曾與華歆一起鋤菜,見地裡有金子,管寧揮鋤不顧,與瓦石無異,華歆撿起扔掉,人們因此知道二人優劣。邴原遠行游學,八九年回來,師友因邴原不飲酒,湊米肉送他,邴原說:「我本來能飲酒,只因荒廢思慮耽誤學業,所以戒了。如今將遠別,可以一飲。」於是共坐飲酒,終日不醉。管寧、邴原都以操行名望著稱,公孫度空出館捨等待他們。管寧見到公孫度後,就在山谷中築廬。當時避難者多居郡南,而管寧獨居北,表示沒有回去的打算,後來漸漸有人來跟從他,旬月之間成為村落。管寧每次見公孫度,只談經典,不談世事;回山後,專講《詩》、《書》,演習俎豆之禮,非學者不見。因此公孫度安心其賢,百姓感化其德。邴原生性剛直,以清議衡量事物,公孫度以下心中不安。管寧對邴原說:「潛龍以不顯現成就其德。言語不合時宜,都是招禍之道。」秘密派邴原逃歸,公孫度聽聞,也不再追。王烈器業過人,少年時名聲在邴原、管寧之上。善於教誨誘導,鄉裡有盜牛者,牛主捉到他,盜賊請罪,說:「甘願受刑戮,只求不要讓王彥方知道!」王烈聽聞後派人慰問他,贈送布一端。有人問其原因,王烈說:「盜賊怕我聽聞其過,是有羞恥噁心,既然知道羞恥,則善心將生,所以贈布以勸其為善。」後來有位老人把劍遺失在路上,行路一人看見而守候。到傍晚,老人回來,找到劍,感到奇怪,把事情告訴王烈,王烈派人查訪,竟是先前那個盜牛者。諸有爭訟曲直想請王烈裁決的,有的走到半路折返,有的望見其屋舍而回,都互相謙讓自認為理虧,不敢讓王烈聽聞。公孫度想任他為長史,王烈推辭,做商賈以自污,才免。
孝獻皇帝乙初平三年(壬申,公元一九二年)
春,正月,丁丑,赦天下。
白話春季正月丁丑日,大赦天下。
董卓遣牛輔將兵屯陝,輔分遣校尉北地李傕、張掖郭汜、武威張濟將步騎數萬擊破朱儁於中牟,因掠陳留、穎川諸縣,所過殺虜無遺。
白話董卓派牛輔率兵屯駐陝,牛輔分派校尉北地人李傕、張掖人郭汜、武威人張濟率步騎數萬在中牟擊破朱儁,趁機劫掠陳留、穎川諸縣,所過之處殺虜無遺。
初,荀淑有孫曰彧,少有才名,何顒見而異之,曰:「王佐才也!」及天下亂,彧謂父老曰:「穎川四戰之地,宜亟避之。」鄉人多懷土不能去,彧獨率宗族去依韓馥。會袁紹已奪馥位,待彧以上賓之禮。彧度紹終不能定大業,聞曹操有雄略,乃去紹從操。操與語,大悅,曰:「吾子房也!」以為奮武司馬。其鄉人留者,多為傕、汜等所殺。
白話起初,荀淑有孫叫荀彧,少年有才名,何顒見而覺得奇異,說:「王佐之才!」到天下大亂,荀彧對父老說:「穎川是四戰之地,應趕快避開。」鄉人多留戀故土不能離去,荀彧獨自率宗族去依附韓馥。恰逢袁紹已奪韓馥之位,以對待上賓之禮待荀彧。荀彧估量袁紹最終不能成就大業,聽聞曹操有雄略,就離開袁紹跟從曹操。曹操與他交談,大悅,說:「我的子房!」任為奮武司馬。其留在鄉裡的同鄉人,多被李傕、郭汜等殺害。
袁紹自出拒公孫瓚,與瓚戰於界橋南二十里。瓚兵三萬,其鋒甚銳。紹令麴義領精兵八百先登,強弩千張夾承之。瓚輕其兵少,縱騎騰之。義兵伏楯下不動,未至十數步,一時同發,歡呼動地,瓚軍大敗。斬其所置冀州刺史嚴綱,獲甲首千餘級。追至界橋,瓚斂兵還戰,義復破之,遂到瓚營,拔其牙門,餘眾皆走。
白話袁紹親自出馬抵禦公孫瓚,在界橋以南二十里與之交戰。公孫瓚兵三萬,鋒芒甚銳。袁紹令麴義領精兵八百先登,強弩千張夾持策應。公孫瓚輕視其兵少,縱騎沖陣。麴義兵伏在盾下不動,敵騎未到十數步,同時一齊發射,歡呼動地,公孫瓚軍大敗。斬其所置冀州刺史嚴綱,獲甲首千餘級。追到界橋,公孫瓚收兵回戰,麴義又破之,於是到公孫瓚軍營,拔其牙門旗,餘眾都逃走。
初,兗州刺史劉岱與紹、瓚連和,紹令妻子居岱所,瓚亦遣從事范方將騎助岱。及瓚擊破紹軍,語岱令遣紹妻子,別敕范方:「若岱不遣紹家,將騎還!吾定紹,將加兵於岱。」岱與官屬議,連日不決,聞東郡程昱有智謀,召而問之,昱曰:「若棄紹近援而求瓚遠助,此假人於越以救溺子之說也。夫公孫瓚非袁紹之敵也,今雖壞紹軍,然終為紹所禽。」岱從之。范方將其騎歸,未至而瓚敗。
白話起初,兗州刺史劉岱與袁紹、公孫瓚都交好,袁紹讓妻兒住在劉岱處,公孫瓚也派從事范方率騎助劉岱。到公孫瓚擊破袁紹軍,傳話劉岱令其遣送袁紹妻兒,另敕范方:「如果劉岱不送袁紹家眷,就帶騎回來!我平定袁紹後,將加兵於劉岱。」劉岱與官屬商議,連日不決,聽聞東郡人程昱有智謀,召來詢問,程昱說:「如果捨棄袁紹近援而求公孫瓚遠助,這是借越人救溺水兒子的說法。公孫瓚不是袁紹的對手,如今雖敗袁紹軍,終將被袁紹擒獲。」劉岱聽從。范方率其騎回去,還沒到,公孫瓚就敗了。
曹操軍頓丘,於毒等攻東武陽。操引兵西入山,攻毒等本屯。諸將皆請救武陽。操曰:「使賊聞我西而還,武陽自解也,不過,我能敗其本屯;虜不能拔武陽必矣。」遂行。毒聞之,棄武陽還。操遂擊眭固及匈奴於夫羅於內黃,皆大破之。
白話曹操軍駐頓丘,於毒等攻打東武陽。曹操引兵西入山中,攻打於毒等本營。諸將都請求救武陽。曹操說:「讓賊聽聞我西進而回兵,武陽自然解圍;如果不回,我能攻破其本營;敵人必然不能攻下武陽。」就出發。於毒聽聞,放棄武陽回來。曹操就在內黃攻打眭固及匈奴於夫羅,都大破之。
董卓以其弟旻為左將軍,兄子璜為中軍校尉,皆典兵事,宗族內外並列朝廷。卓侍妾懷抱中子皆封侯,弄以金紫。卓車服僭擬天子,召呼三台,尚書以下皆自詣卓府啟事。又築塢於郿,高厚皆七丈,積穀為三十年儲,自云:「事成,雄據天下;不成,守此足以畢老。」卓忍於誅殺,諸將言語有蹉跌者,便戮於前,人不聊生。司徒王允與司隸校尉黃琬、僕射士孫瑞、尚書楊瓚密謀誅卓。中郎將呂布,便弓馬,膂力過人,卓自以遇人無禮,行止常以布自衛,甚愛信之,誓為父子。然卓性剛褊,嘗小失卓意,卓拔手戟擲布,布拳捷避之,而改容顧謝,卓意亦解。布由是陰怨於卓。卓又使布守中閣,而私於傅婢,益不自安。王允素善待布,布見允,自陳卓幾見殺之狀,允因以誅卓之謀告布,使為內應。布曰:「如父子何?」曰:「君自姓呂,本非骨肉。今憂死不暇,何謂父子?擲戟之時,豈有父子情邪!」布遂許之。
白話董卓以其弟董旻為左將軍,兄之子董璜為中軍校尉,都掌管兵事,宗族內外並列朝廷。董卓侍妾懷抱中的幼子都封侯,以金紫玩弄。董卓的車駕服飾僭擬天子,召呼三台,尚書以下都親自到董卓府稟事。又在郿修築塢堡,高厚皆七丈,積穀夠三十年儲藏,自說:「事成,雄據天下;不成,守此足以終老。」董卓忍於誅殺,諸將言語有差錯的,就當場殺戮,人人不能聊生。司徒王允與司隸校尉黃琬、僕射士孫瑞、尚書楊瓚秘密謀劃誅董卓。中郎將呂布,精於騎射,膂力過人,董卓自以為待人不禮,行止常以呂布自衛,非常寵信他,誓為父子。然而董卓性情剛愎,曾因小事不合董卓之意,董卓拔手戟擲呂布,呂布身手矯捷避開,而變容謝罪,董卓怒意也消。呂布從此暗中怨恨董卓。董卓又讓呂布守中閣,而呂布與傅婢私通,更加不安。王允素來善待呂布,呂布見王允,陳述董卓幾乎殺死自己的情況,王允趁機把誅董卓之謀告訴呂布,讓他做內應。呂布說:「如父子關係怎麼辦?」王允說:「君自姓呂,本非骨肉。如今憂死尚且不暇,說什麼父子?擲戟之時,豈有父子之情!」呂布就答應了。
夏,四月,丁巳,帝有疾新愈,大會未央殿。卓朝服乘車而入,陳兵夾道,自營至宮,左步右騎,屯衛周匝,令呂布等扞衛前後。王允使士孫瑞自書詔以授布,布令同郡騎都尉李肅與勇士秦誼、陳衛等十餘人偽著衛士服,守北掖門內以待卓。卓入門,肅以戟刺之;卓衷甲,不入,傷臂,墮車,顧大呼曰:「呂布何在?」布曰:「有詔討賊臣!」卓大罵曰:「庸狗,敢如是邪!」布應聲持矛刺卓,趣兵斬之。主簿田儀及卓倉頭前赴其屍,布又殺之,凡所殺三人。布即出懷中詔版以令吏士曰:「詔討卓耳,餘皆不問。」吏士皆正立不動,大稱萬歲。百姓歌舞於道,長安中士女賣其珠玉衣裝市酒肉相慶者,填滿街肆。弟旻、璜等及宗族老弱在郿,皆為其群下所斫射死。暴卓屍於市。天時始熱,卓素充肥,脂流於地,守屍吏為大炷,置卓臍中然之,光明達曙,如是積日。諸袁門生聚董氏之屍,焚灰揚之於路。塢中有金二三萬斤,銀八九萬斤,錦綺奇玩積如丘山。以王允錄尚書事,呂布為奮威將軍、假節、儀比三司,封溫侯,共秉朝政。
白話夏季四月丁巳日,皇帝病剛好,在未央殿大會。董卓穿朝服乘車而入,陳兵夾道,自營到宮,左步右騎,屯衛四周,令呂布等扞衛前後。王允讓士孫瑞自己書寫詔書交給呂布,呂布令同郡騎都尉李肅與勇士秦誼、陳衛等十餘人假穿衛士服裝,守在北掖門內等待董卓。董卓進門,李肅用戟刺他;董卓內穿鎧甲,刺不進去,傷臂,墮下車,回頭大呼:「呂布在哪裡?」呂布說:「有詔討賊臣!」董卓大罵:「庸狗,敢這樣!」呂布應聲持矛刺董卓,催兵斬殺他。主簿田儀及董卓的奴僕上前撲向屍體,呂布又殺死他們,共殺三人。呂布就拿出懷中詔版命令吏士說:「詔令只討董卓,其餘都不追究。」吏士都正立不動,大呼萬歲。百姓在道路上歌舞,長安城中士女賣其珠玉衣裝買酒肉相慶賀的,填滿街市。其弟董旻、董璜等及在郿的宗族老弱,都被其部下砍射而死。把董卓屍體暴露在市中。天氣剛熱,董卓素來肥胖,油脂流於地上,守屍吏做大燈芯,放在董卓臍中點燃,光明達旦,這樣持續多日。諸袁氏門生聚集董氏屍體,焚燒揚灰於路。塢中有金二三萬斤,銀八九萬斤,錦綺奇玩堆積如丘山。以王允錄尚書事,呂布為奮威將軍、假節、儀比三司,封溫侯,共同執掌朝政。
卓之死也,左中郎將高陽侯蔡邕在王允坐,聞之驚歎。允勃然叱之曰:「董卓,國之大賊!幾亡漢室。君為王臣,所宜同疾,而懷其私遇,反相傷痛,豈不共為逆哉!」即收付廷尉。邕謝曰:「身雖不忠,古今大義,耳所厭聞,口所常玩,豈當背國而向卓也!願黥首刖足,繼成漢史。」士大夫多矜救之,不能得。太尉馬日磾謂允曰:「伯喈曠世逸才,多識漢事,當續成後史,為一代大典;而所坐至微。誅之,無乃失人望乎!」允曰:「昔武帝不殺司馬遷,使作謗書流於後世。方今國祚中衰,戎馬在郊,不可令佞臣執筆在幼主左右,既無益聖德,復使吾黨蒙其訕議。」日磾退而告人曰:「王公其無後乎!善人,國之紀也;製作,國之典也;滅紀廢典,其能久乎!」邕遂死獄中。
白話董卓死時,左中郎將高陽侯蔡邕在王允座中,聽聞而驚歎。王允勃然呵斥他說:「董卓是國之大賊!幾乎亡漢室。君為王臣,所應同仇敵愾,而懷念其私遇,反而悲傷痛惜,豈不是共同為逆!」立即收捕交付廷尉。蔡邕謝罪說:「我身雖不忠,但古今大義,耳所常聞,口所常誦,豈會背叛國家而傾向董卓!願受黥刑刖足,續成漢史。」士大夫多為他求情,不能得到赦免。太尉馬日磾對王允說:「伯喈是曠世逸才,多識漢事,應續成後史,為一代大典;而其罪極微。殺他,豈不失人望!」王允說:「從前武帝不殺司馬遷,使他寫成謗書流傳後世。如今國祚中衰,兵馬在郊,不可讓佞臣執筆在幼主左右,既無益聖德,又使我輩蒙受其訕議。」馬日磾退下後告訴別人說:「王公恐怕沒有後代吧!善人,是國家之紀;製作,是國家之典;滅紀廢典,豈能長久!」蔡邕就死在獄中。
初,黃門侍郎荀攸與尚書鄭泰、侍中種輯等謀曰:「董卓驕忍無親,雖資強兵,實一匹夫耳,可直刺殺也。」事垂就而覺,收攸繫獄,泰逃奔袁術。攸言語飲食自若,會卓死。得免。
白話起初,黃門侍郎荀攸與尚書鄭泰、侍中種輯等謀劃說:「董卓驕橫殘忍無親,雖憑強兵,實是一匹夫,可直接刺殺。」事情將成而被發覺,收捕荀攸下獄,鄭泰逃奔袁術。荀攸言語飲食如常,恰逢董卓死,得以免罪。
青州黃巾寇兗州,劉岱欲擊之,濟北相鮑信諫曰:「今賊眾百萬,百姓皆震恐,士卒無鬥志,不可敵也。然賊軍無輜重,唯以鈔略為資。今不若畜士眾之力,先為固守。彼欲戰不得,攻又不能,其勢必離散。然後選精銳,據要害,擊之可破也。」岱不從,遂與戰,果為所殺。曹操部將東郡陳宮謂操曰:「州今無主,而王命斷絕,宮請說州中綱紀,明府尋往牧之,資之以收天下,此霸王之業也。」宮因往說別駕、治中曰:「今天下分裂而州無主;曹東郡,命世之才也,若迎以牧州,必寧生民。」鮑信等亦以為然,乃與州吏萬潛等至東郡,迎操領兗州刺史。操遂進兵擊黃巾於壽張東。不利。賊眾精悍,操兵寡弱,操撫循激勵,明設賞罰,承間設奇,晝夜會戰,戰輒禽獲,賊遂退走。鮑信戰死,操購求其喪不得,乃刻木如信狀,祭而哭焉。詔以京兆金尚為兗州刺史,將之部,操逆擊之,尚奔袁術。
白話青州黃巾寇掠兗州,劉岱想攻打,濟北相鮑信勸諫說:「如今賊眾百萬,百姓都震恐,士卒沒有鬥志,不可抵擋。然而賊軍沒有輜重,只以搶掠為資。如今不如蓄養士眾之力,先作固守。他們想戰不得,攻又不能,其勢必離散。然後選精銳,據要害,攻打可以擊破。」劉岱不聽從,就與之交戰,果然被殺。曹操部將東郡人陳宮對曹操說:「州如今沒有主人,而王命斷絕,陳宮請求去說服州中綱紀,明府前往治理,憑藉它收攏天下,這是霸王之業。」陳宮就前去勸別駕、治中說:「如今天下分裂而州無主;曹東郡是命世之才,如果迎他為州牧,必能安民。」鮑信等也以為然,就與州吏萬潛等到東郡,迎接曹操領兗州刺史。曹操就進兵在壽張東攻打黃巾。不利。賊眾精悍,曹操兵寡弱,曹操安撫激勵,明設賞罰,乘機設奇,晝夜會戰,戰則擒獲,賊於是退走。鮑信戰死,曹操懸賞尋其屍體不得,就刻木像鮑信之形,祭祀痛哭。詔令以京兆人金尚為兗州刺史,將到任,曹操迎擊他,金尚投奔袁術。
五月,以征西將軍皇甫嵩為車騎將軍。
白話五月,任命征西將軍皇甫嵩為車騎將軍。
初,呂布勸王允盡殺董卓部曲,允曰:「此輩無罪,不可。」布欲以卓財物班賜公卿、將校,允又不從。允素以劍客遇布,布負其功勞,多自誇伐,既失意望,漸不相平。允性剛稜疾惡,初懼董卓,故折節下之。卓既殲滅,自謂無復患難,頗自驕傲,以是群下不甚附之。允始與士孫瑞議,特下詔赦卓部曲,既而疑曰:「部曲從其主耳。今若名之惡逆而赦之,恐適使深自疑,非所以安之也。」乃止。又議悉罷其軍,或說允曰:「涼州人素憚袁氏而畏關東,今若一旦解兵開關,必人人自危。可以皇甫義真為將軍,就領其眾,因使留陝以安撫之。」允曰:「不然。關東舉義兵者,皆吾徒也。今若距險屯陝,雖安涼州,而疑關東之心,不可也。」
白話起初,呂布勸王允全部誅殺董卓部曲,王允說:「此輩無罪,不可。」呂布想把董卓財物分賜公卿、將校,王允又不聽從。王允素來以劍客看待呂布,呂布自負其功勞,多自誇耀,既失意望,漸生不平。王允性情剛烈嫉惡,起初畏懼董卓,所以折節順從。董卓既滅,自以為不再有禍患,頗為驕傲,因此群下不怎麼依附他。王允起初與士孫瑞商議,特別下詔赦免董卓部曲,不久又疑慮說:「部曲是跟從其主的。如今如果把他們名為惡逆而赦免,恐怕恰好使他們深深自疑,不是安撫之道。」就停止。又商議全部解散其軍,有人勸王允說:「涼州人素來怕袁氏而畏關東,如今如果一旦解散軍隊開啟關門,必人人自危。可用皇甫義真為將軍,兼領其眾,順便讓他留駐陝以安撫。」王允說:「不然。關東舉義兵的,都是我們一夥。如今如果據險屯陝,雖安涼州,而讓關東生疑,不可。」
時百姓訛言當悉誅涼州人,卓故將校遂轉相恐動,皆擁兵自守,更相謂曰:「蔡伯喈但以董公親厚,尚從坐,今既不赦我曹而欲使解兵,今日解兵,明日當復為魚肉矣!」呂布使李肅至陝,以詔命誅牛輔,輔等逆與肅戰,肅敗,走弘農,布誅殺之。輔恇怯失守,會營中無故自驚,輔欲走,為左右所殺。李傕等還,輔已死,傕等無所依,遣使詣長安求赦。王允曰:「一歲不可再赦。」不許。傕等益懼,不知所為,欲各解散,間行歸鄉里,討虜校尉武威賈詡曰:「諸君若棄軍單行,則一亭長能束君矣。不如相率而西,以攻長安,為董公報仇。事濟,奉國家以正天下;若其不合,走未後也。」傕等然之,乃相與結盟,率軍數千,晨夜西行。王允以胡文才、楊整修皆涼州大人,召使東,解釋之,不假以溫顏,謂曰:「關東鼠子,欲何為邪?卿往呼之!」於是二人往,實召兵而還。傕隨道收兵,比至長安,已十餘萬,與卓故部曲樊稠、李蒙等合圍長安城,城峻不可攻,守之八日。
白話當時百姓謠傳當全部誅殺涼州人,董卓故將校於是轉相恐動,都擁兵自守,互相說:「蔡伯喈只因與董公親厚,尚且連坐,如今既不赦我輩而想讓我們解散軍隊,今天解散,明天就當再成魚肉了!」呂布派李肅到陝,以詔命誅牛輔,牛輔等迎戰李肅,李肅敗走弘農,呂布誅殺他。牛輔膽怯失守,恰逢營中無故自驚,牛輔想逃,被左右殺死。李傕等回來,牛輔已死,李傕等無所依靠,派使者到長安請求赦免。王允說:「一年不可兩次赦免。」不允許。李傕等更加恐懼,不知怎麼辦,想各自解散,抄小路回鄉裡,討虜校尉武威人賈詡說:「諸君如果棄軍單行,則一個亭長就能綁住你們。不如相率西進,攻打長安,為董公報仇。事成,奉國家以正天下;如果不合,再逃也不晚。」李傕等同意,就互相結盟,率軍數千,晝夜西行。王允以胡文才、楊整修都是涼州大人物,召來派往東方,勸解他們,不給好臉色,對他們說:「關東鼠子,想幹什麼?你們去叫他們來!」於是二人前往,實際是召集兵馬回來。李傕沿途收兵,到長安時,已十餘萬,與董卓故部曲樊稠、李蒙等合圍長安城,城高不可攻,圍攻八日。
呂布軍有叟兵內反,六月,戊午,引傕眾入城,放兵虜掠。布與戰城中,不勝,將數百騎以卓頭繫馬鞍出走,駐馬青瑣門外,招王允同去。允曰:「若蒙社稷之靈,上安國家,吾之願也;如其不獲,則奉身以死之。朝廷幼少,恃我而已,臨難苟免,吾不忍也。努力謝關東諸公,勤以國家為念!」太常種拂曰:「為國大臣,不能禁暴禦侮,使白刃向宮,去將安之!」遂戰而死。傕、汜屯南宮掖門,殺太僕魯馗、大鴻臚周奐、城門校尉崔烈、越騎校尉王頎。吏民死者萬餘人,狼藉滿道。
白話呂布軍中有老兵內應叛變,六月戊午日,引李傕部眾入城,放兵搶掠。呂布與之交戰城中,不能取勝,率數百騎把董卓頭系在馬鞍上出走,在青瑣門外駐馬,招呼王允一同離去。王允說:「如果蒙社稷之靈,上安國家,是我的願望;如果不能,則以身殉國。朝廷幼小,依靠我而已,臨難苟免,我不忍心。努力向關東諸公致意,勤以國家為念!」太常種拂說:「作為國之大臣,不能禁止暴行抵禦侵侮,使白刃指向宮廷,離開又能去哪!」就戰死。李傕、郭汜屯駐南宮掖門,殺太僕魯馗、大鴻臚周奐、城門校尉崔烈、越騎校尉王頎。吏民死者萬餘人,屍橫滿道。
王允扶帝上宣平門避兵,傕等於城門下伏地叩頭,帝謂傕等曰:「卿等放兵縱橫,欲何為乎?」傕等曰:「董卓忠於陛下,而無故為呂布所殺,臣等為卓報仇,非敢為逆也。請事畢詣廷尉受罪。」傕等圍門樓,共表請司徒王允出,問:「太師何罪?」允窮蹙,乃下見之。己未,赦天下,以李傕為揚武將軍,郭汜為揚烈將軍,樊稠等皆為中郎將。傕等收司隸校尉黃琬,下獄。殺之。
白話王允扶帝上宣平門躲避兵鋒,李傕等在城門下伏地叩頭,皇帝對李傕等說:「你們放兵縱橫,想幹什麼?」李傕等說:「董卓忠於陛下,而無故被呂布殺害,臣等為董卓報仇,不敢為逆。請求事畢後到廷尉受罪。」李傕等包圍門樓,一起上表請司徒王允出來,問:「太師有什麼罪?」王允窮蹙,就下樓見他們。己未日,大赦天下,以李傕為揚武將軍,郭汜為揚烈將軍,樊稠等都為中郎將。李傕等收捕司隸校尉黃琬,下獄殺害。
初,王允以同郡宋翼為左馮翊,王宏為右扶風,傕等欲殺允,恐二郡為患,乃先徵翼、宏。宏遣使謂翼曰:「郭汜、李傕以我二人在外,故未危王公。今日就徵,明日俱族,計將安出?」翼曰:「雖禍福難量,然王命,所不得避也!」宏曰:「關東義兵鼎沸,欲誅董卓,今卓已死,其黨與易制耳。若舉兵共討傕等,與山東相應,此轉禍為福之計也。」翼不從,宏不能獨立,遂俱就徵。甲子,傕收允及翼、宏,並殺之;允妻子皆死。宏臨命詬曰:「宋翼豎儒,不足議大計!」傕屍王允於市,莫敢收者,故吏平陵令京兆趙戩棄官收而葬之。始,允自專討卓之勞,士孫瑞歸功不侯,故得免於難。
白話起初,王允以同郡人宋翼為左馮翊,王宏為右扶風,李傕等想殺王允,怕二郡為患,就先徵宋翼、王宏。王宏派使者對宋翼說:「郭汜、李傕因我二人在外,所以未加害王公。今日應徵,明日全族被滅,計將安出?」宋翼說:「雖禍福難料,然王命不可逃避!」王宏說:「關東義兵鼎沸,想誅董卓,如今董卓已死,其黨羽容易制伏。如果舉兵共同討伐李傕等,與山東呼應,這是轉禍為福之計。」宋翼不聽從,王宏不能獨立,就一起應徵。甲子日,李傕收捕王允及宋翼、王宏,一並殺害;王允妻子都死。王宏臨刑罵道:「宋翼豎儒,不足與議大計!」李傕把王允屍體陳列在市中,無人敢收殮,故吏平陵令京兆人趙戩棄官收殮安葬。起初,王允獨攬討董卓之功,士孫瑞歸功不封,所以得免於難。
《易》稱「勞謙君子有終吉」,士孫瑞有功不伐,以保其身,可不謂之智乎!
白話譯
《易經》說「勤勞而謙遜的君子會有好的結局」,士孫瑞有功勞卻不自我誇耀,用來保全自身,能說他不是有智慧嗎!
傕等以賈詡為左馮翊,欲侯之。詡曰:「此救命之計,何功之有!」固辭不受。又以為尚書僕射,詡曰:「尚書僕射,官之師長,天下所望,詡名不素重,非所以服人也。」乃以為尚書。
白話李傕等任賈詡為左馮翊,想封他侯爵。賈詡說:「這是救命之計,有什麼功!」堅決推辭不受。又任他為尚書僕射,賈詡說:「尚書僕射,是官員之師長,天下所仰望,賈詡名不素重,不足以服人。」就任他為尚書。
呂布自武關奔南陽,袁術待之甚厚。布自恃有功於袁氏,恣兵鈔掠。術患之,布不自安,去從張楊於河內。李傕等購求布急,布又逃歸袁紹。
白話呂布從武關奔南陽,袁術待他很厚。呂布自恃有功於袁氏,放縱兵士搶掠。袁術厭惡他,呂布心中不安,離開去河內依附張楊。李傕等急切購求呂布,呂布又逃歸袁紹。
丙子,以前將軍趙謙為司徒。
白話丙子日,任命前將軍趙謙為司徒。
秋,七月,庚子,以太尉馬日磾為太傅,錄尚書事;八月,以車騎將軍皇甫嵩為太尉。
白話秋季七月庚子日,任命太尉馬日磾為太傅,錄尚書事;八月,任命車騎將軍皇甫嵩為太尉。
詔太傅馬日磾、太僕趙岐杖節鎮撫關東。
白話詔令太傅馬日磾、太僕趙岐持節安撫關東。
九月,以李傕為車騎將軍、領司隸校尉、假節;郭汜為後將軍,樊稠為右將軍,張濟為驃騎將軍,皆封侯。傕、汜、稠筦朝政,濟出屯弘農。
白話九月,任命李傕為車騎將軍、領司隸校尉、假節;郭汜為後將軍,樊稠為右將軍,張濟為驃騎將軍,都封侯。李傕、郭汜、樊稠掌管朝政,張濟出屯弘農。
司徒趙謙罷。甲申,以司空淳於嘉為司徒,光祿大夫楊彪為司空,錄尚書事。
白話司徒趙謙被罷官。甲申日,任命司空淳於嘉為司徒,光祿大夫楊彪為司空,錄尚書事。
初,董卓入關,說韓遂、馬騰與共圖山東,遂、騰率眾詣長安,會卓死,李傕等以遂為鎮西將軍,遣還金城;騰為征西將軍,遣屯郿。
白話起初,董卓入關,勸韓遂、馬騰與他共同圖謀山東,韓遂、馬騰率眾到長安,恰逢董卓死,李傕等任韓遂為鎮西將軍,遣回金城;馬騰為征西將軍,遣屯郿。
冬,十月,荊州刺史劉表遣使貢獻。以表為鎮南將軍、荊州牧,封成武侯。
白話冬季十月,荊州刺史劉表派使者進貢。任命劉表為鎮南將軍、荊州牧,封成武侯。
十二月,太尉皇甫嵩免,以光祿大夫周忠為太尉,參錄尚書事。
白話十二月,太尉皇甫嵩被免官,任命光祿大夫周忠為太尉,參錄尚書事。
曹操追黃巾至濟北,悉降之,得戎卒三十餘萬,男女百餘萬口,收其精銳者,號青州兵。
白話曹操追黃巾到濟北,全部投降,得戎卒三十餘萬,男女百餘萬口,收其精銳者,號稱青州兵。
操辟陳留毛玠為治中從事,玠言於操曰:「今天下分崩,乘輿播蕩,生民廢業,饑饉流亡,公家無經歲之儲,百姓無安固之志,難以持久。夫兵義者勝,守位以財,宜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以畜軍資,如此,則霸王之業可成也。」操納其言,遣使詣河內太守張楊,欲假塗西至長安,楊不聽。定陶董昭說楊曰:「袁、曹雖為一家,勢不久群。曹今雖弱,然實天下之英雄也,當故結之。況今有緣,宜通其上事,並表薦之,若事有成,永為深分。」楊是通操上事,仍表薦操。昭為操作書與李傕、郭汜等,各隨輕重致殷勤。傕、汜見操使,以為關東欲自立天子,今曹操雖有使命,非其誠實,議留操使。黃門侍郎鐘繇說傕、汜曰:「方今英雄並起,各矯命專制,唯曹兗州乃心王室,而逆其忠款,非所以副將來之望也?」傕、汜乃厚加報答。繇,皓之曾孫也。
白話曹操徵辟陳留人毛玠為治中從事,毛玠對曹操說:「如今天下分崩,天子流離,百姓廢業,饑饉流亡,公家沒有經年之儲,百姓沒有安固之志,難以持久。兵以義者勝,守位以財,應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以蓄軍資,如此,則霸王之業可成。」曹操采納其言,派使者到河內太守張楊處,想借道西至長安,張楊不聽。定陶人董昭勸張楊說:「袁、曹雖為一家,勢不長久。曹公如今雖弱,但確實是天下英雄,應結交他。況且如今有緣,應通達其上書,並上表推薦,如果事成,永為深交。」張楊於是通達曹操的上書,並上表推薦曹操。董昭為曹操寫信給李傕、郭汜等,各按輕重致意。李傕、郭汜見到曹操使者,認為關東想自立天子,如今曹操雖有使命,不是真心,商議扣留曹操使者。黃門侍郎鐘繇勸李傕、郭汜說:「如今英雄並起,各自假託詔命專制,只有曹兗州一心王室,而拒絕其忠誠,不是用來回應將來之望的做法。」李傕、郭汜就厚加報答。鐘繇是鐘皓之曾孫。
徐州刺史陶謙與諸守相共奏記,推朱儁為太師,因移檄牧伯,欲以同討李傕等,奉迎天子。會李傕用太尉周忠、尚書賈詡策,徵儁入朝,儁乃辭謙議而就徵,復為太僕。
白話徐州刺史陶謙與諸守相共同上奏記,推朱儁為太師,趁機移檄州牧,想共同討伐李傕等,奉迎天子。恰逢李傕采用太尉周忠、尚書賈詡之策,徵朱儁入朝,朱儁就推辭陶謙之議而應徵,復為太僕。
公孫瓚復遣兵擊袁紹,至龍水奏,紹擊破之。瓚遂幽州,不敢復出。
白話公孫瓚又派兵攻打袁紹,到龍湊,袁紹擊破他。公孫瓚就退守幽州,不敢再出。
揚州刺史汝南陳溫卒,袁紹使袁遺領揚州;袁術擊破之。遺走至沛,為兵所殺。術以下邳陳瑀為揚州刺史。
白話揚州刺史汝南人陳溫去世,袁紹派袁遺領揚州;袁術擊破他。袁遺逃到沛,被兵士殺害。袁術以下邳人陳瑀為揚州刺史。
孝獻皇帝乙初平四年(癸酉,公元一九三年)
春,正月,甲寅朔,日有食之。
白話春季正月初一甲寅日,發生日食。
丁卯,赦天下。
白話丁卯日,大赦天下。
曹操軍鄄城。袁術為劉表所逼,引軍屯封丘,黑山別部及匈奴於扶羅皆附之。曹操擊破術軍,遂圍封丘。術走襄邑,又走寧陵。操追擊。連破之。術走九江,揚州剌史陳瑀拒術不納。術退保陰陵,集兵於淮北,復進向壽春。瑀懼,走歸下邳,術遂領其州,兼稱徐州伯。李傕欲結術為援,以術為左將軍,封陽翟侯,假節。
白話曹操軍駐鄄城。袁術被劉表所逼,引軍屯駐封丘,黑山別部及匈奴於扶羅都依附他。曹操擊破袁術軍,於是包圍封丘。袁術逃襄邑,又逃寧陵。曹操追擊,連連擊破。袁術逃九江,揚州刺史陳瑀拒絕袁術不接受。袁術退保陰陵,在淮北聚兵,又進向壽春。陳瑀畏懼,逃歸下邳,袁術於是領其州,兼稱徐州伯。李傕想結交袁術為外援,任袁術為左將軍,封陽翟侯,假節。
袁紹與公孫瓚所置青州刺史田楷連戰二年,士卒疲睏,糧食並盡,互掠百姓,野無青草。紹以其子譚為青州刺史,楷與戰,不勝。會趙岐來和解關東,瓚乃與紹和親,各引兵去。
白話袁紹與公孫瓚所置青州刺史田楷連戰二年,士卒疲困,糧食耗盡,互相搶掠百姓,田野無草。袁紹以其子袁譚為青州刺史,田楷與之交戰,不能取勝。恰逢趙岐來和解關東,公孫瓚就與袁紹和親,各自引兵離去。
三月,袁紹在薄落津。魏郡兵反,與黑山賊於毒等數萬人共覆鄴城,殺其太守。紹還屯斥丘。
白話三月,袁紹在薄落津。魏郡兵反叛,與黑山賊於毒等數萬人共同攻陷鄴城,殺其太守。袁紹回屯斥丘。
夏,曹操還軍定陶。
白話夏季,曹操回軍定陶。
徐州治中東海王朗及別駕琅邪趙昱說刺史陶謙曰:「求諸侯莫如勤王,今天子越在西京,宜遣使奉貢。」謙乃遣昱奉章至長安。詔拜謙徐州牧,加安東將軍,封溧陽侯。以昱為廣陵太守,朗為會稽太守。是時,徐方百姓殷盛,谷實差豐,流民多歸之。而謙信用讒邪,疏遠忠直,刑政不治,由是徐州漸亂。許劭避地廣陵,謙禮之甚厚,劭告其徒曰:「陶恭祖外慕聲名,內非真正,待吾雖厚,其勢必薄。」遂去之。後謙果捕諸寓士,人乃服其先識。
白話徐州治中東海人王朗及別駕琅邪人趙昱勸刺史陶謙說:「求諸侯不如勤王,如今天子在西部長安,應派使者進貢。」陶謙就派趙昱奉奏章到長安。詔令拜陶謙徐州牧,加安東將軍,封溧陽侯。以趙昱為廣陵太守,王朗為會稽太守。當時,徐州百姓殷盛,穀物豐足,流民多歸附。而陶謙信用讒邪,疏遠忠直,刑政不治,從此徐州漸亂。許劭避難廣陵,陶謙禮待他很厚,許劭告訴其門徒說:「陶恭祖表面仰慕聲名,內心並非真正,待我雖厚,其勢必薄。」就離開。後來陶謙果然搜捕諸寄居人士,人們才佩服他的先見。
六月,扶風大雨雹。
白話六月,扶風下大冰雹。
華山崩裂。
白話華山崩裂。
太尉周忠免,以太僕朱儁為太尉,錄尚書事。
白話太尉周忠被免官,任命太僕朱儁為太尉,錄尚書事。
下邳闕宣聚眾數千人,自稱天子;陶謙擊殺之。
白話下邳人闕宣聚眾數千人,自稱天子;陶謙攻打殺死他。
大雨,晝夜二十餘日,漂沒民居。
白話大雨,晝夜二十餘日,漂沒民居。
袁紹出軍入朝歌鹿腸山,討於毒,圍攻五日,破之,斬毒及其眾萬餘級。紹遂尋山北行,進擊諸賊左髭丈八等,皆斬之。又擊劉石、青牛角、黃龍左校、郭大賢、李大目、於氐根等,復斬數萬級,皆屠其屯壁。遂與黑山賊張燕及四營屠各、雁門烏桓戰於常山。燕精兵數萬,騎數千匹。紹與呂布共擊燕,連戰十餘日,燕兵死傷雖多,紹軍亦疲,遂俱退。
白話袁紹出軍進入朝歌鹿腸山,討伐於毒,圍攻五日,破之,斬於毒及其部眾萬餘級。袁紹就沿山北行,進擊諸賊左髭丈八等,都斬殺。又攻打劉石、青牛角、黃龍左校、郭大賢、李大目、於氐根等,又斬數萬級,都屠其屯壁。就與黑山賊張燕及四營屠各、雁門烏桓戰於常山。張燕精兵數萬,騎數千匹。袁紹與呂布共同攻打張燕,連戰十餘日,張燕兵死傷雖多,袁紹軍也疲,就一起退兵。
呂布將士多暴橫,紹患之,布因求還雒陽。紹承製以布領司隸校尉,遣壯士送布,而陰圖之。布使人鼓箏於帳中,密亡去,送者夜起,斫帳被皆壞。明旦,紹聞布尚在,懼,閉城自守。布引軍復歸張楊。
白話呂布將士多橫暴,袁紹憂患他,呂布趁機請求回雒陽。袁紹承制任呂布領司隸校尉,派壯士送呂布,而暗中圖謀害他。呂布派人於帳中彈箏,自己秘密逃走,送行者夜裡起來,斫帳被都壞了。第二天早晨,袁紹聽說呂布還在,畏懼,閉城自守。呂布引軍又歸張楊。
前太尉曹嵩避難在琅邪,其子操令泰山太守應邵迎之。嵩輜重百餘兩,陶謙別將守陰平,士卒利嵩財寶,掩襲嵩於華、費間,殺之,並少子德。秋,操引兵擊謙,攻拔十餘城,至彭城,大戰,謙兵敗,走保郯。初,京、雒遭董卓之亂,民流移東出,多依徐土,遇操至,坑殺男女數十萬口於泗水,水為不流。操攻郯不能克,乃去,攻取應、睢陵、夏丘,皆屠之,雞犬亦盡,墟邑無復行人。
白話前太尉曹嵩避難在琅邪,其子曹操令泰山太守應劭迎接他。曹嵩輜重百餘輛,陶謙別將守陰平,士卒貪圖曹嵩財寶,在華、費之間偷襲曹嵩,殺死他,連其小兒子曹德。秋季,曹操引兵攻打陶謙,攻拔十餘城,到彭城,大戰,陶謙兵敗,退保郯。起初,京、雒遭董卓之亂,百姓流離東遷,多依附徐州,遇曹操到來,在泗水坑殺男女數十萬口,河水為之不流。曹操攻郯不能攻克,就離去,攻取應、睢陵、夏丘,都屠城,雞犬亦盡,村落廢墟不再有行人。
冬,十月,辛丑,京師地震。
白話冬季十月辛丑日,京師地震。
有星孛於天市。司空楊彪免。丙午,以太常趙溫為司空,錄尚書事。
白話有彗星出現在天市。司空楊彪被免官。丙午日,任命太常趙溫為司空,錄尚書事。
劉虞與公孫瓚積不相能,瓚數與袁紹相攻,虞禁之,不可,而稍節其稟假。瓚怒,屢違節度,又復侵犯百姓。虞不能制,乃遣驛使奉章陳其暴掠之罪,瓚亦上虞稟糧不周。二奏交馳,互相非毀,朝廷依違而已。瓚乃築小城於薊城東南以居之。虞數請會,瓚輒稱病不應;虞恐其終為亂,乃率所部兵合十萬人以討之。時瓚部曲放散在外,倉卒掘東城欲走,虞兵無部伍,不習戰,又愛民廬舍,敕不聽焚燒,戒軍士曰:「無傷餘人,殺一伯珪而已。」攻圍不下。瓚乃簡募銳士數百人,因風縱火,直衝突之,虞眾大潰。虞與官屬北奔居庸,瓚追攻之,三日,城陷,執虞並妻子還薊,猶使領州文書。會詔遣使者段訓增虞封邑,督六州事;拜瓚前將軍,封易侯。瓚乃誣虞前與袁紹等謀稱尊號,脅訓斬虞及妻子於薊市。故常山相孫瑾、掾張逸、張瓚等相與就虞,罵瓚極口,然後同死,瓚傳虞首於京師,故吏尾敦於路劫虞首,歸葬之。虞以恩厚得眾心,北州百姓流舊莫不痛惜。
白話劉虞與公孫瓚積怨不和,公孫瓚屢次與袁紹互相攻伐,劉虞禁止他,不可以,就稍加剋扣其糧餉。公孫瓚發怒,屢次違背節度,又侵犯百姓。劉虞不能制,就派驛使奉奏章陳述其暴掠之罪,公孫瓚也上奏劉虞供糧不足。二奏交馳,互相詆毀,朝廷含糊而已。公孫瓚就在薊城東南築小城居住。劉虞多次請他會面,公孫瓚總稱病不應;劉虞怕他終將作亂,就率所部兵合十萬人討伐他。當時公孫瓚部曲分散在外,倉促掘東城想逃,劉虞兵沒有部伍,不習戰,又愛惜民廬舍,敕令不許焚燒,告誡軍士說:「不要傷害其他人,只殺一個伯珪而已。」攻圍不下。公孫瓚就選募銳士數百人,趁風縱火,直沖突擊,劉虞眾大潰。劉虞與官屬北奔居庸,公孫瓚追攻,三日,城陷,捉劉虞及妻子回薊,仍讓他領州文書。恰逢詔令派使者段訓增封劉虞封邑,督六州事;拜公孫瓚前將軍,封易侯。公孫瓚就誣陷劉虞先前與袁紹等謀稱尊號,脅迫段訓在薊市斬劉虞及妻子。前常山相孫瑾、掾張逸、張瓚等相繼前往劉虞處,罵公孫瓚極其難聽,然後一同赴死,公孫瓚把劉虞首級傳到京師,故吏尾敦在路上劫取劉虞首級,歸葬。劉虞以恩厚得眾心,北州百姓、流民故舊無不痛惜。
初,虞欲遣使奉章詣長安,而難其人,眾鹹曰:「右北平田疇,年二十二,年雖少,然有奇材。」虞乃備禮,請以為掾。具車騎將行,疇曰:「今道路阻絕,寇虜縱橫,稱官奉使,為眾所指。願以私行,期於得達而已。」虞從之。疇乃自選家客二十騎,俱上西關,出塞,傍北山,直趣朔方,循間道至長安致命。詔拜疇為騎都尉。疇以天子方蒙塵未安,不可以荷佩榮寵,固辭不受。得報,馳還,比至,虞已死,疇謁祭虞墓,陳發章表,哭泣而去。公孫瓚怒,購求獲疇,謂曰:「汝不送章報我,何也?」疇曰:「漢室衰頹,人懷異心,唯劉公不失忠節。章報所言,於將軍未美,恐非所樂聞,故不進也。且將軍既滅無罪之君,又讎守義之臣,疇恐燕、趙之士皆將蹈東海而死,莫有從將軍者也。」瓚乃釋之。
白話起初,劉虞想派使者奉奏章到長安,而難於選擇人選,眾人都說:「右北平人田疇,年二十二,年歲雖小,但有奇才。」劉虞就備禮,請他為掾。備好車騎將出發,田疇說:「如今道路阻絕,寇虜縱橫,以官使身份出行,會成為眾矢之的。希望以私人身份出行,只求能到達而已。」劉虞聽從。田疇就自己挑選家客二十騎,一起上西關,出塞,傍北山,直奔朔方,走小道到長安完成使命。詔令拜田疇為騎都尉。田疇因天子正蒙塵未安,不可以佩帶榮寵,堅決推辭不受。得到答覆後,馳馬而回,等回到時,劉虞已死,田疇謁祭劉虞墓,陳述奏章內容,哭泣而去。公孫瓚發怒,懸賞捉到田疇,對他說:「你不把奏章回報給我,為什麼?」田疇說:「漢室衰頹,人懷異心,只有劉公不失忠節。奏章回報所言,對將軍不好聽,恐怕不是您所樂聞,所以沒有上呈。況且將軍既滅無罪之君,又仇視守義之臣,田疇恐怕燕、趙之士都將蹈東海而死,沒有跟從將軍的了。」公孫瓚就放了他。
疇北歸無終,率宗族及他附從者數百人,掃地而盟曰:「君仇不報,吾不可立於世!」遂入徐無山中,營深險平敞地而居,躬耕以養父母,百姓歸之,數年間至五千餘家。疇謂其父老曰:「今眾成都邑,而莫相統一,又無法制以治之,恐非久安之道。疇有愚計,願與諸君共施之,可乎?」皆曰:「可!」疇乃為約束,相殺傷、犯盜、諍訟者,隨輕重抵罪,重者至死,凡一十餘條。又制為婚姻嫁娶之禮,與學校講授之業,班行於眾,眾皆便之,至道不拾遺。北邊翕然服其威信,烏桓、鮮卑各遣使致饋,疇悉撫納,令不為寇。
白話田疇北歸無終,率宗族及其它依附者數百人,掃地而盟說:「君仇不報,我不可立於世!」就進入徐無山中,營造深險平敞之地居住,親自耕作以養父母,百姓歸附,數年間達五千餘家。田疇對其父老說:「如今眾成城邑,而無人統領,又無法制治理,恐怕不是久安之道。田疇有愚計,願與諸君共同施行,可以嗎?」都說:「可以!」田疇就制定約束,相殺傷、犯盜、爭訟的,按輕重抵罪,重者至死,共一十餘條。又制定婚姻嫁娶之禮,與學校講授之業,頒行於眾,眾人都感到便利,以至道不拾遺。北邊一致佩服其威信,烏桓、鮮卑各自派使者饋贈,田疇都安撫接納,令其不為寇。
十二月,辛丑,地震。
白話十二月辛丑日,地震。
司空趙溫免。乙巳,以衛尉張喜為司空。
白話司空趙溫被免官。乙巳日,任命衛尉張喜為司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