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 漢紀
卷062
起柔兆困敦,盡著雍攝提格,凡三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汉纪》(漢),卷首紀年為「起柔兆困敦,盡著雍攝提格,凡三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3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漢紀五十四
白話漢紀五十四。
孝獻皇帝丁
白話孝獻皇帝丁(建安元年)。
建安元年(丙子,西元一九六年)
春,正月,癸酉,大赦,改元。
白話春季正月癸酉日,大赦,改元。
董承、張楊欲以天子還雒陽,楊奉、李樂不欲,由是諸將更相疑貳。二月,韓暹攻董承,承奔野王。韓暹屯聞喜,胡才、楊奉之塢鄉。胡才欲攻韓暹,上使人諭止之。
白話董承、張楊想讓天子回雒陽,楊奉、李樂不願意,從此諸將互相疑貳。二月,韓暹攻打董承,董承逃奔野王。韓暹屯駐聞喜,胡才、楊奉屯駐塢鄉。胡才想攻打韓暹,皇帝派人曉諭制止他。
汝南、潁川黃巾何儀等擁眾附袁術,曹操擊破之。
白話汝南、穎川黃巾何儀等擁眾依附袁術,曹操擊破他們。
張楊使董承先繕修雒陽宮。太僕趙岐為承說劉表,使遣兵詣雒陽,助修宮室;軍資委輸,前後不絕。夏,五月,丙寅,帝遣使至楊奉、李樂、韓暹營,求送至雒陽,奉等從詔。六月乙未,車駕幸聞喜。
白話張楊讓董承先修繕雒陽宮。太僕趙岐替董承勸說劉表,讓他派兵到雒陽,助修宮室;軍資運輸,前後不絕。夏季五月丙寅日,皇帝派使者到楊奉、李樂、韓暹軍營,請求護送自己到雒陽,楊奉等聽從詔令。六月乙未日,車駕到聞喜。
袁術攻劉備以爭徐州,備使司馬張飛守下邳,自將拒術於盱眙、淮陰,相持經月,更有勝負。下邳相曹豹,陶謙故將也,與張飛相失,飛殺之,城中乖亂。袁術與呂布書,勸令襲下邳,許助以軍糧。布大喜,引軍水陸東下。備中郎將丹陽許耽開門迎之。張飛敗走,布虜備妻子及將吏家口。備聞之,引還,比至下邳,兵潰。備收餘兵東取廣陵,與袁術戰,又敗,屯於海西。飢餓困踧,吏士相食,從事東海麋竺以家財助軍。備請降於布,布亦忿袁術運糧不繼,乃召備,復以為豫州刺史,與并勢擊術,使屯小沛。布自稱徐州牧。
白話袁術攻打劉備爭奪徐州,劉備讓司馬張飛守下邳,自己率兵在盱眙、淮陰抵禦袁術,相持一個多月,互有勝負。下邳相曹豹,是陶謙舊將,與張飛不和,張飛殺了他,城中混亂。袁術寫信給呂布,勸他襲擊下邳,許諾供給軍糧。呂布大喜,引軍水陸東下。劉備中郎將丹陽人許耽開門迎接。張飛敗走,呂布俘虜劉備妻兒及將吏家眷。劉備聽聞,引兵回來,到下邳時,兵已潰散。劉備收餘兵東取廣陵,與袁術交戰,又敗,屯於海西。飢餓困迫,吏士互相殘食,從事東海人麋竺以家財助軍。劉備向呂布請降,呂布也怨恨袁術運糧不繼,就召劉備,又任命他為豫州刺史,與之合力攻打袁術,讓其屯駐小沛。呂布自稱徐州牧。
布將河內郝萌夜攻布,布科頭袒衣,走詣都督高順營。順即嚴兵入府討之,萌敗走;比明,萌將曹性擊斬萌。
白話呂布部將河內人郝萌夜裡攻打呂布,呂布光頭赤膊,逃到都督高順營中。高順立即整兵入府討伐,郝萌敗走;到天明,郝萌部將曹性擊斬郝萌。
庚子,楊奉、韓暹奉帝東還,張楊以糧迎道路。秋,七月,甲子,車駕至雒陽,幸故中常侍趙忠宅。丁丑,大赦。八月,辛丑,幸南宮楊安殿。張楊以為己功,故名其殿曰楊安。楊謂諸將曰:「天子當與天下共之,朝廷自有公卿大臣,楊當出扞外難。」遂還野王。楊奉亦出屯梁,韓暹、董承並留宿衛。癸卯,以安國將軍張楊為大司馬,楊奉為車騎將軍,韓暹為大將軍、領司隸校尉,皆假節鉞。
白話庚子日,楊奉、韓暹護送帝東還,張楊在路上用糧食迎接。秋季七月甲子日,車駕到雒陽,駕臨前中常侍趙忠宅。丁丑日,大赦。八月辛丑日,駕臨南宮楊安殿。張楊認為是自己的功勞,所以把殿命名為楊安。張楊對諸將說:「天子應與天下共奉,朝廷自有公卿大臣,張楊應出外扞衛外難。」就回野王。楊奉也出屯梁,韓暹、董承一起留下值宿護衛。癸卯日,任命安國將軍張楊為大司馬,楊奉為車騎將軍,韓暹為大將軍、領司隸校尉,都假節鉞。
是時,宮室燒盡,百官披荊棘,依牆壁間,州郡各擁強兵,委輸不至;群僚飢乏,尚書郎以下自出採穭,或飢死牆壁間,或為兵士所殺。
白話當時,宮室燒盡,百官披荊斬棘,依牆壁之間居住,州郡各自擁強兵,輸運不到;群僚飢餓困乏,尚書郎以下自己出去採野穀,有的餓死在牆壁間,有的被兵士殺害。
袁術以讖言「代漢者當塗高」,自云名字應之。又以袁氏出陳,為舜後,以黃代赤,德運之次,遂有偕逆之謀。聞孫堅得傳國璽,拘堅妻而奪之。乃聞天子敗於曹陽,乃會群下議稱尊號;眾莫敢對。主簿閻象進曰:「昔周自后稷至于文王,積德累功,參分天下有其二,猶服事殷。明公雖弈世克昌,未若有周之盛;漢室雖微,未若殷紂之暴也!」術默然。
白話袁術因讖言「代漢者當塗高」,自認為自己的名字應驗。又因袁氏出於陳,是舜的後裔,以黃代赤,符合德運次序,於是起了僭逆之謀。聽說孫堅得到傳國璽,拘禁孫堅之妻奪取。又聽聞天子在曹陽失敗,就召集群下商議稱尊號;眾人無人敢應答。主簿閻象進言說:「從前周自后稷到文王,積德累功,三分天下有其二,仍服事殷朝。明公雖累世昌盛,不如周之盛;漢室雖衰微,不如殷紂之暴!」袁術默然。
術聘處士張範,範不往,使其弟承謝之。術謂承曰:「孤以土地之廣,士民之眾,欲徼福齊桓,擬跡高祖,何如?」承曰:「在德不在強。夫用德以同天下之欲,雖由匹夫之資而興霸王之功,不足為難。若苟欲僭擬,干時而動,眾之所棄,誰能興之!」術不悅。
白話袁術禮聘處士張範,張範不前往,派其弟張承推辭。袁術對張承說:「我憑土地之廣、士民之眾,想效法齊桓公求福,追跡高祖,如何?」張承說:「在於德,不在於強。用德來統一天下之欲,即使憑匹夫之資而興霸王之功,也不足為難。如果苟且僭越比擬,不合時勢而動,是眾人所拋棄的,誰能興之!」袁術不高興。
孫策聞之,與術書曰:「成湯討桀稱『有夏多罪』,武王伐紂曰『殷有重罰』,此二主者,雖有聖德,假使時無失道之過,無由逼而取也。今主上非有惡於天下,徒以幼小,脅於強臣,異於湯、武之時也。且董卓貪淫驕陵,志無紀極,至於廢主自興,亦猶未也,而天下同心疾之,況傚尤而甚焉者乎!又聞幼主明智聰敏,有夙成之德,天下雖未被其恩,咸歸心焉。使君五世相承,為漢宰輔,榮寵之盛,莫與為比,宜效忠守節,以報王室,則旦、奭之美,率土所望也。時人多惑圖緯之言,妄牽非類之文,苟以悅主為美,不顧成敗之計,古今所慎,可不孰慮!忠言逆耳,駁議致憎,苟有益於尊明,無所敢辭!」術始自以為有淮南之眾,料策必與己合,及得其書,愁沮發疾。既不納其言,策遂與之絕。
白話孫策聽聞此事,寫信給袁術說:「成湯討桀自稱『有夏多罪』,武王伐紂說『殷有重罰』,這二主雖有聖德,假使當時沒有失道之過,也無從逼迫取代。如今主上對天下沒有罪惡,只因幼小,被強臣脅迫,不同於湯、武之時。況且董卓貪淫驕縱,欲望無度,至於廢主自立,也算不得什麼,而天下同心痛恨他,何況效尤而更甚的!又聽說幼主明智聰敏,有早成之德,天下雖未蒙其恩,都歸心於他。使君五世相承,為漢室宰輔,榮寵之盛,無與倫比,應效忠守節,以報王室,那麼周公旦、召公奭之美,是天下所期望的。時人多迷惑圖緯之言,妄牽不合類之文,苟以取悅主上為美,不顧成敗之計,這是古今所謹慎的,能不深思!忠言逆耳,異議招恨,如果對尊明有益,無所不敢推辭!」袁術起初自以為有淮南之眾,料定孫策必與自己同心,等到見其書信,愁沮發病。既然不采納其言,孫策就與他斷絕。
孫策將取會稽
白話孫策將攻取會稽,
,吳人嚴白虎等眾各萬餘人,處處屯聚,諸將欲先擊白虎等。策曰:「白虎等群盜,非有大志,此成禽耳。」遂引兵渡浙江。會稽功曹虞翻說太守王朗曰:「策善用兵,不如避之。」朗不從。發兵拒策於固陵。
白話吳人嚴白虎等各自部眾萬餘人,處處屯聚,諸將想先攻嚴白虎等。孫策說:「嚴白虎等是群盜,沒有大志,這是容易擒獲的。」就引兵渡浙江。會稽功曹虞翻勸太守王朗說:「孫策善於用兵,不如避開他。」王朗不聽從。發兵在固陵抵禦孫策。
策數渡水戰,不能克。策叔父靜說策曰:「朗負阻城守,難可猝拔。查瀆南去此數十里,宜從彼據其內,所謂攻其無備,出其不意者也。」策從之,夜,多然火為疑兵,分軍投查瀆道,襲高遷屯。朗大驚,遣故丹陽太守周昕等帥兵逆戰,策破昕等,斬之。朗遁去,虞翻追隨營護朗,浮海至東冶,策追擊,大破之,朗乃詣策降。
白話孫策多次渡水交戰,不能攻克。孫策叔父孫靜勸孫策說:「王朗依仗險阻守城,難以猝然攻拔。查瀆南去此數十里,應從那裡攻占其內地,這就是所謂攻其無備,出其不意。」孫策聽從,夜裡,多燃火作疑兵,分軍投查瀆道,襲擊高遷屯。王朗大驚,派前丹陽太守周昕等率兵迎戰,孫策擊破周昕等,斬殺他。王朗逃走,虞翻追隨營護王朗,渡海到東冶,孫策追擊,大破之,王朗就到孫策處投降。
策自領會稽太守,覆命虞翻為功曹,待以交友之禮。策好遊獵,翻諫曰:「明府喜輕出微行,從官不暇嚴,吏卒常苦之。夫君人者不重則不威,故白龍魚服,困於豫且,白蛇自放,劉季害之。願少留意!」策曰:「君言是也。」然不能改。
白話孫策自任會稽太守,又任虞翻為功曹,以交友之禮相待。孫策喜歡遊獵,虞翻勸諫說:「明府喜歡輕裝出外微行,從官來不及警戒,吏卒常常受苦。統治者不莊重則無威嚴,所以白龍魚服,被困於豫且;白蛇自放,被劉季所害。請稍加留意!」孫策說:「君的話對。」但不能改正。
曹操在許,謀迎天子。眾以為「山東未定,韓暹、楊奉,負功恣睢,未可猝制。」荀彧曰:「昔晉文公納周襄王而諸侯景從,漢高祖為義帝縞素而天下歸心。自天子蒙塵,將軍首唱義兵,徒以山東擾亂,未遑遠赴。今鑾駕旋軫,東京榛蕪,義士有存本之思,兆民懷感舊之哀。誠因此時,奉主上以從人望,大順也;秉至公以服天下,大略也;扶弘義以致英俊,大德也。四方雖有逆節,其何能為?韓暹、楊奉,安足恤哉!若不時定,使豪傑生心,後雖為慮,亦無及矣。」操乃遣揚武中郎將曹洪將兵西迎天子,董承等據險拒之,洪不得進。
白話曹操在許,謀劃迎接天子。眾人認為「山東未定,韓暹、楊奉自恃有功放縱,難以猝然制伏。」荀彧說:「從前晉文公納周襄王而諸侯影從,漢高祖為義帝穿喪服而天下歸心。自天子蒙塵,將軍首先倡導義兵,只因山東擾亂,無暇遠赴。如今鑾駕回轉,東京荒蕪,義士有存本之思,萬民懷念舊之哀。確實應趁此時,奉主上以順從人望,這是大順;秉至公以服天下,這是大略;扶弘義以致英俊,這是大德。四方雖有叛逆,又能如何?韓暹、楊奉,哪裡值得憂慮!如果不及早定下,使豪傑生心,日後雖然憂慮,也來不及了。」曹操就派揚武中郎將曹洪率兵西迎天子,董承等據險抵禦,曹洪不能前進。
議郎董昭以楊奉兵馬最強而少黨援,作操書與奉曰:「吾與次軍聞名慕義,便推赤心。今將軍拔萬乘之艱難,反之舊都,翼佐之功,超世無疇,何其休哉!方今群凶猾夏,四海未寧,神器至重,事在維輔;必須眾賢以清王軌,誠非一人所能獨建,心腹四支,實相恃賴,一物不備,則有闕焉。將軍當為內主,吾為外援。今吾有糧,將軍有兵,有無相通,足以相濟,死生契闊,相與共之。」奉得書喜悅,語諸將軍曰:「兗州諸軍近在許耳,有兵有糧,國家所當依仰也。」遂共表操為鎮東將軍,襲父爵費亭侯。
白話議郎董昭因楊奉兵馬最強而少黨援,以曹操名義寫信給楊奉說:「我與將軍聞名慕義,便推赤心。如今將軍拯救萬乘之艱難,送其回舊都,翼佐之功,超世無雙,何其美啊!如今群凶猾夏,四海未寧,神器至重,事在維輔;必須眾賢以清王軌,確實不是一人所能獨建,心腹四肢,實相依靠,一物不備,就有缺失。將軍應為內主,我為外援。如今我有糧,將軍有兵,有無相通,足以相濟,生死與共,共同分擔。」楊奉得信喜悅,對諸將軍說:「兗州諸軍近在許,有兵有糧,是國家所當依仰的。」就一起上表任曹操為鎮東將軍,承襲父爵費亭侯。
韓暹矜功專恣,董承患之,因潛召操;操乃將兵詣雒陽。既至,奏韓暹、張楊之罪。暹懼誅,單騎奔楊奉。帝以暹、楊有翼車駕之功,詔一切勿問。辛亥,以曹操領司隸校尉、錄尚書事。操於是誅尚書馮碩等三人,討有罪也;封衛將軍董承等十三人為列侯,賞有功也;贈射聲校尉沮儁為弘農太守,矜死節也。
白話韓暹自恃有功專橫放縱,董承憂患他,就暗中召曹操;曹操就率兵到雒陽。到後,上奏韓暹、張楊之罪。韓暹怕被誅,單騎投奔楊奉。皇帝因韓暹、楊奉有護衛車駕之功,詔令一概不問。辛亥日,任命曹操領司隸校尉、錄尚書事。曹操於是誅尚書馮碩等三人,這是懲治有罪;封衛將軍董承等十三人為列侯,這是獎賞有功;追贈射聲校尉沮儁為弘農太守,這是表彰死節。
操引董昭並坐,問曰:「今孤為此,當施何計?」昭曰:「將軍興義兵以誅暴亂,入朝天子,輔翼三室,此五伯之功也。此下諸將,人殊意異,未必服從,今留匡弼,事勢不便,惟有移駕幸許耳。然朝廷播越,新還舊京,遠近跂望,冀一朝獲安,今復徙駕,不厭眾心。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願將軍算其多者。」操曰:「此孤本志也。楊奉近在梁耳,聞其兵精,得無為孤累乎?」昭曰:「奉少黨援,心相憑結,鎮東、費亭之事,皆奉所定,宜進遣使厚遺答謝,以安其意,說『京都無糧,欲車駕暫幸魯陽,魯陽近許,轉運稍易,可無縣乏之憂。』奉為人勇而寡慮,必不見疑,比使往來,足以定計,奉何能為累!」操曰:「善!」即遣使詣奉。庚申,車駕出轘轅而東
白話曹操引董昭並坐,問道:「如今我做到這樣,該用什麼計策?」董昭說:「將軍興義兵以誅暴亂,入朝天子,輔翼王室,這是五霸之功。此下諸將,人殊意異,未必服從,如今留在京師匡輔,事勢不便,只有移駕到許了。然而朝廷流離,新回舊京,遠近盼望,希望一朝獲得安寧,如今又遷駕,不稱眾心。行非常之事,才有非常之功,請將軍選擇利多者。」曹操說:「這正是我的本志。楊奉近在梁,聽說其兵精,能不成為我的牽累嗎?」董昭說:「楊奉少黨援,心相倚靠,鎮東、費亭之事,都是楊奉所定,應派使者厚贈答謝,以安其心,說『京城無糧,想讓車駕暫到魯陽,魯陽近許,轉運較易,可無匱乏之憂。』楊奉為人勇而少慮,必不見疑,等使者往來,足以定計,楊奉能成為什麼牽累!」曹操說:「好!」就派使者到楊奉處。庚申日,車駕出轘轅而東,
,遂遷都許。〔九月〕,己巳
白話於是遷都許。九月己巳日,
,〔車駕到許〕,幸曹操營
白話車駕到許,駕臨曹操營。
。〔甲戌〕
白話甲戌日,
,以操為大將軍,封武平侯。始立宗廟社稷於許。
白話任命曹操為大將軍,封武平侯。開始在許建立宗廟社稷。
〔是〕(九)月
白話九月,
,司徒淳于嘉、太尉楊彪、司空張喜皆罷。
白話司徒淳於嘉、太尉楊彪、司空張喜都被罷官。
車駕之東遷也,楊奉自梁欲邀之,不及。冬,十月,曹操征奉,奉南奔袁術,遂攻其梁屯,拔之。
白話車駕東遷時,楊奉從梁想攔截,沒趕上。冬季十月,曹操征楊奉,楊奉南奔袁術,曹操就攻其梁屯,攻克。
詔書下袁紹,責以「地廣兵多,而專自樹黨,不聞勤王之師,但擅相討伐。」紹上書深自陳訴,〔十一月〕
白話詔書下給袁紹,責備他「地廣兵多,而專樹私黨,沒聽說勤王之師,只顧擅自討伐。」袁紹上書深深自我陳訴,十一月,
,戊辰,以紹為太尉,封鄴侯,紹恥班在曹操下,怒曰:「曹操當死數矣,我輒救存之,今乃挾天子以令我乎!」表辭不受。操懼,請以大將軍讓紹。丙戌,以操為司空,行車騎將軍事。
白話戊辰日,任命袁紹為太尉,封鄴侯,袁紹恥於班次在曹操之下,怒說:「曹操該死多次了,我總救活他,如今竟挾天子來命令我嗎!」上表推辭不接受。曹操畏懼,請求把大將軍之位讓給袁紹。丙戌日,任命曹操為司空,行車騎將軍事。
操以荀彧為侍中,守尚書令。操問彧以策謀之士,彧薦其從子蜀郡太守攸及潁川郭嘉。操徵攸為尚書,與語,大悅,曰:「公達,非常人也。吾得與之計事,天下當何憂哉!」以為軍師。
白話曹操以荀彧為侍中,守尚書令。曹操向荀彧詢問策謀之士,荀彧推薦其從子蜀郡太守荀攸及穎川人郭嘉。曹操徵荀攸為尚書,與他交談,大悅,說:「公達不是常人。我能與他商議大事,天下還有什麼可憂!」任為軍師。
初,郭嘉往見袁紹,紹甚敬禮之,居數十日,謂紹謀臣辛評、郭圖曰:「夫智者審於量主,故百全而功名可立。袁公徒欲效周公之下士,而不知用人之機,多端寡要,好謀無決,欲與共濟天下大難,定霸王之業,難矣。吾將更舉以求主,子盍去乎!」二人曰:「袁氏有恩德於天下,人多歸之,且今最強,去將何之!」嘉知其不寤,不復言,遂去之。操召見,與論天下事,豆曰:「使孤成大業者,必此人也!」嘉出,亦喜曰:「真吾主也!」操表嘉為司空〔軍師〕祭酒
白話起初,郭嘉去見袁紹,袁紹非常敬重禮遇他,住了數十日,郭嘉對袁紹謀臣辛評、郭圖說:「智者審察所托之主,所以百全而功名可立。袁公只想效法周公之下士,而不知用人之機,多端寡要,好謀無決,想與他共濟天下大難、定霸王之業,難了。我將另投明主,你們何不離開?」二人說:「袁氏對天下有恩德,人多歸附,況且如今最強,離開能去哪!」郭嘉知道他們不會醒悟,不再說,就離開。曹操召見他,與之談論天下事,說:「使孤成大業的,必是此人!」郭嘉出來,也高興說:「真是我的主公!」曹操上表任郭嘉為司空軍師祭酒。
操以山陽滿寵為許令,操從弟洪,有賓客在許界數犯法,寵收治之,洪書報寵,寵不聽。洪以白操,操尋許主旨,寵知將欲原客,乃速殺之。操喜曰:「當事不當爾邪!」
白話曹操以山陽人滿寵為許令,曹操從弟曹洪,有賓客在許界屢次犯法,滿寵收捕治罪,曹洪寫信給滿寵,滿寵不聽。曹洪稟告曹操,曹操召見許縣主事者,滿寵知道曹操將要寬恕其客,就趕快殺了他。曹操高興說:「辦事不應該這樣嗎!」
北海太守孔融,負其高氣,志在靖難,而才疏意廣,訖無成功。高談清教,盈溢官曹,辭氣〔溫〕(清)雅
白話北海太守孔融,自負其高氣,志在靖難,而才疏意廣,終無成功。高談清教,充滿官署,言辭溫雅,
,可玩而誦,論事考實,難可悉行。但能張磔網羅,而目理甚疏。造次能得人心,久久亦不願附也。其所任用,好奇取異,多剽輕小才,至於奠事名儒鄭玄,執子孫禮,易其鄉名曰鄭公鄉,及清儁之士左承祖、劉義遜等,皆備在座席而已,不與論政事,曰:「此民望,不可失也!」
白話可以玩味誦讀,論事考實,難以全部實行。只能張開大網,而目理很疏。倉促間能得人心,時間久了人們也不願依附。他所任用的人,好奇取異,多是剽輕小才,至於敬重名儒鄭玄,執子孫禮,把他的鄉裡改名為鄭公鄉,以及清俊之士左承祖、劉義遜等,都備位座席而已,不與議論政事,說:「這是民望,不可失去!」
黃巾來寇,融戰敗,走保都昌。時袁、公孫首尾相連,融兵弱糧寡,孤立一隅,不與相通。左承祖勸融宜自托強國,融不聽而殺之,劉義遜棄去。青州刺史袁譚攻融,自春至夏,戰士所餘纔數百人,流矢交集,而融猶隱几讀書,談笑自若。城夜陷,及奔東山,妻子為譚所虜。曹操與融有舊,徵為將作大匠。
白話黃巾來犯,孔融戰敗,退保都昌。當時袁、公孫首尾相連,孔融兵弱糧少,孤立一隅,不能與之相通。左承祖勸孔融應自我托身強國,孔融不聽而殺了他,劉義遜棄他離去。青州刺史袁譚攻打孔融,自春到夏,戰士所餘只剩數百人,流矢交集,而孔融仍憑幾讀書,談笑自若。城夜裡被攻陷,孔融逃奔東山,妻子被袁譚俘虜。曹操與孔融有舊交,徵他為將作大匠。
袁譚初至青州,其土自河而西,不過平原。譚北排田楷,東破孔融,威惠甚著;其後信任群小,肆志奢淫,聲望遂衰。
白話袁譚初到青州,其地自河以西,不過平原。袁譚北退田楷,東破孔融,威望恩惠顯著;其後信任群小,縱慾奢侈,聲望於是衰落。
中平以來,天下亂離,民棄農業,諸軍並起,率乏糧穀,無終歲之計,飢則寇略,飽則棄餘,瓦解流離,無敵自破者,不可勝數。袁紹在河北,軍人仰食桑椹。袁術在江淮,取給蒲蠃,民多相食,州里蕭條。羽林監棗祗請建置屯田,曹操從之,以祗為屯田都尉,以騎都尉任峻為典農中郎將。募民屯田許下,得穀?百萬斛。於是州郡倒置田官,所在積穀,倉廩皆滿。故操征伐四方,無運糧之勞,遂能兼併群雄。軍國之饒,起於祗而成於峻。
白話中平以來,天下動亂離散,百姓放棄農業,諸軍並起,大都缺乏糧穀,沒有終年之計,飢餓就搶掠,吃飽就拋棄剩餘,瓦解流離,不戰自破的,不可勝數。袁紹在河北,軍人靠吃桑椹為生。袁術在江淮,靠蒲蠃為食,百姓多互相殘食,州裡蕭條。羽林監棗祗請求建立屯田,曹操聽從,以棗祗為屯田都尉,以騎都尉任峻為典農中郎將。招募百姓在許下屯田,得穀百萬斛。於是州郡設置田官,所在積穀,倉廩皆滿。所以曹操征伐四方,沒有運糧之勞,於是能兼併群雄。軍國之富,起於棗祗而成於任峻。
袁術畏呂布為己害,乃為子求婚,布復許之,術遣將紀靈等步騎三萬攻劉備,備求救於布。諸將謂布曰:「將軍常欲殺劉備,今可假手於術。」布曰:「不然。術若破備,則北連泰山諸將,吾為在術圍中,不得不救也。」便率步騎千餘馳往赴之。靈等聞布至,皆斂兵而止。布屯沛城西南,遣鈴下請靈等,靈等亦請布,布往就之,與備共飲食。布謂靈等曰:「玄德,布弟也,為諸君所困,故來救之。布性不喜合鬥,喜解鬥耳。」乃令軍候植戟於營門,布彎弓顧曰:「諸君觀布射戟小支,中者當各解兵,不中可留決鬥。」布即一發,正中戟支。靈等皆驚,言:「將軍天威也!」明日復歡會,然後各罷。
白話袁術怕呂布成為己患,就為兒子求婚,呂布又答應,袁術派將紀靈等步騎三萬攻打劉備,劉備向呂布求救。諸將對呂布說:「將軍常想殺劉備,如今可借袁術之手。」呂布說:「不然。袁術如果破劉備,就會北連泰山諸將,我就處在袁術包圍之中,不得不救。」便率步騎千餘馳往救援。紀靈等聽聞呂布到來,都收兵而止。呂布屯駐沛城西南,派鈴下請紀靈等,紀靈等也請呂布,呂布前往赴會,與劉備共飲。呂布對紀靈等說:「玄德是我弟弟,被諸君所困,所以來救他。呂布性情不喜歡合鬥,喜歡解鬥。」就令軍候把戟立在營門,呂布彎弓回頭說:「諸君看我射戟小支,射中的話應各自解兵,不中可留下決鬥。」呂布一箭,正中戟支。紀靈等都驚,說:「將軍天威!」第二天又歡宴,然後各自散去。
備合兵得萬餘人,布惡之,自出兵攻備。備敗走,歸曹操,操厚遇之,以為豫州牧。或謂操曰:「備有英雄之志,今不早圖,後必為患。」操以問郭嘉,嘉曰:「有是。然公起義兵,為百姓除暴,推誠杖信以招俊傑,猶懼其未也。今備有英雄名,以窮歸己而害之,是以害賢為名也。如此,則智士將自疑,回心擇主,公誰與定天下乎!夫除一人之患以沮四海之望,安危之機也,不可不察。」操笑曰:「君得之矣!」遂益其兵,給糧食,使東至沛,收散兵以圖呂布。
白話劉備合兵得萬餘人,呂布厭惡他,自己出兵攻打劉備。劉備敗走,歸附曹操,曹操厚待他,任他為豫州牧。有人對曹操說:「劉備有英雄之志,如今不早圖,日後必為患。」曹操以此問郭嘉,郭嘉說:「確實如此。但公起義兵,為百姓除暴,推誠守信以招俊傑,尚且怕不夠。如今劉備有英雄之名,因窮困歸己而害他,這是背害賢之名。如此,則智士將自疑,回心另擇其主,公與誰共定天下!除一人之患而沮四海之望,是安危之機,不可不察。」曹操笑說:「君說對了!」就增加其兵,供給糧食,讓他東到沛,收集散兵以圖呂布。
初,備在豫州,舉陳郡袁渙為茂才。渙為呂布所留,布欲使渙作書罵辱備,渙不可,再三強之。不許。布大怒,以兵脅渙曰:「為之則生,不為則死!」渙顏色不變,笑而應之曰:「渙聞唯德可以辱人,不聞以罵。使彼固君子邪,且不恥將軍之言;彼誠小人邪,將復將軍之意,則辱在此不在於彼。且渙他日之事劉將軍,猶今日之事將軍也,如一旦去此,復罵將軍,可乎!」布慚而止。
白話起初,劉備在豫州,舉陳郡人袁渙為茂才。袁渙被呂布扣留,呂布想讓袁渙寫信辱罵劉備,袁渙不肯,再三強迫他,也不許。呂布大怒,以兵威脅袁渙說:「寫就生,不寫就死!」袁渙顏色不變,笑著回答說:「袁渙聽說只有德行可以羞辱人,沒聽說用罵的。如果他本是君子,將不以將軍之言為恥;他如果真是小人,將回敬將軍之意,那麼受辱的在此而不在彼。況且袁渙他日事奉劉將軍,如同今日事奉將軍,如果一旦離開這裡,又罵將軍,可以嗎!」呂布慚愧而止。
張濟自關中引兵入荊州界,攻穰城,為流矢所中死。荊州官屬皆賀,劉表曰:「濟以窮來,主人無禮,至於交鋒,此非牧意,牧受吊,不受賀也。」使人納其眾;眾聞之喜,皆歸心焉。濟族子建忠將軍繡代領其眾,屯宛。
白話張濟從關中引兵入荊州界,攻打穰城,被流矢射中而死。荊州官屬都慶賀,劉表說:「張濟因窮困而來,主人無禮,以至交鋒,這不是州牧之意,州牧接受吊唁,不接受慶賀。」派人接納其部眾;部眾聽聞而喜,都歸心。張濟族子建忠將軍張繡代領其部眾,屯駐宛。
初,帝既出長安,宣威將軍賈詡上還印綬,往依段煨于華陰。詡素知名,為煨軍所望,煨禮奉甚備。詡潛謀歸張繡,或曰:「煨待君厚矣,君去安之?」詡曰:「煨性多疑,有忌詡意,禮雖厚,不可恃久,將為所圖。去必喜,又望吾結大援於外,必厚吾妻子;繡無謀主,亦願得詡:則家與身必俱全矣。」詡遂往,繡執子孫禮,煨果善視其家。詡說繡附於劉表,繡從之。詡往見表,表以客禮待之。詡曰:「表,平世三公才也,不見事變,多疑無決,無能為也!」
白話起初,帝出長安後,宣威將軍賈詡上交印綬,前往華陰依附段煨。賈詡素來知名,為段煨軍中人所仰望,段煨禮奉非常完備。賈詡暗中謀劃歸張繡,有人說:「段煨待君很厚,君離開去哪?」賈詡說:「段煨生性多疑,有忌憚賈詡之意,禮雖厚,不可長久依賴,將被他所圖。離開他必喜,又希望我為他在外結交大援,必厚待我的妻子;張繡沒有謀主,也願得到賈詡:那麼家與身必定兩全。」賈詡就前往,張繡執子孫禮,段煨果然善待其家。賈詡勸張繡依附劉表,張繡聽從。賈詡去見劉表,劉表以客禮相待。賈詡說:「劉表,是太平之世的三公之才,看不到事變,多疑無決,無能為力!」
劉表愛民養士,從容自保,境內無事,關西、兗、豫學士歸之者以千數。表乃起立學校,講明經術,命故雅樂郎河南杜夔作雅樂。樂備,表欲庭觀之。夔曰:「今將軍號不為天子,合樂而庭作之,無乃不可乎!」表乃止。
白話劉表愛民養士,從容自保,境內無事,關西、兗、豫學士歸附的以千數。劉表就建立學校,講明經術,命前雅樂郎河南人杜夔作雅樂。樂成,劉表想庭中觀看。杜夔說:「如今將軍稱號不是天子,作樂而庭中演奏,恐怕不可以吧!」劉表才停止。
平原禰衡,少有才辨,而尚氣剛傲,孔融薦之於曹操。衡罵辱操,操怒,謂融曰:「禰衡豎子,孤殺之,猶雀鼠耳;顧此人素有虛名,遠近將謂孤不能容之。」乃送與劉表,表延禮以為上賓。衡稱表之美盈口,而好議貶其左右,於是左右因形而譖之曰:「衡稱將軍之仁,西伯不過也,唯以為不能斷,終不濟者,必由此也。」其言實指表短,而非衡所言也。表由是怒,以江夏太守黃祖性急,送衡與之,祖亦善街焉。後衡眾辱祖,祖殺之。
白話平原人禰衡,少年有才辯,而崇尚氣節剛直傲慢,孔融把他推薦給曹操。禰衡罵辱曹操,曹操發怒,對孔融說:「禰衡豎子,我殺他,如同雀鼠;只是此人素有虛名,遠近將說我不能容人。」就把他送給劉表,劉表禮待他為上賓。禰衡滿口稱贊劉表之美,而喜歡議論貶損其左右,於是左右借機進讒說:「禰衡稱將軍之仁,西伯也不過如此,只認為不能決斷,終不成事,必由此。」其言實際指劉表之短,而並非禰衡所言。劉表因此發怒,因江夏太守黃祖性急,把禰衡送給他,黃祖也善待他。後來禰衡當眾辱罵黃祖,黃祖殺了他。
建安二年(丁丑,西元一九七年)
春,正月,曹操討張繡,軍于淯水,繡舉眾降。操納張濟之妻,繡恨之;又以金與繡驍將胡車兒,繡聞而疑懼,襲擊操軍,殺操長子昂。操中流矢,敗走,校尉典韋與繡力戰,左右死傷略盡,韋被數十創。繡兵前搏之,韋雙挾兩人擊殺之,瞋目大罵而死。操收散兵,還住舞陰。繡率騎來追,操擊破之,繡走還穰,復與劉表合。
白話春季正月,曹操討伐張繡,軍駐淯水,張繡率眾投降。曹操納張濟之妻,張繡怨恨他;曹操又送金給張繡驍將胡車兒,張繡聽聞而疑懼,襲擊曹操軍,殺曹操長子曹昂。曹操中流矢,敗走,校尉典韋與張繡力戰,左右死傷將盡,典韋身受數十創。張繡兵上前搏殺他,典韋雙臂挾兩人擊殺,瞪眼大罵而死。曹操收散兵,回駐舞陰。張繡率騎來追,曹操擊破他,張繡走還穰,又與劉表聯合。
是時,諸軍大亂,平虜校尉泰山于禁獨整眾而還,道逢青州兵劫掠人,禁數其罪而擊之。青州兵走,詣操。禁既至,先立營壘,不時謁操。或謂禁:「青州兵已訴君矣,宜促詣公辨之。」禁曰:「今賊在後,追至無時,不先為備,何以待敵!且公聰明,譖訴何緣得行!」徐鑿塹安營訖,乃入謁,具陳其狀。操悅,謂禁曰:「淯水之難,吾猶狼狽,將軍在亂能整,討暴堅壘,有不可動之節,雖古名將,何以加之!於是錄禁前後功,封益壽亭侯。操引軍還許。
白話當時,諸軍大亂,平虜校尉泰山人于禁獨自整軍而回,路上遇到青州兵搶掠百姓,于禁列其罪而攻打。青州兵逃走,到曹操處告狀。于禁到後,先立營壘,不及時謁見曹操。有人說于禁:「青州兵已告你了,應趕快去見公辯白。」于禁說:「如今賊在後面,追來不定時,不先做準備,怎麼對敵!況且公聰明,讒訴怎能得逞!」慢慢挖壕安營完畢,才入謁,詳細陳述情況。曹操高興,對於禁說:「淯水之難,我尚且狼狽,將軍在亂中能整軍,討暴堅壘,有不可動之節,即使古之名將,又如何超過!」於是記錄于禁前後功勞,封益壽亭侯。曹操引軍回許。
袁紹與操書,辭語驕慢。操謂荀彧、郭嘉曰:「今將討不義而力不敵,何如?」對曰:「劉、項之不敵,公所知也。漢祖唯智勝項羽,故羽雖強,終為所禽。今紹有十敗,公有十勝,紹雖強,無能為也。紹繁禮多儀,公體任自然,此道勝也;紹以逆動,公奉順以率天下,此義勝也;桓、靈以來,政失於寬,紹以寬濟寬,故不攝,公糾之以猛〔而〕上下知制
白話袁紹寫信給曹操,言辭驕慢。曹操對荀彧、郭嘉說:「如今想討不義而力不能敵,怎麼辦?」回答說:「劉、項之不敵,公是知道的。漢祖只以智勝項羽,所以項羽雖強,終被擒獲。如今袁紹有十敗,公有十勝,袁紹雖強,無能為力。袁紹繁禮多儀,公體任自然,這是道勝;袁紹以逆動,公奉順以率天下,這是義勝;桓、靈以來,政失於寬,袁紹以寬濟寬,所以不能約束,公以猛糾正而上下知制,
,此治勝也;紹外寬內忌,用人而疑之,所任唯親戚子弟,公外易簡而內機明,用人無疑,唯才所宜,不問遠近,此度勝也;紹多謀少決,失在後事,公得策輒行,應變無窮,此謀勝也;紹高議揖讓以收名譽,士之好言飾外者多歸之,公以至心待人,不為虛美,士之忠正遠見而有實者皆願為用,此德勝也;紹見人飢寒,恤念之,形於顏色,其所不見,慮或不及,公於目前小事,時有所忽,至於大事,與四海接,恩之所加,皆過其望,雖所不見,慮無不周,此仁勝也;紹大臣爭權,讒言惑亂,公御下以道,浸潤不行,此明勝也;紹是非不可知,公所是進之以禮,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勝也;紹好為虛勢,不知兵要,公以少克眾,用兵如神,軍人恃之,敵人畏之,此武勝也。」操笑曰:「如卿所言,孤何德以堪之!」嘉又曰:「紹方北擊公孫瓚,可因其遠征,東取呂布。若紹為寇,布為之援,此深害也。」彧曰:「不先取呂布,河北未易圖也。」操曰:「然。吾所惑者,又恐紹侵擾關中,西亂羌、胡,南誘蜀、漢,是我獨以兗、豫抗天下六分之五也。為將奈何?」彧曰:「關中將帥以十數,莫能相一,唯韓遂、馬騰最強。彼見山東之爭,必備擁眾自保,今若撫以恩德,遣使連和,雖不能久安,比公安定山東,足以不動。侍中、尚書僕射鐘繇有智謀,若屬以西事,公無憂矣。」操乃表繇以侍中守司隸校尉,持節督關中諸軍,特使不拘科制。繇至長安,移書騰、遂等,為陳禍福,騰、遂各遣子入侍。
白話這是治勝;袁紹外寬內忌,用人而疑,所任只有親戚子弟,公外簡易而內機明,用人無疑,唯才是用,不問遠近,這是度勝;袁紹多謀少決,失在後事,公得策即行,應變無窮,這是謀勝;袁紹高談揖讓以收名譽,士之好言飾外者多歸之,公以至誠待人,不為虛美,士之忠正遠見而有實者都願為用,這是德勝;袁紹見人飢寒,體恤之,形於顏色,其所不見,考慮或不到,公於眼前小事,時有疏忽,至於大事,與四海相接,恩之所加,都超過其望,雖所不見,考慮無不周全,這是仁勝;袁紹大臣爭權,讒言惑亂,公以道御下,讒言不行,這是明勝;袁紹是非不可知,公所是者以禮進用,所不是者以法糾正,這是文勝;袁紹好作虛勢,不知兵要,公以少克眾,用兵如神,軍人依恃,敵人畏懼,這是武勝。」曹操笑說:「如卿所言,我有什麼德能承受!」郭嘉又說:「袁紹正北擊公孫瓚,可趁其遠征,東取呂布。如果袁紹為寇,呂布為其援,這是深害。」荀彧說:「不先取呂布,河北不易圖謀。」曹操說:「對。我所疑惑的,又怕袁紹侵擾關中,西亂羌、胡,南誘蜀、漢,這是我獨以兗、豫對抗天下六分之五。該怎麼辦?」荀彧說:「關中將帥以十數,無人能統一,只有韓遂、馬騰最強。他們見山東之爭,必各自擁眾自保,如今如果以恩德安撫,派使者連和,雖然不能久安,到公安定山東,足以不動。侍中、尚書僕射鐘繇有智謀,如果把西方之事交給他,公就無憂了。」曹操就上表任鐘繇以侍中守司隸校尉,持節督關中諸軍,特別授權不拘科制。鐘繇到長安,移書馬騰、韓遂等,為之陳說禍福,馬騰、韓遂各遣子入朝侍奉。
袁術稱帝於壽春,自稱仲家,以九江太守為淮南尹,置公卿百官,郊祀天地。沛相陳珪,球弟子也,少與術游。術以書召珪,又劫質其子,期必致珪。珪答書曰:「曹將軍興復典刑,將撥平凶慝,以為足下當戮力同心。匡翼漢室。而陰謀不軌,以身試禍,欲吾營私阿附,有死不能也。」術欲以故兗州刺史金尚為太尉,尚不許而逃去,術殺之。
白話袁術在壽春稱帝,自稱仲家,以九江太守為淮南尹,設置公卿百官,郊祀天地。沛相陳珪,是陳球弟弟之子,少年與袁術交遊。袁術寫信召陳珪,又劫持其子為質,一定要陳珪來。陳珪回信說:「曹將軍興復典刑,將要撥平凶惡,以為足下應戮力同心,匡輔漢室。而陰謀不軌,以身試禍,想讓我營私阿附,有死不能。」袁術想任前兗州刺史金尚為太尉,金尚不許而逃去,袁術殺了他。
三月,詔將作大匠孔融持節拜袁紹大將軍,兼督冀、青、幽、并四州。
白話三月,詔令將作大匠孔融持節拜袁紹為大將軍,兼督冀、青、幽、并四州。
夏,五月,蝗。
白話夏季五月,蝗災。
袁術遣使者韓胤以稱帝事告呂布,因求迎婦,布遣女隨之。陳珪恐徐、揚合從,為難未已,往說布曰:「曹公奉迎天子,輔贊國政,將軍宜與協同策謀。共存大計。今與袁術結婚,必受不義之名,將有累卵之危矣!」布亦怨術初不己受也,女已在塗,乃追還絕婚,械送韓胤,梟首許市。
白話袁術派使者韓胤把稱帝之事告訴呂布,趁機求迎婦女,呂布讓女兒隨他而去。陳珪怕徐、揚聯合,為患不已,前往勸呂布說:「曹公奉迎天子,輔佐國政,將軍應與他協同謀劃,共圖大計。如今與袁術結婚,必受不義之名,將有累卵之危!」呂布也怨恨袁術當初不接受自己,女兒已在路上,就追還斷絕婚事,械送韓胤,在許市梟首。
陳珪欲使子登詣曹操,布固不肯。會詔以布為左將軍,操復遺布手書,深加慰納。布大喜,即遣登奉章謝恩,并答操書。登見操,因陳布勇而無謀,輕於去就,宜早圖之。操曰:「布狼子野心,誠難久養,非卿莫究其情偽。」即增珪秩中二千石,拜登廣陵太守。臨別,操執登手曰:「東方之事,便以相付。」令陰合部眾以為內應。
白話陳珪想讓兒子陳登到曹操處,呂布堅決不肯。恰逢詔令任呂布為左將軍,曹操又給呂布手書,深加慰納。呂布大喜,就派陳登奉奏章謝恩,並回覆曹操書信。陳登見曹操,趁機陳述呂布勇而無謀,輕於去就,應及早圖謀他。曹操說:「呂布狼子野心,確實難以久養,非卿不能察其真偽。」就提升陳珪秩中二千石,拜陳登為廣陵太守。臨別時,曹操握陳登之手說:「東方之事,就托付給你了。」令其暗中集合部眾作為內應。
始,布因登求徐州牧不得,登還,布怒,拔戟斫幾曰:「卿父勸吾協同曹操,絕婚公路;今吾所求無獲,而卿父子並顯重,但為卿所賣耳!」登不為動容,徐對之曰:「登見曹公言:『養將軍譬如養虎,當飽其肉,不飽則將噬人。』公曰:『不如卿言。譬如養鷹,飢即為用,飽則颺去。』其言如此。」布意乃解。
白話起初,呂布通過陳登求徐州牧不得,陳登回來,呂布發怒,拔戟砍幾案說:「你父勸我協同曹操,斷絕與公路聯姻;如今我所求無獲,而你們父子並受顯貴,只是被你們出賣了!」陳登不動容,從容回答說:「陳登見曹公說:『養將軍譬如養虎,當喂飽其肉,不飽則將吃人。』曹公說:『不如卿言。譬如養鷹,飢則為用,飽則飛走。』他說的就是這樣。」呂布怒意才解。
袁術遣其大將張勳、橋蕤等與韓暹、楊奉連勢,步騎數萬趣下邳,七道攻布。布時有兵三千,馬四百匹,懼其不敵,謂陳珪曰:「今致術軍,卿之由也,為之奈何?」珪曰:「暹、奉與術,猝合之師耳,謀無素定,不能相維,子登策之,比於連雞,勢不俱棲,立可離也。」布用珪策,與暹、奉書曰:「二將軍親拔大駕,而布手殺董卓,俱立功名,今奈何與袁術同為賊乎!不如相與並力破術,為國除害。」且許悉以術軍資與之。暹、奉大喜,即回計從布。布進軍,去勳營百步,暹、奉兵同時叫呼,並到勳營,勳等散走,佈兵追擊,斬其將十人首,所殺傷墮水死者殆盡。布因與暹、奉合軍向壽春,水陸並進,到鐘離,所過虜略,還渡淮北,留書辱術。術自將步騎五千揚兵淮上,布騎皆於水北大咍笑之而還。
白話袁術派其大將張勳、橋蕤等與韓暹、楊奉聯合,步騎數萬直奔下邳,七路攻呂布。呂布當時有兵三千,馬四百匹,怕不能抵敵,對陳珪說:「如今招來袁術之軍,是你的緣故,怎麼辦?」陳珪說:「韓暹、楊奉與袁術,是倉促聯合之師,謀無素定,不能相維,我兒子陳登算過,比之連雞,勢不俱棲,立可離間。」呂布采用陳珪之策,寫信給韓暹、楊奉說:「二位將軍親自護送大駕,而呂布親手殺董卓,都立了功名,如今怎麼與袁術同為賊!不如一起並力破術,為國除害。」並許諾把袁術軍資全給他們。韓暹、楊奉大喜,就轉而跟從呂布。呂布進軍,離張勳營百步,韓暹、楊奉兵同時叫喊,一齊到張勳營,張勳等潰散逃走,呂布兵追擊,斬其將十人首級,所殺傷墮水死者殆盡。呂布就與韓暹、楊奉合軍向壽春,水陸並進,到鐘離,所過搶掠,回渡淮北,留書辱罵袁術。袁術自己率步騎五千在淮上耀兵,呂布騎兵都在水北大笑嘲諷他而回。
泰山賊帥臧霸襲琅邪相蕭建於莒,破之。霸得建資實,許以賂布而未送,布自往求之。其督將高順諫曰:「將軍威名宣播,遠近所畏,何求不得,而自行求賂!萬一不克,豈不損邪?」布不從。既至莒,霸等不測往意,固守拒之,無獲而還。
白話泰山賊帥臧霸襲擊琅邪相蕭建於莒,破之。臧霸得到蕭建資財,許諾賄賂呂布而沒送,呂布親自前往索取。其督將高順勸諫說:「將軍威名遠播,遠近畏服,什麼求不到,而親自去求賄!萬一不能攻克,豈不損名?」呂布不聽從。到莒後,臧霸等猜不透其來意,堅守抵禦,呂布無獲而還。
順為人清白有威嚴,少言辭,所將七百餘兵,號令整齊,每戰必克,名「陷陳營」。布後疏順,以魏續有內外之親,奪其兵以與續,及當攻戰,則復令順將,順亦終無恨意。布性決易,所以無常,順每諫曰:「將軍舉動,不肯詳思,忽有失得,動輒言『誤』,誤豈可數乎!」布知其忠而不能從。
白話高順為人清白有威嚴,少言辭,所率七百餘兵,號令整齊,每戰必勝,號稱「陷陳營」。呂布後來疏遠高順,因魏續有內外之親,奪其兵給魏續,到要攻戰時,又令高順統領,高順也始終沒有怨恨之意。呂布性情決斷反覆,行事無常,高順每每勸諫說:「將軍舉動,不肯詳思,忽然有得失,動輒說『誤』,失誤豈可屢次!」呂布知道他忠誠而不能聽從。
曹操遣議郎王誧以詔書拜孫策為騎都尉,襲爵烏程侯,領會稽太守,使與呂布及吳郡太守陳瑀共討袁術。策欲得將軍號以自重,誧便承製假策明漢將軍。
白話曹操派議郎王誧以詔書拜孫策為騎都尉,承襲爵位烏程侯,領會稽太守,讓與呂布及吳郡太守陳瑀共同討伐袁術。孫策想要將軍稱號以自重,王誧就承制假授孫策明漢將軍。
策治嚴,行到錢唐,瑀陰圖襲策,潛結祖郎、嚴白虎等,使為內應。策覺之,遣其將呂範、徐逸攻瑀於海西;瑀敗,單騎奔袁紹。
白話孫策整軍,行到錢唐,陳瑀暗中圖謀襲擊孫策,秘密結交祖郎、嚴白虎等,讓他們作內應。孫策發覺,派其將呂範、徐逸在海西攻打陳瑀;陳瑀敗,單騎投奔袁紹。
初,陳王寵有勇,善弩射。黃巾賊起,寵治兵自守,國人畏之,不敢離叛。國相會稽駱俊素有威恩,是時王侯無復租祿,而數見虜奪,或并日而食,轉死溝壑,而陳獨富強,鄰郡人多歸之,有眾十餘萬。及州郡兵起,寵率眾屯陽夏,自稱輔漢大將軍。袁術求糧於陳,駱俊拒絕之,術忿恚,遣客詐殺俊及寵,陳由是破敗。
白話起初,陳王劉寵有勇力,善於弩射。黃巾賊起,劉寵治兵自守,國人畏懼他,不敢離叛。國相會稽人駱俊素有威恩,當時王侯不再有租祿,而屢被掠奪,有的兩天才吃一頓,輾轉死於溝壑,而陳國獨自富強,鄰郡人多歸附,有部眾十餘萬。到州郡兵起,劉寵率眾屯駐陽夏,自稱輔漢大將軍。袁術向陳國求糧,駱俊拒絕,袁術忿恨,派門客詐殺駱俊及劉寵,陳國從此破敗。
秋,九月,司空曹操東征袁術。術聞操來,棄軍走,留其將橋蕤等於蘄陽以拒操;操擊破蕤等,皆斬之。術走渡淮,時天旱歲荒,士民凍餒,術由是遂衰。
白話秋季九月,司空曹操東征袁術。袁術聽聞曹操來,棄軍逃走,留其將橋蕤等在蘄陽抵禦;曹操擊破橋蕤等,都斬殺。袁術逃渡淮河,當時天旱歲荒,士民凍餓,袁術從此衰落。
操辟陳國何夔為掾,問以袁術何如,對曰:「天之所助者順,人之所助者信。術無信順之實而望天人之助,其可得乎!」操曰:「為國失賢則亡,君不為術所用,亡,不亦宜乎!」操性嚴,掾屬公事往往加杖;夔常蓄毒藥,誓死無辱,是以終不見及。
白話曹操徵辟陳國人何夔為掾,問他袁術如何,回答說:「天之所助者是順,人之所助者是信。袁術沒有信順之實而想望天人之助,可能嗎!」曹操說:「治國失去賢人就亡,君不被袁術所用,他滅亡,不也應該嗎!」曹操性情嚴厲,掾屬公事往往受杖責;何夔常帶毒藥,誓死不受辱,因此始終沒有被責罰。
沛國許褚,勇力絕人,聚少年及宗族數千家,堅壁以御外寇,淮、汝、陳、梁間皆畏憚之,操徇淮、汝,褚以眾歸操,操曰:「此吾樊噲也!即日拜都尉,引入宿衛,諸從褚俠客,皆以為虎士焉。
白話沛國人許褚,勇力絕人,聚集少年及宗族數千家,堅壁以禦外寇,淮、汝、陳、梁之間都畏懼他,曹操巡行淮、汝,許褚率眾歸附曹操,曹操說:「這是我的樊噲!」當天拜都尉,引入宿衛,跟從許褚的俠客,都任命為虎士。
故太尉楊彪與袁術婚姻,曹操惡之,誣云欲圖廢立,奏收下獄,劾以大逆。將作大匠孔融聞之,不及朝服,往見操曰:「楊公四世清德,海內所瞻。《周書》,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況以袁氏歸罪楊公乎!」操曰:「此國家之意。」融曰:「假使成王殺召公,周公可得言不知邪?」操使許令滿寵按彪獄,融與尚書令荀彧皆屬寵曰:「但當受辭,勿加考掠。」寵一無所報,考訊如法。數日,求見操,言之曰:「楊彪考訊,無他辭語。此人有名海內,若罪不明白,必大失民望;竊為明公惜之。」操即日赦出彪。初,彧、融聞寵考掠彪,皆怒;及因此得出,乃更善寵。彪見漢室衰微,政在曹氏,遂稱腳攣,積十餘年不行,由是得免於禍。
白話前太尉楊彪與袁術聯姻,曹操厭惡他,誣陷他想圖謀廢立,上奏收捕下獄,以大逆彈劾。將作大匠孔融聽聞,來不及穿朝服,去見曹操說:「楊公四世清德,海內所仰望。《周書》說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何況把袁氏之罪歸於楊公!」曹操說:「這是國家的意思。」孔融說:「假使成王殺召公,周公可以說不知道嗎?」曹操讓許令滿寵審理楊彪案,孔融與尚書令荀彧都囑托滿寵說:「只應錄取供詞,不要加以拷掠。」滿寵一概不理會,依法拷訊。數日後,求見曹操,對他說:「楊彪拷訊,沒有其它供詞。此人在海內有名,如果罪不明白,必大失民望;我私下為明公可惜。」曹操當天赦出楊彪。起初,荀彧、孔融聽聞滿寵拷掠楊彪,都發怒;到因此得出,就更加善待滿寵。楊彪見漢室衰微,政在曹氏,就稱腳攣,十餘年不走路,因此免於禍患。
馬日磾喪至京師,朝廷議欲加禮,孔融曰:「日磾以上公之尊,秉髦節之使,而曲媚奸臣,為所牽率,王室大臣,豈得以見脅為辭!聖上哀矜舊臣,未忍追案,不宜加禮。」朝廷從之。金尚喪至京師,詔百官弔祭,拜其子瑋為郎中。
白話馬日磾喪事到京師,朝廷商議想加禮,孔融說:「馬日磾以上公之尊,持髦節之使,而曲意諂媚奸臣,被其牽制,王室大臣,豈能以被脅迫為藉口!聖上哀憐舊臣,不忍追查,不宜加禮。」朝廷聽從。金尚喪事到京師,詔令百官弔祭,拜其子金瑋為郎中。
冬,十一月,曹操復攻張繡,拔湖陽,禽劉表將鄧濟;又攻舞陰,下之。
白話冬季十一月,曹操又攻張繡,攻克湖陽,擒劉表將鄧濟;又攻舞陰,攻下。
韓暹、楊奉在下邳,寇掠徐、揚間,軍飢餓,辭呂布,欲詣荊州;布不聽。奉知劉備與布有宿憾,私與備相聞,欲共擊布;備陽許之。奉引軍詣沛,備請奉入城,飲食未半,於座上縛奉,斬之。暹失奉,孤特,與十餘騎歸并州,為抒秋令張宣所殺。胡才、李樂留河東,才為怨家所殺,樂自病死。郭汜為其將伍習所殺。
白話韓暹、楊奉在下邳,寇掠徐、揚之間,軍中飢餓,向呂布辭行,想投荊州;呂布不聽。楊奉知道劉備與呂布有舊怨,私下與劉備互通消息,想共同攻打呂布;劉備假裝答應。楊奉引軍到沛,劉備請楊奉入城,飲食不到一半,在座上綁縛楊奉,斬殺。韓暹失去楊奉,孤立無援,與十餘騎歸并州,被抒秋令張宣殺害。胡才、李樂留在河東,胡才被怨家殺害,李樂自己病死。郭汜被其將伍習殺害。
潁川杜襲、趙儼、繁欽避亂荊州,劉表俱待以賓禮。欽數見奇於表,襲喻之曰:「吾所以與子俱來者,徒欲全身以待時耳,豈謂劉牧當為撥亂之主而規長者委身哉!子若見能不已,非吾徒也,吾與子絕矣!」欽慨然曰:「請敬受命!」及曹操迎天子都許,儼謂欽曰:「曹鎮東必能匡濟華夏,吾知歸矣!」遂還詣操,操以儼為朗陵長。
白話穎川人杜襲、趙儼、繁欽避亂荊州,劉表都以賓禮相待。繁欽多次被劉表賞識,杜襲勸他說:「我之所以與子一起來,只想保全自身等待時機,豈是認為劉牧是撥亂之主而讓我等托身!子如果展示才能不停,就不是我的同類,我與子斷絕!」繁欽慨然說:「請敬受命!」到曹操迎天子定都許,趙儼對繁欽說:「曹鎮東必能匡濟華夏,我知道歸處了!」就回去見曹操,曹操任趙儼為朗陵長。
陽安都尉江夏李通妻伯父犯法,儼收治,致之大辟。時殺生之柄,決於牧守,通妻子號泣以請其命。通曰:「方與曹公戮力,義不以私廢公!」嘉儼執憲不阿,與為親交。
白話陽安都尉江夏人李通之妻伯父犯法,趙儼收捕治罪,處以死刑。當時生殺之權,決於牧守,李通妻兒號泣求情。李通說:「正要與曹公戮力,義不以私廢公!」稱贊趙儼執法不徇私,與他結為親交。
建安三年(戊寅,西元一九八年)
春,正月,曹操還許。三月,將復擊張繡。荀攸曰:「繡與劉表相恃為強;然繡以遊軍仰食於表,表不能供也,勢必乖離。不如緩軍以待之,可誘而致也;若急之,其勢必相救。」操不從,圍繡於穰。
白話春季正月,曹操回許。三月,將再攻張繡。荀攸說:「張繡與劉表互相依恃為強;但張繡以遊軍仰食於劉表,劉表不能供給,勢必分離。不如緩軍以待其變,可以誘而取之;如果急攻,其勢必互相救援。」曹操不聽從,在穰包圍張繡。
夏,四月,使謁者僕射裴茂詔關中諸將段煨等討李傕,夷其三族。以煨為安南將軍,封閺鄉侯。
白話夏季四月,派謁者僕射裴茂詔令關中諸將段煨等討伐李傕,滅其三族。任命段煨為安南將軍,封閺鄉侯。
初,袁紹每得詔書,患其有不便於己者,欲移天子自近,使說曹操以許下埤濕,雒陽殘破,宜徙都鄄城以就全實;操拒之。田豐說紹曰:「徙都之計,既不克從,宜早圖許,奉迎天子,動托詔書,號令海內,此算之上者。不爾,終為人所禽,雖悔無益也。」紹不從。
白話起初,袁紹每次得到詔書,憂患其中有不利於自己的,想讓天子靠近自己,就派人勸曹操說許下低濕,雒陽殘破,應遷都鄄城以就完整殷實;曹操拒絕。田豐勸袁紹說:「遷都之計,既然不能實現,應及早圖謀許,奉迎天子,動輒托詔書,號令海內,這是上策。不然,終為人所擒,雖悔無益。」袁紹不聽從。
會紹亡卒詣操,云田豐勸紹襲許,操解穰圍而還,張繡率眾追之。五月,劉表遣兵救繡,屯於安眾,守險以絕軍後。操與荀彧書曰:「吾到安眾,破繡必矣。」及到安眾,操軍前後受敵,操乃夜鑿險偽遁。表、繡悉軍來追,操縱奇兵步騎夾攻,大破之,它日,彧問操:「前策賊必破,何也?」操曰:「虜遏吾歸師,而與吾死地,吾是以知勝矣。」
白話恰逢袁紹逃兵到曹操處,說田豐勸袁紹襲許,曹操解穰圍而回,張繡率眾追擊。五月,劉表派兵救張繡,屯於安眾,據險以斷其歸路。曹操寫信給荀彧說:「我到安眾,破張繡必矣。」到安眾後,曹操軍前後受敵,曹操就夜裡鑿險假裝逃跑。劉表、張繡全軍來追,曹操縱奇兵步騎夾攻,大破之。後來,荀彧問曹操:「先前料賊必破,為什麼?」曹操說:「敵人攔截我歸師,而把我置於死地,我因此知道必勝。」
繡之追操也,賈詡止之曰:「不可追也,追必敗。」繡不聽,進兵交戰,大敗而還。詡登城謂繡曰:「促更追之,更戰必勝。」繡謝曰:「不用公言,以至於此,今已敗,奈何復追?」詡曰:「兵勢有變,促追之。」繡素信詡言,遂收散卒更追,合戰,果以勝還,乃問詡曰:「繡以精兵追退軍,而公曰必敗;以敗卒擊勝兵,而公曰必克,悉如公言,何也?」詡曰:「此易知耳。將軍雖善用兵,非曹公敵也。曹公軍新退,必自斷後。故知必敗。曹公攻將軍,既無失策,力未盡而一朝引退,必國內有故也。已破將軍,必輕軍速進,留諸將斷後,諸將雖勇,非將軍敵,故雖用敗兵而戰必勝也。」繡乃服。
白話張繡追曹操時,賈詡阻止說:「不可追,追必敗。」張繡不聽,進兵交戰,大敗而回。賈詡登城對張繡說:「趕快再追,再戰必勝。」張繡謝罪說:「不用公言,以至於此,如今已敗,為什麼再追?」賈詡說:「兵勢有變,快追。」張繡素來相信賈詡之言,就收散卒再追,合戰,果然勝還,就問賈詡說:「張繡以精兵追退軍,而公說必敗;以敗卒擊勝兵,而公說必克,都如公言,為什麼?」賈詡說:「這容易明白。將軍雖善於用兵,不是曹公的對手。曹公軍新退,必親自斷後。所以知道必敗。曹公攻將軍,既無失策,力未盡而一朝引退,必是國內有事。已破將軍,必輕軍速進,留諸將斷後,諸將雖勇,不是將軍對手,所以雖用敗兵而戰必勝。」張繡才佩服。
呂布復與袁術通,遣其中郎將高順及北地太守雁門張遼攻劉備。曹操遣將軍夏侯惇救之,為順等所敗。秋,九月,順等破沛城,虜備妻子,備單身走。
白話呂布又與袁術勾結,派其中郎將高順及北地太守雁門人張遼攻打劉備。曹操派將軍夏侯惇救援,被高順等打敗。秋季九月,高順等攻破沛城,俘虜劉備妻兒,劉備單身逃走。
曹操欲自擊布,諸將皆曰:「劉表、張繡在後,而遠襲呂布,其危必也。」荀攸曰:「表、繡新破,勢不敢動,布驍猛,又恃袁術,若從橫淮、泗間,豪傑必應之。今乘其初叛,眾心未一,往可破也。」操曰:「善!」此行,泰山屯帥臧霸、孫觀、吳敦、尹禮、昌豨等皆附於布。操與劉備遇於梁。進至彭城。陳宮謂布:「宜逆擊之,以逸擊勞,無不克也。」布曰:「不如待其來攻,蹙著泗水中。」冬,十月,操屠彭城。廣陵太守陳登率郡兵為操先驅,進至下邳。布自將屢與操戰,皆大敗,還保城,不敢出。
白話曹操想親自攻打呂布,諸將都說:「劉表、張繡在後,而遠襲呂布,其危必矣。」荀攸說:「劉表、張繡剛被打敗,勢不敢動,呂布驍猛,又依恃袁術,如果在淮、泗之間縱橫,豪傑必響應他。如今乘其初叛,眾心未一,前往可破。」曹操說:「好!」這次出兵,泰山屯帥臧霸、孫觀、吳敦、尹禮、昌豨等都歸附呂布。曹操與劉備在梁相遇。進至彭城。陳宮對呂布說:「應迎擊他,以逸擊勞,無不克。」呂布說:「不如等他來攻,把他逼到泗水中。」冬季十月,曹操屠彭城。廣陵太守陳登率郡兵為曹操先鋒,進至下邳。呂布親自屢次與曹操交戰,都大敗,回保城,不敢出。
操遺布書,為陳禍福。布懼,欲降。陳宮曰:「曹操遠來,勢不能久。將軍若以步騎出屯於外,宮將餘眾閉守於內。若向將軍,宮引兵而攻其背;若但攻城,則將軍救於外。不過旬月,操軍食盡,擊之,可破也。」布然之,欲使宮與高順守城,自將騎斷操糧道。布妻謂布曰:「宮、順素不和,將軍一出,宮、順必不同心共城守也,如有蹉跌,將軍當於何自立乎?且曹氏待公臺如赤子,獨捨而歸我。今將軍厚公臺不過曹氏,而欲委全城,捐妻子,孤軍遠出,若一旦有變,妾豈得復為將軍妻哉!」布乃止,潛遣其官屬許汜、王楷求救於袁術。術曰:「布不與我女,理自當敗,何為復來?」汜、楷曰:「明上今不救布,為自敗耳。布破,明上亦破也。」術乃嚴兵為布作聲援。布恐術為女至,故不遣救兵,以綿纏女身縛著馬上,夜自送女出,與操守兵相觸,格射不得過,復還城。
白話曹操寫信給呂布,為他陳說禍福。呂布畏懼,想投降。陳宮說:「曹操遠來,勢不能久。將軍如果以步騎出屯於外,陳宮率餘眾閉守於內。如果他攻將軍,陳宮引兵攻其背後;如果他只攻城,則將軍在外救援。不過旬月,曹操軍糧盡,攻打他,可以擊破。」呂布同意,想讓陳宮與高順守城,自己率騎斷曹操糧道。呂布之妻對呂布說:「陳宮、高順素來不和,將軍一出,陳宮、高順必不同心守城,如有差錯,將軍將在何處立足?況且曹氏待公臺如赤子,他卻捨棄來歸我。如今將軍待公臺不超過曹氏,而想委全城、拋妻兒,孤軍遠出,如果一旦有變,我豈能再做將軍之妻!」呂布才停止,暗中派其官屬許汜、王楷向袁術求救。袁術說:「呂布不把女兒給我,理當失敗,為什麼再來?」許汜、王楷說:「明上如今不救呂布,是自取失敗。呂布破,明上也破。」袁術就整軍為呂布聲援。呂布怕袁術因女兒不到而不發救兵,就用綿纏裹女兒身體縛在馬上,夜裡親自送女兒出去,與曹操守兵相遇,格射不能過,又回城。
河內太守張楊素與布善,欲救之,不能,乃出兵東市,遙為之勢。十一月,楊將楊醜殺楊以應操,別將眭固復殺醜,將其眾北合袁紹。楊性仁和,無威刑,下人謀反發覺,對之涕泣,輒原不問,故及於難。
白話河內太守張楊素來與呂布交好,想救他,不能,就出兵東市,遙作聲勢。十一月,張楊部將楊醜殺張楊響應曹操,別將眭固又殺楊醜,率其部眾北合袁紹。張楊性情仁和,沒有威刑,下人謀反被發覺,他對著他們流淚,總原諒不問,所以遭禍。
操掘塹圍下邳,積久,士卒疲敝,欲還,荀攸、郭嘉曰:「呂布勇而無謀,今屢戰皆北,銳氣衰矣。三軍以將為主,主衰則軍無奮意。陳宮有智而遲。今及布氣之未復,宮謀之未定,急攻之,布可拔也。」乃引沂、泗灌城。月餘,布益困迫,臨城謂操軍士曰:「卿曹無相困,我當自首於明公。」陳宮曰:「逆賊曹操,何等明公!今日降之,若卵投石,豈可得全也!」
白話曹操挖壕圍下邳,時間久了,士卒疲敝,想回師,荀攸、郭嘉說:「呂布勇而無謀,如今屢戰皆敗,銳氣衰了。三軍以將為主,主衰則軍無鬥志。陳宮有智而遲緩。如今趁呂布士氣未復、陳宮謀未定,急攻,呂布可破。」就引沂、泗水灌城。一個多月,呂布更加困迫,臨城對曹操軍士說:「你們不要相逼,我將自首於明公。」陳宮說:「逆賊曹操,什麼明公!今日降他,如卵投石,豈能保全!」
布將侯成亡其名馬,已而復得之,諸將合禮以賀成,成分酒肉先入獻布。布怒曰:「布禁酒而卿等醞釀,為欲因酒共謀布邪?」成忿懼,十二月,癸酉,成與諸將宋憲、魏續等共執陳宮、高順,率其眾降。布與麾下登白門樓。兵圍之急,布令左右取其首詣操,左右不忍,乃下降。
白話呂布部將侯成丟失其名馬,不久又找回來,諸將湊禮物祝賀侯成,侯成分酒肉先獻給呂布。呂布發怒說:「呂布禁酒而你們醞釀,想借酒共同圖謀呂布嗎?」侯成忿怒恐懼,十二月癸酉日,侯成與諸將宋憲、魏續等一起捉住陳宮、高順,率其部眾投降。呂布與部下登上白門樓。兵圍得很急,呂布令左右取其頭去見曹操,左右不忍,就下樓投降。
布見操曰:「今日已往,天下定矣。」操曰:「何以言之?」布曰:「明公之所患不過於布,今已服矣。若令布將騎,明公將步,天下不足定也。」顧謂劉備曰:「玄德,卿為坐上客,我為降虜,繩縛我急,獨不可一言邪?」操笑曰:「縛虎不得不急。」乃命緩布縛。劉備曰:「不可。明公不見呂布事丁建陽、董太師乎!」操頷之。布目備曰:「大耳兒,最叵信!」
白話呂布見曹操說:「從今以後,天下定了。」曹操說:「憑什麼這樣說?」呂布說:「明公所憂患的不過是呂布,如今已降服了。如果令呂布率騎,明公率步,天下不足平定。」回頭對劉備說:「玄德,你是座上客,我是降虜,繩子綁我太緊,就不能說一句話嗎?」曹操笑說:「縛虎不得不急。」就命放鬆呂布之縛。劉備說:「不可。明公不見呂布事奉丁建陽、董太師嗎!」曹操點頭。呂布瞪著劉備說:「大耳兒,最不可信!」
操謂陳宮曰:「公台平生自謂智有餘,今竟何如?」宮指布曰:「是子不用宮言,以至於此。若其見從,亦未必為禽也。」操曰:「奈卿老母何?」宮曰:「宮聞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親。老母存否,在明公,不在宮也。」操曰:「奈卿妻子何?」宮曰:「宮聞施仁政於天下者不絕人之祀,妻子存否,在明公,不在宮也。」操未復言。宮請就刑,遂出,不顧,操為之泣涕,并布、順皆縊殺之,傳首許市。操召陳宮之母,養之終其身,嫁宮女,撫視其家,皆厚於初。
白話曹操對陳宮說:「公台平生自謂智有餘,如今究竟如何?」陳宮指著呂布說:「是這小子不用陳宮之言,以至於此。如果他聽從,也未必被擒。」曹操說:「你的老母怎麼辦?」陳宮說:「陳宮聽說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親。老母存亡,在明公,不在陳宮。」曹操說:「你的妻子兒女怎麼辦?」陳宮說:「陳宮聽說施仁政於天下者不斷人之祭祀,妻子存亡,在明公,不在陳宮。」曹操不再說。陳宮請求就刑,就出去,頭也不回,曹操為他流淚,與呂布、高順都縊殺,傳首許市。曹操召來陳宮之母,供養終身,嫁陳宮之女,撫恤其家,都比當初更厚。
前尚書令陳紀、紀子群在布軍中,操皆禮而用之。張遼將其眾降,拜中郎將。臧霸自亡匿,操募索得之,使霸招吳敦、尹禮、孔觀等,皆詣操降。操乃分琅邪、東海為城陽、利城、昌慮郡,悉以霸等為守、相。
白話前尚書令陳紀、陳紀之子陳群在呂布軍中,曹操都禮遇並任用。張遼率其部眾投降,拜中郎將。臧霸自己逃亡藏匿,曹操懸賞搜得他,讓臧霸招吳敦、尹禮、孫觀等,都到曹操處投降。曹操就分琅邪、東海設置城陽、利城、昌慮郡,都以臧霸等為守、相。
初,操在兗州,以徐翕、毛暉為將。及兗州亂,翕、暉皆叛。兗州既定,翕、暉亡命投霸。操語劉備,令霸送二首,霸謂備曰:「霸所以能自立者,以不為此也。霸受主公生全之恩,不敢違命。然王霸之君,可以義告,願將軍為之辭。」備以霸言白操,操嘆息謂霸曰:「此古人之事,而君能行之,孤之願也。」皆以翕、暉為郡守。陳登以功加伏波將軍。
白話起初,曹操在兗州,以徐翕、毛暉為將。到兗州之亂,徐翕、毛暉都叛變。兗州平定後,徐翕、毛暉亡命投奔臧霸。曹操告訴劉備,讓臧霸送二人首級,臧霸對劉備說:「臧霸之所以能自立,是因為不做這種事。臧霸受主公生全之恩,不敢違命。然而王霸之君,可以用義相告,請將軍為我說明。」劉備把臧霸之言告訴曹操,曹操歎息對臧霸說:「這是古人之事,而君能實行,是我的願望。」都把徐翕、毛暉任命為郡守。陳登因功加伏波將軍。
劉表與袁紹深相結約。治中鄧羲諫表,表曰:「內不失貢職,外不背盟主,此天下之達義也。治中獨何怪乎?」羲乃辭疾而退。
白話劉表與袁紹深相交結。治中鄧羲勸諫劉表,劉表說:「內不失進貢之職,外不背盟主,這是天下之達義。治中為什麼奇怪?」鄧羲就稱病退職。
長沙太守張羨,性屈強,表不禮焉。郡人桓階說羨舉長沙、零陵、桂陽三郡以拒表,遣使附於曹操,羨從之。
白話長沙太守張羨,性情倔強,劉表不禮遇他。郡人桓階勸張羨舉長沙、零陵、桂陽三郡以抗拒劉表,派使者依附曹操,張羨聽從。
孫策遣其正議校尉張紘獻方物,曹操欲撫納之,表策為討逆將軍,封吳侯;以弟女配策弟匡,又為子彰取孫賁女;禮辟策弟權、翊;以張紘為侍御史。袁術以周瑜為居巢長,以臨淮魯肅為東城長。瑜、肅知術終無所成,皆棄官渡江從孫策。策以瑜為建威中郎將。肅因家於曲阿。
白話孫策派其正議校尉張紘進獻方物,曹操想安撫接納,上表任孫策為討逆將軍,封吳侯;把弟弟之女嫁給孫策之弟孫匡,又為兒子曹彰娶孫賁之女;禮聘孫策之弟孫權、孫翊;以張紘為侍御史。袁術以周瑜為居巢長,以臨淮人魯肅為東城長。周瑜、魯肅知道袁術終無所成,都棄官渡江跟從孫策。孫策以周瑜為建威中郎將。魯肅就定居於曲阿。
曹操表徵王朗,策遣朗還。操以朗為諫議大夫,參司空軍事。
白話曹操上表徵召王朗,孫策送王朗回朝。曹操任王朗為諫議大夫,參司空軍事。
袁術遣間使繼印綬與丹陽宗帥祖郎等,使激動山越,共圖孫策。劉繇之奔豫章也,太史慈遁於蕪湖山中,自稱丹陽太守。策已定宣城以東,惟涇以西六縣未服,慈因進住涇縣,大為山越所附。於是策自將討祖郎於陵陽。禽之。策謂郎曰:「爾昔襲孤,斫孤馬鞍,今創軍立事,除棄宿恨,惟取能用,與天下通耳,非但汝,汝勿恐怖。」郎叩頭謝罪,即破械,署門下賊曹。又討太史慈於勇裡,禽之,解縛,捉其手曰:「寧識神亭時邪?若卿爾時得我云何?」慈曰:「未可量也。」策大笑曰:「今日之事,當與卿共之。聞卿有烈義,天下智士也,但所託未得其人耳。孤是卿知己,勿憂不如意也。」即署門下督。軍還,祖郎、太史慈俱在前導,軍人以為榮。
白話袁術派間使攜帶印綬給丹陽宗帥祖郎等,讓他們鼓動山越,共同圖謀孫策。劉繇逃奔豫章時,太史慈逃匿在蕪湖山中,自稱丹陽太守。孫策已平定宣城以東,只有涇以西六縣未降服,太史慈就進駐涇縣,大為山越所依附。於是孫策自己率兵在陵陽討伐祖郎,擒獲他。孫策對祖郎說:「你從前襲擊我,砍我馬鞍,如今創軍立業,除去舊恨,只取能用之人,與天下相通,不只是你,你不要恐懼。」祖郎叩頭謝罪,就破械,署任門下賊曹。又討太史慈於勇裡,擒獲他,解開綁縛,握其手說:「還記得神亭之時嗎?如果卿那時捉到我怎麼辦?」太史慈說:「不可估量。」孫策大笑說:「今日之事,當與卿共同成就。聽說卿有烈義,是天下的智士,只是所托非人。我是卿的知己,不要憂慮不如意。」就署任門下督。班師時,祖郎、太史慈都在前導,軍人以此為榮。
會劉繇卒於豫章,士眾萬餘人,欲奉豫章太守華歆為主。歆以為因時擅命,非人臣所宜,眾守之連月,卒謝遣之。其眾未有所附,策命太史慈往撫安之,謂慈曰:「劉牧往責吾為袁氏攻廬江,吾先君兵數千人,盡在公路許,吾志在立事,安得不屈意於公路以求之乎?其後不遵臣節,諫之不從。丈夫義交,苟有大故,不得不離。吾交求公路及絕之本末如此,恨不及其生時與共論辯也。今兒子在豫章,卿往視之。並宣孤意於其部曲。部曲樂來者與俱來,不樂來者且安慰之。並觀華子魚所以牧御方規何如。卿須幾兵,多少隨意。」慈曰:「慈有不赦之罪,將軍量同桓、文,當盡死以報德。今並息兵,兵不宜多,將數十人足矣。」左右皆曰:「慈必北去不還。」策曰:「子義捨我,當復從誰!」餞送昌門,把腕別曰:「何時能還?」答曰:「不過六十日。」慈行,議者猶紛紜言遣之非計。策曰:「諸君勿復言,孤斷之詳矣。太史子義雖氣勇有膽烈,然非縱橫之人,其必秉道義,重然諾,一以意許知己,死亡不相負,諸君勿憂也。」慈果如期而反,謂策曰:「華子魚,良德也,然無他方規,自守而已。又,丹陽僮芝,自擅廬陵,鄱陽民帥別立宗部,言『我已別立郡海昏上繚,不受發召』,子魚但睹視之而已。」策拊掌大笑,遂有兼併之志。
白話恰逢劉繇在豫章去世,士眾萬餘人,想奉豫章太守華歆為主。華歆認為趁機擅命不是人臣所宜,眾人守候他數月,最終辭謝遣散。其部眾無所依附,孫策命太史慈前往安撫,對太史慈說:「劉牧先前責怪我為袁氏攻廬江,我父之兵數千人,都在公路處,我志在立業,怎麼能不屈意於公路以求他!其後他不守臣節,勸諫不聽。丈夫以義相交,如有大故,不得不分離。我與公路相交又斷絕的始末如此,遺憾不能在他生前與他共同辯論。如今他的兒子在豫章,卿前往看望他。並把我的意思宣示給其部曲。部曲願意來的與之同來,不願來的先安慰他們。並觀察華子魚治理方略如何。卿需多少兵,多少隨意。」太史慈說:「太史慈有不可赦之罪,將軍度量同桓、文,當以死報德。如今並息兵,兵不宜多,率數十人足夠了。」左右都說:「太史慈必北去不還。」孫策說:「子義捨棄我,還當跟從誰!」在昌門餞送,握腕告別說:「什麼時候能回?」回答說:「不過六十日。」太史慈出發,議論者仍議論紛紛說派他去不是良策。孫策說:「諸君不要再說,我已詳細決斷。太史子義雖氣勇有膽烈,但不是縱橫之人,他必秉道義、重然諾,一旦以意許知己,生死不相負,諸君不要憂慮。」太史慈果然如期返回,對孫策說:「華子魚是良德之人,但沒有其它方略,只是自守而已。又,丹陽人僮芝,自據廬陵,鄱陽民帥另立宗部,說『我已另立郡於海昏上繚,不受徵發』,子魚只是看著而已。」孫策拍掌大笑,於是有了兼併之志。
袁紹連年攻公孫瓚,不能克,以書諭之,欲相與釋憾連和;瓚不答,而增修守備,謂長史太原關靖曰:「當今四方虎爭,無有能坐吾城下相守經年者明矣,袁本初其若我何!」紹於是大興兵以攻瓚。先是瓚別將有為敵所圍者,瓚不救,曰:「救一人,使後將恃救,不肯力戰。」及紹來攻,瓚南界別營,自度守則不能自固,又知必不見救,或降或潰。紹軍徑至其門,瓚遣子續請救於黑山諸帥,而欲自將突騎出傍西山,擁黑山之眾侵掠冀州,橫斷紹後。關靖諫曰:「今將軍將士莫不懷瓦解之心,所以猶能相守者,顧戀其居處老小,而恃將軍為主故耳。堅守曠日,或可使紹自退。若捨之而出,後無鎮重,易京之危,可立待也。」瓚乃止。紹漸相攻逼,瓚眾日蹙。
白話袁紹連年攻公孫瓚,不能攻克,寫信曉諭他,想與他釋憾連和;公孫瓚不回答,而增修守備,對長史太原人關靖說:「當今四方虎爭,沒有能坐在我城下相守一年的,這是明擺著的,袁本初能拿我怎麼辦!」袁紹於是大舉興兵攻公孫瓚。先前公孫瓚別將有被敵圍困的,公孫瓚不救,說:「救一人,使後來之將依恃救援,不肯力戰。」到袁紹來攻,公孫瓚南界別營,自度守則不能自固,又知道必不被救,有的投降有的潰散。袁紹軍徑直到其門,公孫瓚派兒子公孫續向黑山諸帥求救,而想自己率突騎出傍西山,擁黑山之眾侵掠冀州,橫斷袁紹後路。關靖勸諫說:「如今將軍將士無不懷瓦解之心,之所以還能相守,是顧戀其居處老小,而依恃將軍為主的緣故。堅守曠日,或許可使袁紹自退。如果捨此而出,後無鎮守,易京之危,立等可見。」公孫瓚才停止。袁紹逐漸攻逼,公孫瓚部眾日益困蹙。
孫策將取會稽句 原文此段繫於八月,在「曹操在許」於後。今移往「曹操在許」之前。
庚申車駕出轘轅而東 此事《魏志.武帝紀》繫於九月。
〔九月〕己巳 按八月甲午朔,無己巳,當是九月事。據補「九月」二字。
〔車駕到許〕幸曹操營 據《後漢紀》卷廿九補。
〔甲戌〕 據《後漢紀》卷廿九補。按九月癸亥朔,為農曆十二日。
〔是〕(九)月 按前文己補「九月」二字,此處改為「是月」。
〔十一月〕句 袁紹為太尉事,《魏志.武帝紀》、《後漢紀》均繫於十月,是月癸巳朔,無戊辰、丙戌。《後漢書.獻帝紀》則繫於十一月,是月壬戌朔,有戊辰、丙戌,《後漢書》是,據補。
司空〔軍師〕祭酒 按《三國志》避司馬師諱省「軍師」二字,今據補。
辭氣〔溫〕(清)雅 據章注及《後漢書.孔融傳》改。
公糾之以猛〔而〕上下知制 據章注及《魏志.郭嘉傳》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