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066

三 · 漢紀

卷066

起屠維赤奮若,盡昭陽大荒落,凡五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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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汉纪》(漢),卷首紀年為「起屠維赤奮若,盡昭陽大荒落,凡五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5 條年題,綴「臣光曰」1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汉纪紀年:起屠維赤奮若,盡昭陽大荒落,凡五年臣光曰:1 則年題:5 條

孝獻皇帝辛

白話孝獻皇帝辛(建安十四年)。

建安十四年

白話建安十四年。

(己丑,公元二零九年)

春,三月,曹操軍至譙。

白話春季三月,曹操軍到譙。

孫權圍合肥,久不下。權率輕騎欲身往突敵,長史張紘諫曰:「夫兵者凶器,戰者危事也。今麾下恃盛壯之氣,忽強暴之虜,三軍之眾,莫不寒心。雖斬將搴旗,威震敵場,此乃偏將之任,非主將之宜也。願抑賁、育之勇,懷霸王之計。」權乃止。曹操遣將軍張喜將兵解圍,久而未至。揚州別駕楚國蔣濟密白刺史,偽得喜書,云步騎四萬已到雩婁,遣主簿迎喜。三部使繼書語城中守將,一部得入城,二部為權兵所得。權信之,遽燒圍走。

白話孫權包圍合肥,久攻不下。孫權率輕騎想親自突擊敵人,長史張紘勸諫說:「兵是凶器,戰是危事。如今麾下依恃盛壯之氣,輕視強暴之敵,三軍之眾,無不寒心。雖斬將拔旗,威震敵陣,這是偏將之任,不是主將所宜。願抑孟賁、夏育之勇,懷霸王之計。」孫權才停止。曹操派將軍張喜率兵解圍,很久不到。揚州別駕楚國人蔣濟秘密稟告刺史,偽造張喜書信,說步騎四萬已到雩婁,派主簿迎接張喜。三路使者帶書信告訴城中守將,一路入城,二路被孫權兵捉到。孫權信以為真,急忙燒圍退走。

秋,七月,曹操引水軍自渦入淮,出肥水,軍合肥,開芍陂屯田。

白話秋季七月,曹操引水軍從渦入淮,出肥水,軍駐合肥,開芍陂屯田。

冬,十月,荊州地震。

白話冬季十月,荊州地震。

十二月,操軍還譙。

白話十二月,曹操軍回譙。

廬江人陳蘭、梅成據灊、六叛,操遣蕩寇將軍張遼討斬之;因使遼與樂進、李典等將七千餘人屯合肥。

白話廬江人陳蘭、梅成據灊、六叛變,曹操派蕩寇將軍張遼討伐斬殺;順勢派張遼與樂進、李典等率七千餘人屯合肥。

周瑜攻曹仁歲餘,所殺傷甚眾,仁委城走。權以瑜領南郡太守,屯據江陵;程普領江夏太守,治沙羨;呂范領彭澤太守;呂蒙領尋陽令。劉備表權行車騎將軍,領徐州牧。會劉琦卒,權以備領荊州牧,周瑜分南岸地以給備。備立營於油口,改名公安。權以妹妻備。妹才捷剛猛,有諸兄風,侍婢百餘人,皆執刀侍立,備每入,心常凜凜。

白話周瑜攻曹仁一年多,所殺傷甚多,曹仁棄城而走。孫權任周瑜領南郡太守,屯據江陵;程普領江夏太守,治沙羨;呂範領彭澤太守;呂蒙領尋陽令。劉備上表任孫權行車騎將軍,領徐州牧。恰逢劉琦去世,孫權任劉備領荊州牧,周瑜分南岸之地給劉備。劉備在油口立營,改名公安。孫權把妹妹嫁給劉備。其妹才捷剛猛,有諸兄之風,侍婢百餘人,都執刀侍立,劉備每次進入,心常凜凜。

曹操密遣九江蔣幹往說周瑜。幹以才辨獨步於江、淮之間,乃布衣葛巾,自托私行詣瑜。瑜出迎之,立謂幹曰:「子翼良苦,遠涉江湖,為曹氏作說客邪?」因延幹,與周觀營中,行視倉庫、軍資、器仗訖,還飲宴,示之侍者服飾珍玩之物。因謂幹曰:「丈夫處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義,內結骨肉之恩,言行計從,禍福共之,假使蘇、張共生,能移其意乎?」幹但笑,終無所言。還白操,稱瑜雅量高致,非言辭所能間也。

白話曹操秘密派九江人蔣幹去勸說周瑜。蔣幹以才辯獨步於江、淮之間,就穿布衣戴葛巾,自托私人出行去見周瑜。周瑜出迎,站著對蔣幹說:「子翼辛苦了,遠涉江湖,是為曹氏做說客嗎?」就請蔣幹入內,與他周遊營中,巡視倉庫、軍資、器械完畢,回來飲宴,展示侍者服飾珍玩之物。趁機對蔣幹說:「大丈夫處世,遇到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義,內結骨肉之恩,言聽計從,禍福與共,假使蘇秦、張儀復生,能動搖他的心嗎?」蔣幹只是笑,始終不說什麼。回來報告曹操,稱周瑜雅量高致,不是言辭所能離間。

丞相掾和洽言於曹操曰:「天下之人,材德各殊,不可一節取也。儉素過中,自以處身則可,以此格物,所失或多。今朝廷之議,吏有著新衣、乘好車者,謂之不清;形容不飾、衣裘敝壞者,謂之廉潔。至令士大夫故污辱其衣,藏其輿服;朝府大吏,或自挈壺飧以入官寺。夫立教觀俗,貴處中庸,為可繼也。今崇一概難堪之行以檢殊塗,勉而為之,必有疲瘁。古之大教,務在通人情而已。凡激詭之行,則容隱偽矣。」操善之。

白話丞相掾和洽對曹操說:「天下之人,材德各異,不可用一節取人。儉素過度,自己處身可以,用它衡量事物,所失或多。如今朝廷之議,官吏穿新衣、乘好車的,說他不清廉;不修飾儀容、衣裘破舊的,說他廉潔。以至士大夫故意弄髒衣服,藏起車服;朝府大吏,有的自己提著壺飯進官府。立教觀俗,貴在中庸,才可以繼承。如今推崇一概難堪之行以檢驗殊途,勉強為之,必有疲弊。古之大教,務在通達人情而已。凡是激詭之行,就會容隱虛偽。」曹操認為對。

孝獻皇帝辛建安十五年(庚寅,公元二一零年)

春,下令曰:「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若必廉士而後可用,則齊桓其何以霸世!二三子其佐我明揚仄陋,唯才是舉,吾得而用之!

白話春季,下令說:「孟公綽做趙、魏的家臣則有餘,不可以做滕、薛的大夫。如果一定廉潔之士才可用,那麼齊桓公憑什麼稱霸世!諸位請輔助我明察舉薦卑賤之人,唯才是舉,我得而用之!」

二月,乙巳朔,日有食之。

白話二月初一乙巳日,發生日食。

冬,曹操作銅爵台於鄴。

白話冬季,曹操在鄴建造銅爵台。

十二月,己亥,操下令曰:「孤始舉孝廉,自以本非巖穴知名之士,恐為世人之所凡愚,欲好作政教以立名譽,故在濟南,除殘去穢,平心選舉。以是為強豪所忿,恐致家禍,故以病還鄉里。時年紀尚少,乃於譙東五十里築精舍,欲秋夏讀書,冬春射獵,為二十年規,待天下清乃出仕耳。然不能得如意,徵為典軍校尉,意遂更欲為國家討賊立功,使題墓道言『漢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而遭值董卓之難,興舉義兵。後領兗州,破降黃巾三十萬眾;又討擊袁術,使窮沮而死;摧破袁紹,梟其二子;復定劉表,遂平天下。身為宰相,人臣之貴已極,意望已過矣。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或者人見孤強盛,又性不信天命,恐妄相忖度,言有不遜之志,每用耿耿,故為諸君陳道此言,皆肝鬲之要也。然欲孤便爾委捐所典兵眾以還執事,歸就武平侯國,實不可也。何者?誠恐己離兵為人所禍,既為子孫計,又己敗則國家傾危,是以不得慕虛名而處實禍也!然兼封四縣,食戶三萬,何德堪之!江湖未靜,不可讓位;至於邑土,可得而辭。今上還陽夏、柘、苦三縣,戶二萬,但食武平萬戶,且以分損謗議,少減孤之責也!」

白話十二月己亥日,曹操下令說:「我起初舉孝廉,自以為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怕被世人看作凡愚,想勤於政教以立名譽,所以在濟南,除殘去穢,平心選舉。因此被強豪怨恨,怕招致家禍,所以稱病回鄉裡。當時年紀還輕,就在譙東五十里築精舍,想秋夏讀書,冬春射獵,作二十年規劃,等天下太平再出仕。然而不能如意,被徵為典軍校尉,心志就轉而想為國家討賊立功,讓墓道題字『漢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這是我的志向。而遭逢董卓之難,興舉義兵。後來領兗州,破降黃巾三十萬眾;又討擊袁術,使他窮困沮喪而死;摧破袁紹,梟其二子;又平定劉表,於是平定天下。身為宰相,人臣之貴已到極點,意望已超過了。假使國家沒有我,不知當有幾人稱帝、幾人稱王!有人見我強盛,又生性不信天命,怕妄加揣度,說我有不遜之志,每每因此耿耿於懷,所以為諸君陳述此言,都是肺腑之要。但想讓我就此放棄所統兵眾歸還執事,回到武平侯國,確實不可以。為什麼?實在怕離兵後被人所害,既為子孫計,又己敗則國家傾危,所以不能慕虛名而處實禍!然而兼封四縣,食戶三萬,有什麼德能承受!江湖未靜,不可讓位;至於邑土,可以推辭。如今上還陽夏、柘、苦三縣,戶二萬,只食武平萬戶,以分減謗議,稍減我之責!」

劉表故吏士多歸劉備,備以周瑜所給地少,不足以容其眾,乃自詣京見孫權,求都督荊州。瑜上疏於權曰:「劉備以梟雄之姿,而有關羽、張飛熊虎之將,必非久屈為人用者。愚謂大計宜徙備置吳,盛為築宮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娛其耳目;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挾與攻戰,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資業之,聚此三人俱在疆場,恐蛟龍得雲雨,終非池中物也。」呂范亦勸留之。權以曹操在北,方當廣攬英雄,不從。備還公安,久乃聞之,歎曰:「天下智謀之士,所見略同。時孔明諫孤莫行,其意亦慮此也。孤方危急,不得不往,此誠險塗,殆不免周瑜之手!」

白話劉表故吏士多歸附劉備,劉備因周瑜所給之地少,不足以容納其眾,就親自到京見孫權,請求都督荊州。周瑜上疏於孫權說:「劉備以梟雄之姿,而有關羽、張飛熊虎之將,必非長久屈居人下之人。愚意認為大計應遷劉備於吳,大建宮室,多送美女玩好,以娛其耳目;把這二人分置兩地,讓如周瑜者能挾持他們參與攻戰,大事可定。如今隨便割土地資助其產業,聚集這三人都在疆場,恐怕蛟龍得雲雨,終非池中之物。」呂範也勸留住劉備。孫權因曹操在北,正當廣攬英雄,不聽從。劉備回公安,很久才聽聞此事,歎說:「天下智謀之士,所見略同。當時孔明勸我別去,其意也是顧慮此事。我正危急,不得不往,這確實是險路,幾乎逃不出周瑜之手!」

周瑜詣京見權曰:「今曹操新政,憂在腹心,未能與將軍連兵相事也。乞與奮威俱進,取蜀而並張魯,因留奮威固守其地,與馬超結援,瑜還與將軍據襄陽以蹙操,北方可圖也。」權許之。奮威者,孫堅弟子奮威將軍、丹楊太守瑜也。周瑜還江陵為行裝,於道病困,與權箋曰:「修短命矣,誠不足惜;但恨微志未展,不復奉教命耳。方今曹操在北,疆場未靜;劉備寄寓,有似養虎。天下之事,未知終始,此朝士旰食之秋,至尊垂慮之日也。魯肅忠烈,臨事不苟,可以代瑜。儻所言可采,瑜死不朽矣!」卒於巴丘。權聞之哀慟,曰:「公瑾有王佐之資,今忽短命,孤何賴哉!」自迎其喪於蕪湖。瑜有一女、二男,權為長子登娶其女;以其男循為騎都尉,妻以女;胤為興業都尉,妻以宗女。初,瑜見友於孫策,太夫人又使權以兄奉之。是時權位為將軍,諸將、賓客為禮尚簡,而瑜獨先盡敬,便執臣節。程普頗以年長,數陵侮瑜,瑜折節下之,終不與校。普後自敬服而親重之,乃告人曰:「與周公瑾交,若飲醇醪,不覺自醉。」

白話周瑜到京見孫權說:「如今曹操新敗,憂在腹心,未能與將軍連兵相攻。請與奮威並進,取蜀而並張魯,趁機留奮威固守其地,與馬超結援,周瑜回來與將軍據襄陽以進逼曹操,北方可圖。」孫權允許。奮威是孫堅弟弟之子奮威將軍、丹楊太守孫瑜。周瑜回江陵整備行裝,在路上病重,寫信給孫權說:「壽命長短是命,確實不足惜;只恨微志未展,不能再奉教命。如今曹操在北,疆場未靜;劉備寄居,如同養虎。天下之事,不知終始,這是朝士廢寢忘食之秋、至尊垂慮之日。魯肅忠烈,臨事不苟,可以代替周瑜。倘若所言可采,周瑜死而不朽!」死於巴丘。孫權聽聞而哀痛,說:「公瑾有王佐之資,如今突然短命,我依靠誰!」親自到蕪湖迎接其喪。周瑜有一女、二男,孫權為長子孫登娶其女;以其男周循為騎都尉,把女兒嫁給他;周胤為興業都尉,把宗女嫁給他。起初,周瑜被孫策以友相待,太夫人又讓孫權以兄禮事奉他。當時孫權位為將軍,諸將、賓客行禮還較簡略,而周瑜獨先盡敬,便執臣節。程普頗以年長,屢次欺凌侮辱周瑜,周瑜折節禮下,始終不與計較。程普後來自己敬服而親近看重他,就告訴人說:「與周公瑾交往,如飲醇酒,不知不覺就醉了。」

權以魯肅為奮武校尉,代瑜領兵,令程普領南郡太守。魯肅勸權以荊州借劉備,與共拒曹操,權從之。乃分豫章為番陽郡,分長沙為漢昌郡;復以程普領江夏太守,魯肅為漢昌太守,屯陸口。

白話孫權任魯肅為奮武校尉,代周瑜領兵,令程普領南郡太守。魯肅勸孫權把荊州借給劉備,與之共同抵禦曹操,孫權聽從。就分豫章為番陽郡,分長沙為漢昌郡;又以程普領江夏太守,魯肅為漢昌太守,屯陸口。

初,權謂呂蒙曰:「卿今當塗掌事,不可不學。」蒙辭以軍中多務。權曰:「孤豈欲卿治經為博士邪!但當涉獵,見往事耳。卿言多務,孰若孤!孤常讀書,自以為大有所益。」蒙乃始就學。及魯肅過尋陽,與蒙論議,大驚曰:「卿今者才略,非復吳下阿蒙!」蒙曰:「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大兄何見事之晚乎!」肅遂拜蒙母,結友而別。

白話起初,孫權對呂蒙說:「卿如今當道掌事,不可不學習。」呂蒙以軍中事務繁多推辭。孫權說:「我豈想讓你研究經學做博士!只應涉獵,了解往事而已。你說事務多,誰比得上我!我常讀書,自以為大有所益。」呂蒙才開始就學。到魯肅經過尋陽,與呂蒙議論,大驚說:「卿如今的才略,不再是吳下阿蒙!」呂蒙說:「士別三日,就要刮目相待,大兄怎麼認識得這麼晚!」魯肅就拜呂蒙之母,結友而別。

劉備以從事龐統守耒陽令,在縣不治,免官。魯肅遺備書曰:「龐士元非百里才也。使處治中、別駕之任,始當展其驥足耳!」諸葛亮亦言之。備見統,與善譚,大器之,遂用統為治中,親待亞於諸葛亮,與亮並為軍師中郎將。

白話劉備任從事龐統守耒陽令,在縣不治政事,被免官。魯肅寫信給劉備說:「龐士元不是百里之才。讓他任治中、別駕之職,才能施展其驥足!」諸葛亮也這樣說。劉備見到龐統,與之暢談,非常器重他,就任用龐統為治中,親待僅次於諸葛亮,與諸葛亮同為軍師中郎將。

初,蒼梧士燮為交趾太守。交州刺史朱符為夷賊所殺,州郡擾亂,燮表其弟壹領合浦太守,䵋領九真太守,武領南海太守。燮體器寬厚,中國人士多往依之。雄長一州,偏在萬里,威尊無上,出入儀衛甚盛,震服百蠻。朝廷遣南陽張津為交州刺史。津好鬼神事,常著絳帕頭,鼓琴、燒香,讀道書,云可以助化,為其將區景所殺。劉表遣零陵賴恭代津為刺史。是時蒼梧太守史璜死,表又遣吳巨代之。朝廷賜燮璽書,以燮為綏南中郎將,董督七郡,領交趾太守如故。後巨與恭相失,巨舉兵逐恭,恭走還零陵。孫權以番陽太守臨淮步騭為交州刺史,士燮率兄弟奉承節度。吳巨外附內違,騭誘而斬之,威聲大震。權加燮左將軍,燮遣子入質。由是嶺南始服屬於權。

白話起初,蒼梧人士燮為交趾太守。交州刺史朱符被夷賊殺害,州郡擾亂,士燮上表任其弟士壹領合浦太守,士䵋領九真太守,士武領南海太守。士燮體器寬厚,中原人士多前往依附。雄長一州,偏在萬里,威尊無上,出入儀衛甚盛,震服百蠻。朝廷派南陽人張津為交州刺史。張津喜好鬼神之事,常戴絳帕頭,鼓琴、燒香,讀道書,說可以助教化,被其將區景殺害。劉表派零陵人賴恭代張津為刺史。當時蒼梧太守史璜死,劉表又派吳巨代之。朝廷賜士燮璽書,任士燮為綏南中郎將,董督七郡,領交趾太守如故。後來吳巨與賴恭失和,吳巨舉兵驅逐賴恭,賴恭逃回零陵。孫權以番陽太守臨淮人步騭為交州刺史,士燮率兄弟奉承節度。吳巨表面順服內心違逆,步騭誘而斬之,威聲大震。孫權加士燮左將軍,士燮派兒子入質。從此嶺南開始服屬孫權。

孝獻皇帝辛建安十六年(辛卯,公元二一一年)

春,正月,以曹操世子丕為五官中郎將,置官屬,為丞相副。

白話春季正月,任命曹操世子曹丕為五官中郎將,設置官屬,作為丞相副手。

三月,操遣司隸校尉鐘繇討張魯,使征西護軍夏侯淵等將兵出河東,與繇會。倉曹屬高柔諫曰:「大兵西出,韓遂、馬超疑為襲己,必相扇動。宜先招集三輔,三輔苟平,漢中可傳檄而定也。」操不從。關中諸將果疑之,馬超、韓遂、侯選、程銀、楊秋、李堪、張橫、梁興、成宜、馬玩等十部皆反,其眾十萬,屯據潼關;操遺安西將軍曹仁督諸將拒之,敕令堅壁勿與戰。命五官將丕留守鄴,以奮武將軍程昱參丕軍事,門下督廣陵徐宣為左護軍,留統諸軍,樂安國淵為居府長史,統留事。

白話三月,曹操派司隸校尉鐘繇討伐張魯,派征西護軍夏侯淵等率兵出河東,與鐘繇會合。倉曹屬高柔勸諫說:「大軍西出,韓遂、馬超會懷疑是襲擊自己,必相煽動。應先招集三輔,三輔如果平定,漢中可傳檄而定。」曹操不聽從。關中諸將果然生疑,馬超、韓遂、侯選、程銀、楊秋、李堪、張橫、梁興、成宜、馬玩等十部都反叛,其眾十萬,屯據潼關;曹操派安西將軍曹仁督諸將抵禦,敕令堅壁不與交戰。命五官將曹丕留守鄴,以奮武將軍程昱參曹丕軍事,門下督廣陵人徐宣為左護軍,留統諸軍,樂安人國淵為居府長史,統留事。

秋,七月,操自將擊超等。議者多言:「關西兵習長矛,非精選前鋒,不可當也。」操曰:「戰在我,非在賊也。賊雖習長矛,將使不得以刺,諸君但觀之。」

白話秋季七月,曹操親自率兵攻打馬超等。議論者多說:「關西兵擅長長矛,非精選前鋒,不可抵擋。」曹操說:「戰機在我,不在賊。賊雖擅長長矛,將使他不能刺,諸君只管看著。」

八月,操至潼關,與超等夾關而軍。操急持之,而潛遣徐晃、朱靈以步騎四千人渡浦阪津,據河西為營。閏月,操自潼關北渡河。兵眾先渡,操獨與虎士百餘人留南岸斷後。馬超將步騎萬餘人攻之,矢下如雨,操猶據胡床不動。許褚扶操上船,船工中流矢死,褚左手舉馬鞍以蔽操,右手刺船。校尉丁斐,放牛馬以餌賊,賊亂取牛馬,操乃得渡。遂自蒲阪渡西河,循河為甬道而南。超等退拒渭口,操乃多設疑兵,潛以舟載兵入渭,為浮橋,夜,分兵結營於渭南。超等夜攻營,伏兵擊破之。超等屯渭南,遣信求割河以西請和,操不許。九月,操進軍,悉渡渭。超等數挑戰,又不許;固請割地,求送任子。賈詡以為可偽許之。操復問計策,詡曰:「離之而已。」操曰:「解!」韓遂請與操相見,操與遂有舊,於是交馬語移時,不及軍事,但說京都舊故,拊手歡笑。時秦、胡觀者,前後重沓,操笑謂之曰:「爾欲觀曹公邪!亦猶人也,非有四目兩口,但多智耳!」既罷,超等問遂:「公何言!」遂曰:「無所言也。」超等疑之。他日,操又與遂書,多所點竄,如遂改定者;超等愈疑遂。操乃與剋日會戰,先以輕兵挑之,戰良久,乃縱虎騎夾擊,大破之,斬成宜、李堪等。遂、超奔涼州,楊秋奔安定。

白話八月,曹操到潼關,與馬超等夾關駐軍。曹操緊逼對方,而暗中派徐晃、朱靈以步騎四千人渡浦阪津,據河西為營。閏月,曹操從潼關北渡河。兵眾先渡,曹操獨與虎士百餘人留南岸斷後。馬超率步騎萬餘人攻擊,箭下如雨,曹操仍據胡床不動。許褚扶曹操上船,船工中流箭死,許褚左手舉馬鞍遮蔽曹操,右手划船。校尉丁斐,放出牛馬引誘賊人,賊人爭搶牛馬,曹操才得以渡過。就從蒲阪渡西河,沿河築甬道南行。馬超等退據渭口,曹操就多設疑兵,暗中用船載兵入渭,架浮橋,夜裡,分兵在渭南結營。馬超等夜裡攻營,伏兵擊破。馬超等屯渭南,派使者請求割河以西請和,曹操不允許。九月,曹操進軍,全部渡過渭水。馬超等屢次挑戰,又不同意;堅決請求割地,請求送人質。賈詡認為可以假裝允許。曹操又問計策,賈詡說:「離間他們而已。」曹操說:「明白了!」韓遂請求與曹操相見,曹操與韓遂有舊交,於是並馬交談很久,不談軍事,只說京城舊事,拍手歡笑。當時秦、胡觀者,前後擁擠,曹操笑著對他們說:「你們想看曹公嗎!也是常人,沒有四目兩口,只是多智而已!」完後,馬超等問韓遂:「公說了什麼!」韓遂說:「沒說什麼。」馬超等生疑。另一天,曹操又給韓遂寫信,多所塗改,像韓遂改定過的;馬超等更加懷疑韓遂。曹操就約定日期會戰,先用輕兵挑戰,戰了很久,才縱虎騎夾擊,大破之,斬成宜、李堪等。韓遂、馬超奔涼州,楊秋奔安定。

諸將問操曰:「初,賊守潼關,渭北道缺,不從河東擊馮翊而反守潼關,引日而後北渡,何也?」操曰:「賊守潼關,若吾入河東,賊必引守諸津,則西河未可渡,吾故盛兵向潼關;賊悉眾南守,西河之備虛,故二將得擅取西河;然後引軍北渡。賊不能與吾爭西河者,以二將之軍也。連車樹柵,為甬道而南,既為不可勝,且以示弱。渡渭為堅壘,虜至不出,所以驕之也;故賊不為營壘而求割地。吾順言許之,所以從其意,使自安而不為備,因畜士卒之力,一旦擊之,所謂疾雷不及掩耳。兵之變化,固非一道也。」

白話諸將問曹操說:「起初,賊守潼關,渭北道缺,不從河東擊馮翊而反守潼關,拖延時日而後北渡,為什麼?」曹操說:「賊守潼關,如果我入河東,賊必引兵守諸津,那麼西河不可渡,所以我盛兵向潼關;賊全部兵眾南守,西河之備空虛,所以二將得以擅取西河;然後引軍北渡。賊不能與我爭西河,是因為二將之軍。連車樹柵,築甬道南行,既為不可勝,且示弱。渡渭築堅壘,敵來不出,是用以驕敵;所以賊不築營壘而求割地。我順其言允許,是順其意,使其自安而不設備,趁機蓄養士卒之力,一旦擊之,就是所謂疾雷不及掩耳。兵之變化,本非一道。」

始,關中諸將每一部到,操輒有喜色。諸將問其故,操曰:「關中長遠,若賊各依險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今皆來集,其眾雖多,莫相歸服,軍無適主,一舉可滅,為功差易,吾是以喜。」

白話起初,關中諸將每一部到,曹操總有喜色。諸將問其原因,曹操說:「關中長遠,如果賊各依險阻,征討他們,非一二年不能平定。如今都來聚集,其眾雖多,莫相歸服,軍無適主,一舉可滅,功勞較易,我因此高興。」

冬,十月,操自長安北征楊秋,圍安定。秋降,復其爵位,使留撫其民。

白話冬季十月,曹操從長安北征楊秋,包圍安定。楊秋投降,恢復其爵位,讓其留下安撫百姓。

十二月,操自安定還,留夏侯淵屯長安。以議郎張既為京兆尹。既招懷流民,興復縣邑,百姓懷之。遂、超之叛也,弘農、馮翊縣邑多應之,河東民獨無異心。操與超等夾渭為軍,軍食一仰河東。及超等破,餘畜尚二十餘萬斛,操乃增河東太守杜畿秩中二千石。

白話十二月,曹操從安定回來,留夏侯淵屯長安。以議郎張既為京兆尹。張既招懷流民,興復縣邑,百姓懷念。韓遂、馬超之叛時,弘農、馮翊縣邑多響應,河東百姓獨無異心。曹操與馬超等夾渭駐軍,軍食全靠河東。到馬超等破滅,餘糧尚有二十餘萬斛,曹操就增河東太守杜畿秩中二千石。

扶風法正為劉璋軍議校尉,璋不能用,又為其州裡俱僑客者所鄙,正邑邑不得志。益州別駕張松與正善,自負其才,忖璋不足與有為,常竊歎息。松勸璋結劉備,璋曰:「誰可使者?」松乃舉正。璋使正往,正辭謝,佯為不得已而行。還,為松說備有雄略,密謀奉戴以為州主。會曹操遣鐘繇向漢中,璋聞之,內懷恐懼。松因說璋曰:「曹公兵無敵於天下,若因張魯之資以取蜀土,誰能御之!劉豫州,使君之宗室而曹公之深仇也,善用兵。若使之討魯,魯必破矣。魯破,則益州強,曹公雖來,無能為也。今州中諸將龐羲、李異等,皆恃功驕豪,欲有外意。不得豫州,則敵攻其外,民攻其內,必敗之道也。」璋然之,遣法正將四千人迎備。主簿巴西黃權諫曰:「劉左將軍有驍名,今請到,欲以部曲遇之,則不滿其心;欲以賓客禮待,則一國不容二君,若客有泰山之安,則主有累卵之危。不若閉境以待時清。」璋不聽,出權為廣漢長。從事廣漢王累,自倒縣於州門以諫,璋一無所訥。

白話扶風人法正為劉璋軍議校尉,劉璋不能任用,又被同為僑客的州裡人所鄙視,法正鬱鬱不得志。益州別駕張松與法正交好,自負其才,忖度劉璋不足以與之有所作為,常私下歎息。張松勸劉璋結交劉備,劉璋說:「誰可出使?」張松就推薦法正。劉璋派法正前往,法正推辭謝絕,假裝不得已而行。回來後,為張松陳說劉備有雄略,秘密謀劃奉戴劉備為州主。恰逢曹操派鐘繇向漢中,劉璋聽聞,內心恐懼。張松趁機勸劉璋說:「曹公之兵無敵於天下,如果借張魯之資以取蜀地,誰能抵禦!劉豫州是使君之宗室而曹公之深仇,善於用兵。如果讓他討張魯,張魯必破。張魯破,則益州強,曹公雖來,無能為力。如今州中諸將龐羲、李異等,都恃功驕豪,想有外心。沒有劉豫州,則敵攻其外,民攻其內,必敗之道。」劉璋同意,派法正率四千人迎接劉備。主簿巴西人黃權勸諫說:「劉左將軍有驍勇之名,如今請到,想以部曲之禮相待,則不滿其心;想以賓客之禮相待,則一國不容二君,如果客有泰山之安,則主有累卵之危。不如封閉邊境以待時清。」劉璋不聽,把黃權外放為廣漢長。從事廣漢人王累,自己倒掛在州門上勸諫,劉璋一概不採納。

法正至荊州,陰獻策於劉備曰:「以明將軍之英才,乘劉牧之之懦弱;張松,州之股肱,響應於內;以取益州,猶反掌也。」備疑未決。龐統言於備曰:「荊州荒殘,人物殫盡,東有孫車騎,北有曹操,難以得志。今益州戶口百萬,土沃財富,誠得以為資,大業可成也!」備曰:「今指與吾為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寬;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譎,吾以忠。每與操反,事乃可成耳。今以小利而失信義於天下,奈何?」統曰:「亂離之時,固非一道所能定也。且兼弱攻昧,逆取順守,古人所貴。若事定之後,封以大國,何負於信!今日不取,終為人利耳。」備以為然。乃留諸葛亮、關羽等守荊州,以趙雲領留營司馬,備將步卒數萬人入益州。孫權聞備西上,遣舟船迎妹,而夫人欲將備子禪還吳,張飛、趙雲勒兵截江,乃得禪還。

白話法正到荊州,暗中獻策於劉備說:「以明將軍之英才,乘劉牧之懦弱;張松是州之股肱,在內響應;以此取益州,如同反掌。」劉備猶豫未決。龐統對劉備說:「荊州荒殘,人物耗盡,東有孫車騎,北有曹操,難以得志。如今益州戶口百萬,土沃財富,如果能以其為資,大業可成!」劉備說:「如今與我勢如水火的是曹操。曹操以急,我以寬;曹操以暴,我以仁;曹操以詐,我以忠。每與曹操相反,事情才能成。如今因小利而失信義於天下,怎麼辦?」龐統說:「亂離之時,本非一道所能定。況且兼併弱小攻取愚昧,逆取順守,是古人所貴。如果事定之後,封以大國,有何負於信!今日不取,終為他人之利。」劉備以為然。就留諸葛亮、關羽等守荊州,以趙雲領留營司馬,劉備率步卒數萬人入益州。孫權聽聞劉備西上,派舟船迎接妹妹,而孫夫人想帶劉備之子劉禪回吳,張飛、趙雲勒兵截江,才把劉禪奪回。

劉璋敕在所供奉備,備入境如歸,前後贈遺以巨億計。備至巴郡,巴郡太守嚴顏拊心歎曰:「此所謂『獨坐窮山,放虎自衛』者也。」備自江州北由墊江水詣涪。璋率步騎三萬餘人,車乘帳幔,精光耀日,往會之。張松令法正白備,便於會襲璋。備曰:「此事不可倉猝!」龐統曰:「今因會執之,則將軍無用兵之勞而坐定一州也。」備曰:「初入他國,恩信未著,此不可也。」璋推備行大司馬,領司隸校尉;備亦推璋行鎮西大將軍,領益州牧。所將將士,更相之適,歡飲百餘日。璋增備兵,厚加資給,使擊張魯,又令督白水軍。備並軍三萬餘人,車甲、器械、資貨甚盛。璋還成教,備北到葭萌,未即討魯,厚樹恩德以收眾心。

白話劉璋敕令所在供奉劉備,劉備入境如歸,前後贈送以巨億計。劉備到巴郡,巴郡太守嚴顏拍胸歎說:「這就是所謂『獨坐窮山,放虎自衛』。」劉備從江州北沿墊江水到涪。劉璋率步騎三萬餘人,車乘帳幔,精光耀日,前往會面。張松讓法正告訴劉備,便在會上襲擊劉璋。劉備說:「此事不可倉促!」龐統說:「如今趁會捉他,則將軍無用兵之勞而坐定一州。」劉備說:「初入他國,恩信未著,這不可。」劉璋推劉備行大司馬,領司隸校尉;劉備也推劉璋行鎮西大將軍,領益州牧。所率將士,互相往來,歡飲百餘日。劉璋增劉備之兵,厚加資給,讓他攻打張魯,又令督白水軍。劉備合併軍隊三萬餘人,車甲、器械、資貨甚盛。劉璋回成都,劉備北到葭萌,沒有立即討張魯,厚樹恩德以收眾心。

孝獻皇帝辛建安十七年(壬辰,公元二一二年)

春,正月,曹操還鄴。詔操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如蕭何故事。

白話春季正月,曹操回鄴。詔令曹操贊拜不稱名,入朝不趨走,劍履上殿,如蕭何舊例。

操之西征也,河間民田銀、蘇伯反,扇動幽、冀。五官將丕欲自討之,功曹常林曰:「北方吏民,樂安厭亂,服化已久,守善者多;銀、伯犬羊相聚,不能為害。方今大軍在遠,外有強敵,將軍為天下之鎮,輕運遠舉,雖克不武。」乃遣將軍賈信討之,應時克滅。餘賊千餘人請降,議者皆曰:「公有舊法,圍而後降者不赦。」程昱曰:「此乃擾攘之際,權時之宜。今天下略定,不可誅之;縱誅之,宜先啟聞。」議者皆曰:「軍事有專無請。」昱曰:「凡專命者,謂有臨時之急耳。今此賊制在賈信之手,故老臣不願將軍行之也。」丕曰:「善。」即白操,操果不誅。既而聞昱之謀,甚悅,曰:「君非徒明於軍計,又善處人父子之間。」故事:破賊文書,以一為十。國淵上首級,皆如其實數,操問其故,淵曰:「夫征討外寇,多其斬獲之數者,欲以大武功,聳民聽也。河間在封域之內,銀等叛逆,雖克捷有功,淵竊恥之。」操大悅。

白話曹操西征時,河間民田銀、蘇伯反叛,煽動幽、冀。五官將曹丕想親自討伐,功曹常林說:「北方吏民,樂安厭亂,服化已久,守善者多;田銀、蘇伯犬羊相聚,不能為害。如今大軍在遠,外有強敵,將軍是天下的鎮守,輕率遠舉,雖克不武。」就派將軍賈信討伐,應時克滅。餘賊千餘人請降,議論者都說:「公有舊法,圍而後降者不赦。」程昱說:「這是紛擾之際的權宜之計。如今天下大致平定,不可誅殺;即使誅殺,應先稟告。」議論者都說:「軍事有專斷無需請示。」程昱說:「凡是專命,是說有臨時之急。如今此賊控制在賈信之手,所以老臣不願將軍這樣做。」曹丕說:「好。」就稟告曹操,曹操果然不殺。不久聽聞是程昱之謀,非常高興,說:「君不但明於軍計,又善於處理人父子之間。」舊例:破賊文書,以一報十。國淵上報首級,都按其實數,曹操問其原因,國淵說:「征討外寇,多報斬獲之數,是想誇大武功、聳動民聽。河間在封域之內,田銀等叛逆,雖克捷有功,國淵私下為之羞愧。」曹操大悅。

夏,五月,癸未,誅衛尉馬騰,夷三族。

白話夏季五月癸未日,誅殺衛尉馬騰,夷三族。

六月,庚寅晦,日有食之。秋,七月,螟。

白話六月庚寅日晦,發生日食。秋季七月,螟災。

馬超等餘眾頓藍田,夏侯淵擊平之。

白話馬超等餘眾駐藍田,夏侯淵攻擊平定。

鄜賊梁興寇略馮翊,諸縣恐懼,皆寄治郡下,議者以為當移就險阻。左馮翊鄭渾曰:「興等破散,藏竄山谷,雖有隨者,率脅從耳。今當廣開降路,宣喻威信。而保險自守,此示弱也。」乃聚吏民,治城郭,為守備,募民逐賊,得其財物婦女,十以七賞。民大悅,皆願捕賊;賊之失妻子者皆還,求降,渾責其得他婦女,然後還之。於是轉相寇盜,黨與離散。又遣吏民有恩信者分佈山谷告諭之,出者相繼。乃使諸縣長吏各還本治,以安集之。興等懼,將餘從聚鄜城。操使夏侯淵助渾討之,遂斬興,餘黨悉平。渾,泰之弟也。

白話鄜賊梁興寇掠馮翊,諸縣恐懼,都寄治郡下,議論者認為應遷往險阻之地。左馮翊鄭渾說:「梁興等破散,藏竄山谷,雖有跟從者,都是脅從。如今應廣開降路,宣喻威信。而據險自守,這是示弱。」就聚集吏民,修治城郭,作守備,招募百姓追賊,得到其財物婦女,十成中七成賞給。百姓大喜,都願捕賊;賊人失去妻子的都回來求降,鄭渾責令其交還所得他人婦女,然後歸還其妻。於是互相寇盜,黨與離散。又派有恩信的吏民分佈山谷告諭,出來者相繼。就讓諸縣長吏各回本治,以安撫集聚。梁興等畏懼,率餘眾聚鄜城。曹操派夏侯淵助鄭渾討伐,於是斬梁興,餘黨全部平定。鄭渾是鄭泰之弟。

九月,庚戌,立皇子熙為濟陰王,懿為山陽王。邈為濟北王,敦為東海王。

白話九月庚戌日,立皇子劉熙為濟陰王,劉懿為山陽王,劉邈為濟北王,劉敦為東海王。

初,張紘以秣陵山川形勝,勸孫權以為治所;及劉備東過秣陵,亦勸權居之。權於是作石頭城,徙治秣陵,改末陵為建業。

白話起初,張紘因秣陵山川形勝,勸孫權以此為治所;到劉備東過秣陵,也勸孫權居住。孫權於是築石頭城,遷治秣陵,改秣陵為建業。

呂蒙聞曹操欲東兵,說孫權夾濡須水口立塢。諸將皆曰:「上岸擊賊,洗足入船,何用塢為!」蒙曰:「兵有利鈍,戰無百勝,如有邂逅,敵步騎蹙人,不暇及水,其得入船乎?」權曰:「善!」遂作濡須塢。

白話呂蒙聽聞曹操想東進,勸孫權在濡須水口夾水立塢。諸將都說:「上岸擊賊,洗腳上船,要塢做什麼!」呂蒙說:「兵有利鈍,戰無百勝,如果有意外,敵步騎逼近,來不及下水,能上船嗎?」孫權說:「好!」就築濡須塢。

冬,十月,曹操東擊孫權。董昭言於曹操曰:「自古以來,人臣匡世,未有今日之功;有今日之功,未有久處人臣之勢者也。今明公恥有慚德,樂保名節。然處大臣之勢,使人以大事疑己,誠不可不重慮也。」乃與列侯諸將議,以丞相宜進爵國公,九錫備物,以彰殊勳。荀彧以為:「曹公本興義兵以匡朝寧國,秉忠貞之誠,守退讓之實。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此。」操由是不悅。及擊孫權,表請彧勞軍於譙,因輒留彧,以侍中、光祿大夫、持節、參丞相軍事。操軍向濡須,彧以疾留壽春,飲藥而卒。彧行義修整而有智謀,好推賢進士,故時人皆惜之。

白話冬季十月,曹操東擊孫權。董昭對曹操說:「自古以來,人臣匡世,沒有今日之功;有今日之功,沒有久處人臣之勢的。如今明公恥有慚德,樂保名節。然而處大臣之勢,使人因大事懷疑自己,確實不可不深思。」就與列侯諸將商議,認為丞相應進爵國公,備九錫之禮,以彰顯殊勳。荀彧認為:「曹公本興義兵以匡朝寧國,秉忠貞之誠,守退讓之實。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此。」曹操因此不高興。到攻打孫權時,上表請荀彧到譙勞軍,趁機扣留荀彧,以侍中、光祿大夫、持節、參丞相軍事。曹操軍向濡須,荀彧因病留壽春,服毒而死。荀彧行義修整而有智謀,好推賢進士,所以當時人都惋惜他。

臣光曰

孔子之言仁也重矣,自子路、冉求、公西赤門人之高第,令尹子文、陳文子諸侯之賢大夫,皆不足以當之,而獨稱管仲之仁,豈非以其輔佐齊桓,大濟生民乎!齊桓之行若狗彘,管仲不羞而相之,其志蓋以非桓公則生民不可得而濟也,漢末大亂,群生塗炭,自非高世之才不能濟也。然則荀彧捨魏武將誰事哉!齊桓之時,周室雖衰,未若建安之初也。建安之初,四海蕩覆,尺土一民,皆非漢有。荀彧佐魏武而興之,舉賢用能,訓卒厲兵,決機發策,征伐四克,遂能以弱為強,化亂為治,十分天下而有其八,其功豈在管仲之後乎!管仲不死子糾而荀彧死漢室,其仁復居管仲之先矣!而杜牧乃以為「彧之勸魏武取兗州則比之高、光,官渡不令還許則比之楚、漢,及事就功畢,乃欲邀名於漢代,譬之教盜穴牆發匱而不與同挈,得不為盜乎?」臣以為孔子稱「文勝質則史」,凡為史者記人之言,必有以文之。然則比魏武於高、光、楚、漢者,史氏之文也,豈皆彧口所言邪!用是貶彧,非其罪矣。且使魏武為帝,則彧為佐命元功,與蕭何同賞矣;彧不利此而利於殺身以邀名,豈人情乎!

白話譯

孔子談到「仁」的標準是很高的,像子路、冉求、公西赤這些門下最傑出的弟子,像令尹子文、陳文子這些諸侯國裡賢明的大夫,都還不夠資格稱得上仁,孔子卻偏偏稱許管仲是仁,這豈不是因為他輔佐齊桓公、大大地拯救了百姓嗎!齊桓公的行為像豬狗一樣卑劣,管仲卻不以做他的宰相為恥,他的心意大概是認為:如果沒有桓公,百姓就得不到拯救。漢末大亂,眾生陷於苦難,若不是超凡出世的才幹,是沒法拯救的。那麼荀彧除了侍奉魏武帝(曹操),還能去侍奉誰呢!齊桓公的時候,周王室雖然衰微,還不像建安初年那麼糟。建安初年,天下崩壞,一寸土地、一個百姓,都已經不屬於漢朝。荀彧輔佐魏武帝而使他興起,舉用賢才、任用能人,訓練士卒、磨礪兵甲,決斷機宜、發布策略,出征討伐無不取勝,終於能由弱轉強、化亂為治,占據天下十分之八,他的功勞哪裡在管仲之下呢!管仲沒有為公子糾而死,而荀彧卻為漢室而死,他的仁又排在管仲前面了!可是杜牧卻認為:「荀彧勸魏武帝取兗州,就把他比做漢高帝、光武帝;官渡之戰不讓他回許都,就把他比做楚漢相爭;等到事情成功、功業告成,卻想在漢朝留下美名,就好比教小偷挖牆開櫃,卻不肯跟他一起搬贓,這能不算小偷嗎?」臣以為,孔子說過「文勝質則史」,凡是寫史書的人記錄別人的話,一定會加以文飾。那麼把魏武帝比做高帝、光帝、楚漢的人,是史官的文飾之辭,哪裡全是荀彧嘴裡說的話呢!拿這個來貶低荀彧,不是他的罪過。再說,假使魏武帝做了皇帝,那麼荀彧就是佐命首功,可以跟蕭何同受賞賜;荀彧不貪圖這個好處,反而寧可殺身來求取名聲,這難道是人之常情嗎!

十二月,有星孛於五諸侯。

白話十二月,有彗星出現在五諸侯。

劉備在葭萌,龐統言於備曰:「今陰選精兵,晝夜兼道,逕襲成都,劉璋既不武,又素無豫備,大軍卒至,一舉便定,此上計也。楊懷、高沛,璋之名將,各杖強兵,據守關頭,聞數有箋諫璋,使發遣將軍還荊州。將軍遣與相聞,說荊州有急,欲還救之,並使裝束,外作歸形,此二子既服將軍英名,又喜將軍之去,計必乘輕騎來見將軍,因此執之,進取其兵,乃向成都,此中計也。退還白帝,連引荊州,徐還圖之,此下計也。若沉吟下去,將致大困,不可久矣。」備然其中計。及曹操攻孫權,權呼備自救。備貽璋書曰:「孫氏與孤本為脣齒,而關羽兵弱,今不往救,則曹操必取荊州,轉侵州界,其憂甚於張魯。魯自守之賊,不足慮也。」因求益萬兵及資糧,璋但許兵四千,其餘皆給半。備因激怒其眾曰:「吾為益州征強敵,師徒勤瘁,而積財吝賞,何以使士大夫死戰乎!」張松書與備及法正曰:「今大事垂立,如何釋此去乎!」松兄廣漢太宗肅,恐禍及己,因發其謀。於是璋收斬松,敕關戍諸將文書皆勿復得與備關通。備大怒,召璋白水軍督楊懷、高沛,責以無禮,斬之;勒兵徑至關頭,並其兵,進據涪城。

白話劉備在葭萌,龐統對劉備說:「如今暗中選精兵,晝夜兼行,徑襲成都,劉璋既不勇武,又素無預備,大軍突然到來,一舉便定,這是上計。楊懷、高沛是劉璋名將,各仗強兵據守關頭,聽聞屢次上箋勸劉璋,讓遣送將軍回荊州。將軍派人與他們聯絡,說荊州有急,想回去救援,並讓裝束,外表作歸還之形,這二人既服將軍英名,又喜將軍離去,料想必乘輕騎來見將軍,趁機捉住他們,進取其兵,才向成都,這是中計。退回白帝,連結荊州,徐徐圖之,這是下計。如果沉吟不決,將致大困,不能久了。」劉備采用其中計。到曹操攻孫權,孫權呼劉備自救。劉備寫信給劉璋說:「孫氏與我本為唇齒,而關羽兵弱,如今不往救,則曹操必取荊州,轉侵州界,其憂甚於張魯。張魯是自守之賊,不足為慮。」趁機求增萬兵及資糧,劉璋只許兵四千,其餘都給一半。劉備趁機激怒其眾說:「我為益州征強敵,師徒勞苦,而積財吝賞,怎麼讓士大夫死戰!」張松寫信給劉備及法正說:「如今大事將成,怎麼放棄離去!」張松兄廣漢太守張肅,怕禍及己身,就揭發其謀。於是劉璋收捕斬殺張松,敕令關戍諸將文書都不再與劉備通達。劉備大怒,召劉璋白水軍督楊懷、高沛,責其無禮,斬殺;勒兵徑到關頭,並其兵,進據涪城。

孝獻皇帝辛建安十八年(癸巳,公元二一三年)

春,正月,曹操進軍濡須口,號步騎四十萬,攻破孫權江西營,獲其都督公孫陽。權率眾七萬御之,相守月餘。操見其舟船器仗軍伍整肅,歎曰:「生子當如孫仲謀;如劉景升兒子,豚犬耳!」權為箋與操,說:「春水方生,公宜速去。」別紙言:「足下不死,孤不得安。」操語諸將曰:「孫權不欺孤。」乃徹軍還。

白話春季正月,曹操進軍濡須口,號稱步騎四十萬,攻破孫權江西營,俘獲其都督公孫陽。孫權率眾七萬抵禦,相守一個多月。曹操見其舟船器仗軍伍整肅,歎說:「生子當如孫仲謀;如劉景升之子,是豬狗!」孫權寫信給曹操,說:「春水將生,公應速去。」另紙說:「足下不死,孤不得安。」曹操對諸將說:「孫權不騙我。」就撤軍回去。

庚寅,詔並十四州,復為九州。

白話庚寅日,詔令合併十四州,恢復為九州。

夏,四月,曹操至鄴。

白話夏季四月,曹操到鄴。

初,曹操在譙,恐濱江郡縣為孫權所略,欲徙令近內,以問揚州別駕蔣濟,曰:「昔孤與袁本初對軍官渡,徙燕、白馬民,民不得走,賊亦不敢鈔。今欲徙淮南民,何如?」對曰:「是時兵弱賊強,不徙必失之。自破袁紹以來,明公威震天下,民無他志,人情懷土,實不樂徙,懼必不安。」操不從。既而民轉相驚,自廬江、九江、蘄春、廣陵,戶十餘萬皆東流江,江西遂虛,合淝以南,惟有皖城。濟後奉使詣鄴,操迎見,大笑曰:「本但欲使避賊,乃更驅盡之!」拜濟丹楊太守。

白話起初,曹操在譙,怕濱江郡縣被孫權掠取,想遷徙其民到內地,以此問揚州別駕蔣濟,說:「從前我與袁本初對軍官渡,遷徙燕、白馬之民,民不能逃,賊也不敢搶掠。如今想遷淮南之民,如何?」回答說:「當時兵弱賊強,不遷必失之。自破袁紹以來,明公威震天下,民無他志,人情懷土,實在不想遷徙,怕必不安。」曹操不聽從。不久百姓轉相驚恐,自廬江、九江、蘄春、廣陵,戶十餘萬都東渡江,江西於是空虛,合肥以南,只有皖城。蔣濟後來奉命到鄴,曹操迎接相見,大笑說:「本只想讓民避賊,竟把他們驅趕盡了!」拜蔣濟為丹楊太守。

五月,丙申,以冀州十郡封曹操為魏公,以丞相領冀州牧如故。又加九錫:大輅、戎輅各一,玄牡二駟;兗冕之服,赤舄副焉;軒縣之樂,八佾之舞;朱戶以居;納陛以登;虎賁之士三百人;鈇、鉞各一;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秬鬯一卣,珪、瓚副焉。

白話五月丙申日,以冀州十郡封曹操為魏公,以丞相領冀州牧如故。又加九錫:大輅、戎輅各一,玄牡二駟;袞冕之服,赤舄相配;軒縣之樂,八佾之舞;朱戶以居;納陛以登;虎賁之士三百人;鈇、鉞各一;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秬鬯一卣,珪、瓚相配。

大雨水。

白話大雨水。

益州從事廣漢鄭度聞劉備舉兵,謂劉璋曰:「左將軍懸軍襲我,兵不滿萬,士眾未附,軍無輜重,野谷是資。其計莫若盡驅巴西、梓潼民內、涪水以西,其倉廩野谷,一皆燒除,高壘深溝,靜以待之。彼至,請戰勿許。久無所資,不過百日,必將自走,走而擊之,此必禽耳。」劉備聞而惡之,以問法正。正曰:「璋終不能用,無憂也。」璋果謂其群下曰:「吾聞拒敵以安民,未聞動民以避敵也。」不用度計。璋遣其將劉瑰、冷苞、張任、鄧賢、吳懿等拒備,皆敗,退保綿竹;懿詣軍降。璋復遣護軍南陽李嚴、江夏費觀督綿竹諸軍,嚴、觀亦率其眾降於備。備軍益強,分遣諸將平下屬縣。劉瑰、張任與璋子循退守雒城,備進軍圍之。任勒兵出戰於雁橋,軍敗,任死。

白話益州從事廣漢人鄭度聽聞劉備舉兵,對劉璋說:「左將軍孤軍襲我,兵不滿萬,士眾未附,軍無輜重,只靠野谷為資。其計莫如把巴西、梓潼民全部驅入涪水以西內地,其倉廩野谷,一律燒除,高壘深溝,靜以待之。他到來,請戰勿許。久無所資,不過百日,必將自行退走,退走時攻擊,此必擒。」劉備聽聞而厭惡,以此問法正。法正說:「劉璋終不能用,無憂。」劉璋果然對其群下說:「我聽說拒敵以安民,沒聽說動民以避敵。」不用鄭度之計。劉璋派其將劉瑰、冷苞、張任、鄧賢、吳懿等拒劉備,都敗,退保綿竹;吳懿到軍中投降。劉璋又派護軍南陽人李嚴、江夏人費觀督綿竹諸軍,李嚴、費觀也率其眾投降劉備。劉備軍更強,分派諸將平定下屬縣。劉瑰、張任與劉璋之子劉循退守雒城,劉備進軍包圍。張任勒兵在雁橋出戰,軍敗,張任死。

秋,七月,魏始建社稷、宗廟。

白話秋季七月,魏開始建立社稷、宗廟。

魏公操納三女為貴人。

白話魏公曹操納三個女兒為貴人。

初,魏公操追馬超至安定,聞田銀、蘇伯反,引軍還。參涼州軍事楊阜言於操曰:「超有信、布之勇,甚得羌、胡心;若大軍還,不設備,隴上諸郡非國家之有也。」操還,超果率羌、胡擊隴上諸郡縣,郡縣皆應之,惟冀城奉州郡以固守。超盡兼隴右之眾,張魯復遣大將楊昂助之,凡萬餘人,攻冀城,自正月至八月,救兵不至。刺史韋康遣別駕閻溫出,告急於夏侯淵,外圍數重,溫夜從水中潛出。明日,超兵見其跡,遣追獲之。超載溫詣城下,使告城中云:「東方無救。」溫向城大呼曰:「大軍不過三日至,勉之!」城中皆泣,稱萬歲。超雖怒,猶以攻城久不下,徐徐更誘溫,冀其改意。溫曰:「事君有死無二,而卿乃欲令長者出不義之言乎!」超遂殺之。已而外救不至,韋康太守欲降。楊阜號哭諫曰:「阜等率父兄子弟以義相勵,有死無二,以為使君守此城。今奈何棄垂成之功,陷不義之名乎!」刺史、太守不聽,開城門迎超。超入,遂殺刺史、太守,自稱征西將軍、領并州牧、督涼州軍事。

白話起初,魏公曹操追馬超到安定,聽聞田銀、蘇伯反叛,引軍回。參涼州軍事楊阜對曹操說:「馬超有韓信、英布之勇,很得羌、胡之心;如果大軍回去,不設防備,隴上諸郡就不再是國家的了。」曹操回去後,馬超果然率羌、胡攻打隴上諸郡縣,郡縣都響應,只有冀城遵奉州郡堅守。馬超盡收隴右之眾,張魯又派大將楊昂相助,共萬餘人,攻冀城,自正月至八月,救兵不到。刺史韋康派別駕閻溫出城,向夏侯淵告急,外圍數重,閻溫夜裡從水中潛出。第二天,馬超兵見其蹤跡,派追兵捉獲。馬超載閻溫到城下,讓他告訴城中說:「東方無救。」閻溫向城大呼說:「大軍不過三日就到,努力!」城中都哭,稱萬歲。馬超雖怒,仍因攻城久不下,慢慢誘閻溫,希望他改變心意。閻溫說:「事君有死無二,而你竟想讓長者說不義之言嗎!」馬超就殺了他。不久外救不到,韋康太守想投降。楊阜號哭勸諫說:「楊阜等率父兄子弟以義相激勵,有死無二,為使君守此城。如今怎麼拋棄垂成之功,陷不義之名!」刺史、太守不聽,開城門迎馬超。馬超入城,就殺刺史、太守,自稱征西將軍、領并州牧、督涼州軍事。

魏公操便夏侯淵救冀,未到而冀敗。淵去冀二百餘里,超來逆戰,淵軍不利。氐王千萬反應超,屯興國,淵引軍還。會楊阜喪妻,就超求假以葬之。阜外兄天水姜敘為撫夷將軍,擁兵屯歷城。阜見敘及其母,歔欷悲甚。敘曰:「何為乃爾?」阜曰:「守城不能完,君亡不能死,亦何面目以視息於天下!馬超背父叛君,虐殺州將,豈獨阜之憂責,一州士大夫皆蒙其恥。君擁兵專制而無討賊心,此趙盾所以書弒君也。超強而無義,多釁,易圖耳。」敘母慨然曰:「咄!伯奕,韋伯君遇難,亦汝之負,豈獨義山哉!人誰不死,死於忠義,得其所也。但當速發,勿復顧我;我自為汝當之,不以餘年累汝也。」敘乃與同郡趙昂、尹奉、武都李俊等合謀討超,又使人至冀,結安定梁寬、南安趙衢使為內應。超取趙昂子月為質,昂謂妻異曰:「吾謀如是,事必萬全,當奈月何?」異厲聲應曰:「雪君父之大恥,喪元不足為重,況一子哉!」

白話魏公曹操派夏侯淵救冀,還沒到而冀已敗。夏侯淵離冀二百餘里,馬超來迎戰,夏侯淵軍不利。氐王千萬響應馬超反叛,屯興國,夏侯淵引軍回。恰逢楊阜喪妻,向馬超請假安葬。楊阜外兄天水人姜敘為撫夷將軍,擁兵屯歷城。楊阜見姜敘及其母,哽咽悲傷至極。姜敘說:「為什麼這樣?」楊阜說:「守城不能保全,君亡不能殉死,有什麼面目活於天下!馬超背父叛君,虐殺州將,豈只楊阜之憂責,一州士大夫都蒙其恥。君擁兵專制而沒有討賊之心,這是趙盾被書弒君的原因。馬超強而無義,多釁隙,容易圖謀。」姜敘之母慨然說:「咄!伯奕,韋伯君遇難,也是你的辜負,豈只義山!誰人不死,死於忠義,是得其所。只應速發,不要再顧我;我自己為你擋著,不以此餘年連累你。」姜敘就與同郡趙昂、尹奉、武都人李俊等合謀討馬超,又派人到冀,結交安定人梁寬、南安人趙衢作為內應。馬超取趙昂之子趙月為質,趙昂對妻王異說:「我謀劃如此,事必萬全,趙月怎麼辦?」王異厲聲回答說:「雪君父之大恥,掉頭不足為重,何況一個兒子!」

九月,阜與敘進兵,入鹵城,昂、奉據祁山,以討超。超聞之,大怒,趙衢因譎說超,使自出擊之。超出,衢與梁寬閉冀城門,盡殺超妻子。超進退失據,乃襲歷城,得敘母。敘母罵之曰:「汝背父之逆子,殺君之桀賊,天地豈久容汝!而不早死,敢以面目視人乎!」超殺之,又殺趙昂之子月。楊阜與超戰,身被五創。超兵敗,遂南奔張魯。魯以超為都講祭酒,欲妻之以女。或謂魯曰:「有人若此,不愛其親,焉能愛人!」魯乃止。操封討超之功,侯者十一人,賜楊阜爵關內侯。

白話九月,楊阜與姜敘進兵,進入鹵城,趙昂、尹奉據祁山,以討馬超。馬超聽聞,大怒,趙衢趁機騙馬超,讓他親自出擊。馬超出城後,趙衢與梁寬關閉冀城門,全部殺死馬超妻子。馬超進退失據,就襲歷城,捉到姜敘之母。姜敘之母罵他說:「你是背父之逆子、殺君之桀賊,天地豈能久容你!而不早死,敢以面目見人嗎!」馬超殺了她,又殺趙昂之子趙月。楊阜與馬超交戰,身受五處創傷。馬超兵敗,就南奔張魯。張魯任馬超為都講祭酒,想把女兒嫁給他。有人對張魯說:「有人如此,不愛其親,焉能愛人!」張魯才停止。曹操封賞討馬超之功,封侯者十一人,賜楊阜爵關內侯。

冬,十一月,魏初置尚書、侍中、六卿;以荀攸為尚書令,涼茂為僕射,毛玠、崔琰、常林、徐奕、何夔為尚書,王粲、杜襲、衛覬、和洽為侍中,鐘繇為大理,王修為大司農,袁渙為郎中令、行御史大夫事,陳群為御史中丞。袁渙得賞賜,皆散之,家無所儲,乏則取之於人,不為皦察之行,然時人皆服其清。時有傳劉備死者,群臣皆賀,唯渙獨否。

白話冬季十一月,魏初次設置尚書、侍中、六卿;以荀攸為尚書令,涼茂為僕射,毛玠、崔琰、常林、徐奕、何夔為尚書,王粲、杜襲、衛覬、和洽為侍中,鐘繇為大理,王修為大司農,袁渙為郎中令、行御史大夫事,陳群為御史中丞。袁渙得到賞賜,都散發出去,家中沒有儲蓄,匱乏就向人取用,不做苛察之行,但當時人都佩服他的清廉。當時有傳聞劉備死了,群臣都慶賀,只有袁渙不以為然。

魏公操欲復肉刑,令曰:「昔陳鴻臚以為死刑有可加於仁恩者,御史中丞能申其父之論乎?」陳群對曰:「臣父紀以為漢除肉刑而增加於笞,本興仁惻而死者更眾,所謂名輕而實重者也。名輕則易犯,實重則傷民。且殺人償死,合於古制;至於傷人,或殘毀其體,而裁翦毛髮,非其理也。若用古刑,使淫者下蠶室,盜者刖其足,則永無淫放穿窬之奸矣。夫三千之屬,雖末可悉復,若斯數者,時之所患,宜先施用。漢律所殺,殊死之罪,仁所不及也,其餘逮死者,可易以肉刑。如此,則所刑之與所生足以相貿矣。今以笞死之法易不殺之刑,是重人支體而輕人軀命也。」當時議者,唯鐘繇與群議同,餘皆以為未可行。操以軍事未罷,顧眾議而止。

白話魏公曹操想恢復肉刑,下令說:「從前陳鴻臚認為死刑有可以加惠於仁恩的,御史中丞能申明其父之論嗎?」陳群回答說:「臣父陳紀認為漢朝廢除肉刑而增加笞刑,本興仁惻之心而死者更多,這就是所謂名輕而實重。名輕則易犯,實重則傷民。況且殺人償命,合於古制;至於傷人,或殘毀其體,而只剪毛髮,不合情理。如果用古刑,使淫者下蠶室,盜者斷其足,則永遠沒有淫放穿牆之奸。三千之刑屬,雖然未能全部恢復,像這幾種,是當時之患,應先施行。漢律所殺的殊死之罪,是仁恩所不及的;其餘逮死者,可以改為肉刑。如此,則所刑與所生足以相抵。如今以笞死之法換不殺之刑,是重人肢體而輕人軀命。」當時議論者,只有鐘繇與陳群之議相同,其餘都認為不可行。曹操因軍事未罷,顧及眾議而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