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070

四 · 魏紀

卷070

起昭陽單閼,盡強圖協洽,凡五年本卷紀年

一頁速讀

本卷屬《魏纪》(曹魏),卷首紀年為「起昭陽單閼,盡強圖協洽,凡五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5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魏纪紀年:起昭陽單閼,盡強圖協洽,凡五年臣光曰:0 則年題:5 條

魏紀二

白話魏紀二(魏文帝黃初四年至明帝太和元年)。

世祖文皇帝下

黃初四年(癸卯,西元二二三年)

春,正月,曹真使張郃擊破吳兵,遂奪據江陵中洲。

白話春季正月,曹真派張郃擊敗吳軍,於是奪取佔據了江陵中洲。

二月,諸葛亮至永安。

白話二月,諸葛亮到達永安(白帝城)。

曹仁以步騎數萬向濡須,先揚聲欲東攻羨溪,朱桓分兵赴之。既行,仁以大軍徑進。桓聞之,追還羨溪兵,兵未到而仁奄至。時桓手下及所部兵在者才五千人,諸將業業各有懼心,桓喻之曰:「凡兩軍交對,勝負在將,不在眾寡。諸君聞曹仁用兵行師,孰與桓邪?兵法所以稱『客倍而主人半』者,謂俱在平原無城隍之守,又謂士卒勇怯齊等故耳。今仁既非智勇,加其士卒甚怯,又千里步涉,人馬罷困。桓與諸君共據高城,南臨大江,北背山陵,以逸待勞,為主制客,此百戰百勝之勢,雖曹丕自來,尚不足憂,況仁等邪!」桓乃偃旗鼓,外示虛弱以誘致仁。仁遣其子泰攻濡須城,分遣將軍常雕、王雙等乘油船別襲中洲。中洲者,桓部曲妻子所在也。蔣濟曰:「賊據西岸,列船上流,而兵入洲中,是為自內地獄,危亡之道也。」仁不從,自將萬人留橐皋,為泰等後援。桓遣別將擊雕等而身自拒泰,泰燒營退。桓遂斬常雕,生虜王雙,臨陳殺溺死者千餘人。

白話曹仁率領步兵騎兵數萬人進逼濡須,先揚言要向東攻打羨溪,朱桓分兵前往應付。軍隊出發後,曹仁用大軍直撲濡須。朱桓聽說,趕快追回羨溪的部隊,可是部隊還沒回來,曹仁已經突然殺到。當時朱桓手下和所轄士兵在濡須的只有五千人,諸將都惶恐不安,各有懼色,朱桓告誡他們說:「兩軍交鋒,勝負在於主將,不在兵力的多寡。諸位聽說曹仁用兵打仗,比起我來怎麼樣?兵法上說『客軍要倍於主軍才能取勝,主軍只需一半兵力即可』,這是說雙方都在平原、沒有城池可守,又說士兵的勇怯相等。如今曹仁既算不上智勇雙全,加上他的士兵非常膽怯,又千里跋涉,人馬疲憊。我和諸位共同佔據高城,南臨長江,北靠山陵,以逸待勞,以主制客,這是百戰百勝的形勢,就算曹丕親自前來,也不足為慮,何況曹仁之流呢!」朱桓於是偃旗息鼓,外表顯示虛弱來引誘曹仁。曹仁派兒子曹泰攻打濡須城,另派將軍常雕、王雙等人乘油船偷襲中洲。中洲,是朱桓部曲家屬所在的地方。蔣濟說:「敵人佔據西岸,把船列在上游,而派兵進入洲中,這是自投死地,危險的作法。」曹仁不聽,自己率一萬人留在橐皋,作為曹泰等人的後援。朱桓派別將攻打常雕等人,自己親自抵擋曹泰,曹泰燒營撤退。朱桓於是斬殺常雕,生擒王雙,臨陣斬殺溺死的有一千多人。

初,呂蒙病篤,吳王問曰:「卿如不起,誰可代者?」蒙對曰:「朱然膽守有餘,愚以為可任。」朱然者,九真太守朱治姊子也;本姓施氏,治養以為子,時為昭武將軍。蒙卒,吳王假然節,鎮江陵。及曹真等圍江陵,破孫盛,吳王遣諸葛瑾等將兵往解圍,夏侯尚擊卻之。江陵中外斷絕,城中兵多腫病,堪戰者裁五千人。真等起土山,鑿地道,立樓櫓臨城,弓矢雨注,將士皆失色;然晏如無恐意,方厲吏士,伺間隙,攻破魏兩屯。魏兵圍然凡六月,江陵令姚泰領兵備城北門,見外兵盛,城中人少,穀食且盡,懼不濟,謀為內應,然覺而殺之。

白話起初,呂蒙病重,吳王問他:「你如果不在了,誰能接替你?」呂蒙回答說:「朱然膽識謀略都有餘,我認為可以任用。」朱然,是九真太守朱治姐姐的兒子;本姓施,朱治收養他作兒子,當時任昭武將軍。呂蒙死後,吳王給朱然符節,鎮守江陵。等到曹真等人圍攻江陵,擊敗孫盛,吳王派諸葛瑾等人帶兵前往解圍,夏侯尚擊退了他們。江陵城內外斷絕,城中士兵多患腫病,能作戰的只有五千人。曹真等人堆土山,挖地道,架設樓櫓逼近城牆,弓箭像下雨一樣射來,將士們都嚇得變了臉色;朱然卻安然自若沒有懼怕的意思,反而激勵官兵,尋找機會,攻破了魏軍兩處營寨。魏兵圍攻朱然前後共六個月,江陵令姚泰領兵守衛城北門,見城外兵多,城中人少,糧食將盡,怕守不住,圖謀作內應,朱然發覺後殺了他。

時江水淺狹,夏侯尚欲乘船將步騎入渚中安屯,作浮橋,南北往來,議者多以為城必可拔。董昭上疏曰:「武皇帝智勇過人,而用兵畏敵,不敢輕之若此也。夫兵好進惡退,常然之數。平地無險,猶尚艱難,就當深入,還道宜利,兵有進退,不可如意。今屯渚中,至深也;浮橋而濟,至危也;一道而行,至狹也。三者,兵家所忌,而今行之,賊頻攻橋,誤有漏失,渚中精銳非魏之有,將轉化為吳矣。臣私戚之,忘寢與食,而議者怡然不以為憂,豈不惑哉!加江水向長,一旦暴增,何以防禦!就不破賊,尚當自完,奈何乘危,不以為懼!惟陛下察之。」帝即詔尚等促出,吳人兩頭並前,魏兵一道引去,不時得泄,僅而獲濟。吳將潘璋已作荻筏,欲以燒浮橋,會尚退而止。後旬日,江水大漲,帝謂董昭曰:「君論此事,何其審也!」會天大疫,帝悉召諸軍還。

白話當時江水淺窄,夏侯尚想乘船把步兵騎兵送入江中小洲安營,架設浮橋,南北往來,議論的人大多認為江陵城一定能攻下。董昭上疏說:「武皇帝智勇過人,但用兵時畏懼敵人,不敢輕視敵人到這種地步。用兵的人喜歡前進厭惡後退,這是常理。平原沒有險阻,尚且艱難,就算深入,退路也應該暢通,軍事有進有退,不能隨心所欲。如今在小洲上紮營,是過於深入了;靠浮橋渡河,是極其危險了;只走一條道,是太狹窄了。這三點,都是兵家所忌諱的,現在卻都做了,敵人頻繁攻擊浮橋,一旦有失誤疏漏,小洲上的精銳就不是魏國的了,就要轉化為吳國的了。我私下為此憂慮,寢食難安,而議論的人卻安閒自得不以為憂,豈不糊塗!加上江水正在上漲,一旦暴漲,拿什麼防禦!就算打不敗敵人,也該保全自己,為什麼冒險,卻不害怕!希望陛下明察。」魏文帝立刻下詔讓夏侯尚等人趕快撤出,吳軍兩頭並進,魏兵沿一條路撤退,倉促之間來不及全部退完,僅僅得以渡過。吳將潘璋已做好荻筏,想燒浮橋,恰好夏侯尚撤退而作罷。十天後,江水大漲,文帝對董昭說:「你議論這件事,多麼精確啊!」適逢天下大疫,文帝把各路軍隊都召回。

三月,丙申,車駕還洛陽。

白話三月丙申日,文帝車駕回到洛陽。

初,帝問賈詡曰:「吾欲伐不從命,以一天下,吳、蜀何先?」對曰:「攻取者先兵權,建本者尚德化。陛下應期受禪,撫臨率土,若綏之以文德而俟其變,則平之不難矣。吳、蜀雖蕞爾小國,依山阻水。劉備有雄才,諸葛亮善治國;孫權識虛實,陸遜見兵勢。據險守要,泛舟江湖,皆難卒謀也。用兵之道,先勝後戰,量敵論將;故舉無遺策。臣竊料群臣無備、權對,雖以天威臨之,未見萬全之勢也。昔舜舞干戚而有苗服,臣以為當今宜先文後武。」帝不納,軍竟無功。

白話起初,文帝問賈詡說:「我想討伐不聽從命令的國家,以統一天下,吳國、蜀國哪個先打?」賈詡回答說:「攻取他國要先掌握兵權,建立根本要崇尚德化。陛下順應天命接受禪讓,安撫統治天下,如果用文德來安撫他們而等待其內部變化,那麼平定他們就不難了。吳、蜀雖然是小國,但依山阻水。劉備有雄才大略,諸葛亮善於治國;孫權懂得虛實,陸遜能看透兵勢。佔據險要,泛舟江湖,都很難倉促謀取。用兵之道,先有勝算再開戰,衡量敵情評估將領;所以行動沒有失策。我私下料想群臣中沒有能與劉備、孫權對抗的人,即使以天子的威嚴臨之,也未見萬全的形勢。從前舜揮舞干戚而三苗歸服,我認為當今應該先文後武。」文帝不採納,後來征伐果然無功。

丁未,陳忠侯曹仁卒。

白話丁未日,陳忠侯曹仁去世。

初,黃元為諸葛亮所不善,聞漢主疾病,懼有後患,故舉郡反,燒臨邛城。時亮東行省疾,成都單虛,元益無所憚。益州治中從事楊洪,啟太子遣將軍陳曶、鄭綽討元。眾議以為元若不能圍成都,當由越巂據南中。洪曰:「元素性凶暴,無他恩信,何能辦此!不過乘水東下,冀主上平安,面縛歸死;如其有異,奔吳求活耳。但敕曶、綽於南安峽口邀遮,即便得矣。」元軍敗,果順江東下,曶、綽生獲,斬之。

白話起初,黃元被諸葛亮所不喜歡,聽說漢主劉備病重,怕有後患,所以舉郡反叛,燒了臨邛城。當時諸葛亮東行探望病重的劉備,成都兵力空虛,黃元更加肆無忌憚。益州治中從事楊洪,稟報太子派將軍陳曶、鄭綽討伐黃元。眾人議論認為黃元如果攻不下成都,會經由越巂佔據南中。楊洪說:「黃元一向性情凶暴,沒有什麼恩信,哪能辦到這些!不過是趁水勢東下,希望主上平安,綁縛自己來請罪;如果情況有變,就逃往吳國求生而已。只要下令陳曶、鄭綽在南安峽口攔截,就可以抓住了。」黃元兵敗,果然順江東下,陳曶、鄭綽生擒他,斬了。

漢主病篤,命丞相亮輔太子,以尚書令李嚴為副。漢主謂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國,終定大事。若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漢主又為詔敕太子曰:「人五十不稱夭,吾年已六十有餘,何所復恨,但以卿兄弟為念耳。勉之,勉之!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惟賢惟德,可以服人。汝父德薄,不足效也。汝與丞相從事,事之如父。」夏,四月,〔壬午〕(癸巳)

白話漢主劉備病重,命令丞相諸葛亮輔佐太子,以尚書令李嚴為副。劉備對諸葛亮說:「你的才能是曹丕的十倍,一定能使國家安定,最終成就大事。如果繼位的兒子可以輔佐,就輔佐他;如果他不成器,你可以自行取代。」諸葛亮流著淚說:「臣豈敢不竭盡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以死繼之!」劉備又下詔告誡太子說:「人活五十歲不叫夭折,我已經六十多歲了,還有什麼遺憾,只是掛念你們兄弟罷了。努力吧,努力吧!不要因為惡事小就去做,不要因為善事小就不做!只有賢明有德,才能使人信服。你父親德行淺薄,不值得效法。你和丞相共事,要像侍奉父親一樣侍奉他。」夏季四月壬午日,

,漢主殂於永安,謚曰昭烈〔皇帝〕

白話劉備在永安去世,諡號昭烈皇帝。

丞相亮奉喪還成都,以李嚴為中都護,留鎮永安。

白話丞相諸葛亮護送靈柩回到成都,任命李嚴為中都護,留下鎮守永安。

五月,太子禪即位,時年十七。尊皇后曰皇太后,大赦,改元建興。封丞相亮為武鄉侯,領益州牧,政事無鉅細,鹹決於亮。亮乃約官職,修法制,發教與群下曰:「夫參署者,集眾思,廣忠益也。若遠小嫌,難相違覆,曠闕損矣。違覆而得中,猶棄敝趫而獲珠玉。然人心苦不能盡,惟徐元直處茲不惑。又,董幼宰參署七年,事有不至,至於十反,來相啟告。苟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勤渠,有忠於國,則亮可以少過矣。」又曰:「昔初交州平,屢聞得失;後交元直,勤見啟誨;前參事於幼宰,每言則盡;後從事於偉度,數有諫止。雖資性鄙暗,不能悉納,然與此四子終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於直言也。」偉度者,亮主簿義陽胡濟也。

白話五月,太子劉禪即位,當時十七歲。尊皇后為皇太后,大赦天下,改年號為建興。封丞相諸葛亮為武鄉侯,兼任益州牧,政事無論大小,都由諸葛亮決斷。諸葛亮於是約束官職,修訂法制,向群臣發布教令說:「參與政務,是集中眾人的智慧,廣納忠益。如果為了避嫌而拒絕別人的異議,難以反覆覆核,就會造成缺漏和損失。反覆覆核而得當,就像丟棄破鞋而獲得珠玉。然而人心苦於不能盡言,只有徐元直(徐庶)遇到這種情況不迷惑。還有,董幼宰(董和)參署政務七年,事情有做得不周全的,往往往返十次來告訴我。如果能學到徐元直的十分之一,董幼宰的勤勉懇切,對國家忠心耿耿,那麼我就可以少犯過錯了。」又說:「從前起初結交崔州平,屢次聽到得失;後來結交徐元直,勤懇地得到教誨;先前在董幼宰手下參事,每說必盡;後來跟隨胡偉度,多次得到勸諫。雖然我資質淺陋,不能全部採納,但與這四位始終交好,也足以說明我不懷疑直諫之言。」胡偉度,是諸葛亮的主簿義陽人胡濟。

亮嘗自校簿書,主簿楊顒直入,諫曰:「為治有體,上下不可相侵。請為明公以作家譬之。今有人,使奴執耕稼,婢典炊爨,雞主司晨,犬主吠盜,牛負重載,馬涉遠路。私業無曠,所求皆足,雍容高枕,飲食而已。忽一旦盡欲以身親其役,不復付任,勞其體力,為此碎務,形疲神困,終無一成。豈其智之不如奴婢雞狗哉?失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稱『坐而論道,謂之王公;作而行之,謂之士大夫。』故丙吉不問橫道死人而憂牛喘,陳平不肯知錢穀之數,云『自有主者』,彼誠達於位分之體也。今明公為治,乃躬自校簿書,流汗終日,不亦勞乎!」亮謝之。及顒卒,亮垂泣三日。

白話諸葛亮曾親自校對簿籍文書,主簿楊顒直入勸諫說:「治理政事有體制,上下之間不可相互侵越。請允許我為明公打個比方來講。現在有一個人,讓奴僕耕種,婢女做飯,雞管報曉,狗管防盜,牛負重載物,馬跑遠路。家業沒有荒廢,所需都得到滿足,從容高枕,只管飲食罷了。忽然有一天他想親自做所有的事,不再委派任務,勞累自己的體力,做這些瑣碎事務,弄得身體疲乏精神困頓,最終一無所成。難道是他的智慧不如奴婢雞狗嗎?是失去了當家作主的方法。所以古人說『坐著議論治國之道,是王公的事;起身實行,是士大夫的事。』所以丙吉不過問路上橫死的行人而擔憂牛喘,陳平不肯知道錢糧的數目,說『自有主管的人』,他們確實通曉職分體制的道理。如今明公治理政事,卻親自校對簿書,整天流汗,不也太勞累了嗎!」諸葛亮向他道歉。等楊顒去世,諸葛亮流淚哭泣了三天。

六月,甲戌,任城威王彰卒。

白話六月甲戌日,任城威王曹彰去世。

甲申,魏壽肅侯賈詡卒。

白話甲申日,魏壽肅侯賈詡去世。

大水。

白話發生大水災。

吳賀齊襲蘄春,虜太守晉宗以歸。

白話吳將賀齊偷襲蘄春,俘虜太守晉宗回國。

初,益州郡耆帥雍闓殺太守正昂,因士燮以求附於吳,又執太守成都張裔以與吳,吳以闓為永昌太守。永昌功曹呂凱、府丞王伉率吏士閉境拒守,闓不能進,使郡人孟獲誘扇諸夷,諸夷皆從之。牂柯太守朱褒、越巂夷王高定皆叛應闓。諸葛亮以新遭大喪,皆撫而不討,務農殖穀,閉關息民,民安食足而後用之。

白話起初,益州郡的豪帥雍闓殺死太守正昂,通過士燮求歸附吳國,又抓了太守成都人張裔交給吳國,吳國任命雍闓為永昌太守。永昌功曹呂凱、府丞王伉率領官吏士兵關閉邊境抵抗,雍闓不能前進,派郡人孟獲誘騙煽動各夷族,各夷族都跟從了他。牂柯太守朱褒、越巂夷王高定都反叛響應雍闓。諸葛亮因國家剛剛遭遇大喪,都採取安撫而不討伐,致力農耕,種植穀物,閉關休養百姓,等到百姓安定、糧食充足之後再動用他們。

秋,八月,丁卯,以廷尉鐘繇為太尉,治書執法高柔代為廷尉。是時三公無事,又希與朝政,柔上疏曰:「公輔之臣,皆國之棟樑,民所具瞻,而置之三事,不使知政,遂各偃息養高,鮮有進納,誠非朝廷崇用大臣之義,大臣獻可替否之謂也。古者刑政有疑,輒議於槐、棘之下。自今之後,朝有疑議及刑獄大事,宜數以咨訪三公。三公朝朔、望之日,又可特延入講論得失,博盡事情,庶有補起天聽,光益大化。」帝嘉納焉。

白話秋季八月丁卯日,任命廷尉鍾繇為太尉,治書執法高柔代替他為廷尉。當時三公沒有具體事務,又很少參與朝政,高柔上疏說:「公輔之臣,都是國家的棟樑,百姓所瞻仰的,卻把他們安置在三公之位,不讓他們參與政事,於是各自休養生息保持清高,很少有進言獻策的,這實在不是朝廷重用大臣的道理,也不是大臣進獻良策、匡正過失的本分。古時候刑政有疑問,就在槐樹、棘樹之下商議。從今以後,朝廷有疑難的議論以及刑獄大事,應該多次咨詢三公。三公在朔望之日朝見時,又可以特別延請他們入宮講論得失,廣博地了解事情,或許能補益皇上的聽聞,光大教化。」文帝嘉許並採納了。

辛未,帝校獵於滎陽,遂東巡。九月,甲辰,如許昌。

白話辛未日,文帝到滎陽打獵,於是向東巡視。九月甲辰日,到達許昌。

漢尚書義陽鄧芝言於諸葛亮曰:「今主上幼弱,初即尊位,宜遣大使重申吳好。」亮曰:「吾思之久矣,未得其人耳,今日始得之。」芝問:「其人為誰?」亮曰:「即使君也。」乃遣芝以中郎將修好於吳。冬,十月,芝至吳。時吳王猶未與魏絕,狐疑,不時見芝。芝乃自表請見曰:「臣今來,亦欲為吳,非但為蜀也。」吳王見之,曰:「孤誠願與蜀和親,然恐蜀主幼弱,國小勢逼,為魏所乘,不自保全耳。」芝對曰:「吳、蜀二國,四州之地。大王命世之英,諸葛亮亦一時之傑也;蜀有重險之固,吳有三江之阻。合此二長,共為脣齒,進可並兼天下,退可鼎足而立,此理之自然也。大王今若委質於魏,魏必上望大王之入朝,下求太子之內侍,若不從命,則奉辭伐叛,蜀亦順流見可而進。如此,江南之地非復大王之有也。」吳王默然良久曰:「君言是也。」遂絕魏,專與漢連和。

白話蜀漢尚書義陽人鄧芝對諸葛亮說:「如今主上年幼弱小,剛剛即位,應該派大使重新申明與吳國的友好關係。」諸葛亮說:「我考慮這件事很久了,只是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今天才得到了。」鄧芝問:「這個人是誰?」諸葛亮說:「就是使者你啊。」於是派鄧芝以中郎將的身份出使吳國修好。冬季十月,鄧芝到達吳國。當時吳王還沒有與魏國斷絕關係,猶豫不決,不肯及時接見鄧芝。鄧芝於是上表請求覲見說:「我這次來,也是為了吳國,不只是為了蜀國。」吳王接見了他,說:「我確實願意與蜀國和好,但恐怕蜀主年幼弱小,國家小、勢力受逼,被魏國所乘,不能自保罷了。」鄧芝回答說:「吳、蜀兩國,佔有四州之地。大王是命世英才,諸葛亮也是一時的豪傑;蜀國有重險的固守,吳國有三江的屏障。結合這兩個長處,互為唇齒,進可以兼併天下,退可以鼎足而立,這是自然的道理。大王如今如果向魏國稱臣,魏國必定上則期望大王入朝覲見,下則要求太子入宮為質,如果不聽從命令,就會奉旨討伐叛逆,蜀國也會順流而下見機進取。這樣一來,江南之地就不再是大王所有的了。」吳王沉默良久說:「你說得對。」於是與魏國斷絕關係,專門與蜀漢聯合。

是歲,漢主立妃張氏為皇后。

白話這一年,漢主劉禪立妃子張氏為皇后。

黃初五年(甲辰,西元二二四年)

春,二月

白話春季二月,

,帝自許昌還洛陽。

白話文帝從許昌回到洛陽。

初平以來,學道廢墜。夏,四月,初立太學;置博士,依漢制設《五經》課試之法。

白話自初平年間以來,儒學道業廢弛墜落。夏季四月,開始設立太學;設置博士,依照漢朝的制度設立《五經》考試的辦法。

吳王使輔義中郎將吳郡張溫聘於漢,自是吳、〔漢〕(蜀)信使不絕

白話吳王派輔義中郎將吳郡人張溫出使蜀漢聘問,從此吳、蜀信使往來不斷。

。時事所宜,吳主常令陸遜語諸葛亮;又刻印置遜所,王每與漢主及諸葛亮書,常過示遜,輕重、可否有所不安,每令改定,以印封之。漢復遣鄧芝聘於吳,吳主謂之曰:「若天下太平,二主分治,不亦樂乎?」芝對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如並魏之後,大王未深識天命,君各茂其德,臣各盡其忠,將提枹鼓,則戰爭方始耳。」吳王大笑曰:「君之誠款乃當爾邪!」

白話當時有關時事該如何處理,吳主常讓陸遜轉告諸葛亮;又刻了印放在陸遜那裡,吳王每次寫信給漢主和諸葛亮,常先給陸遜過目,輕重、可否有不妥當的地方,常讓他修改定稿,用印封好。蜀漢又派鄧芝出使吳國,吳主對他說:「如果天下太平,兩國君主分治天下,不也快樂嗎?」鄧芝回答說:「天上沒有兩個太陽,地上沒有兩個君王。如果吞併魏國之後,大王還沒有深刻認識天命,那麼君主各自修養自己的德行,臣子各自盡自己的忠心,將要拿起鼓槌戰鼓,戰爭才剛剛開始呢。」吳王大笑說:「你的真誠竟到了這種地步啊!」

秋,七月,帝東巡,如許昌。帝欲大興軍伐吳,侍中辛毗諫曰:「方今天下新定,土廣民稀,而欲用之,臣誠未見其利也。先帝屢起銳師,臨江而旋。今六軍不增於故,而復循之,此未易也。今日之計,莫若養民屯田,十年然後用之,則役不再舉矣。」帝曰:「如卿意,更當以虜遺子孫邪?」對曰:「昔周文王以紂遺武王,惟知時也。」帝不從,留尚書僕射司馬懿鎮許昌。八月,為水軍,親御龍舟,循蔡、潁,浮淮如壽春。九月,至廣陵。

白話秋季七月,文帝向東巡視,到達許昌。文帝想大舉興兵討伐吳國,侍中辛毗勸諫說:「當今天下剛剛安定,土地廣闊人口稀少,而想動用他們,我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好處。先帝屢次興起精銳之師,到了江邊就返回。如今六軍不比從前增加,卻又重蹈覆轍,這是不容易的。如今的計策,不如休養百姓、屯田積糧,十年之後再動用他們,那麼征伐就不必再舉兵了。」文帝說:「按你的意思,是要把敵虜留給子孫嗎?」辛毗回答說:「從前周文王把紂王留給周武王,是因為懂得把握時機。」文帝不聽從,留下尚書僕射司馬懿鎮守許昌。八月,建造水軍,親自乘坐龍舟,沿著蔡水、潁水,順淮河到達壽春。九月,到達廣陵。

吳安東將軍徐盛建計,植木衣葦,為疑城假樓,自石頭至於江乘,聯綿相接數百里,一夕而成;又大浮舟艦於江。

白話吳國安東將軍徐盛獻計,豎立木樁包裹葦草,建造疑城假樓,從石頭城一直到江乘,綿延相接數百里,一夜之間建成;又在江上大舉佈置船艦。

時江水盛長,帝臨望,嘆曰:「魏雖有武騎千群,無所用之,未可圖也。」帝御龍舟,會暴風漂蕩,幾至覆沒。帝問群臣:「權當自來否?」咸曰:「陛下親征,權恐怖,必舉國而應。又不敢以大眾委之臣下,必當自來。」劉曄曰:「彼謂陛下欲以萬乘之重牽己,而超越江湖者在於別將,必勒兵待事,未有進退也。」大駕停住積日,吳王不至,帝乃旋師。是時,曹休表得降賊辭:「孫權已在濡須口。」中領軍衛臻曰:「權恃長江,未敢亢衡,此必畏怖偽辭耳!」考核降者,果守將所作也。

白話當時江水暴漲,文帝登高遠望,嘆息說:「魏國雖然有上千群的精銳騎兵,卻無處可用,不能圖謀吳國啊。」文帝乘坐龍舟,恰好遇到暴風漂流蕩漾,幾乎翻覆沉沒。文帝問群臣:「孫權會親自前來嗎?」眾人都說:「陛下親自征伐,孫權恐懼,必定傾國而來。又不敢把大軍交給臣下,一定會親自前來。」劉曄說:「他認為陛下想用萬乘之尊牽制自己,而越江跨湖作戰靠的是別將,一定會按兵不動等待形勢,沒有進退。」大駕停駐多日,吳王沒有來,文帝於是撤軍。這時,曹休上表稱得到投降賊人的話:「孫權已經在濡須口。」中領軍衛臻說:「孫權依仗長江,不敢與朝廷抗衡,這一定是畏懼的假話罷了!」考核投降的人,果然是守將製造的謊言。

吳張溫少以俊才有盛名,顧雍以為當今無輩,諸葛亮亦重之。溫薦引同郡暨艷為選部尚書。艷好為清議,彈射百僚,覈奏三署,率皆貶高就下,降損數等,其守故者,十未能一;其居位貪鄙,志節污卑者,皆以為軍吏,置營府以處之;多揚人闇昧之失以顯其謫。同郡陸遜、遜弟瑁及侍御史朱據皆諫止之。瑁與艷書曰:「夫聖人嘉善矜愚,忘過記功,以成美化。如今王業始建,將一大統,此乃漢高棄瑕錄用之時也。若令善惡異流,貴汝、潁月旦之評,誠可以厲俗明教,然恐未易行也。宜遠模仲尼之泛愛,近則郭泰之容濟,庶有益於大道也。」據謂艷曰:「天下未定,舉清厲濁,足以沮勸;若一時貶黜,懼有後咎。」艷皆不聽。於是怨憤盈路,爭言艷及選曹郎徐彪專用私情,憎愛不由公理。艷、彪皆坐自殺。溫素與艷、彪同意,亦坐斥還本郡以給廝吏,卒於家。始,溫方盛用事,餘姚虞俊嘆曰:「張惠恕才多智少,華而不實,怨之所聚,有覆家之禍。吾見其兆矣。」無幾何而敗。

白話吳國張溫年輕時因才俊出名,顧雍認為當今無人能比,諸葛亮也看重他。張溫推薦引進同郡的暨艷為選部尚書。暨艷喜歡清談品評,彈劾百官,核查三署官員,大多把高官降級貶低,降低幾個等級,能保持原位的,十個裡不到一個;那些居官貪鄙、志節污穢的,都貶為軍吏,安置在營府之中;又多揭露別人不為人知的過失來顯示其貶謫的公正。同郡的陸遜、陸遜弟弟陸瑁以及侍御史朱據都勸諫阻止他。陸瑁寫信給暨艷說:「聖人稱讚善行、寬宥愚昧,忘掉過失、記住功勞,以成就美好的教化。如今王業剛剛建立,將要統一,這是漢高祖捨棄缺點錄用人才的時代。如果讓善惡截然分流,崇尚汝南、潁川的月旦品評,確實可以激勵風俗、彰明教化,但恐怕不容易實行。應該遠效孔子博愛眾人,近學郭泰的寬容濟世,也許對大道有益。」朱據對暨艷說:「天下還沒有安定,提倡清正、激勵廉潔,足以勸善懲惡;如果一下子貶黜眾人,恐怕有後患。」暨艷都不聽。於是怨恨憤怒的人充滿道路,爭相說暨艷和選曹郎徐彪專用私人感情,愛憎不依公理。暨艷、徐彪都因此自殺。張溫一向與暨艷、徐彪意見相同,也因此被貶斥還鄉做廝役小吏,最終死在家裡。起初,張溫正得勢掌權時,餘姚人虞俊感嘆說:「張惠恕(張溫)才多智少,華而不實,是怨恨所集中的對象,有毀家滅族的災禍。我已經看到徵兆了。」沒多久就敗了。

冬,十月,帝還許昌。

白話冬季十月,文帝回到許昌。

十一月,戊申晦,日有食之。

白話十一月戊申日晦,發生日食。

鮮卑軻比能誘步度根兄扶羅韓殺之,步度根由是怨軻比能,更相攻擊。步度根部眾稍弱,將其眾萬餘落保太原、雁門;是歲,詣闕貢獻。而軻比能眾遂強盛,出擊東部大人素利。護烏丸校尉田豫乘虛掎其後,軻比能使別帥瑣奴拒豫,豫擊破之。軻比能由是攜貳,數為邊寇,幽、并苦之。

白話鮮卑軻比能引誘步度根的哥哥扶羅韓並殺了他,步度根因此怨恨軻比能,互相攻擊。步度根的部眾漸漸衰弱,率領其部眾一萬多帳保據太原、雁門;這一年,到京城進貢。而軻比能的部眾日益強盛,出兵攻打東部大人素利。護烏丸校尉田豫乘虛從背後襲擊,軻比能派別帥瑣奴抵擋田豫,田豫擊敗了他。軻比能因此有了二心,多次侵擾邊境,幽州、并州深受其苦。

黃初六年(乙巳,西元二二五年)

春,二月,詔以陳群為鎮軍大將軍,隨車駕董督眾軍,錄行尚書事;司馬懿為撫軍大將軍,留許昌,督後臺文書。三月,帝行如召陵,通討虜渠;乙巳,還許昌。

白話春季二月,詔令任命陳群為鎮軍大將軍,隨從車駕總督各路軍隊,錄行尚書事;司馬懿為撫軍大將軍,留在許昌,總督後台文書。三月,文帝巡行到召陵,開通討虜渠;乙巳日,回到許昌。

并州刺史梁習討軻比能,大破之。

白話并州刺史梁習討伐軻比能,大敗他。

漢諸葛亮率眾討雍闓等,參軍馬謖送之數十里。亮曰:「雖共謀之歷年,今可更惠良規。」謖曰:「南中恃其險遠,不服久矣。雖今日破之,明日復反耳。今公方傾國北伐以事強賊,彼知官勢內虛,其叛亦速。若殄盡遺類以除後患,既非仁者之情,且又不可倉卒也。夫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願公服其心而已。」亮納其言。謖,良之弟也。

白話蜀漢諸葛亮率眾討伐雍闓等人,參軍馬謖送行數十里。諸葛亮說:「雖然我們共同謀劃這件事多年,今天還可以再聽取好的建議。」馬謖說:「南中依仗地勢險遠,不服從很久了。即使今天攻破了,明天又會反叛。如今您正傾國北伐去對付強大的敵人,他們知道官軍內部空虛,叛亂也會加快。如果殺盡遺類來除後患,既不是仁者應有的心懷,況且也不可能倉促做到。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理戰為上,兵戰為下,希望您征服他們的心就行了。」諸葛亮採納了他的建議。馬謖,是馬良的弟弟。

辛未

白話辛未日,

,帝以舟師復征吳,群臣大議,宮正鮑勳諫曰:「王師屢征而未有所克者,蓋以吳、蜀脣齒相依,憑阻山水,有難拔之勢故也。往年龍舟飄蕩,隔在南岸,聖躬蹈危,臣下破膽,此時宗廟幾至傾覆,為百世之戒。今又勞兵襲遠,日費千金,中國虛耗,令黠虜玩威,臣竊以為不可。」帝怒,左遷勳為治書執法。勳,信之子也。夏,五月,戊申,帝如譙。

白話文帝率水軍再次征伐吳國,群臣大規模議論,宮正鮑勳勸諫說:「王師屢次征伐而沒有攻克,是因為吳、蜀唇齒相依,憑藉山水險阻,有難以攻拔的形勢的緣故。往年龍舟飄蕩,隔在南岸,聖駕身臨險境,臣下嚇破了膽,那時宗廟幾乎傾覆,這是百世的教訓。如今又勞師遠征,每天耗費千金,中國虛耗,讓狡猾的敵人輕視國威,我私下認為不可以。」文帝發怒,把鮑勳降為治書執法。鮑勳,是鮑信的儿子。夏季五月戊申日,文帝到譙縣。

吳丞相北海孫劭卒。初,吳當置丞相,眾議歸張昭,吳王曰:「方今多事,職大事責重,非所以優之也。」及劭卒,百僚復舉昭,吳王曰:「孤豈為子布有愛乎!領丞相事煩,而此公性剛,所言不從,怨咎將興,非所以益之也。」六月,以太常顧雍為丞相、平尚書事。雍為人寡言,舉動時當,吳王嘗嘆曰:「顧君不言,言必有中。」至飲宴歡樂之際,左右恐有酒失,而雍必見之,是以不敢肆情。吳王亦曰:「顧公在座,使人不樂。」其見憚如此。初領尚書令,封陽遂鄉侯;拜侯還寺,而家人不知,後聞,乃驚。及為相,其所選用文武將吏,各隨能所任,心無適莫。時訪逮民間及政職所宜,輒密以聞。若見納用,則歸之於上;不用,終不宣洩。吳王以此重之。然於公朝有所陳及,辭色雖順而所執者正;軍國得失,自非面見,口未嘗言。王常令中書郎詣雍有所咨訪,若合雍意,事可施行,即相與反覆究而論之,為設酒食;如不合意,雍即正色改容,默默不言,無所施設。郎退告王,王曰:「顧公歡悅,是事合宜也;其不言者,是事未平也。孤當重思之。」江邊諸將,各欲立功自效,多陳便宜,有所掩襲。王以訪雍。雍曰:「臣聞兵法戒於小利,此等所陳,欲邀功名而為其身,非為國也。陛下宜禁制,苟不足以曜威損敵,所不宜聽也。」王從之。

白話吳國丞相北海人孫劭去世。起初,吳國要設置丞相,眾議歸於張昭,吳王說:「當今事情繁多,職位重要責任重大,不是用來優待他的。」等到孫劭去世,百官又推舉張昭,吳王說:「我哪裡是對子布(張昭)吝惜呢!任丞相事務煩重,而此公性情剛直,所說的話如果不被聽從,怨恨就會興起,不是用來使他受益的。」六月,任命太常顧雍為丞相、平尚書事。顧雍為人少言,舉止得當,吳王曾感嘆說:「顧君不說話則已,說話必定切中要害。」到了飲宴歡樂的時候,左右怕有人醉酒失態,而顧雍必定看到,所以不敢縱情。吳王也說:「顧公在座,使人不快樂。」他被敬畏到這種地步。起初兼任尚書令,封陽遂鄉侯;拜侯後回到官署,而家人不知道,後來聽說,才驚詫。等到做了丞相,他所選用的文武將吏,各自按照才能任用,心中沒有親疏厚薄。當時訪察民間以及政事職務所適宜的,總秘密上報。如果被採納,就歸功於皇上;不被採納,始終不洩露。吳王因此看重他。然而在朝廷上有所陳述時,言辭神色雖然順從但所堅持的卻是正道;軍國大事的得失,除非當面見到,口裡從不說。吳王常讓中書郎到顧雍那裡咨詢訪問,如果符合顧雍的心意,事情可以施行,就與他反覆深入討論;為他設置酒食;如果不合心意,顧雍就正色變容,沉默不語,沒有任何表示。郎官回去報告吳王,吳王說:「顧公歡喜,是事情合適;他不說話,是事情還沒有定論。我應該重新考慮。」江邊的諸將,都想立功自效,多陳述有利的建議,進行偷襲。吳王拿這些諮詢顧雍。顧雍說:「臣聽說兵法警戒貪圖小利,這些人的陳述,是想邀功求名為自己,不是為國家。陛下應該禁止節制,如果不能炫耀國威、損傷敵人,就不應該聽從。」吳王聽從了他。

利成郡兵蔡方等反,殺太守徐質,推郡人唐咨為主,詔屯騎校尉任福等討平之。咨自海道亡入吳,吳人以為將軍。

白話利成郡士兵蔡方等人反叛,殺死太守徐質,推舉郡人唐咨為首領,詔令屯騎校尉任福等人討伐平定。唐咨從海路逃入吳國,吳國任命他為將軍。

秋,七月,立皇子鑒為東武陽王。

白話秋季七月,立皇子曹鑒為東武陽王。

漢諸葛亮至南中,所在戰捷,亮由越巂入,斬雍闓及高定。使庲降督益州李恢由益州入,門下督巴西馬忠由牂柯入,擊破諸縣,復與亮合。孟獲收闓餘眾以拒亮。獲素為夷、漢所服,亮募生致之,既得,使觀於營陳之間,問曰:「此軍何如?」獲曰:「向者不知虛實,故敗。今蒙賜觀營陳,若只如此,即定易勝耳。」亮笑,縱使更戰。七縱七擒而亮猶遣獲,獲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復反矣!」亮遂至滇池。

白話蜀漢諸葛亮到達南中,所到之處戰無不勝,諸葛亮從越巂進入,斬殺雍闓和高定。派庲降都督益州人李恢從益州進入,門下督巴西人馬忠從牂柯進入,擊破各縣,又與諸葛亮會合。孟獲收攏雍闓的殘眾抵抗諸葛亮。孟獲一向被夷、漢所信服,諸葛亮懸賞生擒他,抓獲後,讓他參觀軍營陣地,問他說:「這支軍隊怎麼樣?」孟獲說:「先前不知道虛實,所以失敗。如今蒙您允許參觀營陣,如果只是這樣,就很容易取勝了。」諸葛亮笑了,放了他再戰。七縱七擒而諸葛亮仍然釋放孟獲,孟獲留下不走了,說:「您,是天威啊,南人不再反叛了!」諸葛亮於是到達滇池。

益州、永昌、牂柯、越巂四郡皆平,亮即其渠率而用之。或以諫亮,亮曰:「若留外人,則當留兵,兵留則無所食,一不易也;加夷新傷破,父兄死喪,留外人而無兵者,必成禍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廢殺之罪,自嫌釁重,若留外人,終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運糧,而綱紀粗定,夷、漢粗安故耳。」亮於是悉收其俊傑孟獲等以為官屬,出其金、銀、丹、漆、耕牛、戰馬以給軍國之用。自是終亮之世,夷不復反。

白話益州、永昌、牂柯、越巂四郡都平定了,諸葛亮就地任用他們的豪帥。有人勸諫諸葛亮,諸葛亮說:「如果留下外地人,就要留兵,留兵就沒有糧食吃,這是第一個困難;加上夷人剛剛遭受創傷,父兄死亡喪失,留下外地人而沒有兵,必成禍患,這是第二個困難;又,夷人屢有廢除殺戮之罪,自己覺得罪孽深重,如果留下外地人,終究不會相信,這是第三個困難。如今我想做到不留兵、不運糧,而綱紀大致安定,夷、漢大致相安,就是這個緣故。」諸葛亮於是全部收用他們當中的俊傑如孟獲等人作為官屬,拿出他們的黃金、白銀、丹砂、油漆、耕牛、戰馬來供給軍國之用。從此直到諸葛亮去世,夷人不再反叛。

八月,帝以舟師自譙循渦入淮。尚書蔣濟表言水道難通,帝不從。冬,十月,如廣陵故城,臨江觀兵,戎卒十餘萬,旌旗數百里,有渡江之志。吳人嚴兵固守。時大寒,冰,舟不得入江。帝見波濤洶湧,嘆曰:「嗟乎,固天所以限南北也!」遂歸。孫韶遣將高壽等率敢死之士五百人,於徑路夜要帝,帝大驚。壽等獲副車、羽蓋以還。於是戰船數千皆滯不得行,議者欲就留兵屯田,蔣濟以為:「東近湖,北臨淮,若水盛時,賊易為寇,不可安屯。」帝從之,車駕即發。還,到精湖,水稍盡,盡留船付濟。船連延在數百里中,濟更鑿地作四五道,蹴船令聚;豫作土豚遏斷湖水,皆引後船,一時開遏入淮中,乃得還。

白話八月,文帝率水軍從譙縣沿渦水進入淮河。尚書蔣濟上表說水道難以通行,文帝不聽從。冬季十月,到達廣陵故城,臨江檢閱軍隊,士兵十餘萬,旌旗綿延數百里,有渡江的意圖。吳人嚴兵固守。當時天氣嚴寒,江水結冰,船不能進入長江。文帝看到波濤洶湧,感嘆說:「唉!這真是上天用來分隔南北的!」於是回師。孫韶派將軍高壽等人率領敢死之士五百人,在捷徑小道夜間攔截文帝,文帝大吃一驚。高壽等人繳獲了副車、羽蓋回去。於是戰船數千都受阻不能行進,議論的人想就地留兵屯田,蔣濟認為:「東面靠近湖,北面臨淮河,如果水勢盛大,敵人容易進犯,不能安營屯田。」文帝聽從了他,車駕立即出發。回來時,到精湖,水將要乾涸,把船全部留給蔣濟。船連綿在數百里之中,蔣濟又開鑿地溝四五道,把船趕攏;預先製作土豚攔截湖水,都引到後面的船,一時之間打開攔水入淮河,才得以返回。

十一月,東武陽王鑒薨。

白話十一月,東武陽王曹鑒去世。

十二月,吳番陽賊彭綺攻沒郡縣,眾數萬人。

白話十二月,吳國番陽賊彭綺攻陷郡縣,部眾數萬人。

黃初七年(丙午,西元二二六年)

春,正月,壬子,帝還洛陽,謂蔣濟曰:「事不可不曉。吾前決謂分半燒船於山陽湖中,卿於後致之,略與吾俱至譙。又每得所陳,實入吾意。自今討賊計畫,善思論之。」

白話春季正月壬子日,文帝回到洛陽,對蔣濟說:「事情不能不弄清楚。我先前決定在山陽湖中把船分半燒掉,你在後面處理,大致與我同時到達譙縣。又每次收到你的陳述,確實合乎我的心意。從今以後討賊的計劃,要好好考慮討論。」

漢丞相亮欲出軍漢中,前將軍李嚴當知後事,移屯江州,留護軍陳到駐永安,而統屬於嚴。

白話蜀漢丞相諸葛亮想出兵漢中,前將軍李嚴掌管後方事務,移駐江州,留下護軍陳到駐守永安,而歸屬李嚴統轄。

吳陸遜以所在少穀,表令諸將增廣農畝。吳王報曰:「甚善!令孤父子親受田,車中八牛,以為四耦,雖未及古人,亦欲與眾均等其勞也。」

白話吳國陸遜因為所在之地糧食少,上表請求讓諸將增廣農田。吳王回報說:「很好!讓我父子親自接受田地,車中八頭牛,作為四耦耕種,雖然比不上古人,也想與眾人平均勞苦。」

帝之為太子也,郭夫人弟有罪,魏郡西部都尉鮑勳治之;太子請,不能得,由是恨勳。及即位,勳數直諫,帝益忿之。帝伐吳還,屯陳留界。勳為治書執法,太守孫邕見出,過勳。時營壘未成,但立標埒,邕邪行,不從正道,軍營令史劉曜欲推之,勳以塹壘未成,解止不舉。帝聞之,詔曰:「勳指鹿作馬,收付廷尉。」廷尉法議,「正刑五歲」,三官駁,「依律,罰金二斤」,帝大怒曰:「勳無活分,而汝等欲縱之!收三官已下付刺奸,當令十鼠同穴!」鐘繇、華歆、陳群、辛毗、高柔、衛臻等並表勳父信有功於太祖,求請勳罪,帝不許。高柔固執不從詔命,帝怒甚,召柔詣臺,遣使者承指至廷尉誅勳。勳死,乃遣柔還寺。

白話文帝做太子時,郭夫人的弟弟有罪,魏郡西部都尉鮑勳懲辦了他;太子求情,沒能免除,因此怨恨鮑勳。等到即位,鮑勳多次直言勸諫,文帝更加恨他。文帝征吳回來,駐紮在陳留地界。鮑勳任治書執法,太守孫邕被召見出來,拜訪鮑勳。當時營壘還沒有建成,只立了標埒,孫邕斜著走,不走正道,軍營令史劉曜想追究他,鮑勳因為塹壘還沒有建成,解勸阻止不追究。文帝聽說這件事,下詔說:「鮑勳指鹿為馬,逮捕交給廷尉。」廷尉依法議罪,「正刑五年」,三官駁回,「依律,罰金二斤」,文帝大怒說:「鮑勳沒有活命的道理,而你們想放縱他!逮捕三官以下交給刺奸,要讓十鼠同穴!」鍾繇、華歆、陳群、辛毗、高柔、衛臻等人一起上表說鮑勳的父親鮑信有功於太祖,請求寬宥鮑勳的罪,文帝不允許。高柔堅決不聽從詔命,文帝非常憤怒,召高柔到尚書台,派使者秉承旨意到廷尉處誅殺鮑勳。鮑勳死後,才放高柔回官署。

驃騎將軍都陽侯曹洪,家富而性吝嗇,帝在東宮,嘗從洪貸絹百匹,不稱意,恨之。遂以捨客犯法,下獄當死,群臣並救,莫能得。卞太后責怒帝曰:「梁、沛之間,非子廉無有今日!」又謂郭后曰:「令曹洪今日死,吾明日敕帝廢後矣!」於是郭后泣涕屢請,乃得免官,削爵土。

白話驃騎將軍都陽侯曹洪,家財富有而性情吝嗇,文帝在東宮時,曾向曹洪借絹一百匹,不滿意,恨他。於是借他的門客犯法之事,把曹洪下獄當處死,群臣一起救助,沒有能成功的。卞太后責備怒斥文帝說:「梁、沛之間,如果沒有子廉(曹洪),就沒有今天!」又對郭后說:「如果曹洪今天死,我明天就下敕令讓皇帝廢掉皇后!」於是郭后流淚屢次請求,曹洪才得以免官,削去爵位封地。

初,郭后無子,帝使母養平原王叡;以叡母甄夫人被誅,故未建為嗣。叡事後甚謹,後亦愛之。帝與叡獵,見子母鹿,帝親射殺其母,命叡射其子。叡泣曰:「陛下已殺其母,臣不忍復殺其子。」帝即放弓矢,為之惻然。夏,五月,帝疾篤,乃立叡為太子。丙辰,召中軍大將軍曹真、鎮軍大將軍陳群、撫軍大將軍司馬懿,並受遺詔輔政。丁巳,帝殂。

白話起初,郭后沒有兒子,文帝讓郭后母親般地撫養平原王曹叡;因為曹叡的母親甄夫人被賜死,所以沒有立為嗣。曹叡侍奉郭后非常恭謹,郭后也喜愛他。文帝與曹叡打獵,見到母子鹿,文帝親自射殺母鹿,命令曹叡射小鹿。曹叡哭著說:「陛下已經殺了它的母親,我不忍心再殺它的孩子。」文帝當即放下弓箭,為此悲慟。夏季五月,文帝病重,於是立曹叡為太子。丙辰日,召中軍大將軍曹真、鎮軍大將軍陳群、撫軍大將軍司馬懿,一同接受遺詔輔政。丁巳日,文帝去世。

陳壽評曰:文帝天資文藻,下筆成章,博聞強識,才藝兼該。若加之曠大之度,勵以公平之誠,邁志存道,克廣德心,則古之賢主,何遠之有哉!

白話陳壽評論說:文帝天生具有文采,下筆成章,博聞強記,才藝兼備。如果再加上寬宏的度量,用公平的真誠勉勵自己,心懷遠大志向、存養正道,能夠光大仁德之心,那麼與古代的賢明君主相比,又相差多遠呢!

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白話太子曹叡即皇帝位,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皇后為皇太后。

初,明帝在東宮,不交朝臣,不問政事,惟潛思書籍;即位之後,群下想聞風采。居數日,獨見侍中劉曄,語盡日,眾人側聽,曄既出,問:「何如?」曰:「秦始皇、漢孝武之儔,才具微不及耳。」帝初蒞政,陳群上疏曰:「夫臣下雷同,是非相蔽,國之大患也。若不和睦則有仇黨,有仇黨則毀譽無端,毀譽無端則真偽失實,此皆不可不深察也。」

白話起初,明帝在東宮時,不結交朝臣,不過問政事,只潛心思考書籍;即位之後,群臣都想一睹風采。過了幾天,單獨接見侍中劉曄,談了一整天,眾人在旁邊側耳傾聽,劉曄出來後,有人問他:「怎麼樣?」劉曄說:「是秦始皇、漢孝武帝一類的人,只是才能氣度略微不及罷了。」明帝剛剛親政,陳群上疏說:「臣下隨聲附和,是非相互蒙蔽,這是國家的大患。如果不和睦就會有仇黨,有仇黨就會毀譽沒有根據,毀譽沒有根據就會真偽失實,這些都不能不深察。」

癸未

白話癸未日,

,追謚甄夫人曰文昭皇后。

白話追諡甄夫人為文昭皇后。

壬辰

白話壬辰日,

,立皇弟蕤為陽平王。

白話立皇弟曹蕤為陽平王。

六月,戊寅,葬文帝於首陽陵。

白話六月戊寅日,安葬文帝於首陽陵。

吳王聞魏有大喪,秋,八月,自將攻江夏郡,太守文聘堅守。朝議欲發兵救之。帝曰:「權習水戰,所以敢下船陸攻者,冀掩不備也。今已與聘相拒。夫攻守勢倍,終不敢久也。」先是,朝廷遣治書侍御史荀禹慰勞邊方,禹到江夏,發所經縣兵及所從步騎千人乘山舉火,吳王遁走。

白話吳王聽說魏國有大喪,秋季八月,親自率軍攻打江夏郡,太守文聘堅守。朝廷商議想發兵救援。明帝說:「孫權習慣水戰,所以敢下船陸攻,是希望趁人不備。如今已經與文聘相持。攻守之勢相差一倍,他終究不敢久留。」先前,朝廷派治書侍御史荀禹慰勞邊境,荀禹到達江夏,徵發所經過各縣的士兵以及隨從的步兵騎兵一千人登上山舉火,吳王逃走。

辛巳,立皇子冏為清河王。

白話辛巳日,立皇子曹冏為清河王。

吳左將軍諸葛瑾等寇襄陽,司馬懿擊破之,斬其部將張霸。曹真又破其別將於尋陽。

白話吳國左將軍諸葛瑾等人進犯襄陽,司馬懿擊敗他們,斬殺其部將張霸。曹真又在尋陽擊敗他的別將。

吳丹陽、吳、會山民復為寇,攻沒屬縣。吳王分三郡險地為東安郡,以綏南將軍全琮領太守。琮至,明賞罰,招誘降附,數年,得萬餘人。吳王召琮還牛渚,罷東安郡。

白話吳國丹陽、吳郡、會稽的山民又作亂,攻陷所屬縣城。吳王把三郡險要之地分為東安郡,任命綏南將軍全琮兼任太守。全琮到任,明確賞罰,招誘投降歸附的人,幾年之間,得到一萬多人。吳王召全琮回牛渚,撤銷東安郡。

冬,十月,清河王冏卒。

白話冬季十月,清河王曹冏去世。

吳陸遜陳便宜,勸吳王以施德緩刑,寬賦息調。又云:「忠讜之言,不能極陳;求容小臣,數以利聞。」王報曰:「《書》載:『予違汝弼』,而雲不敢極陳,何得為忠讜哉!」於是令有司盡寫科條,使郎中褚逢繼以就遜及諸葛瑾,意所不安,令損益之。

白話吳國陸遜陳述有利的建議,勸吳王施行德政、放寬刑罰,減輕賦稅、停息徵調。又說:「忠誠正直的話,不能盡情陳述;求容的小臣,屢次拿利益來進言。」吳王回報說:「《尚書》記載:『我錯了你要匡正』,而你卻說不敢盡情陳述,怎麼能算是忠誠正直呢!」於是命令有關部門把法令條文全部抄寫下來,讓郎中褚逢送去給陸遜和諸葛瑾,心裡有不妥當的,讓他們增刪修改。

十二月,以鍾繇為太傅、曹休為大司馬,都督揚州如故;曹真為大將軍,華歆為太尉,王朗為司徒,陳群為司空,司馬懿為驃騎大將軍。歆讓位於管寧,帝不許。徵寧為光祿大夫,敕青州給安車吏從,以禮發遣,寧復不至。

白話十二月,任命鍾繇為太傅、曹休為大司馬,仍舊都督揚州;曹真為大將軍,華歆為太尉,王朗為司徒,陳群為司空,司馬懿為驃騎大將軍。華歆讓位給管寧,明帝不允許。徵召管寧為光祿大夫,下令青州供給安車和吏役隨從,以禮送達,管寧還是不來。

是歲,吳交趾太守士燮卒,吳王以燮子徽為安遠將軍,領九真太守,以校尉陳時代燮。交州刺史呂岱以交趾絕遠,表分海南三郡為交州,以將軍戴良為刺史;海東四郡為廣州,岱自為刺史;遣良與時南入。而徽自署交趾太守,發宗兵拒良,良留合浦。交趾〔桓〕(栢)鄰

白話這一年,吳國交趾太守士燮去世,吳王任命士燮的兒子士徽為安遠將軍,兼任九真太守,任命校尉陳時代替士燮。交州刺史呂岱因為交趾偏遠,上表請求分海南三郡為交州,任命將軍戴良為刺史;海東四郡為廣州,呂岱自己做刺史;派戴良與陳時向南進入。而士徽自己署任交趾太守,徵發宗族兵抵抗戴良,戴良留在合浦。交趾人栢鄰,

,燮舉吏也,叩頭諫徽,使迎良。徽怒,笞殺鄰,鄰兄治合宗兵擊,不克。呂岱上疏請討徽,督兵三千人,晨夜浮海而往。或謂岱曰:「徽藉累世之恩,為一州所附,未易輕也。」岱曰:「今徽雖懷逆計,未虞吾之卒至;若我潛軍輕舉,掩其無備,破之必也。稽留不速,使得生心,嬰城固守,七郡百蠻雲合響應,雖有智者,誰能圖之!」遂行,過合浦,與良俱進。岱以燮弟子輔為師友從事,遣往說徽。徽率其兄弟六人出降,岱皆斬之。

白話是士燮的屬吏,叩頭勸諫士徽,讓他迎接戴良。士徽發怒,用鞭笞殺死栢鄰,栢鄰的哥哥栢治聯合宗族兵攻打,沒有取勝。呂岱上疏請求討伐士徽,督率士兵三千人,晝夜乘船渡海前往。有人對呂岱說:「士徽憑藉累世的恩寵,被一州之人所依附,不容易輕視。」呂岱說:「如今士徽雖然心懷叛逆之計,但沒有料到我們會突然到來;如果我潛軍輕進,趁其沒有防備,必定能擊破他。如果遲緩不迅速,讓他產生戒心,環城固守,七郡百蠻雲集響應,即使有智者,誰能圖謀他!」於是出發,經過合浦,與戴良一起前進。呂岱讓士燮的弟子士輔做師友從事,派他去勸說士徽。士徽率領他的兄弟六人出降,呂岱把他們都斬了。

孫盛論曰:夫柔遠能邇,莫善於信。呂岱師友士輔,使通信誓;徽兄弟肉袒,推心委命,岱因滅之以要功利,君子是以知呂氏之祚不延者也。

白話孫盛評論說:安撫遠方、親近近處,沒有比誠信更好的。呂岱以士輔為師友,使他傳達信誓;士徽兄弟袒露上身,推心置腹地託付性命,呂岱卻趁機消滅他們以追求功名利祿,君子因此知道呂氏的福祚不會長久了。

徽大將軍甘醴及桓治率吏民共攻岱,岱奮擊,破之。於是除廣州,復為交州如故。岱進討九真,斬獲以萬數;又遣從事南宣威命,暨徼外扶南、林邑、堂明諸王,各遣使入貢於吳。

白話士徽的大將軍甘醴和栢治率領官吏百姓共同攻打呂岱,呂岱奮力反擊,擊敗他們。於是撤銷廣州,恢復交州如舊。呂岱進軍討伐九真,斬獲以萬計;又派從事向南宣揚威望命令,以至於徼外的扶南、林邑、堂明各國君王,各自派使者入吳進貢。

烈祖明皇帝上之上

太和元年(丁未,西元二二七年)

春,吳解煩督胡綜、鄱陽太守周魴擊彭綺,生獲之。

白話春季,吳國解煩督胡綜、鄱陽太守周魴攻打彭綺,生擒他。

初,綺自言舉義兵,為魏討吳,議者以為因此伐吳,必有所克。帝以問中書令太原孫資,資曰:「番陽宗人,前後數有舉義者,眾弱謀淺,旋輒乖散。昔文皇帝嘗密論賊形勢,言洞浦殺萬人,得船千數,數日間,船人復會。江陵被圍歷月,權裁以千數百兵住東門,而其土地無崩解者,是有法禁上下相維之明驗也。以此推綺,懼未能為權腹心大疾也。」至是,綺果敗亡。

白話起初,彭綺自己說要舉義兵,為魏國討伐吳國,議論的人認為藉此討伐吳國,一定能取勝。明帝以此詢問中書令太原人孫資,孫資說:「番陽的宗族之人,前後多次有舉義的,部眾弱小謀劃淺薄,很快就潰散。從前文皇帝曾秘密評論敵人的形勢,說洞浦殺敵萬人,得到船隻千數,幾天之間,船上的人又聚集了。江陵被圍攻歷時一個月,孫權只用千數百兵駐守東門,而他的土地沒有崩解的,這是有法令制約、上下相互維繫的明證。以此推測彭綺,恐怕不能成為孫權的心腹大患。」到這時,彭綺果然敗亡。

二月,〔辛巳〕

白話二月辛巳日,

,立文昭皇后寢園於鄴。王朗往視園陵,見百姓多貧困,而帝方營修宮室,朗上疏諫曰:「昔大禹欲拯天下之大患,故先卑其宮室,儉其衣食;勾踐欲廣其御兒之疆,亦約其身以及家,儉其家以施國;漢之文、景欲恢弘祖業,故割意於百金之臺,昭儉於弋綈之服;霍去病中才之將,猶以匈奴未滅,不治第宅。明恤遠者略近,事外者簡內也。今建始之前,足用列朝會;崇華之後,足用序內官;華林、天淵,足用展游宴。若且先成象魏,修城池,其餘一切須豐年,專以勤耕農為務,習戎備為事,則民充兵強而寇戎賓服矣。」

白話在鄴城建立文昭皇后的寢園。王朗前往視察園陵,看到百姓多貧困,而明帝正在營修宮室,王朗上疏勸諫說:「從前大禹想拯救天下的大患,所以先使宮室簡陋,衣食儉樸;勾踐想擴張他的疆土,也約束自身以及家室,節儉家用以施於國;漢代的文帝、景帝想弘揚祖業,所以割捨百金之臺的念頭,以弋綈之服顯示節儉;霍去病是中才之將,還因為匈奴沒有消滅,不修治府第。這些都說明體恤遠方的人會忽略近處,處理外事的人會簡省內務。如今建始殿之前,足夠用來舉行朝會;崇華殿之後,足夠用來安置內官;華林園、天淵池,足夠用來遊玩宴樂。如果先建成象魏,修好城池,其餘一切都等到豐年,專以勤耕農為務,以習武備為事,那麼百姓充實、士兵強壯而敵寇賓服了。」

三月,〔漢〕(蜀)丞相亮率諸軍北駐漢中

白話三月,蜀漢丞相諸葛亮率領各路軍隊向北駐紮漢中,

,使長史張裔、參軍蔣琬統留府事。臨發,上疏曰:「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衛之臣不懈於內,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者,蓋追先帝之殊遇,欲報之於陛下也。誠宜開張聖聽,以光先帝遺德,恢弘志士之氣;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義,以塞忠諫之路也。

白話讓長史張裔、參軍蔣琬統管留府事務。臨出發時,上疏說:「先帝創立大業不到一半,而中途去世。當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這確實是危急存亡的時刻。然而侍衛之臣在朝內不懈怠,忠志之士在外面忘身效力,是因為追念先帝的特殊恩遇,想報答給陛下。確實應該廣開聖聽,來光大先帝遺德,弘揚志士之氣;不應該妄自菲薄,言辭失當,來堵塞忠諫之路。

「宮中、府中,俱為一體,陟罰臧否,不宜異同。若有作奸犯科及為忠善者,宜付有司論其刑賞,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內外異法也。

白話宮中、府中,都是一體,陟罰臧否,不應該有不同。如果有作奸犯科和忠善之人,應該交給有關部門論其刑罰賞賜,來昭明陛下公正英明的治理,不應該偏私,使內外執法不同。

「侍中、侍郎郭攸之、費禕、董允等,此皆良實,志慮忠純,是以先帝簡拔以遺陛下。愚以為宮中之事,事無大小,悉以咨之,然後施行,必能裨補闕漏,有所廣益。將軍向寵,性行淑均,曉暢軍事,試用於昔日,先帝稱之曰能,是以眾議舉寵為督。愚以為營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陳和睦,優劣得所。

白話侍中、侍郎郭攸之、費禕、董允等人,都是善良誠實的人,志向心思忠誠純正,所以先帝選拔他們留給陛下。我認為宮中的事情,無論大小,都應該諮詢他們,然後施行,必定能彌補缺漏,有所增益。將軍向寵,性情品行端莊公允,通曉軍事,過去試用,先帝稱讚他能幹,所以眾人議論推舉向寵為都督。我認為軍營中的事情,都應該諮詢他,必定能使行陣和睦,優劣得當。

「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先帝在時,每與臣論此事,未嘗不嘆息痛恨於桓、靈也。侍中、尚書、長史、參軍,此悉端良、死節之臣,願陛下親之,信之,則漢室之隆,可計日而待也。

白話親近賢臣,疏遠小人,這是前漢興盛的原因;親近小人,疏遠賢臣,這是後漢傾覆的原因。先帝在世時,每次與我談論這些事,沒有不對桓帝、靈帝嘆息痛恨的。侍中、尚書、長史、參軍,這些都是正直賢良、以死守節之臣,希望陛下親近他們,信任他們,那麼漢室的興隆,可以數著日子等待了。

「臣本布衣,躬耕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於草廬之中,咨臣以當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許先帝以驅馳。後值傾覆,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爾來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謹慎,故臨崩寄臣以大事也。

白話我本是平民,在南陽親自耕種,只想在亂世保全性命,不求在諸侯間聞名顯達。先帝不嫌棄我卑賤淺陋,委屈自己,三次到草廬中拜訪我,向我詢問當世之事;我因此感激,於是答應先帝為他奔走效力。後來遭遇兵敗,在敗軍之際接受重任,在危難之間奉命出使,到現在已經二十一年了。先帝知道我謹慎,所以臨終把國家大事託付給我。

「受命以來,夙夜憂歎,恐托付不效,以傷先帝之明。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甲兵已足,當獎率三軍,北定中原,庶竭駑鈍,攘除奸凶,興復漢室,還於舊都,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也。至於斟酌損益,進盡忠言,則攸之、禕、允之任也。願陛下托臣以討賊興復之效,不效,則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靈。〔若無興德之言,則〕責攸之、禕、允等之慢以彰其咎

白話接受託付以來,日夜憂慮感嘆,恐怕託付不效,損傷先帝的英明。所以五月渡過瀘水,深入不毛之地。如今南方已經平定,兵甲已經充足,應該激勵率領三軍,北上平定中原,希望竭盡駑鈍之力,掃除奸凶,興復漢室,回到舊都,這是我用來報答先帝、效忠陛下的職分。至於斟酌損益,進獻忠言,則是郭攸之、費禕、董允的責任。希望陛下把討賊興復的任務託付給我,沒有成效,就治我的罪來稟告先帝之靈。如果沒有振興德政的言論,就要追究郭攸之、費禕、董允等人的怠慢來彰明他們的過失。

。陛下亦宜自謀,以諮諏善道,察納雅言,深追先帝遺詔。臣不勝受恩感激,今當遠離,臨表涕零,不知所言。」遂行,屯於沔北陽平石馬。

白話陛下也應該自己謀劃,諮詢採納善道,明察採納雅言,深深追念先帝遺詔。我受恩感激不盡,如今即將遠離,對著奏表流淚,不知該說什麼。」於是出發,駐紮在沔北陽平的石馬。

亮辟廣漢太守姚伷為掾,伷並進文武之士,亮稱之曰:「忠益者莫大於進人,進人者各務其所尚。今姚掾並存剛柔以廣文武之用,可謂博雅矣。願諸掾各希此事以屬其望。」

白話諸葛亮徵召廣漢太守姚伷為掾屬,姚伷同時推薦了文武之士,諸葛亮稱讚他說:「忠誠有益於國家,沒有比推薦人才更大的了,推薦人才的人各自推崇他所崇尚的。如今姚掾同時保有剛柔以擴大文武之用的範圍,可以說是博雅了。希望各位掾屬都效法這件事以符合他的期望。」

帝聞諸葛亮在漢中,欲大發兵就攻之,以問散騎常侍孫資,資曰:「昔武皇帝征南鄭,取張魯,陽平之役,危而後濟,又自往拔出夏侯淵軍,數言『南鄭直為天獄,中斜谷道為五百里石穴耳,』言其深險,喜出淵軍之辭也。又,武皇帝聖於用兵,察蜀賊棲於山巖,視吳虜竄於江湖,皆橈而避之,不責將士之力,不爭一朝之忿,誠所謂見勝而戰,知難而退也。今若進軍就南鄭討亮,道既險阻,計用精兵及轉運、鎮守南方四州,遏御水賊,凡用十五六萬人,必當復更有所發興。天下騷動,費力廣大,此誠陛下所宜深慮。夫守戰之力,力役參倍。但以今日見兵分命大將據諸要險,威足以震攝強寇,鎮靜疆場,將士虎睡,百姓無事。數年之間,中國日盛,吳、蜀二虜必自罷敝。」帝乃止。

白話明帝聽說諸葛亮在漢中,想大舉發兵前往攻打,以此詢問散騎常侍孫資,孫資說:「從前武皇帝征伐南鄭,奪取張魯,陽平之役,險些而後成功,又親自前往救出夏侯淵的軍隊,多次說『南鄭簡直是天然的地獄,中間的斜谷道是五百里的石穴』,這是說那裡深險,是慶幸救出夏侯淵軍隊的話。又,武皇帝善於用兵,看到蜀賊棲息在山巖之間,看到吳虜竄逃在江湖之中,都避其鋒芒,不責備將士的力氣,不爭一朝之忿,這正是所謂見到勝利的形勢才作戰,知道困難就撤退。如今如果進軍到南鄭討伐諸葛亮,道路既險阻,估計用精兵以及運輸、鎮守南方四州、抵禦水賊,總共要用十五六萬人,必定還要再次徵發。天下騷動,耗費巨大,這確實是陛下應該深思的。守與戰的力量,勞役相差三倍。只要用現有兵力分別命令大將佔據各要害之處,威勢足以震懾強寇,鎮靜邊疆,將士安然睡臥,百姓無事。幾年之間,中國日益強盛,吳、蜀二虜必定自己疲敝。」明帝於是作罷。

初,文帝罷五銖錢,使以穀帛為用,人間巧偽漸多,競濕穀以要利,薄絹以為市,雖處以嚴刑,不能禁也。司馬芝等舉朝大議,以為:「用錢非徒豐國,亦所以省刑,今不若更鑄五銖為便。」夏,四月,乙亥,復行五銖錢。

白話起初,文帝廢除五銖錢,讓人們用穀物布帛交易,民間弄虛作假逐漸增多,爭相用濕穀牟利,用薄絹作交易,即使處以嚴刑,也不能禁止。司馬芝等人召集朝廷大議,認為:「用錢不僅使國家富足,也可以用來省減刑罰,如今不如重新鑄造五銖錢為便。」夏季四月乙亥日,恢復使用五銖錢。

甲申,初營宗廟於洛陽。

白話甲申日,開始在洛陽興建宗廟。

六月,以司馬懿都督荊、豫州諸軍事,率所領鎮宛。

白話六月,任命司馬懿都督荊州、豫州諸軍事,率領所部鎮守宛城。

冬,十二月,立貴嬪河內毛氏為皇后。初,帝為平原王,納河內虞氏為妃;及即位,虞氏不得立為後,太皇卞太后慰勉焉。虞氏曰:「曹氏自好立賤,未有能以義舉者也。然後職內事,君聽外政,其道相由而成;苟不能以善始,未有能令終者也,殆必由此亡國喪祀矣!」虞氏遂絀還鄴宮。

白話冬季十二月,立貴嬪河內人毛氏為皇后。起初,明帝做平原王時,納河內人虞氏為妃;等到即位,虞氏沒能立為皇后,太皇太后卞太后安慰勉勵她。虞氏說:「曹氏自己喜歡立出身低賤的人,沒有能憑道義立後的。然而皇后掌管內職,君主聽政外事,道理是相輔相成的;如果不能善始,沒有能善終的,恐怕必定由此亡國喪祀了!」虞氏於是遭貶黜回到鄴宮。

初,太祖、世祖皆議復肉刑,以軍事不果。及帝即位,太傅鐘繇上言:「宜如孝景之令,其當棄市欲斬右趾者,許之;其黥、劓、左趾、官刑者,自如孝文易以髡笞,可以歲生三千人。」詔公卿以下議,司徒朗以為:「肉刑不用已來,歷年數百;今復行之,恐所減之文未彰於萬民之目,而肉刑之問已宣於寇讎之耳,非所以來遠人也。今可按繇所欲輕之死罪,使減死髡刑,嫌其輕者,可倍其居作之歲數。內有以生易死不訾之恩,外無以刖易釱駭耳之聲。」議者百餘人,與朗同者多。帝以吳、〔漢〕(蜀)未平

白話起初,太祖、世祖都商議恢復肉刑,因軍事沒有實行。等到明帝即位,太傅鍾繇上言:「應該如同孝景帝的詔令,那些該處棄市而想斬右趾的,允許他;那些該處黥、劓、斬左趾、宮刑的,自然像孝文帝一樣改為髡笞,可以每年多活三千人。」詔令公卿以下商議,司徒王朗認為:「肉刑不用已經來,歷經數百年;如今恢復實行,恐怕所減少的刑罰條文還沒在萬民眼前彰顯,而肉刑的議論已經傳到敵寇的耳中,不是用來招徠遠人的辦法。如今可以按照鍾繇想減輕的死罪,讓死刑減為髡刑,嫌太輕的,可以加倍他服勞役的年限。內有以生易死的大恩,外無以刖代釱的駭聽之聲。」參與議論的一百多人,與王朗相同意見的居多。明帝因為吳、蜀還沒有平定,

,且寢。

白話暫且擱置。

是歲,吳昭武將軍韓當卒,其子綜淫亂不軌,懼得罪,閏月,將其家屬、部曲來奔。

白話這一年,吳國昭武將軍韓當去世,他的兒子韓綜淫亂不守法度,怕獲罪,閏月,帶領家屬、部曲前來投奔魏國。

初,孟達既為文帝所寵,又與桓階、夏侯尚親善;及文帝殂,階、尚皆卒,達心不自安。諸葛亮聞而誘之,達數與通書,陰許歸〔漢〕(蜀)

白話起初,孟達被文帝所寵愛,又與桓階、夏侯尚親近友好;等到文帝去世,桓階、夏侯尚都死了,孟達心裡不安。諸葛亮聽說後引誘他,孟達多次與他通信,暗中答應歸順蜀漢。

。達與魏興太守申儀有隙,儀密表告之。達聞之,惶懼,欲舉兵叛。司馬懿以書慰解之,達猶豫未決,懿乃潛軍進討。諸將言達與吳、漢交通,宜觀望而後動。懿曰:「達無信義,此其相疑之時也。當及其未定促決之。」乃倍道兼行,八日到其城下。吳、漢各遣偏將向西城安橋、木闌塞以救達,懿分諸將以距之。初,達與亮書曰:「宛去洛八百里,去吾一千二百里。聞吾舉事,當表上天子,比相反覆,一月間也,則吾城已固,諸軍足辦。吾所在深險,司馬公必不自來;諸將來,吾無患矣。」及兵到,達又告亮曰:「吾舉事八日而兵至城下,何其神速也!」

白話孟達與魏興太守申儀有嫌隙,申儀秘密上表告發他。孟達聽說後,惶恐害怕,想舉兵反叛。司馬懿寫信安慰勸解他,孟達猶豫不決,司馬懿於是潛軍進討。諸將說孟達與吳、漢交往,應該觀望而後行動。司馬懿說:「孟達沒有信義,現在正是他互相猜疑的時候。應該趁他還沒有下定決心趕快解決。」於是加倍趕路,八天到達他城下。吳、漢各自派偏將到西城安橋、木闌塞救援孟達,司馬懿分派諸將抵禦。起初,孟達寫信給諸葛亮說:「宛城離洛陽八百里,離我一千二百里。聽說我舉事,應該上表天子,等往返商議,要一個月,那時我的城池已經鞏固,各路軍隊也足夠辦事了。我所在之地深險,司馬公一定不會親自前來;其他將領來,我沒有憂患。」等到兵到,孟達又告訴諸葛亮說:「我舉事八天而兵到城下,多麼神速啊!」

〔壬午〕(癸巳) 四月己未朔,無癸巳。據《蜀志.先主傳》云「今月二十四日奄忽升遐」,是月二十四日為壬午,據改。按此癸巳疑是上謚號之日。

謚曰昭烈〔皇帝〕 據《蜀志.先主傳》補。

二月 據章校及《魏志.文帝紀》,均作「三月」。

自是吳〔漢〕(蜀)信使不絕 此處司馬光未改「蜀」為「漢」,逕改。

辛未 是年三月戊寅朔,無辛未。疑為閏三月事,按閏三月戊申朔,為二十四日。

癸未 是年五月辛丑朔,無癸未,疑為六月事。六月庚午朔,為十四日。

壬辰 是年五月辛丑朔,無壬辰,疑為六月事。六月庚午朔,為二十三日。

交趾〔桓〕(栢)鄰 據章注及《吳志.士燮傳》改。

〔辛巳〕 據《魏志.明帝紀》補。

〔漢〕(蜀)丞相亮率諸軍北駐漢中 此處司馬光未改「蜀」為「漢」,逕改。

〔若無興德之言則〕責攸之禕允等之慢以彰其咎 據《三國志集解》引錢儀吉說補。

帝以吳〔漢〕(蜀)未平 此處司馬光未改「蜀」為「漢」,逕改。

陰許歸〔漢〕(蜀) 此處司馬光未改「蜀」為「漢」,逕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