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079

五 · 晉紀

卷079

起旃蒙作噩,盡玄黓執徐,凡八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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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晋纪》(兩晉),卷首紀年為「起旃蒙作噩,盡玄黓執徐,凡八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0 條年題,綴「臣光曰」2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晋纪紀年:起旃蒙作噩,盡玄黓執徐,凡八年臣光曰:2 則年題:0 條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元年

白話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晉紀一,泰始元年)。

乙酉,西元二六五年

白話乙酉年,西元二六五年。

春,三月,呉主使光祿大夫紀陟、五官中郎將洪璆與徐紹、孫彧偕來報聘。紹行至濡須,有言紹譽中國之美者,呉主怒,追還,殺之。

白話春季三月,吳主派光祿大夫紀陟、五官中郎將洪璆與徐紹、孫彧一同前來回訪。徐紹走到濡須,有人說徐紹讚美中國的美好,吳主發怒,追回,殺了他。

夏,四月,呉改元甘露。

白話夏季四月,吳國改年號為甘露。

五月,魏帝加文王殊禮,進王妃曰后,世子曰太子。

白話五月,魏帝給晉文王司馬昭加殊禮,進王妃為后,世子為太子。

癸未,大赦。

白話癸未日,大赦天下。

秋,七月,呉主逼殺景皇后,遷景帝四子於呉;尋又殺其長者二人。

白話秋季七月,吳主逼殺景皇后,把景帝的四個兒子遷到吳郡;不久又殺其中年長的二人。

八月,辛卯,文王卒,太子嗣爲相國、晉王。

白話八月辛卯日,晉文王去世,太子繼任相國、晉王。

九月,乙未,大赦。

白話九月乙未日,大赦天下。

戊子,以魏司徒何曾爲晉丞相;癸亥,以驃騎將軍司馬望爲司徒。

白話戊子日,任命魏司徒何曾為晉丞相;癸亥日,任命驃騎將軍司馬望為司徒。

乙亥,葬文王於崇陽陵。

白話乙亥日,把文王安葬在崇陽陵。

冬,呉西陵督歩闡表請呉主徙都武昌;呉主從之,使御史大夫丁固、右將軍諸葛靚守建業。闡,騭之子也。

白話冬季,吳國西陵督步闡上表請求吳主遷都武昌;吳主聽從,派御史大夫丁固、右將軍諸葛靚守建業。步闡,是步騭的兒子。

十二月,壬戌,魏帝禪位於晉;甲子,出捨於金墉城。太傅司馬孚拜辭,執帝手,流涕歔欷不自勝,曰:「臣死之日,固大魏之純臣也。」丙寅,王卽皇帝位,大赦,改元。丁卯,奉魏帝爲陳留王,卽宮於鄴;優崇之禮,皆仿魏初故事。魏氏諸王皆降爲候。追尊宣王爲宣皇帝,景王爲景皇帝,文王爲文皇帝。尊王太后曰皇太后。封皇叔祖父孚爲安平王,叔父干爲平原王、亮爲扶風王、胄爲東莞王、駿爲汝陰王、肜爲梁王、倫爲琅邪王,弟攸爲齊王、鑒爲樂安王、機爲燕王,又封群從司徒望等十七人皆爲王。以石苞爲大司馬,鄭沖爲太傅,王祥爲太保,何曾爲太尉,賈充爲車騎將軍,王沈爲驃騎將軍。其餘文武增位進爵有差。乙亥,以安平王孚爲太宰,都督中外諸軍事。未幾,又以車騎將軍陳騫爲大將軍,與司徒義陽王望、司空荀顗,凡八公,同時並置。帝懲魏氏孤立之敝,故大封宗室,授以職任,又招諸王皆得自選國中長吏;衞將軍齊王攸獨不敢,皆令上請。

白話十二月壬戌日,魏帝禪位於晉;甲子日,搬出宮舍居於金墉城。太傅司馬孚拜辭,握住魏帝的手,流淚抽噎不能自持,說:「臣死之日,仍是純粹的大魏之臣。」丙寅日,晉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號。丁卯日,尊奉魏帝為陳留王,在鄴城居住;優崇的禮節,都仿照魏初的舊例。魏氏諸王都降為侯。追尊宣王為宣皇帝,景王為景皇帝,文王為文皇帝。尊王太后為皇太后。封皇叔祖父司馬孚為安平王,叔父司馬幹為平原王、司馬亮為扶風王、司馬胄為東莞王、司馬駿為汝陰王、司馬肜為梁王、司馬倫為琅邪王,弟弟司馬攸為齊王、司馬鑒為樂安王、司馬機為燕王,又封群從司徒司馬望等十七人都為王。任命石苞為大司馬,鄭沖為太傅,王祥為太保,何曾為太尉,賈充為車騎將軍,王沈為驃騎將軍。其餘文武增位進爵各有等差。乙亥日,任命安平王司馬孚為太宰,都督中外諸軍事。不久,又任命車騎將軍陳騫為大將軍,與司徒義陽王司馬望、司空荀顗,共八公,同時並置。武帝鑒於魏氏孤立的弊病,所以大封宗室,授予職任,又詔令諸王都能自己選擇封國中的長吏;只有衛將軍齊王司馬攸不敢,都令上請朝廷。

詔除魏宗室禁錮,罷部曲將及長吏納質任。

白話詔令解除魏宗室的禁錮,罷除部曲將及長吏送人質的制度。

帝承魏氏刻薄奢侈之後,欲矯以仁儉,太常丞許奇,允之子也,帝將有事於太廟,朝議以奇父受誅,不宜接近左右,請出爲外官;帝乃追述允之夙望,稱奇之才,擢爲祠部郎。有司言御牛靑絲紖斷,詔以靑麻代之。

白話武帝承接魏氏刻薄奢侈之後,想以仁儉矯正,太常丞許奇,是許允的兒子,武帝將有事於太廟,朝議因為許奇的父親受誅,不宜接近左右,請把他外放做外官;武帝於是追述許允的舊望,稱讚許奇的才能,提拔他為祠部郎。有司說御牛的青絲韁繩斷了,詔令用青麻代替。

初置諫官,以散騎常侍傅玄、皇甫陶爲之。玄,干之子也。玄以魏末士風頽敝,上疎曰:「臣聞先王之御天下,教化隆於上,淸議行於下。近者魏武好法術而天下貴刑名,魏文慕通達而天下賤守節,其後綱維不攝,放誕盈朝,遂使天下無復淸議。陛下龍興受禪,弘堯、舜之化,惟未舉淸遠有禮之臣以敦風節,未退虚鄙之士以懲不恪,臣是以猶敢有言。」上嘉納其言,使玄草詔進之,然亦不能革也。

白話開始設置諫官,任命散騎常侍傅玄、皇甫陶擔任。傅玄,是傅幹的兒子。傅玄因為魏末士風頹敝,上疏說:「臣聽說先王駕御天下,教化隆於上,清議行於下。近來魏武好法術而天下看重刑名,魏文帝慕通達而天下輕視守節,其後綱維不攝,放誕盈朝,於是使天下不再有清議。陛下龍興受禪,弘揚堯、舜之化,只是還沒有舉用清遠有禮之臣來敦厚風節,沒有斥退虛鄙之士來懲戒不敬,臣因此還敢有話說。」武帝嘉許採納他的話,讓傅玄起草詔書呈進,然而也不能改變風氣。

初,漢征西將軍司馬鈞生豫章太守量,量生穎川太守俊,俊生京兆尹防,防生宣帝。

白話起初,漢征西將軍司馬鈞生豫章太守司馬量,司馬量生潁川太守司馬俊,司馬俊生京兆尹司馬防,司馬防生宣帝。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二年

白話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二年)。

丙戌,西元二六六年

白話丙戌年,西元二六六年。

春,正月,丁亥,卽用魏廟祭征西府君以下並景帝凡七室。

白話春季正月丁亥日,就沿用魏廟祭祀征西府君以下並景帝共七室。

辛丑,尊景帝夫人羊氏曰景皇后,居弘訓宮。

白話辛丑日,尊景帝夫人羊氏為景皇后,居於弘訓宮。

丙午,立皇后弘農楊氏。后,魏通事郎文宗之女也。

白話丙午日,立皇后弘農人楊氏。楊后,是魏通事郎楊文宗的女兒。

群臣奏:「五帝卽天帝也,王氣時異,故名號有五。自今明堂、南郊宜除五帝座。」從之。帝,王肅外孫也,故郊祀之禮,有司多從肅議。

白話群臣上奏:「五帝就是天帝,王氣因時而異,所以名號有五。自今以後明堂、南郊應該除去五帝座。」聽從。武帝,是王肅的外孫,所以郊祀之禮,有司多聽從王肅的議論。

二月,除漢宗室禁錮。三月,戊戌,呉遣大鴻臚張儼、五官中郎將丁忠來弔祭。

白話二月,解除漢宗室的禁錮。三月戊戌日,吳國派大鴻臚張儼、五官中郎將丁忠前來弔祭。

呉散騎常侍廬江王蕃,體氣髙亮,不能承顏順指,呉主不悅,散騎常侍萬彧、中書丞陳聲從而譖之。丁忠使還,呉主大會群臣,蕃沉醉頓伏。呉主疑其詐,輿蕃出外。頃之,召還。蕃好治威儀,行止自若。呉主大怒,呵左右於殿下斬之,出,登來山,使親近擲蕃首,作虎跳狼爭咋嚙之,首皆碎壞。

白話吳國散騎常侍廬江人王蕃,體氣高亮,不能迎合臉色順從旨意,吳主不高興,散騎常侍萬彧、中書丞陳聲趁機進讒。丁忠出使回來,吳主大會群臣,王蕃沉醉伏地。吳主懷疑他是裝的,把王蕃抬出宮外。過了一會,又召回來。王蕃喜歡整治威儀,行止自若。吳主大怒,呵令左右在殿下斬殺他,出去,登上來山,讓親近的人把王蕃的頭拋起,像虎跳狼爭一樣咬碎,頭都碎壞。

丁忠説呉主曰:「北方無守戰之備,弋陽可襲而取。」呉主以問群臣,鎭西大將軍陸凱曰:「北方新並巴、蜀,遣使求和,非求援於我也,欲蓄力以俟時耳。敵勢方強,而欲徼幸求勝,未見其利也。」呉主雖不出兵,然遂與晉絶。凱,遜之族子也。

白話丁忠勸說吳主說:「北方沒有守戰的準備,弋陽可以偷襲而取。」吳主以此問群臣,鎮西大將軍陸凱說:「北方剛剛吞併巴、蜀,派使者求和,不是向我們求援,是想蓄力以待時罷了。敵勢正強,而想僥倖求勝,沒看到它的好處。」吳主雖然不出兵,然而於是與晉國斷絕。陸凱,是陸遜的族子。

夏,五月,壬子,博陵元公王沈卒。

白話夏季五月壬子日,博陵元公王沈去世。

六月,丙午晦,日有食之。

白話六月丙午日晦,發生日食。

文帝之喪,臣民皆從權制,三日除服。旣葬,帝亦除之,然猶素冠疎食,哀毀如居喪者。秋,八月,帝將謁崇陽陵,群臣奏言,秋暑未平,恐帝悲感摧傷。帝曰:「朕得奉瞻山陵,體氣自佳耳。」又詔曰:「漢文不使天下盡哀,亦帝王至謙之志。當見山陵,何心無服!其議以衰絰從行。群臣自依舊制。」尚書令裴秀奏曰:「陛下旣除而復服,義無所依;若君服而臣不服,亦未之敢安也。」詔曰:「患情不能跂及耳,衣服何在!諸君勤勤之至,豈苟相違。」遂止。

白話文帝之喪,臣民都依權宜之制,三天除服。安葬後,武帝也除服,然而還是戴素冠吃粗食,哀毀如同居喪。秋季八月,武帝將拜謁崇陽陵,群臣上奏說,秋暑未平,怕武帝悲感摧傷。武帝說:「朕能瞻仰山陵,體氣自然佳。」又下詔說:「漢文帝不使天下盡哀,也是帝王至謙之志。當見山陵,怎麼能無心穿喪服!商議用衰絰隨行。群臣自依舊制。」尚書令裴秀上奏說:「陛下既已除服又再穿喪服,於義無所依憑;如果君穿喪服而臣不穿,也不敢心安。」詔令說:「只是憂慮情不能企及罷了,衣服在哪裡!諸君勤勤懇切到極點,豈能隨便相違。」於是作罷。

中軍將軍羊祜謂傅玄曰:「三年之喪,雖貴遂服,禮也,而漢文除之,毀禮傷義。今主上至孝,雖奪其服,實行喪禮。若因此復先王之法,不亦善乎!」玄曰:「以日易月,已數百年,一旦復古,難行也。」祜曰:「不能使天下如禮,且使主上遂服,不猶愈乎!」玄曰:「主上不除而天下除之,此爲但有父子,無復君臣也。」乃止。

白話中軍將軍羊祜對傅玄說:「三年之喪,雖然貴者也要服滿,是禮制,而漢文帝廢除它,毀禮傷義。如今主上至孝,雖然剝奪他的喪服,實際實行喪禮。如果趁此恢復先王之法,不也很好嗎!」傅玄說:「以日易月,已經數百年,一旦復古,難以實行。」羊祜說:「不能使天下都依禮,姑且讓主上服滿,不也更好嗎!」傅玄說:「主上不除而天下都除,這是只有父子,沒有君臣了。」於是作罷。

戊辰,群臣奏請易服復膳,詔曰:「毎感念幽冥,而不得終苴絰之禮,以爲沉痛。況當食稻衣錦乎!適足激切其心,非所以相解也。朕本諸生家,傳禮來久,何至一旦便易此情於所天!相從已多,可試省孔子答宰我之言,無事紛紜也!」遂以疎素終三年。

白話戊辰日,群臣奏請換服恢復膳食,詔令說:「每當感念幽冥,而不能完成苴絰之禮,以此沉痛。何況要吃稻衣錦呢!正好足以激切其心,不是用來解慰的。朕本是諸生之家,傳禮已久,何至於一旦便對所天改變此情!相從已多,可試著省覽孔子回答宰我的話,不要紛紜了!」於是以疏素度過三年。

臣光曰

三年之喪,自天子達於庶人,此先王禮經,百世不易者也。漢文師心不學,變古壞禮,絶父子之恩,虧君臣之義;後世帝王不能篤於哀戚之情,而群臣諂諛,莫肯釐正。至於晉武獨以天性矯而行之,可謂不世之賢君;而裴、傅之徒,固陋庸臣,習常玩故,不能將順其美,惜哉!

白話譯

三年的喪期,從天子到平民都一樣,這是先王的禮經,百代不變的道理。漢文帝憑主觀臆斷而不學古,改變古制、破壞禮法,斷絕了父子之恩,虧損了君臣之義;後世的帝王不能篤厚於哀戚之情,而群臣諂媚阿諛,沒人肯加以糾正。到了晉武帝,唯獨憑天性矯正而實行了三年喪,可以說是難得一見的賢君;而裴、傅那些人,是固陋平庸的臣子,習慣舊章、玩視故典,不能順成他的美事,可惜啊!

呉改元寶鼎。

白話吳國改年號為寶鼎。

呉主以陸凱爲左丞相,萬彧爲右丞相。呉主惡人視己,群臣侍見,莫敢舉目。陸凱曰:「君臣無不相識之道,若猝有不虞,不知所赴。」呉主乃聽凱自視,而它人如故。呉主居武昌,揚州之民溯流供給,甚苦之,又奢侈無度,公私窮匱。凱上疎曰:「今四邊無事,當務養民豐財,而更窮奢極欲,無災而民命盡,無爲而國財空,臣竊痛之。昔漢室旣衰,三家鼎立;今曹、劉失道,皆爲晉有,此目前之明驗也。臣愚,但爲陛下惜國家耳。武昌土地危險□脊確,非王者之都。且童謠云:『寧飲建業水,不食武昌魚;寧還建業死,不止武昌居。』以此觀之,足明民心與天意矣。今國無一年之蓄,民有離散之怨,國有露根之漸,而官吏務爲苛急,莫之或恤。大帝時,後宮列女及諸織絡數不滿百,景帝以來,乃有千數,此耗財之甚者也。又左右之臣,率非其人,群黨相扶,害忠隱賢,此皆蠹政病民者也。臣願陛下省息百役,罷去苛擾,料出宮女,淸選百官,則天悅民附,國家永安矣。」呉主雖不悅,以其宿望,特優容之。

白話吳主任命陸凱為左丞相,萬彧為右丞相。吳主厭惡別人看他,群臣侍見,沒人敢抬頭。陸凱說:「君臣沒有不相識的道理,如果猝然有不虞之事,不知往哪裡去。」吳主於是聽任陸凱自己看他,而其他人照舊。吳主居於武昌,揚州的百姓逆流供給,非常辛苦,又奢侈無度,公私窮匱。陸凱上疏說:「如今四邊無事,應該致力養民豐財,而更加窮奢極欲,無災而民命盡,無為而國財空,臣私下痛心。從前漢室已衰,三家鼎立;如今曹、劉失道,都為晉所有,這是眼前的明證。臣愚昧,只為陛下惋惜國家。武昌土地危險瘠薄,不是王者的都城。況且童謠說:『寧飲建業水,不食武昌魚;寧還建業死,不止武昌居。』以此看來,足以表明民心與天意了。如今國家沒有一年的積蓄,百姓有離散的怨望,國家有露根之漸,而官吏務為苛刻急切,沒有誰體恤。大帝時,後宮列女及各織絡不到一百人,景帝以來,竟有千數,這是耗財最甚的。又左右的臣子,大多不是適當的人,群黨相互扶持,害忠隱賢,這些都是蠹政病民的人。臣希望陛下省息百役,罷去苛擾,揀出宮女,清選百官,那麼天悅民附,國家永安了。」吳主雖然不高興,因為他素來有威望,特別寬容他。

九月,詔:「自今雖詔有所欲,及已奏得可,而於事不便者,皆不可隱情。」

白話九月,詔令:「自今以後即使詔令有所想要,以及已上奏獲得批准,而於事不便的,都不可隱瞞實情。」

戊戌,有司奏:「大晉受禪於魏,宜一用前代正朔、服色,如虞遵唐故事。」從之。

白話戊戌日,有司上奏:「大晉受禪於魏,應該一概使用前代的正朔、服色,如虞舜遵從唐堯舊例。」聽從。

冬,十月,丙午朔,日有食之。

白話冬季十月丙午日朔,發生日食。

永安山賊施但,因民勞怨,聚衆數千人,劫呉主庶弟永安侯謙作亂,北至建業,衆萬餘人,未至三十里住,擇吉日入城。遣使以謙命召丁固、諸葛靚,固、靚斬其使,發兵逆戰於牛屯。但兵皆無甲冑,卽時敗散。謙獨坐車中,生獲之。固不敢殺,以狀白呉主,呉主並其母及弟俊皆殺之。初,望氣者云:「荊州有王氣,當破揚州。」故呉主徙都武昌。及但反,自以爲得計,遣數百人鼓噪入建業,殺但妻子,云「天子使荊州兵來破揚州賊。」

白話永安山賊施但,趁民勞怨,聚集數千人,劫持吳主的庶弟永安侯孫謙作亂,向北到建業,部眾一萬多人,離城三十里停住,挑選吉日入城。派使者以孫謙的名義召丁固、諸葛靚,丁固、諸葛靚斬他的使者,發兵在牛屯迎戰。施但的兵都沒有甲冑,立即敗散。孫謙獨自坐在車中,被生擒。丁固不敢殺,把情況稟報吳主,吳主把孫謙和他的母親及弟弟孫俊都殺了。起初,望氣的人說:「荊州有王氣,當破揚州。」所以吳主遷都武昌。等施但反叛,吳主自以為得計,派數百人鼓噪入建業,殺施但的妻子兒女,說「天子派荊州兵來破揚州賊。」

十一月,初並圜丘、方丘之祀於南北郊。

白話十一月,開始把圜丘、方丘的祭祀合併到南北郊。

罷山陽公國督軍,除其禁制。

白話罷除山陽公國的督軍,解除它的禁制。

十二月,呉主還都建業,使后父衞將軍、録尚書事滕牧收留鎭武昌。朝士以牧尊戚,頗推令諫爭,滕后之寵由是漸衰,更遣牧居蒼梧,雖爵位不奪,其實遷也,在道以憂死。何太后常保佑滕后,太史又言中宮不可易。呉主信巫覡,故得不廢,常供養昇平宮,不復進見,諸姬佩皇后璽紱者甚衆,滕后受朝賀表疎而已。呉主使黃門遍行州郡,料取將吏家女,其二千石大臣子女,皆歳歳言名,年十五、六一簡閲,簡閲不中,乃得出嫁。後宮以千數,而采擇無已。

白話十二月,吳主遷都回建業,讓岳父衛將軍、錄尚書事滕牧留下鎮守武昌。朝士因為滕牧是尊貴的外戚,頗為推舉讓他諫爭,滕后的寵愛因此漸漸衰減,又調滕牧居於蒼梧,雖然爵位不奪,其實是遷謫,在路上憂鬱而死。何太后常保護滕后,太史又說中宮不可更換。吳主相信巫覡,所以滕后得以不被廢,常在昇平宮供養,不再進見,諸姬佩皇后璽紱的很多,滕后只接受朝賀表疏而已。吳主讓黃門遍行州郡,揀取將吏家的女子,二千石大臣的子女,都年年報名,十五六歲就簡閱,簡閱不中,才允許出嫁。後宮以千計,而採擇無止境。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三年

白話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三年)。

丁亥,西元二六七年

白話丁亥年,西元二六七年。

春,正月,丁卯,立子衷爲皇太子。詔以「近世毎立太子必有赦,今世運將平,當示之以好惡,使百姓絶多幸之望。曲惠小人,朕無取焉!」遂不赦。

白話春季正月丁卯日,立兒子司馬衷為皇太子。詔令:「近世每立太子必定有赦免,如今世運將平,應該向百姓顯示好惡,使百姓斷絕多倖之望。曲惠小人,朕不取!」於是不赦。

司隸校尉上黨李喜劾奏故立進令劉友、前尚書山濤、中山王睦、尚書僕射武陔各佔官稻田,請免濤、睦等官,陔已亡,請貶其諡。詔曰:「友侵剝百姓以謬惑朝士,其考竟以懲邪佞。濤等不貳其過,皆勿有所問。喜亢志在公,當官而行,可謂邦之司直矣。光武有云:『貴戚且斂手以避二鮑。』其申敕群寮,各愼所詞,寬宥之恩,不可數遇也!」睦,宣帝之弟子也。

白話司隸校尉上黨人李憙彈劾前立進令劉友、前尚書山濤、中山王司馬睦、尚書僕射武陔各自強佔官稻田,請求罷免山濤、司馬睦等官,武陔已死,請求貶他的諡號。詔令說:「劉友侵剝百姓來迷惑朝士,追查到底以懲戒邪佞。山濤等不再追究其過,都不要過問。李憙亢志在公,當官而行,可以說是邦之司直了。光武有云:『貴戚且斂手以避二鮑。』申令群僚,各自謹慎所行,寬宥之恩,不可屢次遇到!」司馬睦,是宣帝弟弟的兒子。

臣光曰

政之大本,在於刑賞,刑賞不明,政何以成!晉武帝赦山濤而褒李喜,其於刑、賞兩失之。使喜所言爲是,則濤不可赦;所言爲非,則喜不足褒。褒之使言,言而不用,怨結於下,威玩於上,將安用之!且四臣同罪,劉友伏誅而濤等不問,避貴施賤,可謂政乎!創業之初,而政本不立,將以垂統後世,不亦難乎!

白話譯

政治的根本,在於刑罰與賞賜,刑賞不分明,政治怎麼能夠成功!晉武帝赦免山濤卻褒獎李喜,他在刑罰和賞賜兩方面都失當了。假使李喜所說的話是對的,那麼山濤就不可以赦免;所說的話是錯的,那麼李喜就不值得褒獎。褒獎他是要他說話,說了卻不採用,下屬結下怨恨,君上的威嚴被輕慢,這樣還要他做什麼!而且四個臣子同罪,劉友被處死而山濤等人卻不問罪,避開顯貴而懲治卑賤,這能叫做政治嗎!在創業的初期,而政治的根本都沒能確立,要拿它來把統緒傳給後世,豈不是困難嗎!

帝以李喜爲太子太傅,徽犍爲李密爲洗馬。密以祖母老,固辭,許之。密與人交,毎公議其得失而切責之,常言:「吾獨立於世,顧影無儔;然而不懼者,以無彼此於人故也。」

白話武帝任命李憙為太子太傅,徵召犍為人李密為洗馬。李密因為祖母年老,堅決推辭,允許。李密與人交往,常常公開議論其得失並嚴厲責備他,常說:「我獨立於世,顧影無伴;然而不害怕,是因為對人沒有彼此之分的緣故。」

呉大赦,以右丞相萬彧鎭巴丘。

白話吳國大赦,任命右丞相萬彧鎮守巴丘。

夏,六月,呉主作昭明宮,二千石以下,皆自入山督伐木。大開苑囿,起土山、樓觀,窮極伎巧,功役之費以億萬計。陸凱諫,不聽。中書丞華覈上疎曰:「漢文之世,九州晏然,賈誼獨以爲如抱火厝於積薪之下而寢其上。今大敵據九州之地,有太半之衆,欲與國家爲相呑之計,非徒漢之淮南、濟北而已也,比於賈誼之世,孰爲緩急?今倉庫空匱,編戸失業;而北方積穀養民,專心向東。又,交趾淪沒,嶺表動搖,胸背有嫌,首尾多難,乃國朝之厄會也。若捨此急務,盡力功作,卒有風塵不虞之變,當委版築而應烽燧,驅怨民而赴白刃,此乃大敵所因以爲資者也。」時呉俗奢侈,覈又上疎曰:「今事多而役繁,民貧而俗奢,百工作無用之器,婦人爲綺靡之飾,轉相倣傚,恥獨無有。兵民之家,猶復逐俗,内無甔石之儲而出有綾綺之服,上無尊卑等級之差,下有耗財費力之損,求其富給,庸可得乎?」呉主皆不聽。

白話夏季六月,吳主修建昭明宮,二千石以下,都親自入山督伐木。大開苑囿,堆土山、建樓觀,窮極技巧,功役之費以億萬計。陸凱勸諫,不聽。中書丞華覈上疏說:「漢文帝之世,九州安然,賈誼獨獨認為如把火放在柴堆之下而睡在其上。如今大敵佔據九州之地,擁有過半的部眾,想與國家作相吞之計,不只是漢代的淮南、濟北而已,比於賈誼之世,誰更緩急?如今倉庫空匱,編戶失業;而北方積穀養民,專心向東。又,交趾淪沒,嶺表動搖,胸背有嫌,首尾多難,是國朝的厄會。如果捨棄這些急務,盡力功作,突然有風塵不虞之變,當放棄版築而應烽燧,驅使怨民奔赴白刃,這是大敵所藉以作為資助的。」當時吳俗奢侈,華覈又上疏說:「如今事多而役繁,民貧而俗奢,百工做無用之器,婦人做綺靡之飾,轉相效仿,恥於獨無。兵民之家,還追逐世俗,內無儋石之儲而出有綾綺之服,上無尊卑等級之差,下有耗財費力之損,求其富給,哪裡能得到呢!」吳主都不聽。

秋,七月,王祥以睢陵公罷。

白話秋季七月,王祥以睢陵公的身份被罷免。

九月,甲申,詔增吏俸。

白話九月甲申日,詔令增加官吏俸祿。

以何曾爲太保,義陽王望爲太尉,荀顗爲司徒。

白話任命何曾為太保,義陽王司馬望為太尉,荀顗為司徒。

禁星氣、讖緯之學。

白話禁止星氣、讖緯之學。

呉主以孟仁守丞相,奉法駕東迎其父文帝神於明陵,中使相繼,奉問起居。巫覡言見文帝被服顏色如平生。呉主悲喜,迎拜於東門之外。旣入廟,比七日三祭,設諸倡伎,晝夜娯樂。是歳,遣鮮卑拓跋沙漠汗歸其國。

白話吳主任命孟仁守丞相,奉法駕向東到明陵迎接他的父親文帝的神主,中使相繼,問候起居。巫覡說看到文帝的衣著容貌如平生。吳主悲喜,在東門之外迎接參拜。入廟後,七天內三次祭祀,設置各種倡伎,晝夜娛樂。這一年,遣送鮮卑拓跋沙漠汗回國。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四年

白話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四年)。

戊子,西元二六八年

白話戊子年,西元二六八年。

春,正月,丙戌,賈充等上所刊修律令。帝親自臨講,使尚書郎裴楷執讀。楷,秀之從弟也。侍中盧珽、中書侍郎范陽張華請抄新律死罪條目,懸之亭傳以示民,從之。又詔河南尹杜預爲黜陟之課,預奏:「古者黜陟,擬議於心,不泥於法;末世不能紀遠而專求密微,疑心而信耳目,疑耳目而信簡書。簡書愈繁,官方愈偽。魏氏考課,卽京房之遺意,其文可謂至密,然失於苛細以違本體,故歴代不能通也。豈若申唐堯之舊制,取大捨小,去密就簡,俾之易從也!夫曲盡物理,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去人而任法,則以文傷理。莫若委任達官,各考所統,歳第其人,言其優劣。如此六載,主者總集,采案其言,六優者超擢,六劣者廢免,優多劣少者平敘,劣多優少者左遷。其間所對不鈞,品有難易,主者固當准量輕重,微加降殺,不足曲以法盡也。其有優劣徇情,不叶公論者,當委監司隨而彈之。若令上下公相容過,此爲淸議大頽,雖有考課之法,亦無益也。」事竟不行。

白話春季正月丙戌日,賈充等呈上刊定修訂的律令。武帝親自臨講,讓尚書郎裴楷執讀。裴楷,是裴秀的堂弟。侍中盧珽、中書侍郎范陽人張華請求抄錄新律死罪條目,懸掛在亭傳給百姓看,聽從。又詔令河南尹杜預制定黜陟考課,杜預上奏:「古者黜陟,在心裏擬議,不拘泥於法;末世不能紀遠而專求密微,疑心而信耳目,疑耳目而信簡書。簡書愈繁,官方愈偽。魏氏考課,是京房的遺意,其文可以說極密,然而失於苛細以致違背本體,所以歷代不能通行。哪裡比得上申明唐堯的舊制,取大捨小,去密就簡,使它容易遵從呢!曲盡物理,神而明之,在於其人;離開人而任用法律,就以文傷理。不如委任達官,各自考課所統,每年排列其人,陳述優劣。如此六年,主者總集,采案其言,六優者越級提拔,六劣者廢免,優多劣少的平級敘用,劣多優少的左遷。其間所對不平均,品第有難易,主者自然當權量輕重,微加降殺,不必曲用法令窮盡。那些優劣徇情、不協公論的,當委任監司隨時彈劾。如果讓上下公然相容過錯,這是清議大頹,即使有考課之法,也沒有益處。」事情最終沒有實行。

丁亥,帝耕籍田於洛水之北。

白話丁亥日,武帝在洛水之北耕籍田。

戊子,大赦。

白話戊子日,大赦天下。

二月,呉主以左御史大夫丁固爲司徒,右御史大夫孟仁爲司空。

白話二月,吳主任命左御史大夫丁固為司徒,右御史大夫孟仁為司空。

三月,戊子,皇太后王氏殂。帝居喪之制,一遵古禮。

白話三月戊子日,皇太后王氏去世。武帝居喪之制,一律遵從古禮。

夏,四月,戊戌,睢陵元公王祥卒,門無雜吊之賓。其族孫戎歎曰:「太保當正始之世,不在能言之流;及間與之言,理致淸遠,豈非以德掩其言乎!」

白話夏季四月戊戌日,睢陵元公王祥去世,門無雜吊之賓。他的族孫王戎感嘆說:「太保在正始之世,不在能言之流;等到閒暇與他交談,理致清遠,豈不是以德掩蓋了他的言嗎!」

已亥,葬文明皇后。有司又奏:「旣虞,除衰服。」詔曰:「受終身之愛而無數年之報,情所不忍也。」有司固請,詔曰:「患在不能篤孝,勿以毀傷爲憂。前代禮典,質文不同,何必限以近制,使達喪闕然乎!」群臣請不已,乃許之。然猶素冠疎食以終三年,如文帝之喪。

白話己亥日,安葬文明皇后。有司又上奏:「既虞之後,除去衰服。」詔令說:「受終身之愛而無數年之報,情所不忍。」有司堅決請求,詔令說:「憂患在不能篤孝,不要以毀傷為憂。前代禮典,質文不同,何必限於近制,使達喪闕然呢!」群臣請求不止,才允許。然而還是素冠粗食度過三年,如文帝之喪。

秋,七月,衆星西流如雨而隕。

白話秋季七月,眾星西流如雨而隕。

己卯,帝謁崇陽陵。

白話己卯日,武帝拜謁崇陽陵。

九月,靑、徐、兗、豫四州大水。

白話九月,青、徐、兗、豫四州大水。

大司馬石苞久在淮南,威惠甚著。淮北監軍王琛惡之,密表苞與呉人交通。會呉人將入寇,苞築壘遏水以自固,帝疑之。羊祜深爲帝言苞必不然,帝不信,乃下詔以苞不料賊勢,築壘遏水,勞擾百姓,策免其官。遣義陽王望帥大軍以征之。苞辟河内孫鑠爲掾,鑠先與汝陰王駿善,駿時鎭許昌,鑠過見之。駿知台已遣軍襲苞,私告之曰:「無與於禍!」鑠旣出,馳詣壽春,勸苞放兵,歩出都亭待罪,苞從之。帝聞之,意解。苞詣闕,以樂陵公還第。

白話大司馬石苞長久在淮南,威望恩惠很顯著。淮北監軍王琛厭惡他,秘密上表說石苞與吳人交通。適逢吳人將入侵,石苞築壘遏水自固,武帝懷疑他。羊祜極力對武帝說石苞必定不會這樣,武帝不信,於是在詔令中說石苞不料賊勢,築壘遏水,勞擾百姓,策免其官。派義陽王司馬望率大軍征討他。石苞徵召河內人孫鑠做掾屬,孫鑠先前與汝陰王司馬駿交好,司馬駿當時鎮守許昌,孫鑠順道去見他。司馬駿知道朝廷已派軍襲擊石苞,私下告訴他說:「不要捲入禍中!」孫鑠出來後,馳往壽春,勸石苞放下兵權,步行出都亭待罪,石苞聽從。武帝聽說,怒意消解。石苞到宮門請罪,以樂陵公的身份回家。

呉主出東關,冬,十月,使其將施績入江夏,萬彧寇襄陽。詔義陽王望統中軍歩騎二萬屯龍陂,爲二方聲援。會荊州刺史胡烈拒績,破之,望引兵還。

白話吳主出東關,冬季十月,派他的將領施績入江夏,萬彧進犯襄陽。詔令義陽王司馬望統率中軍步騎二萬駐屯龍陂,作為兩方的聲援。適逢荊州刺史胡烈抵拒施績,擊破他,司馬望帶兵返回。

呉交州刺史劉俊、大都督脩則、將軍顧容前後三攻交趾,交趾太守楊稷皆拒破之,鬱林、九眞皆附於稷。稷遣將軍毛炅、董元攻合浦,戰於古城,大破呉兵,殺劉俊、脩則,餘兵散還合浦。稷表炅爲鬱林太守,元爲九眞太守。

白話吳國交州刺史劉俊、大都督脩則、將軍顧容前後三次攻打交趾,交趾太守楊稷都拒破他們,鬱林、九真都歸附楊稷。楊稷派將軍毛炅、董元攻打合浦,在古城交戰,大破吳兵,殺劉俊、脩則,其餘的兵散回合浦。楊稷上表任命毛炅為鬱林太守,董元為九真太守。

十一月,呉丁奉、諸葛靚出芍陂,攻合肥,安東將軍汝陰王駿拒卻之。

白話十一月,吳國丁奉、諸葛靚出芍陂,攻打合肥,安東將軍汝陰王司馬駿抵禦擊退他們。

以義陽王望爲大司馬,荀顗爲太尉,石苞爲司徒。

白話任命義陽王司馬望為大司馬,荀顗為太尉,石苞為司徒。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五年

白話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五年)。

己丑,西元二六九年

白話己丑年,西元二六九年。

春,正月,呉主立子瑾爲皇太子。

白話春季正月,吳主立兒子孫瑾為皇太子。

二月,分雍、涼、梁州置秦州,以胡烈爲刺史。先是,鄧艾納鮮卑降者數萬,置於雍、涼之間,與民雜居,朝廷恐其久而爲患,以烈素著名於西方,故使鎭撫之。

白話二月,分雍、涼、梁州設置秦州,任命胡烈為刺史。先前,鄧艾接納鮮卑降者數萬,安置在雍、涼之間,與百姓雜居,朝廷怕時間久了成為禍患,因為胡烈素來在西方有名,所以派他鎮撫。

靑、徐、兗三州大水。

白話青、徐、兗三州大水。

帝有滅呉之志,壬寅,以尚書左僕射羊祜都督荊州諸軍事,鎭襄陽;征東大將軍衞瑾都督靑州諸軍事,鎭臨菑;鎭東大將軍東莞王人由都督徐州諸軍事,鎭下邳。

白話武帝有滅吳之志,壬寅日,任命尚書左僕射羊祜都督荊州諸軍事,鎮守襄陽;征東大將軍衛瓘都督青州諸軍事,鎮守臨淄;鎮東大將軍東莞王司馬伷都督徐州諸軍事,鎮守下邳。

祜綏懷遠近,甚得江、漢之心。與呉人開布大信,降者欲去,皆聽之。減戍邏之卒,以墾田八百餘頃。其始至也,軍無百日之糧,及其季年,乃有十年之積。祜在軍,常輕裘緩帶,身不被甲,鈴閣之下,侍衞不過十數人。

白話羊祜安撫遠近,很得江、漢之心。與吳人廣開大信,投降的人想走,都聽任。削減戍邏之卒,開墾田地八百多頃。他初到時,軍中沒有百日的糧食,到他任期之末,竟有十年的積蓄。羊祜在軍中,常輕裘緩帶,身上不披甲,鈴閣之下,侍衛不過十幾人。

濟陰太守巴西文立上言:「故蜀之名臣子孫流徙中國者,宜量才敘用,以慰巴、蜀之心,傾呉人之望。」帝從之。己未,詔曰:「諸葛亮在蜀,盡其心力,其子瞻臨難而死義,其孫京宜隨才署吏。」又詔曰:「蜀將傅僉父子死於其主。天下之善一也,豈由彼此以爲異哉!僉息著、募沒入奚官,宜免爲庶人。」

白話濟陰太守巴西人文立上言:「原蜀國名臣的子弟流徙到中國的,應該量才錄用,以安慰巴、蜀之心,傾動吳人之望。」武帝聽從。己未日,詔令說:「諸葛亮在蜀,盡其心力,他的兒子諸葛瞻臨難而死義,他的孫子諸葛京應隨才署吏。」又下詔說:「蜀將傅僉父子死於其主。天下之善是一樣的,豈能因彼此而以為異呢!傅僉的兒子傅著、傅募被沒入奚官,應該免為庶人。」

帝以文立爲散騎常侍。漢故尚書犍爲程瓊,雅有德業,與立深交。帝聞其名,以問立,對曰:「臣至知其人,但年垂八十,稟性謙退,無復當時之望,故不以上聞耳。」瓊聞之,曰:「廣休可謂不黨矣,此吾所以善夫人也。」

白話武帝任命文立為散騎常侍。蜀漢故尚書犍為人程瓊,素有德業,與文立深交。武帝聽聞他的名聲,以此問文立,回答說:「臣很清楚此人,但他年近八十,稟性謙退,不再有當時之望,所以不上聞。」程瓊聽說,說:「廣休(文立)可以說不結黨了,這是我所以善待那人的原因。」

秋,九月,有星孛於紫宮。

白話秋季九月,有彗星出現在紫宮。

冬,十月,呉大赦,改元建衡。

白話冬季十月,吳國大赦,改年號為建衡。

封皇子景度爲城陽王。

白話封皇子景度為城陽王。

初,汝南何定嘗爲呉大帝給使,及呉主卽位,自表先帝舊人,求還内侍。呉主以爲樓下都尉,典知酤糴事,遂專爲威福;呉主信任之,委以衆事。左丞相陸凱面責定曰:「卿見前後事主不忠,傾亂國政,寧有得以壽終者邪!何以專爲奸邪,塵穢天聽!宜自改厲,不然,方見卿有不測之禍。」定大恨之。凱竭心公家,忠懇内發,表疎皆指事不飾。及疾病,呉主遣中書令董朝問所欲言,凱陳「何定不可信用,宜授以外任。奚熙小吏,建起浦里田,亦不可聽。姚信、樓玄、賀邵、張悌、郭逴、薛瑩、滕修及族弟喜、抗,或淸白忠勤,或資才卓茂,皆社稷之良輔,願陛下重留神思,訪以時務,使各盡其忠,拾遺萬一。」邵,齊之孫;瑩,綜之子;玄,沛人;修,南陽人也。凱尋卒。呉主素銜其切直,且日聞何定之譖,久之,竟徙凱家於建安。

白話起初,汝南人何定曾做吳大帝的給使,等吳主即位,自己上表稱是先帝舊人,請求回來任內侍。吳主任命他為樓下都尉,掌管酤糴之事,於是專權作威作福;吳主信任他,把眾多事務委任他。左丞相陸凱當面責備何定說:「你看前前後後事主不忠、傾亂國政的,哪裡有能壽終的呢!為什麼專門為奸邪,塵穢天聽!應該自我改過自新,不然,將見你有不測之禍。」何定非常恨他。陸凱盡心公家,忠懇發自內心,表疏都指事不飾。等生病,吳主派中書令董朝問他想說什麼,陸凱陳說「何定不可信用,應該授以外任。奚熙小吏,建議興建浦里田,也不可聽從。姚信、樓玄、賀邵、張悌、郭逴、薛瑩、滕修及族弟陸喜、陸抗,有的清白忠勤,有的資才卓茂,都是社稷的良輔,希望陛下多加留心,訪以時務,使他們各盡其忠,拾遺萬一。」賀邵,是賀齊的孫子;薛瑩,是薛綜的兒子;樓玄,是沛人;滕修,是南陽人。陸凱不久去世。吳主素來懷恨他的切直,加上天天聽到何定的讒言,過了一段時間,最終把陸凱的家遷到建安。

呉主遣監軍虞汜、威南將軍薛珝、蒼梧太守丹楊陶璜從荊州道,監軍李勗、督軍徐存從建安海道,皆會於合浦,以撃交趾。

白話吳主派監軍虞汜、威南將軍薛珝、蒼梧太守丹楊人陶璜從荊州道,監軍李勗、督軍徐存從建安海道,都會合於合浦,攻打交趾。

十二月,有司奏東宮施敬二傅,其儀不同。帝曰:「夫崇敬師傅,所以尊道重教也。何言臣不臣乎!其令太子申拜禮。」

白話十二月,有司上奏東宮施行敬禮二位師傅,禮儀不同。武帝說:「崇敬師傅,是用來尊道重教。何談臣不臣呢!下令太子施行拜禮。」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六年

白話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六年)。

庚寅,西元二七零年

白話庚寅年,西元二七零年。

春,正月,呉丁奉入渦口,揚州刺史牽弘撃走之。

白話春季正月,吳國丁奉入渦口,揚州刺史牽弘擊退他。

呉萬彧自巴丘還建業。

白話吳國萬彧從巴丘回建業。

夏,四月,呉左大司馬施績卒。以鎭軍大將軍陸抗都督信陵、西陵、夷道、樂鄕、公安諸軍事,治樂鄕。抗以呉主政事多闕,上疎曰:「臣聞德均則衆者勝寡,力侔則安者制危,此六國所以並於秦、西楚所以屈於漢也。今敵之所據,非特關右之地、鴻溝以西,而國家外無連衡之授,内非西楚之強,庶政陵遲,黎民未乂。議者所恃,徒以長江、峻山限帶封域;此乃守國之末事,非智者之所先也。臣毎念及此,中夜撫枕,臨餐忘食。夫事君之義,犯而勿欺,謹陳時宜十七條以聞。」呉主不納。

白話夏季四月,吳國左大司馬施績去世。任命鎮軍大將軍陸抗都督信陵、西陵、夷道、樂鄉、公安諸軍事,治所樂鄉。陸抗因為吳主政事多有缺失,上疏說:「臣聽說德均則眾者勝寡,力相等則安者制危,這是六國所以被秦吞併、西楚所以屈服於漢的原因。如今敵人所據,不只是關右之地、鴻溝以西,而國家外無連衡的援助,內非西楚之強,庶政陵遲,黎民未安。議論者所依恃的,只是長江、峻山限帶封域;這是守國的末事,不是智者所先。臣每每想到這裡,中夜撫枕,臨餐忘食。事君之義,犯而勿欺,謹陳時宜十七條上聞。」吳主不採納。

李勗以建安道不利,殺導將馮斐,引軍還。初,何定嘗爲子求婚於勗,勗不許,乃白勗枉殺馮斐,擅徹軍還,誅勗及徐存,並其家屬,仍焚勗屍。定又使諸將各上御犬,一犬至直縑數十匹,纓紲直錢一萬,以捕兔供廚。呉人皆歸罪於定,而呉主以爲忠勤,賜爵列侯。陸抗上疎曰:「小人不明理道,所見旣淺,雖使竭情盡節,猶不足任,況其奸心素篤而憎愛移易哉!」呉主不從。

白話李勗因為建安道不利,殺導將馮斐,帶兵返回。起初,何定曾為兒子向李勗求婚,李勗不允許,於是在吳主面前說李勗枉殺馮斐,擅自撤軍返回,誅李勗及徐存,以及他們的家屬,又焚李勗的屍體。何定又讓諸將各自進獻御犬,一隻狗價值縑數十匹,纓紲值錢一萬,用來捕兔供廚。吳人都歸罪於何定,而吳主認為他忠勤,賜爵列侯。陸抗上疏說:「小人不明理道,所見已淺,即使竭情盡節,還不足以任用,何況他奸心素來篤厚而憎愛改變呢!」吳主不聽從。

六月,戊午,胡烈討鮮卑禿髮樹機能於萬斛堆,兵敗被殺。都督雍、涼州諸軍事扶風王亮遣將軍劉旂救之,旂觀望不進。亮坐貶爲平西將軍,旂當斬。亮上言:「節度之咎,由亮而出,乞丐旂死。」詔曰:「若罪不在旂,當有所在。」乃免亮官。遣尚書樂陵石鑒行安西將軍,都督秦州諸軍事,討樹機能。樹機能兵盛,鑒使秦州刺史杜預出兵撃之。預以虜乘勝馬肥,而官軍縣乏,宜並力大運芻糧,須春進討。鑒奏預稽乏軍興,檻車征詣廷尉,以贖論。旣而鑒討樹機能,卒不能克。

白話六月戊午日,胡烈在萬斛堆討伐鮮卑禿髮樹機能,兵敗被殺。都督雍、涼州諸軍事扶風王司馬亮派將軍劉旂救援,劉旂觀望不進。司馬亮因此被貶為平西將軍,劉旂當斬。司馬亮上言:「節度之咎,由我而出,乞請免劉旂一死。」詔令說:「如果罪不在劉旂,就當有所在。」於是免司馬亮的官。派尚書樂陵人石鑒行安西將軍,都督秦州諸軍事,討伐樹機能。樹機能兵盛,石鑒讓秦州刺史杜預出兵攻擊。杜預認為虜乘勝馬肥,而官軍懸乏,應該合力大運芻糧,等春天進討。石鑒上奏杜預稽誤軍興,用檻車徵召到廷尉,以贖論。不久石鑒討伐樹機能,最終不能取勝。

秋,七月,乙巳,城陽王景度卒。

白話秋季七月乙巳日,城陽王司馬景度去世。

丁未,以汝陰王駿爲鎭西大將軍,都督雍、涼等州諸軍事,鎭關中。

白話丁未日,任命汝陰王司馬駿為鎮西大將軍,都督雍、涼等州諸軍事,鎮守關中。

冬,十一月,立皇子東爲汝南王。

白話冬季十一月,立皇子司馬東為汝南王。

呉主從弟前將軍秀爲夏口督,呉主惡之,民間皆言秀當見圖。會呉主遣何定將兵五千人獵夏口,秀驚,夜將妻子、親兵數百人來奔。十二月,拜秀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會稽公。

白話吳主堂弟前將軍孫秀做夏口督,吳主厭惡他,民間都說孫秀將被謀害。適逢吳主派何定率兵五千人在夏口打獵,孫秀驚恐,夜裡帶妻子、親兵數百人前來投奔。十二月,拜孫秀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會稽公。

是歳,呉大赦。

白話這一年,吳國大赦。

初,魏人居南匈奴五部於并州諸郡,與中國民雜居;自謂其先漢氏外孫,因改姓劉氏。

白話起初,魏人把南匈奴五部安置在并州諸郡,與中國百姓雜居;他們自稱其先是漢氏外孫,因此改姓劉氏。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七年

白話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七年)。

辛卯,西元二七一年

白話辛卯年,西元二七一年。

春,正月,匈奴右賢王劉猛叛出塞。

白話春季正月,匈奴右賢王劉猛叛出邊塞。

豫州刺史石鑒坐撃呉軍虚張首級,詔曰:「鑒備大臣,吾所取信,而乃下同爲詐,義得爾乎!今遣歸田里,終身不得復用。」

白話豫州刺史石鑒因為攻打吳軍虛報首級,詔令說:「石鑒位居大臣,是吾所信任的,卻向下與人同詐,於義可以這樣嗎!今遣他回鄉,終身不得再用。」

呉人刁玄詐增讖文云:「黃旗紫蓋,見於東南,終有天下者,荊、揚之君。」呉主信之。是月晦,大舉兵出華里,載太后、皇后及後宮數千人,從牛渚西上。東觀令華譖等固諫,不聽。行遇大雪,道塗陷壞,兵士被甲持仗,百人共引一車,寒凍殆死,皆曰:「若遇敵,便當倒戈。」呉主聞之,乃還。帝遣義陽王望統中軍二萬、騎三千屯壽春以備之,聞呉師退,乃罷。

白話吳人刁玄詐增讖文說:「黃旗紫蓋,見於東南,終有天下者,荊、揚之君。」吳主相信。這個月晦日,大舉出兵出華里,載太后、皇后及後宮數千人,從牛渚西上。東觀令華覈等堅決勸諫,不聽。行路遇到大雪,道路陷壞,兵士披甲執仗,百人共拉一車,寒凍快死,都說:「如果遇到敵軍,就當倒戈。」吳主聽說,才返回。武帝派義陽王司馬望統率中軍二萬、騎兵三千駐屯壽春防備,聽說吳軍退,才罷。

三月,丙戌,巨鹿元公裴秀卒。

白話三月丙戌日,巨鹿元公裴秀去世。

夏,四月,呉交州刺史陶璜襲九眞太守董元,殺之;楊稷以其將王素代之。

白話夏季四月,吳國交州刺史陶璜襲擊九真太守董元,殺了他;楊稷任命他的將領王素代替。

北地胡寇金城,涼州刺史牽弘討之。衆胡皆内叛,與樹機能共圍弘於靑山,弘軍敗而死。

白話北地胡進犯金城,涼州刺史牽弘討伐。眾胡都內叛,與樹機能共同在青山包圍牽弘,牽弘軍敗而死。

初,大司馬陳騫言於帝曰:「胡烈、牽弘皆勇而無謀,強於自用,非綏邊之材也,將爲國恥。」時弘爲揚州刺史,多不承順騫命,帝以爲騫與弘不協而毀之,於是征弘,旣至,尋復以爲涼州刺史。騫竊歎息,以爲必敗。二人果失羌戎之和,兵敗身沒,征討連年,僅而能定,帝乃悔之。

白話起初,大司馬陳騫對武帝說:「胡烈、牽弘都勇而無謀,強於自用,不是安邊之材,將為國恥。」當時牽弘做揚州刺史,多不順承陳騫的命令,武帝認為陳騫與牽弘不和而詆毀他,於是徵召牽弘,到來後,不久又任命他為涼州刺史。陳騫私下嘆息,認為必定失敗。二人果然失羌戎之和,兵敗身死,征討連年,僅能安定,武帝才後悔。

五月,立皇子憲爲城陽王。

白話五月,立皇子司馬憲為城陽王。

辛丑,義陽成王望卒。

白話辛丑日,義陽成王司馬望去世。

侍中、尚書令、車騎將軍賈充,自文帝時寵任用事。帝之爲太子,充頗有力,故益有寵於帝。充爲人巧諂,與太尉、行太子太傅荀顗、侍中、中書監荀勗、越騎校尉安平馮紞相爲黨友,朝野惡之。帝問侍中裴楷以方今得失,對曰:「陛下受命,四海承風,所以未比德於堯、舜者,但以賈充之徒尚在朝耳。宜引天下賢人,與弘政道,不宜示人以私。侍中樂安任愷、河南尹穎川庾純皆與充不協,充欲解其近職,乃薦愷忠貞,宜在東宮;帝以愷爲太子少傅,而侍中如故。會樹機能亂秦、雍,帝以爲憂,愷曰:「宜得威望重臣有智略者以鎭撫之。」帝曰:「誰可者?」愷因薦充,純亦稱之。秋,七月,癸酉,以充爲都督秦、涼二州諸軍事,侍中、車騎將軍如故;充患之。

白話侍中、尚書令、車騎將軍賈充,自文帝時受寵當權。武帝做太子時,賈充頗為出力,所以更加受武帝寵愛。賈充為人巧諂,與太尉、行太子太傅荀顗、侍中、中書監荀勗、越騎校尉安平人馮紞結為黨友,朝野厭惡。武帝問侍中裴楷當今得失,回答說:「陛下受命,四海承風,之所以還沒有比德於堯、舜,只因為賈充之徒還在朝罷了。應該引進天下賢人,弘揚政道,不宜向人顯示私心。侍中樂安人任愷、河南尹潁川人庾純都與賈充不和,賈充想解除他們近侍之職,於是推薦任愷忠貞,宜在東宮;武帝任命任愷為太子少傅,而侍中如故。適逢樹機能擾亂秦、雍,武帝以此為憂,任愷說:「應該找有威望、有智略的重臣鎮撫。」武帝說:「誰可以?」任愷趁機推薦賈充,庾純也稱讚他。秋季七月癸酉日,任命賈充都督秦、涼二州諸軍事,侍中、車騎將軍如故;賈充以此為患。

呉大都督薛珝與陶璜等兵十萬,共攻交趾,城中糧盡援絶,爲呉所陷,虜楊稷、毛炅等。璜愛炅勇健,欲活之,炅謀殺璜,璜乃殺之。脩則之子允,生剖其腹,割其肝,曰:「復能作賊不?」炅猶罵曰:「恨不殺汝孫皓,汝父何死狗也!」王素欲逃歸南中,呉人獲之,九眞、日南皆降於呉。呉大赦,以陶璜爲交州牧。璜討降夷獠,州境皆平。

白話吳國大都督薛珝與陶璜等兵十萬,共同攻打交趾,城中糧盡援絕,被吳國攻陷,俘虜楊稷、毛炅等。陶璜喜愛毛炅勇健,想讓他活,毛炅圖謀殺陶璜,陶璜於是殺了他。脩則的兒子脩允,活剖他的肚子,割他的肝,說:「還能作賊不?」毛炅還是罵說:「恨不殺你孫皓,你父親是什麼死狗!」王素想逃回南中,吳人抓獲他,九真、日南都投降吳國。吳國大赦,任命陶璜為交州牧。陶璜討降夷獠,州境都平定。

八月,丙申,城陽王憲卒。

白話八月丙申日,城陽王司馬憲去世。

分益州南中四郡置寧州。

白話分益州南中四郡設置寧州。

九月,呉司空孟仁卒。

白話九月,吳國司空孟仁去世。

冬,十月,丁丑朔,日有食之。

白話冬季十月丁丑日朔,發生日食。

十一月,劉猛寇并州,并州刺史劉欽等撃破之。

白話十一月,劉猛進犯并州,并州刺史劉欽等擊破他。

賈充將之鎭,公卿餞於夕陽亭。充私問計於荀勗,勗曰:「公爲宰相,乃爲一夫所制,不亦鄙乎!然是行也,辭之實難,獨有結婚太子,可不辭而自留矣。」充曰:「然孰可寄懷?」勗曰:「勗請言之。」因謂馮紞曰:「賈公遠出,吾等失勢。太子婚尚未定,何不勸帝納賈公之女乎!」紞亦然之。初,帝將納衞瓘女爲太子妃,充妻郭槐賂楊后左右,使后説帝,求納其女。帝曰:「衞公女有五可,賈公女有五不可:衞氏種賢而多子,美而長、白;賈氏種妬而少子,丑而短、黑。」后固以爲請,荀顗、荀勗、馮瓘皆稱充女絶美,且有才德,帝遂從之。留充復居舊任。

白話賈充將赴任所,公卿在夕陽亭餞行。賈充私下向荀勗問計,荀勗說:「公是宰相,竟被一個人所制,不也鄙陋嗎!然而此行,辭任確實困難,只有與太子結親,可以不必辭任而自留。」賈充說:「那麼誰可寄託心意?」荀勗說:「我來進言。」於是對馮紞說:「賈公遠出,我們失勢。太子婚事還沒有定,何不勸帝納賈公的女兒呢!」馮紞也贊同。起初,武帝將納衛瓘的女兒為太子妃,賈充的妻子郭槐賄賂楊后的左右,讓楊后勸武帝,請求納她的女兒。武帝說:「衛公女有五可,賈公女有五不可:衛氏種賢而多子,美而長、白;賈氏種妒而少子,醜而短、黑。」楊后堅持請求,荀顗、荀勗、馮紞都稱讚賈充的女兒絕美,而且有才德,武帝於是聽從。留下賈充仍居舊任。

十二月,以光祿大夫鄭袤爲司空,袤固辭不受。

白話十二月,任命光祿大夫鄭袤為司空,鄭袤堅決推辭不接受。

是歳,安樂思公劉禪卒。

白話這一年,安樂思公劉禪去世。

呉以武昌都督廣陵范愼爲太尉。右將軍司馬丁奉卒。

白話吳國任命武昌都督廣陵人范慎為太尉。右將軍司馬丁奉去世。

呉改明年元曰鳳凰。

白話吳國改明年年號為鳳凰。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八年

白話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八年)。

壬辰,西元二七二年

白話壬辰年,西元二七二年。

春,正月,監軍何楨討劉猛,屢破之,潛以利誘其左部帥李恪,恪殺猛以降。

白話春季正月,監軍何楨討伐劉猛,屢次擊破他,暗中用利引誘他的左部帥李恪,李恪殺劉猛投降。

二月,辛卯,皇太子納賈妃。妃年十五,長於太子二歳,妬忌多權詐,太子嬖而畏之。

白話二月辛卯日,皇太子納賈妃。賈妃十五歲,比太子大兩歲,嫉妒多權詐,太子寵愛而畏懼她。

壬辰,安平獻王孚卒,年九十三。孚性忠愼,宣帝執政,孚常自退損。後逢廢立之際,未嘗預謀。景、文二帝以孚屬尊,亦不敢逼。及帝卽位,恩禮尤重。元會,詔孚乘輿上殿,帝於阼階迎拜。旣坐,親奉觴上壽,如家人禮。帝毎拜,孚跪而止之。孚雖見尊寵,不以爲榮,常有憂色。臨終,遺令曰:「有魏貞士河内司馬孚字叔達,不伊不周,不夷不惠,立身行道,終始若一。當衣以時服,斂以素棺。」詔賜東園温明秘器,諸所施行,皆依漢東平獻王故事。其家遵孚遺旨,所給器物,一不施用。

白話壬辰日,安平獻王司馬孚去世,享年九十三。司馬孚性情忠慎,宣帝執政,司馬孚常自我謙退。後來遇到廢立之際,不曾參與謀劃。景、文二帝因為司馬孚屬尊,也不敢逼迫。等武帝即位,恩禮尤重。元會,詔令司馬孚乘輿上殿,武帝在阼階迎接參拜。坐下後,親捧酒杯上壽,如家人禮。武帝每每下拜,司馬孚跪著阻止。司馬孚雖然受尊寵,不以為榮,常有憂色。臨終,遺令說:「有魏貞士河內人司馬孚字叔達,不伊不周,不夷不惠,立身行道,終始如一。當穿時服,以素棺入殮。」詔令賜東園溫明秘器,各種施行,都依漢東平獻王舊例。他家遵從司馬孚遺旨,所給器物,一概不使用。

帝與右將國皇甫陶論事,陶與帝爭言,散騎常侍鄭徽表請罪之,帝曰:「忠讜之言,唯患不聞。徽越職妄奏,豈朕之意!」遂免徽官。

白話武帝與右將軍皇甫陶議論事情,皇甫陶與武帝爭言,散騎常侍鄭徽上表請求治他的罪,武帝說:「忠讜之言,只患聽不到。鄭徽越職妄奏,豈是朕的意思!」於是免鄭徽的官。

夏,汶山白馬胡侵掠諸種,益州刺史皇甫晏欲討之。典學從事蜀郡何旅等諫曰:「胡夷相殘,固其常性,未爲大患。今盛夏出軍,水潦將降,必有疾疫,宜須秋、冬圖之。」晏不聽。胡康木子燒香言軍出必敗,晏以爲沮衆,斬之。軍至觀阪,牙門張弘等以汶山道險,且畏胡衆,因夜作亂,殺晏,軍中驚擾,兵曹從事犍爲楊倉勒兵力戰而死。弘遂誣晏,云「率己共反」,故殺之,傳首京師。晏主簿蜀郡何攀,方居母喪,聞之,詣洛證晏不反,弘等縱兵抄掠。廣漢主簿李毅言於太守弘農王濬曰:「皇甫侯起自諸生,何求而反!且廣漢與成都密邇,而統於梁州者,朝廷欲以制益州之衿領,正防今日之變也。今益州有亂,乃此郡之憂也。張弘小豎,衆所不與,宜卽時赴討,不可失也。」濬欲先上請,毅曰:「殺主之賊,爲惡尤大,當不拘常制,何請之有!」濬乃發兵討弘。詔以濬爲益州刺史。濬撃弘,斬之,夷三族。封濬關内侯。

白話夏季,汶山白馬胡侵掠諸種,益州刺史皇甫晏想討伐。典學從事蜀郡人何旅等勸諫說:「胡夷相殘,本來是他們的天性,不是大患。如今盛夏出軍,水潦將降,必有疾疫,應該等秋、冬再圖謀。」皇甫晏不聽。胡人康木子燒香說出兵必定失敗,皇甫晏認為他沮眾,斬了他。軍隊到觀阪,牙門張弘等因為汶山道險,又怕胡眾,趁夜作亂,殺皇甫晏,軍中驚擾,兵曹從事犍為人楊倉率兵力戰而死。張弘於是誣陷皇甫晏,說「率己一同造反」,所以殺他,傳首京師。皇甫晏的主簿蜀郡人何攀,正居母喪,聽說,到洛陽證明皇甫晏不反,張弘等縱兵抄掠。廣漢主簿李毅對太守弘農人王濬說:「皇甫侯起自諸生,有什麼要求而反!況且廣漢與成都密邇,而統於梁州的,是朝廷想以此控制益州的襟領,正防今日之變。如今益州有亂,是此郡的憂患。張弘小豎,眾所不與,應該即時前往討伐,不可錯失。」王濬想先上請,李毅說:「殺主之賊,為惡尤大,應該不拘常制,有什麼可請的!」王濬於是發兵討伐張弘。詔令任命王濬為益州刺史。王濬攻擊張弘,斬了他,夷三族。封王濬關內侯。

初,濬爲羊祜參軍,祜深知之。祜兄子暨白濬「爲人志大奢侈,不可專任,宜有以裁之。」祜曰:「濬有大才,將以濟其所欲,必可用也。」更轉爲車騎從事中郎。濬在益州,明立威信,蠻夷多歸附之;俄遷大司農。時帝與羊祜陰謀伐呉,祜以爲伐呉宜藉上流之勢,密表留濬復爲益州刺史,使治水軍。尋加龍驤將軍,監益、梁諸軍事。

白話起初,王濬做羊祜的參軍,羊祜深知他。羊祜哥哥的兒子羊暨對王濬「為人志大奢侈,不可專任,應該有所裁抑。」羊祜說:「王濬有大才,將成就他所想要的,必可用。」又調任他為車騎從事中郎。王濬在益州,明立威信,蠻夷多歸附他;不久升大司農。當時武帝與羊祜陰謀伐吳,羊祜認為伐吳應該藉上流之勢,秘密上表留王濬再任益州刺史,讓他治理水軍。不久加龍驤將軍,監益、梁諸軍事。

詔濬罷屯田兵,大作舟艦。別駕何攀以爲「屯田兵不過五六百人,作船不能猝辦,後者未成,前者已腐。宜召諸郡兵合萬餘人造之,歳終可成。」濬欲先上須報,攀曰:「朝廷猝聞召萬兵,必不聽;不如輒召,設當見卻,功夫已成,勢不得止。」濬從之,令攀典造舟艦器仗。於是作大艦,長百二十歩,受二千餘人,以木爲城,起樓櫓,開四出門,其上皆得馳馬往來。時作船木柿,蔽江而下,呉建平太守呉郡吾彦取流柿以白呉主曰:「晉必有攻呉之計,宜增建平兵以塞其衝要。」呉主不從。彦乃爲鐵鎖橫斷江路。

白話詔令王濬罷除屯田兵,大造舟艦。別駕何攀認為「屯田兵不過五六百人,造船不能倉促辦成,後面的船還沒造成,前面的已經腐朽。應該召集諸郡兵合計一萬多人建造,年終可以造成。」王濬想先上奏等報,何攀說:「朝廷突然聽說召集一萬兵,必定不聽;不如徑直徵召,假設被駁回,功夫已成,勢不能止。」王濬聽從,讓何攀掌管造舟艦器仗。於是造大艦,長一百二十步,可容二千多人,以木為城,起樓櫓,開四出門,其上都能馳馬往來。當時造船的木屑,遮蔽江面而下,吳國建平太守吳郡人吾彥取流木屑稟報吳主說:「晉國必定有攻吳之計,應該增加建平的兵力以堵塞其衝要。」吳主不聽從。吾彥於是作鐵鎖橫斷江路。

王濬雖受中制募兵,而無虎符;廣漢太守敦煌張斆收濬從事列上。帝召斅還,責曰:「何不密啓而便收從事?」斆曰:「蜀、漢絶遠,劉備嘗用之矣。輒收,臣猶以爲輕。」帝善之。

白話王濬雖然受朝廷詔令招募士兵,而沒有虎符;廣漢太守敦煌人張敳收捕王濬的從事上奏。武帝召張敳回來,責問說:「為什麼不密奏而就收捕從事?」張敳說:「蜀、漢極其偏遠,劉備曾用它。擅自收捕,臣還認為輕。」武帝稱善。

壬辰,大赦。

白話壬辰日,大赦天下。

秋,七月,以賈充爲司空,侍中、尚書令、領兵如故。充與侍中任愷皆爲帝所寵任,充欲專名勢,而忌愷,於是朝士各有所附,朋黨紛然。帝知之,召充、愷宴於式乾殿而謂之曰:「朝廷宜一,大臣當和。」充、愷各拜謝。旣而充、愷以帝已知而不責,愈無所憚,外相崇重,内怨益深。充乃薦愷爲吏部尚書,愷侍覲轉希,充因與荀勗、馮紞承間共譖之,愷由是得罪,廢於家。

白話秋季七月,任命賈充為司空,侍中、尚書令、領兵如故。賈充與侍中任愷都受武帝寵任,賈充想獨占名勢,而忌憚任愷,於是朝士各有所依附,朋黨紛然。武帝知道,召賈充、任愷在式乾殿宴會而對他們說:「朝廷應該統一,大臣應當和睦。」賈充、任愷各自拜謝。不久賈充、任愷因為武帝知道而不責備,更加無所忌憚,外表相互崇重,內心怨恨更深。賈充於是推薦任愷為吏部尚書,任愷侍覲的機會漸少,賈充趁機與荀勗、馮紞乘隙共同進讒,任愷因此獲罪,被廢在家。

八月,呉主征昭武將軍、西陵督歩闡。闡世在西陵,猝被徽,自以失職,且懼有讒,九月,據城來降,遣兄子璣、璿詣洛陽爲任。詔以闡爲都督西陵諸軍事、衞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侍中,領交州牧,封宜都公。

白話八月,吳主徵召昭武將軍、西陵督步闡。步闡世代在西陵,猝然被徵召,自認為失職,又怕有讒言,九月,佔據城池前來投降,派兄長的兒子步璣、步璿到洛陽作人質。詔令任命步闡為都督西陵諸軍事、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侍中,兼領交州牧,封宜都公。

冬,十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白話冬季十月辛未日朔,發生日食。

敦煌太守尹璩卒。涼州刺史楊欣表敦煌令梁澄領太守。功曹宋質輒廢澄,表議郎令狐豐爲太守。楊欣遣兵之計,爲質所敗。

白話敦煌太守尹璩去世。涼州刺史楊欣上表讓敦煌令梁澄兼領太守。功曹宋質擅自廢掉梁澄,上表讓議郎令狐豐做太守。楊欣派兵討伐,被宋質打敗。

呉陸抗聞歩闡叛,亟遣將軍左弈、吾彦等討之。帝遣荊州刺史楊肇迎闡於西陵,車騎將軍羊祜帥歩軍出江陵,巴東監軍徐胤帥水軍撃建平,以救闡。陸抗敕西陵諸軍築嚴圍,自赤谿至於故市,内以圍闡,外以御晉兵,晝夜催切,如敵已至,衆甚苦之。諸將諫曰:「今宜及三軍之鋭,急攻闡,比晉救至,必可拔也,何事於圍,以敝士民之力!」抗曰:「此城處勢旣固,糧穀又足,且凡備御之具,皆抗所宿規,今反攻之,不可猝拔。北兵至而無備,表裡受難,何以御之!」諸將皆欲攻闡,抗欲服衆心,聽令一攻,果無利。圍備始合,而羊祜兵五萬至江陵。諸將咸以抗不宜上,抗曰:「江陵城固兵足,無可憂者。假令敵得江陵,必不能守,所損者小。若晉據西陵,則南山群夷皆當擾動,其患不可量也!」乃自帥衆赴西陵。

白話吳國陸抗聽說步闡叛變,趕快派將軍左奕、吾彥等討伐。武帝派荊州刺史楊肇到西陵迎接步闡,車騎將軍羊祜率步兵出江陵,巴東監軍徐胤率水軍攻打建平,救援步闡。陸抗下令西陵諸軍修築嚴密包圍圈,從赤谿直到故市,內以包圍步闡,外以抵禦晉兵,晝夜催迫,如敵已到,眾人都很辛苦。諸將勸諫說:「如今應該趁三軍之銳,急攻步闡,等晉救兵到來,必可攻下,何必築圍,以疲敝士民之力!」陸抗說:「這座城處勢既固,糧穀又足,而且各種防禦之具,都是我往日規劃的,如今反攻它,不能倉促攻克。北兵到來而我們沒有防備,表裡受難,怎麼抵禦!」諸將都想攻步闡,陸抗想服眾心,聽任攻打一次,果然沒有獲利。圍備剛合,而羊祜的兵五萬到江陵。諸將都認為陸抗不宜西上,陸抗說:「江陵城固兵足,沒有可憂的。假使敵人得到江陵,必定不能守,所損者小。如果晉佔據西陵,那麼南山群夷都當擾動,那禍患不可估量!」於是親自率眾奔赴西陵。

初,抗以江陵之北,道路平易,敕江陵督張咸作大堰遏水,漸漬平土以絶寇叛。羊祜欲因所遏水以船運糧,揚聲將破堰以通歩軍。抗聞之,使咸亟破之。諸將皆惑,屢諫,不聽。祜至當陽,聞堰敗,乃改船以車運糧,大費功力。

白話起初,陸抗因為江陵之北,道路平易,下令江陵督張咸築大堰遏水,漸浸平地以斷絕寇叛。羊祜想趁所遏之水用船運糧,揚言將破堰以通步兵。陸抗聽說,讓張咸趕快破堰。諸將都疑惑,屢次勸諫,不聽。羊祜到當陽,聽說堰破,於是改船用車運糧,大費功力。

十一月,楊肇至西陵。陸抗令公安督孫遵循南岸御羊祜,水軍督留慮拒徐胤,抗自將大軍憑圍對肇。將軍朱喬營都督兪贊亡詣肇。抗曰:「贊軍中舊吏,知吾虚實。吾常慮夷兵素不簡練,若敵攻圍,必先此處。」卽夜易夷兵,皆以精兵守之。明日,肇果攻故夷兵處。抗命撃之,矢石雨下,肇衆傷、死者相屬。十二月,肇計屈,夜遁。抗欲追之,而慮歩闡畜力伺間,兵不足分,於是但鳴鼓戒衆,若將追者。肇衆兇懼,悉解甲挺走。抗使輕兵躡之,肇兵大敗,祜等皆引軍還。抗遂拔西陵,誅闡及同謀將吏數十人,皆夷三族,自餘所請赦者數萬口。東還樂鄕,貌無矜色,謙沖如常。呉主加抗都護。羊祜坐貶平南將軍,楊肇免爲庶人。

白話十一月,楊肇到西陵。陸抗下令公安督孫遵沿南岸抵禦羊祜,水軍督留慮抵拒徐胤,陸抗親自率大軍憑圍對楊肇。將軍朱喬的營都督俞贊逃到楊肇處。陸抗說:「俞贊是軍中舊吏,知道我的虛實。我常慮夷兵素來不簡練,如果敵攻圍,必定先攻此處。」當夜調換夷兵,都用精兵守衛。第二天,楊肇果然攻原夷兵處。陸抗下令攻擊,箭石如雨,楊肇的部眾傷、死的相接。十二月,楊肇計窮,夜裡逃走。陸抗想追擊,而顧慮步闡蓄力伺隙,兵力不足分,於是只鳴鼓戒眾,好像要追擊。楊肇的部眾兇懼,都解甲狂奔。陸抗派輕兵追躡,楊肇的兵大敗,羊祜等都帶兵返回。陸抗於是攻下西陵,誅殺步闡及同謀將吏數十人,都夷三族,其餘所請求赦免的數萬口。向東回樂鄉,臉上沒有矜色,謙沖如常。吳主加陸抗都護。羊祜因此被貶為平南將軍,楊肇免為庶人。

呉主旣克西陵,自謂得天助,志益張大,使術士尚廣筮取天下,對曰:「吉。庚子歳,靑蓋當入洛陽。」呉主喜,不修德政,專爲兼併之計。

白話吳主既克西陵,自以為得天助,志氣更加張大,讓術士尚廣占卜取天下,回答說:「吉。庚子歲,青蓋當入洛陽。」吳主高興,不修德政,專做兼併之計。

賈充與朝士宴飲,河南尹庾純醉,與充爭言。充曰:「父老,不歸供養,卿爲無天地!」純曰:「髙貴鄕公何在?」充慚怒,上表解職;純亦上表自劾。詔免純官,仍下五府正其臧否。石苞以爲純榮官忘親,當除名,齊王攸等以爲純於禮律未有違。詔從攸議,復以純爲國子祭酒。

白話賈充與朝士宴飲,河南尹庾純喝醉,與賈充爭言。賈充說:「父親年老,不回家供養,你是無天地!」庾純說:「高貴鄉公在哪裡?」賈充慚愧發怒,上表辭職;庾純也上表自劾。詔令免庾純的官,仍下五府評定其臧否。石苞認為庾純貪榮忘親,當除名,齊王司馬攸等認為庾純在禮律上沒有違背。詔令聽從司馬攸的建議,又任命庾純為國子祭酒。

呉主之遊華里也,右丞相萬彧與右大司馬丁奉、左將軍留平密謀曰:「若至華里不歸,社稷事重,不得不自還。」呉主頗聞之,以彧等舊臣,隱忍不發。是歳,呉主因會,以毒酒飲彧,傳酒人私減之。又飲留平,平覺之,服他藥以解,得不死。彧自殺;平憂懣,月餘亦死。徙彧子弟於廬陵。

白話吳主遊華里時,右丞相萬彧與右大司馬丁奉、左將軍留平密謀說:「如果到華里不回來,社稷事重,不得不自己返回。」吳主頗為聽說,因為萬彧等是舊臣,隱忍不發。這一年,吳主趁宴會,用毒酒讓萬彧喝,傳酒的人私自減量。又讓留平喝,留平發覺,服其他藥解毒,得以不死。萬彧自殺;留平憂悶,一個多月也死。把萬彧的子弟流放到廬陵。

初,彧請選忠淸之士以補近職,呉主以大司農樓玄爲宮下鎭,主殿中事。玄正身帥衆,奉法而行,應對切直,呉主浸不悅。中書令領太子太傅賀邵上疎諫曰:「自頃年以來,朝列紛錯,眞偽相貿,忠良排墜,信臣被害。是以正士摧方而庸臣苟媚,先意承指,各希時趣。人執反理之評,士吐詭道之論,遂使淸流變濁,忠臣結舌。陛下處九天之上,隱百里之室,言出風靡,令行景從。親洽寵媚之臣,日聞順意之辭,將謂此輩實賢而天下已平也。臣聞興國之君樂聞其過,荒亂之主樂聞其譽;聞其過者過日消而福臻,聞其譽者譽日損而禍至。陛下嚴刑法以禁直辭,黜善士以逆諫口,杯酒造次,死生不保,仕者以退爲幸,居者以出爲福,誠非所以保光洪緒,熙隆道化也。何定本僕隸小人,身無行能,而陛下愛其佞媚,假以威福。夫小人求入,必進奸利。定間者忘興事役,發江邊戍兵以驅麋鹿,老弱饑凍,大小怨歎。《傳》曰:『國之興也,視民如赤子;其亡也,以民爲草芥。』今法禁轉苛,賦調益繁,中官、近臣所在興事,而長吏畏罪,苦民求辦。是以人力不堪,家戸離散,呼嗟之聲,感傷和氣。今國無一年之儲,家無經月之蓄,而後宮之中坐食者萬有餘人。又,北敵注目,伺國盛衰,長江之限,不可久恃,苟我不能守,一葦可杭也。願陛下豐基強本,割情從道,則成、康之治興,聖祖之祚隆矣!」呉主深恨之。

白話起初,萬彧請求選忠清之士補充近職,吳主任命大司農樓玄為宮下鎮,主管殿中事。樓玄正身率眾,奉法而行,應對切直,吳主漸漸不高興。中書令領太子太傅賀邵上疏勸諫說:「自近年以來,朝列紛錯,真偽相易,忠良被排擠墜落,信臣被害。因此正士摧方而庸臣苟媚,先意承指,各求時趣。人執反理之評,士吐詭道之論,於是使清流變濁,忠臣結舌。陛下處九天之上,隱百里之室,言出風靡,令行影從。親近諂媚之臣,日日聽順意之辭,將認為這些人是賢而天下已平了。臣聽說興國之君樂聞其過,荒亂之主樂聞其譽;聞其過的過日消而福至,聞其譽的譽日損而禍至。陛下嚴刑法以禁直辭,貶善士以堵塞諫口,杯酒造次,死生不保,仕者以退為幸,居者以出為福,確實不是保光洪緒、熙隆道化的辦法。何定本是僕隸小人,身無品行才能,而陛下愛他的佞媚,假以威福。小人求進,必定進獻奸利。何定近來忘興事役,徵發江邊戍兵驅趕麋鹿,老弱飢凍,大小怨歎。《傳》說:『國之興也,視民如赤子;其亡也,以民為草芥。』如今法禁轉苛,賦調益繁,中官、近臣所在興事,而長吏畏罪,苦民求辦。因此人力不堪,家戶離散,呼嗟之聲,感傷和氣。如今國家沒有一年的儲蓄,家戶沒有過月的積蓄,而後宮之中坐食的有一萬多人。又,北敵注目,窺伺國家的盛衰,長江之限,不可長久依恃,如果我們不能守,一葦可渡。希望陛下豐基強本,割情從道,那麼成、康之治興起,聖祖之祚隆盛了!」吳主深深恨他。

於是左右共誣樓玄、賀邵相逢,駐共耳語大笑,謗訕政事,倶被詰責。送玄付廣州,邵原復職。旣而復徙玄於交趾,竟殺之。久之,何定奸穢發聞,亦伏誅。

白話於是左右共同誣陷樓玄、賀邵相逢,停下馬車交頭接耳大笑,謗訕政事,都被詰責。把樓玄送到廣州,賀邵赦免復職。不久又把樓玄流放交趾,最終殺了他。過了一段時間,何定的奸穢事發聞,也伏誅。

羊祜歸自江陵,務修德信以懷呉人。毎交兵,刻日方戰,不爲掩襲之計。將帥有欲進譎計者,輒飲以醇酒,使不得言。祜出軍行呉境,刈穀爲糧,皆計所侵,送絹償之。毎會衆江、沔遊獵,常止晉地,若禽獸先爲呉人所傷而爲晉兵所得者,皆送還之。於是呉邊人皆悅服。祜與陸抗對境,使命常通。抗遺祜酒,祜飲之不疑;抗疾,求藥於祜,祜以成藥與之,抗卽服之。人多諫抗,抗曰:「豈有鴆人羊叔子哉!」抗告其邊戍曰:「彼專爲德,我專爲暴,是不戰而自服也。各保分界而已,無求細利。」呉主聞二境交和,以詰抗,抗曰:「一邑一鄕不可以無信義,況大國乎!臣不如此,正是彰其德,於祜無傷也。」

白話羊祜從江陵回來,致力修德信以懷柔吳人。每次交兵,約定日期才戰,不做掩襲之計。將帥有想進詭計的,就用醇酒灌醉他,使他不能說。羊祜出兵到吳境,割穀為糧,都計算所侵佔的,送絹補償。每次會眾在江、沔遊獵,常止於晉地,如果禽獸先被吳人打傷而被晉兵捕得的,都送還。於是吳國邊人都悅服。羊祜與陸抗對境,使命常通。陸抗送羊祜酒,羊祜飲之不疑;陸抗有病,向羊祜求藥,羊祜把成藥給他,陸抗立即服用。很多人勸諫陸抗,陸抗說:「哪裡有鴆人的羊叔子(羊祜)呢!」陸抗告訴他的邊戍說:「他專做德,我專做暴,這是不戰而自服。各保分界而已,不求細利。」吳主聽說二境交和,以此責問陸抗,陸抗說:「一邑一鄉不可以沒有信義,何況大國呢!臣不如此,正是彰顯他的德,對羊祜沒有損傷。」

呉主用諸將之謀,數侵盜晉邊。陸抗上疎曰:「昔有夏多罪而殷湯用師,紂作淫虐而周武授鉞。苟無其時,雖復大聖,亦宜養威自保,不可輕動也。今不務力農富國,審官任能,明黜陟,愼刑賞,訓諸司以德,撫百姓以仁,而聽諸將徇名,窮兵黷武,動費萬計,士卒調瘁,寇不爲衰而我已大病矣。今爭帝王之資而昧十百之利,此人臣之奸便,非國家之良策也!昔齊、魯三戰,魯人再克,而亡不旋踵。何則?大小之勢異也。況今師所克獲,不補所喪哉?」呉主不從。

白話吳主採用諸將的計謀,多次侵盜晉邊。陸抗上疏說:「從前有夏多罪而殷湯用師,紂作淫虐而周武王授鉞。如果沒有其時,即使是大聖,也應該養威自保,不可輕動。如今不致力力農富國、審官任能、明確升降、慎用刑賞、以德訓諸司、以仁撫百姓,而聽任諸將徇名,窮兵黷武,動費萬計,士卒凋瘁,敵寇不衰而我已大病。如今爭奪帝王之資而貪圖十百之利,這是人臣的奸便,不是國家的良策!從前齊、魯三戰,魯人兩次取勝,而滅亡緊隨其後。為什麼?大小之勢不同。何況如今軍隊所克獲的,補不上所喪失的呢?」吳主不聽從。

羊祜不附結中朝權貴,荀勗、馮紞之徒皆惡之。從甥王衍嘗詣祜陳事,辭甚淸辯;祜不然之,衍拂衣去。祜顧謂賓客曰:「王夷甫方當以盛名處大位,然敗俗傷化,必此人也。」及攻江陵,祜以軍法將斬王戎。衍,戎之從弟也,故二人皆憾之,言論多毀祜,時人爲之語曰:「二王當國,羊公無德。」

白話羊祜不攀附結交中朝權貴,荀勗、馮紞之流都厭惡他。表外甥王衍曾拜訪羊祜陳述事情,言辭非常清辯;羊祜不以為然,王衍拂衣而去。羊祜回頭對賓客說:「王夷甫(王衍)正將以盛名居大位,然而敗俗傷化,必定是這個人。」等攻江陵,羊祜以軍法將斬王戎。王衍,是王戎的堂弟,所以二人都懷恨他,言論多詆毀羊祜,當時的人為此說:「二王當國,羊公無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