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083

五 · 晉紀

卷083

起屠維協洽,盡目章涒灘,凡二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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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晋纪》(兩晉),卷首紀年為「起屠維協洽,盡目章涒灘,凡二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2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晋纪紀年:起屠維協洽,盡目章涒灘,凡二年臣光曰:0 則年題:2 條

孝惠皇帝上之下元康九年(己未,公元二九九年)

春,正月,孟觀大破氐眾於中亭,獲齊萬年。

白話春季正月,孟觀在中亭大破氐眾,擒獲齊萬年。

太子洗馬陳留江統以為戎、狄亂華,宜早絕其原,乃作《徙戎論》以警朝廷曰:「夫夷、蠻、戎、狄,地在要荒,禹平九土而西戎即敘。其性氣貪婪,凶悍不仁。四夷之中,戎、狄為甚,弱則畏服,強則侵叛。當其強也,以漢之高祖困於白登,孝文軍於霸上;及其弱也,以元、成之微而單于入朝。此其已然之效也。是以有道之君牧夷、狄也,惟以待之有備,御之有常,雖稽顙執贄,而邊城不弛固守,強暴為寇,而兵甲不加遠征,期令境內獲安,疆場不侵而已。

白話太子洗馬陳留人江統認為戎、狄擾亂華夏,應該及早斷絕其根源,於是作《徙戎論》警戒朝廷說:「夷、蠻、戎、狄,地處要荒,禹平定九州而西戎就序。其性氣貪婪,凶悍不仁。四夷之中,戎、狄為甚,弱則畏服,強則侵叛。當它強盛時,漢高祖被困於白登,孝文帝駐軍霸上;等它衰弱時,以元帝、成帝之微而單于入朝。這是已然之效。所以有道之君駕馭夷、狄,只在待之有備,御之有常,即使他們叩頭獻禮,而邊城不放鬆固守;強暴為寇,而兵甲不加以遠征,只求境內獲安、疆場不侵而已。

「及至周室失統,諸侯專征,封疆不固,而利害異心,戎、狄乘間,得入中國,或招誘安撫以為己用,自是四夷交侵,與中國錯居。及秦始皇並天下,兵威旁達,攘胡走越,當是時,中國無復四夷也。

白話「等到周室失統,諸侯專征,封疆不固,而利害異心,戎、狄乘隙,得以進入中國,有的招誘安撫以為己用,從此四夷交侵,與中國錯居。等秦始皇併吞天下,兵威旁達,攘胡逐越,當時,中國不再有四夷。

「漢建武中,馬援領隴西太守,討叛羌,徙其餘種於關中,居馮翊、河東空地。數歲之後,族類蕃息,既恃其肥強,且苦漢人侵之;永初之元,群羌叛亂,覆沒將守,屠破城邑,鄧騭敗北,侵及河內。十年之中,夷、夏俱敝,任尚、馬賢,僅乃克之。自此之後,餘燼不盡,小有際會,輒復侵叛,中世之寇,惟此為大。魏興之初,與蜀分隔,疆場之戎,一彼一此。武帝徙武都氐於秦州,欲以弱寇強國,扞御蜀虜,此蓋權宜之計,非萬世之利也。今者當之,已受其敝矣。

白話「漢建武年間,馬援兼任隴西太守,討伐叛羌,把其餘種遷到關中,居於馮翊、河東的空地。數年之後,族類繁衍,既仗恃其肥強,又苦於漢人侵奪;永初元年,群羌叛亂,覆沒將守,屠破城邑,鄧騭敗北,侵及河內。十年之中,夷、夏都疲敝,任尚、馬賢,僅能攻克。從此之後,餘燼不盡,稍有機會,就再侵叛,中世之寇,只有這個最大。魏興之初,與蜀相隔,疆場之戎,一彼一此。武帝遷武都氐於秦州,想以此弱寇強國,扞禦蜀虜,這是權宜之計,不是萬世之利。如今受它的弊害,已經嘗到了。

「夫關中土沃物豐,帝王所居,未聞戎、狄宜在此土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而因其衰敝,遷之畿服,士庶玩習,侮其輕弱,使其怨恨之氣毒於骨髓;至於蕃育眾盛,則坐生其心。以貪悍之性,挾憤怒之情,候隙乘便,輒為橫逆;而居封域之內,無障塞之隔,掩不備之人,收散野之積,故能為禍滋蔓,暴害不測,此必然之勢,已驗之事也。當今之宜,宜及兵威方盛,眾事未罷,徙馮翊、北地、新平、安定界內諸羌,著先零、罕幵、析支之地,徙撫風、始平、京兆之氐,出還隴右,著陰平、武都之界,廩其道路之糧,令足自致,各附本種,反其舊土,使屬國、撫夷就安集之。戎、晉不雜,並得其所,縱有猾夏之心,風塵之警,則絕遠中國,隔閡山河,雖為寇暴,所害不廣矣。

白話「關中土沃物豐,是帝王所居,沒聽說戎、狄適宜在此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而趁其衰敝,遷到畿服,士庶玩習,輕侮其弱小,使他們的怨恨之氣毒入骨髓;等到繁衍眾盛,就自然生出異心。以貪悍之性,挾憤怒之情,窺隙乘便,就橫行叛逆;而居於封域之內,沒有障塞之隔,偷襲不備之人,收取散野之積,所以能為禍滋蔓,暴害不測,這是必然之勢,已驗之事。當今之宜,應該趁兵威方盛、眾事未罷,遷徙馮翊、北地、新平、安定界內的諸羌,安置於先零、罕幵、析支之地;遷徙扶風、始平、京兆的氐人,送出隴右,安置於陰平、武都之界,供應他們道路之糧,使足自致,各歸本種,返回舊土,使屬國、撫夷安集。戎、晉不雜,各得其所,縱有猾夏之心、風塵之警,就絕遠中國,隔閡山河,雖為寇暴,所害不廣了。

「難者曰:氐寇新平,關中饑疫,百姓悉苦,咸望寧息;而欲使疲悴之眾,徒自猜之寇,恐勢盡力屈,緒業不卒,前害未及弭而後變復橫出矣。答曰:子以今者群氐為尚挾餘資,悔惡反善,懷我德惠而來柔附乎?將勢窮道盡,智力俱困,懼我兵誅以至於此乎?曰:無有餘力,勢窮道盡故也。然則我能制其短長之命,而令其進退由己矣。夫樂其業者不易事,安其居者無遷志。方其自疑危懼,畏怖促遽,故可制以兵威,使之左右無違也,迨其死亡流散,離逖未鳩,與關中之人,戶皆為仇,故可遐遷遠處,令其心不懷土也。夫聖賢之謀事也,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道不著而平,德不顯而成。其次則能轉禍為福,因敗為攻,值困必濟,遇否能通。今子遭敝事之終而不圖更制之始,愛易轍之勤而遵覆車之軌,何哉!且關中之人百餘萬口,率其少多,戎、狄居半,處之與遷,必須口實。若有窮乏,糝粒不繼者,故當傾關中之谷,以全其生生之計,必無擠於溝壑而不為侵掠之害也。今我遷之,傳食而至,附其種疾族,自使相贍,而秦地之人得其半谷,此為濟行者以廩糧,遺居者以積倉,寬關中之逼,去盜賊之原,除旦夕之損,建終年之益。若憚暫舉之小勞而忘永逸之弘策,惜日月之煩苦而遺累世之寇敵,非所謂能創業垂統,謀及子孫者也。

白話「詰難者說:氐寇剛平定,關中饑疫,百姓困苦,都盼望安寧;而想讓疲弊之眾,遷徙自疑之寇,恐怕勢盡力屈,緒業不成,前害未及消除而後變又橫出。回答說:你認為如今的群氐還挾有餘資,悔惡反善,懷我德惠而來柔附嗎?還是勢窮道盡、智力俱困,怕我兵誅以至於此呢?說:沒有餘力,勢窮道盡的緣故。那麼我能制其生死之命,而使他們進退由己了。樂其業的不輕易改事,安其居的沒有遷徙之志。正當他們自疑危懼、畏怖急促時,所以可用兵威制之,使他們左右無違;等到他們死亡流散、離散未聚,與關中之人,戶戶為仇,所以可以遠遷遠處,使他們心不懷土。聖賢謀事,在未有之時行動,在未亂之時治理,道不顯而平,德不著而成。其次能轉禍為福,因敗為功,遇困必濟,遭否能通。如今你遭敝事之終而不圖更制之始,吝惜易轍之勞而重蹈覆車之軌,為什麼!況且關中之人一百多萬口,按其多寡,戎、狄佔一半,安置與遷徙,必須口糧。如果有窮乏、粒米不繼的,當然當傾關中之谷,保全他們生生之計,必定不會把他們擠入溝壑而不防其侵掠之害。如今我們遷徙他們,沿途供食而至,依附其種族,自相贍養,而秦地之人得其半谷,這是接濟行者以糧,留給居者以倉,寬解關中之逼迫,除去盜賊之根源,消除旦夕之損,建立終年之益。如果害怕暫時之舉的小勞而忘永逸之弘策,吝惜日月之煩苦而遺留累世之寇敵,不是所謂能創業垂統、謀及子孫的人。

「并州之胡,本實匈奴桀惡之寇也,建安中,使右賢王去卑誘質呼廚泉,聽其部落散居六郡。咸熙之際,以一部太強,分為三率,泰始之初,又增為四;於是劉猛內叛,連結外虜,近者郝散之變,發於穀遠。今五部之眾,戶至數萬,人口之盛,過於西戎;其天性驍勇,弓馬便利,倍於氐、羌。若有不虞風塵之慮,則并州之域可為寒心。

白話「并州之胡,本來是匈奴桀惡之寇,建安年間,讓右賢王去卑引誘挾持呼廚泉,聽任其部落散居六郡。咸熙之際,因為一部太強,分為三率,泰始之初,又增為四;於是劉猛內叛,勾結外虜,近來郝散之變,發生於穀遠。如今五部之眾,戶至數萬,人口之盛,超過西戎;其天性驍勇,弓馬便利,倍於氐、羌。如果有不虞風塵之慮,那麼并州之地可為寒心。

「正始中,毌丘儉討句驪,徙其餘種於滎陽。始徙之時,戶落百數;子孫孳息,今以千計;數世之後,必至殷熾。今百姓失職,猶或亡叛,犬馬肥充,則有噬嚙,況於夷、狄,能不為變!但顧其微弱,勢力不逮耳。

白話「正始年間,毌丘儉討伐句驪,把其餘種遷到滎陽。開始遷徙時,戶落百數;子孫繁衍,如今以千計;數世之後,必定到達殷盛。如今百姓失業,尚且有人逃亡叛亂,犬馬肥充,就會噬咬,何況夷、狄,能不生變!只是顧其微弱,勢力不及罷了。

「夫為邦者,憂不在寡而在不安,以四海之廣,士民之富,豈須夷虜在內然後取足哉!此等皆可申諭發遣,還其本域,慰彼羈旅懷土之思,釋我華夏纖介之憂,惠此中國,以綏四方,德施永世,於計為長也!」朝廷不能用。

白話「治理邦國的人,憂不在人少而在不安,以四海之廣、士民之富,哪裡須要夷虜在內然後取足呢!這些人都可申諭發遣,還其本域,慰勞他們羈旅懷土之思,消除我華夏纖芥之憂,惠此中國,安綏四方,德施永世,於計為長!」朝廷不能採用。

散騎常侍賈謐侍講東宮,對太子倨傲,成都王穎見而叱之;謐怒,言於賈后,出穎為平北將軍,鎮鄴。征梁王肜為大將軍、錄尚書事;以河間王顒為鎮西將軍,鎮關中。初,武帝作石函之制,非至親不得鎮關中;顒輕財愛士,朝廷以為賢,故用之。

白話散騎常侍賈謐在東宮侍講,對太子倨傲,成都王司馬穎見了呵斥他;賈謐發怒,告訴賈后,外放司馬穎為平北將軍,鎮守鄴城。徵召梁王司馬肜為大將軍、錄尚書事;任命河間王司馬顒為鎮西將軍,鎮守關中。起初,武帝作石函之制,非至親不得鎮守關中;司馬顒輕財愛士,朝廷認為他賢,所以任用。

夏,六月,戊戌,高密文獻王泰薨。

白話夏季六月戊戌日,高密文獻王司馬泰去世。

賈后淫虐日甚,私於太醫令程據等;又以簏箱載道上年少入宮,復恐其漏洩,往往殺之。賈模恐禍及己,甚憂之。裴頠與模及張華議廢后,更立謝淑妃。模、華皆曰:「主上自無廢黜之意,而吾等專行之,倘上心不以為然,將若之何!且諸王方強,朋黨各異,恐一旦禍起,身死國危,無益社稷。」頠曰:「誠如公言。然中宮逞其昏虐,亂可立待也。」華曰:「卿二人於中宮皆親戚,言或見信,宜數為陳禍福之戒,庶無大悖,則天下尚未至於亂,吾曹得以估游卒歲而已。」頠旦夕說其從母廣城君,令戒諭賈后以親厚太子,賈模亦數為后言禍福;后不能用,反以模為毀己而疏之;模不得志,憂憤而卒。

白話賈后淫虐日甚,私通太醫令程據等;又用簏箱裝載道路上年少之人入宮,又怕他們洩漏,往往殺掉。賈模怕禍及自己,非常憂慮。裴頠與賈模及張華商議廢后,另立謝淑妃。賈模、張華都說:「主上自己沒有廢黜之意,而我們擅自實行,如果上心不以為然,將怎麼辦!況且諸王正強,朋黨各異,恐怕一旦禍起,身死國危,無益社稷。」裴頠說:「確實如公所言。但中宮逞其昏虐,禍亂可以立刻等到。」張華說:「你們二人對中宮都是親戚,話或許被聽信,應該屢次陳述禍福之戒,庶幾沒有大悖,那麼天下還不至於大亂,我們得以悠遊卒歲而已。」裴頠早晚勸說他的姨母廣城君,讓告誡賈后親厚太子,賈模也屢次向賈后陳說禍福;賈后不能採用,反而認為賈模詆毀自己而疏遠他;賈模不得志,憂憤而死。

秋,八月,以裴頠為尚書僕射。頠雖賈后親屬,然雅望素隆,四海唯恐其不居權位,尋詔頠專任門下事,頠上表固辭,以「賈模適亡,復以臣代之,崇外戚之望,彰偏私之舉,為聖朝累。」不聽。或謂頠曰:「君可以言,當盡言於中宮;言而不從,當遠引而去。倘二者不立,雖有十表,難以免矣。」頠慨然久之,竟不能從。

白話秋季八月,任命裴頠為尚書僕射。裴頠雖然是賈后的親屬,然而雅望素來隆盛,四海唯恐他不居權位,不久詔令裴頠專任門下事,裴頠上表堅決推辭,認為「賈模剛死,又用臣代替他,推崇外戚之望,彰顯偏私之舉,為聖朝所累。」不聽。有人對裴頠說:「君可以進言,就當對中宮盡言;言而不從,就當遠引而去。如果二者都不做,雖有十表,也難以免禍。」裴頠感慨良久,最終不能聽從。

帝為人戇騃,嘗在華林園聞蝦蟆,謂左右曰:「此鳴者,為官乎,為私乎?」時天下荒饉,百姓餓死,帝聞之,曰:「何不食肉糜?」由是權在群下,政出多門,勢位之家,更相薦托,有如互市。賈、郭恣橫,貨賂公行。南陽魯褒作《錢神論》以譏之曰:「錢之為體,有乾坤之象,親之如兄,字曰孔方。無德而尊,無勢而熱,排金門,入紫闥。危可使安,死可使活,貴可使賤,生可使殺。是故忿爭非錢不勝,幽滯非錢不撥,怨仇非錢不解,令聞非錢不發。洛中朱衣、當塗之士,愛我家兄,皆無已已,執我之手,抱我終始,凡今之人,惟錢而已!」又,朝臣務以苛察相高,每有疑議,群下各立私意,刑法不壹,獄訟繁滋。裴頠上表曰:「先王刑賞相稱,輕重無二,故下聽有常,群吏安業。去元康四年大風,廟闕屋瓦有數枚傾落,免太常荀寓;事輕責重,有違常典。五年二月有大風,蘭台主者懲懼前事,求索阿棟之間,得瓦小邪十五處,遂禁止太常,復興刑獄。今年八月,陵上荊一枝圍七寸二分者被斫;司徒、太常奔走道路,雖知事小,而按劾難測,騷擾驅馳,各競免負,於今太常禁止未解。夫刑書之文有限而舛違之故無方,故有臨時議處之制,誠不能皆得循常也。至於此等,皆為過當,恐奸吏因緣,得為淺深也。」既而曲議猶不止,三公尚書劉頌復上疏曰:「自近世以來,法漸多門,令甚不一,吏不知所守,下不知所避,奸偽者因以售其情,居上者難以檢其下,事同議異,獄犴不平。夫君臣之分,各有所司。法欲必奉,故令主者守文;理有窮塞,故使大臣釋滯;事有時宜,故人主權斷。主者守文,若釋之執犯蹕之平也;大臣釋滯,若公孫弘斷郭解之獄也;人主權斷,若漢祖戮丁公之為也。天下萬事,自非此類,不得出意妄議,皆以律令從事;然後法信於下,人聽不惑,吏不容奸,可以言政矣。」乃下詔:「郎、令史復出法駁案者,隨事以聞。」然亦不能革也。

白話惠帝為人愚笨,曾在華林園聽到蛤蟆叫,對左右說:「這叫的,是為官呢,還是為私呢?」當時天下饑荒,百姓餓死,惠帝聽說,說:「為什麼不吃肉粥?」因此權在群下,政出多門,勢位之家,互相推薦請託,如同互市。賈氏、郭氏橫行,貨賂公行。南陽人魯褒作《錢神論》譏諷說:「錢之為體,有乾坤之象,親之如兄,字曰孔方。無德而尊,無勢而熱,排金門,入紫闥。危可使安,死可使活,貴可使賤,生可使殺。所以忿爭非錢不勝,幽滯非錢不拔,怨仇非錢不解,美名非錢不發。洛中朱衣、當塗之士,愛我家兄,都沒有止境,執我之手,抱我始終,凡今之人,只有錢而已!」又,朝臣務以苛察相高,每有疑議,群下各立私意,刑法不一,獄訟繁多。裴頠上表說:「先王刑賞相稱,輕重無二,所以下聽有常,群吏安業。去年元康四年大風,廟闕屋瓦有幾枚傾落,免太常荀寓;事輕責重,有違常典。五年二月又大風,蘭台主管懲戒前事,在房梁之間搜求,找到瓦片稍斜十五處,於是禁止太常,又興刑獄。今年八月,陵上荊樹一枝圍七寸二分的被砍;司徒、太常奔走道路,雖然知道事小,而按劾難測,騷擾驅馳,各競免責,到如今太常被禁止未解除。刑書之文有限而舛違之故無方,所以有臨時議處之制,確實不能都循常。至於這些,都為過當,怕奸吏趁機,得以輕重。」不久曲議還是不止,三公尚書劉頌又上疏說:「自近世以來,法漸多門,令甚不一,吏不知所守,下不知所避,奸偽者因此得售其情,居上者難以檢束其下,事同議異,獄訟不平。君臣之分,各有所司。法欲必奉,所以令主者守文;理有窮塞,所以使大臣釋滯;事有時宜,所以人主權斷。主者守文,像張釋之執犯蹕之平;大臣釋滯,像公孫弘斷郭解之獄;人主權斷,像漢高祖戮丁公之為。天下萬事,除非這類,不得出意妄議,都以律令從事;然後法信於下,人聽不惑,吏不容奸,可以談政了。」於是下詔:「郎、令史再出法駁案的,隨事上報。」然而也不能改變。

頌遷吏部尚書,建九班之制,欲令百官居職希遷,考課能否,明其賞罰。賈、郭用權,仕者欲速,事竟不行。

白話劉頔升吏部尚書,建立九班之制,想讓百官居職少遷,考課能否,明確賞罰。賈氏、郭氏掌權,求官者想速成,事情最終沒有實行。

裴頠薦平陽韋忠於張華,華辟之,忠辭疾不起。人問其故,忠曰:「張茂先華而不實,裴逸民欲而無厭,棄典禮而附賊後,此豈大丈夫之所為哉!逸民每有心托我,我常恐其溺於深淵而餘波及我,況可褰裳而就之哉!」

白話裴頠向張華推薦平陽人韋忠,張華徵召他,韋忠稱病不起。有人問原因,韋忠說:「張茂先(張華)華而不實,裴逸民(裴頠)貪得無厭,拋棄典禮而依附賊后,這哪裡是大丈夫所為!逸民每有心託付我,我常怕他沉溺深淵而餘波及我,何況可以撩起衣裳去就他呢!」

關內侯敦煌索靖,知天下將亂,指洛陽宮門銅駝歎曰:「會見汝在荊棘中耳!」

白話關內侯敦煌人索靖,知道天下將亂,指著洛陽宮門的銅駝感嘆說:「會看到你長在荊棘之中!」

冬,十一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白話冬季十一月甲子日朔,發生日食。

初,廣城君郭槐,以賈后無子,常勸后使慈愛太子。賈謐驕縱,數無禮於太子,廣城君恆切責之。廣城君欲以韓壽女為太子妃,太子亦欲婚韓氏以自固;壽妻賈午及后皆不聽,而為太子聘王衍少女。太子聞衍長女美,而后為賈謐聘之,心不能平,頗以為言。及廣城君病,臨終,執后手,令盡心於太子,言甚切至。又曰:「趙粲、賈午,必亂汝家事;我死後,勿復聽入。深記吾言。」后不從,更與粲、午謀害太子。

白話起初,廣城君郭槐,因為賈后沒有兒子,常勸賈后慈愛太子。賈謐驕縱,屢次對太子無禮,廣城君常常嚴厲責備他。廣城君想把韓壽的女兒嫁給太子,太子也想與韓氏通婚自我鞏固;韓壽的妻子賈午及賈后都不聽,而為太子聘王衍的小女兒。太子聽說王衍的長女美麗,而賈后為賈謐聘了她,心中不平,多有怨言。等廣城君病重,臨終,握住賈后的手,令她盡心於太子,言辭非常懇切。又說:「趙粲、賈午,必定擾亂你的家事;我死後,不要再聽任她們入宮。深深記住我的話。」賈后不聽從,反而與趙粲、賈午謀劃陷害太子。

太子幼有令名,及長,不好學,惟與左右嬉戲。賈后復使黃門輩誘之為奢靡威虐,由是名譽浸減,驕慢益彰。或廢朝侍而縱游逸,於宮中為市,使人屠酤,手揣斤兩,輕重不差。其母,本屠家女也,故太子好之。東宮月俸錢五十萬,太子常探取二月,用之猶不足。又令西園賣葵菜、藍子、雞、面等物而收其利。又好陰陽小數,多所拘忌。洗馬江統上書陳五事:「一曰雖有微苦,宜力疾朝侍。二曰宜勤見保傅,咨讒善道。三曰畫室之功,可且減省,後園刻鏤雜作,一皆罷遣。四曰西園賣葵、藍之屬,虧敗國體,貶損令聞。五曰繕牆正瓦,不必拘攣小忌。」太子皆不從。中舍人杜錫,恐太子不得安其位,每盡忠諫,勸太子修德業,保令名,言辭懇切。太子患之,置針著錫常所坐氈中,刺之流血,錫,預之子也。

白話太子年幼時有好名聲,等長大,不愛學習,只與左右嬉戲。賈后又讓黃門之流引誘他奢靡威虐,因此名譽漸減,驕慢更彰。有時荒廢朝侍而縱遊逸,在宮中作市集,讓人屠賣酒肉,自己手掂斤兩,輕重不差。他的母親,本是屠戶家的女兒,所以太子喜好這些。東宮每月俸錢五十萬,太子常預支兩個月,用還不夠。又讓西園賣葵菜、藍子、雞、面等物收利。又喜好陰陽小術,多有拘忌。洗馬江統上書陳述五事:「一是雖有小病,應該勉力上朝侍奉。二是應該勤見師傅,諮詢善道。三是畫室的工夫,可以暫且減省,後園刻鏤雜作,一概停罷遣散。四是西園賣葵、藍之類,虧敗國體,損害美名。五是修牆正瓦,不必拘泥小忌。」太子都不聽從。中舍人杜錫,怕太子不能安其位,每每盡忠勸諫,勸太子修德業、保美名,言辭懇切。太子厭惡他,把針放在杜錫常坐的氈中,刺得他流血。杜錫,是杜預的兒子。

太子性剛,知賈謐恃中宮驕貴,不能假借之。謐時為侍中,至東宮,或捨之,於後庭遊戲。詹事裴權諫曰:「謐,后所親暱,一旦交構,則事危矣。」不從。謐譖太子於后曰:「太子多畜私財以結小人者,為賈氏故也。若宮車晏駕,彼居大位,依楊氏故事,誅臣等,廢后於金墉,如反手耳。不如早圖之,更立慈順者,可以自安。」后納其言,乃宣揚太子之短,佈於遠近。又詐為有娠,內蒿物、產具,取妹夫韓壽子慰祖養之,欲以代太子。

白話太子性情剛烈,知道賈謐仗恃中宮驕貴,不假以辭色。賈謐當時做侍中,到東宮,有時捨棄禮儀,在後庭遊戲。詹事裴權勸諫說:「賈謐,是皇后所親暱的,一旦交構,事情就危險了。」不聽從。賈謐向賈后進讒太子說:「太子多積私財結交小人,是為賈氏的原因。如果宮車晏駕,他居大位,依楊氏舊例,誅殺臣等,把皇后廢到金墉城,如反掌而已。不如及早圖謀,另立慈順的人,可以自安。」賈后採納他的話,於是宣揚太子的短處,傳佈遠近。又假裝懷孕,內置雜物、產具,取妹夫韓壽的兒子韓慰祖撫養,想以此代替太子。

於時朝野咸知賈后有害太子之意,中護軍趙俊請太子廢后,太子不聽。左衛率東平劉卞,以賈后之謀問張華,華曰:「不聞。」卞曰:「卞自須昌小吏,受公成拔以至今日。士感知己,是以盡言,而公更有疑於卞邪!」華曰:「假令有此,君欲如何?」卞曰:「東宮俊乂如林,四率精兵萬人;公居阿衡之任,若得公命,皇太子因朝入錄尚書事,廢賈后於金墉城,兩黃門力耳。」華曰:「今天子當陽,太子,人子也,吾又不受阿衡之命,忽相與行此,是無君父而以不孝示天下也。雖能有成,猶不免罪。況權戚滿朝,威柄不一,成可必乎?」賈后常使親黨微服聽察於外,頗聞卞言,乃遷卞為雍州刺史;卞知言洩,飲藥而死。

白話當時朝野都知道賈后有害太子之意,中護軍趙俊請太子廢后,太子不聽。左衛率東平人劉卞,把賈后的圖謀問張華,張華說:「沒聽說。」劉卞說:「卞本是須昌小吏,受公提拔至今。士感知己,所以盡言,而公反而懷疑卞嗎!」張華說:「假使有此事,你想怎樣?」劉卞說:「東宮俊傑如林,四率精兵萬人;公居阿衡之任,如果得到公的命令,皇太子趁上朝入錄尚書事,把賈后廢到金墉城,不過兩個黃門的力氣。」張華說:「如今天子當陽,太子,是人的兒子,我又沒有受阿衡之命,忽然相與行此,是無君父而以不孝示天下。即使能成功,還不免罪。況且權臣滿朝,威柄不一,能必定成功嗎?」賈后常讓親黨微服在外聽察,頗聞劉卞的話,於是調劉卞為雍州刺史;劉卞知道話已洩漏,服毒而死。

十二月,太子長子虨病,太子為虨求王爵,不許。虨疾篤,太子為之禱祀求福。賈后聞之,乃詐稱帝不豫,召太子入朝,既至,后不見,置於別室,遣婢陳舞以帝命賜太子酒三升,使盡飲之。太子辭以不能飲三升,舞逼之曰:「不孝邪!天賜汝酒而不飲,酒中有惡物邪!」太子不得已,強飲至盡,遂大醉。后使黃門侍朗潘岳作書草,令小婢承福,以紙筆及草,因太子醉,稱詔使書之,文曰:「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當入了之。中宮又宜速自了,不自了,吾當手了之。並與謝妃共要,刻期兩發,勿疑猶豫,以致後患。茹毛飲血於三辰之下,皇天許當掃除患害,立道文為王,蔣氏為內主。願成,當三牲祠北君。」太子醉迷不覺,遂依而寫之。其字半不成,后補成之,以呈帝。

白話十二月,太子的長子司馬虨生病,太子為司馬虨求王爵,不允許。司馬虨病重,太子為他禱祀求福。賈后聽說,於是假稱惠帝身體不適,召太子入朝,到來後,賈后不見,把他安置在別室,派婢女陳舞以惠帝之命賜太子酒三升,讓他喝完。太子推辭不能喝三升,陳舞逼迫說:「不孝嗎!天賜你酒而不喝,酒中有髒東西嗎!」太子不得已,勉強喝盡,於是大醉。賈后讓黃門侍郎潘岳作書草,令小婢承福,拿紙筆和草稿,趁太子醉,稱詔讓他抄寫,文說:「陛下應該自己了斷,不自己了斷,我當入宮了斷。中宮也應該趕快了斷,不自己了斷,我當親手了斷。並與謝妃共同約定,定期兩處發動,不要猶豫,以致後患。茹毛飲血於三辰之下,皇天允許掃除患害,立道文為王,蔣氏為內主。願成,當以三牲祠北君。」太子醉迷不覺,於是照抄。字寫得一半不成,賈后補成,拿給惠帝看。

壬戌,帝幸式乾殿,召公卿入,使黃門令董猛以太子書及青紙詔示之曰:「遹書如此,今賜死。」遍示諸公王,莫有言者。張華曰:「此國之大禍,自古以來,常因廢黜正嫡以致喪亂。且國家有天下日淺,願陛下詳之!」裴頠以為宜先檢校傳書者,又請比較太子手書,不然,恐有詐妄。賈后乃出太子啟事十餘紙,眾人比視,亦無敢言非者。

白話壬戌日,惠帝到式乾殿,召公卿入內,讓黃門令董猛拿太子的書及青紙詔給他們看說:「司馬遹的書信如此,今賜死。」遍示諸公王,沒有人說話。張華說:「這是國家的大禍,自古以來,常因廢黜正嫡以致喪亂。況且國家擁有天下日淺,希望陛下詳察!」裴頠認為應該先檢校傳書的人,又請比對太子的手書,不然,恐怕有詐。賈后於是拿出太子啟事十多張紙,眾人比對觀看,也沒有敢說不對的。

賈后使董猛矯以長廣公主辭白帝曰:「事宜速決,而群臣各不同,其不從詔者,宜以軍法從事。」議至日西,不決。后見華等意堅,懼事變,乃表免太子為庶人,詔許之。於是使尚書和郁等持節詣東宮,廢太子為庶人,太子改服出,再拜受詔,步出承華門,乘粗犢車,車武公澹以兵仗送太子及妃王氏、三子虨、臧、尚同幽於金墉城。王衍自表離婚,許之,妃慟哭而歸。殺太子母謝淑媛及虨母保林蔣俊。

白話賈后讓董猛假託長廣公主之辭稟告惠帝說:「事宜速決,而群臣意見各異,那些不從詔的,應該以軍法處置。」議論到太陽西斜,不能決斷。賈后見張華等心意堅定,怕事情有變,於是上表請求免太子為庶人,詔令允許。於是派尚書和郁等持節到東宮,廢太子為庶人,太子換衣服出來,兩次下拜受詔,步行出承華門,乘粗犢車,東武公司馬澹率兵仗送太子及妃王氏、三個兒子司馬虨、司馬臧、司馬尚一同幽禁在金墉城。王衍自己上表請求離婚,允許,王妃慟哭而歸。殺太子的母親謝淑媛及司馬虨的母親保林蔣俊。

孝惠皇帝上之下永康元年(庚申,公元三零零年)

春,正月,癸亥朔,赦天下,改元。

白話春季正月癸亥日朔,赦天下,改年號。

西戎校尉司馬閻纘輿棺詣闕上書,以為:「漢戾太子稱兵拒命,言者猶曰罪當笞耳。今遹受罪之日,不敢失道,猶為輕於戾太子。宜重選師傅,先加嚴誨,若不悛改,棄之未晚也。」書奏,不省。纘,圃之孫也。

白話西戎校尉司馬閻纘抬著棺材到宮門上書,認為:「漢戾太子舉兵拒命,議論的人還說罪當鞭笞。如今司馬遹獲罪之日,不敢失道,還比戾太子輕。應該重選師傅,先加嚴教,如果不改,拋棄不晚。」奏書呈上,不理會。閻纘,是閻圃的孫子。

賈后使黃門自首欲與太子為逆。詔以黃門首辭班示公卿,遣東武公澹以千兵防衛太子,幽於許昌宮,令持書御史劉振持節守之,詔宮臣不得辭送。洗馬江統、潘滔、舍人王敦、杜蕤、魯瑤等冒禁至伊水,拜辭涕泣。司隸校尉滿奮收縛統籌送獄。其系河南獄者,樂廣悉解遣之;系洛陽縣獄者,猶未釋。都官從事孫琰說賈謐曰:「所以廢徙太子,以其為惡故耳。今宮臣冒罪拜辭,而加以重辟;流聞四方,乃更彰太子之德也,不如釋之。」謐乃語洛陽令曹攄使釋之;廣亦不坐。敦,覽之孫;攄,肇之孫也。太子至許,遺王妃書,自陳誣枉,妃父衍不敢以聞。

白話賈后讓黃門自首想與太子謀逆。詔令把黃門的首辭頒示公卿,派東武公司馬澹率一千兵防衛太子,幽禁在許昌宮,令持書御史劉振持節守衛,詔令宮臣不得辭送。洗馬江統、潘滔、舍人王敦、杜蕤、魯瑤等冒禁到伊水,拜辭流淚。司隸校尉滿奮收捕江統等送獄。那些關押在河南獄的,樂廣全部釋放;關押在洛陽縣獄的,還沒有釋放。都官從事孫琰勸賈謐說:「之所以廢流徙太子,是因為他作惡的緣故。如今宮臣冒罪拜辭,而加以重刑;流聞四方,反而更加彰顯太子的德行,不如釋放。」賈謐於是告訴洛陽令曹攄讓他釋放;樂廣也不獲罪。王敦,是王覽的孫子;曹攄,是曹肇的孫子。太子到許昌,寫信給王妃,自己陳述被誣枉,王妃的父親王衍不敢上報。

丙子,皇孫虨卒。

白話丙子日,皇孫司馬虨去世。

三月,尉氏雨血,妖星見南方,太白晝見,中台星拆。張華少子韙勸華遜位,華不從,曰:「天道幽遠,不如靜以待之。」

白話三月,尉氏下血雨,妖星出現在南方,太白晝見,中台星裂。張華的小兒子張韙勸張華遜位,張華不聽從,說:「天道幽遠,不如靜以待之。」

太子既廢,眾情憤怒。有衛督司馬雅、常從督許超,皆嘗給事東宮,與殿中郎士猗等謀廢賈后,復太子。以張華、裴頠安常保位,難與行權,右軍將軍趙王倫執兵柄,性貪冒,可假以濟事。乃說孫秀曰:「中宮凶妒無道,與賈謐等共誣廢太子。今國無嫡嗣,社稷將危,大臣將起大事,而公名奉事中宮,與賈、郭親善,太子之廢,皆云豫知,一朝事起,禍必相及,何不先謀之乎!」秀許諾,言於倫,倫納焉,遂告通事令史張林及省事張衡等,使為內應。

白話太子被廢後,眾情憤怒。有衛督司馬雅、常從督許超,都曾在東宮當差,與殿中郎士猗等謀劃廢賈后,恢復太子。因為張華、裴頠安常保位,難以與他們行權變,右軍將軍趙王司馬倫掌握兵柄,性情貪婪冒進,可以藉他成事。於是勸孫秀說:「中宮凶妒無道,與賈謐等共同誣陷廢黜太子。如今國家沒有嫡嗣,社稷將危,大臣將起大事,而公名義上事奉中宮,與賈氏、郭氏親善,太子的廢黜,都說你預先知道,一旦事情興起,禍必相連,何不先謀劃呢!」孫秀應許,告訴司馬倫,司馬倫採納,於是告訴通事令史張林及省事張衡等,讓他們作內應。

事將起,孫秀言於倫曰:「太子聰明剛猛,若還東宮,必不受制於人。明公素黨於賈后,道路皆知之,今雖建大功於太子,太子謂公特逼於百姓之望,翻覆以免罪耳,雖含忍宿忿,必不能深德明公,若有瑕釁,猶不免誅。不若遷延緩期,賈后必害太子,然後廢賈后,為太子報仇,豈徒免禍而已,乃更可以得志!」倫然之。

白話事情將要發動,孫秀對司馬倫說:「太子聰明剛猛,如果回到東宮,必定不受制於人。明公一向是賈后的黨羽,道路皆知,如今雖然對太子建大功,太子會認為公只是迫於百姓之望,反覆以求免罪罷了,雖然忍下舊怨,必定不能深德明公,如果有瑕釁,還不免被誅。不如拖延緩期,賈后必定害太子,然後廢賈后,為太子報仇,豈只免禍而已,更可以得志!」司馬倫認為對。

秀因使人行反間,言殿中人欲廢皇后,迎太子。賈后數遣宮婢微服於民間聽察,聞之甚懼。倫、秀因勸謐等早除太子,以絕眾望。癸未,賈后使太醫令程據和毒藥。矯詔使黃門孫慮至許昌毒太子。太子自廢黜,恐被毒,常自煮食於前;慮以告劉振,振乃徙太子於小坊中,絕其食,宮人猶竊於牆上過食與之。慮逼太子以藥,太子不肯服,慮以藥杵椎殺之。有司請以庶人禮葬,賈后表請以廣陵王禮葬之。

白話孫秀趁機派人行反間,說殿中人想廢皇后,迎太子。賈后多次派宮婢微服到民間聽察,聽說非常害怕。司馬倫、孫秀趁機勸賈謐等及早除掉太子,以斷絕眾望。癸未日,賈后讓太醫令程據調和毒藥。假託詔書讓黃門孫慮到許昌毒殺太子。太子自被廢黜,怕被毒害,常在自己面前煮食;孫慮把情況告訴劉振,劉振於是遷太子到小坊中,斷絕他的食物,宮人還偷偷在牆上遞食物給他。孫慮逼太子服藥,太子不肯服,孫慮用藥杵砸死他。有司請求以庶人禮安葬,賈后上表請求以廣陵王禮安葬。

夏,四月,辛卯朔,日有食之。

白話夏季四月辛卯日朔,發生日食。

趙王倫、孫秀將討賈后,告右衛佽飛督閭和,和從之,期以癸巳丙夜一籌,以鼓聲為應。癸巳,秀使司馬雅告張華曰:「趙王欲與公共匡社稷,為天下除害,使雅以告。」華拒之。雅怒曰:「刃將加頸,猶為是言邪!」不顧而出。及期,倫矯詔敕三部司馬曰:「中宮與賈謐等殺吾太子,今使車騎入廢中宮,汝等皆當從命,事畢,賜爵關中侯,不從者誅三族。」眾皆從之。又矯詔開門,夜入,陳兵道南,遣翊軍校尉齊王冏將百人排冏而入,華林令駱休為內應,迎帝幸東堂,以詔召賈謐於殿前,將誅之。謐走入西鐘下,呼曰:「阿后救我!」就斬之。賈后見齊王冏,驚曰:「卿何為來?」冏曰:「有詔收后。」后曰:「詔當從我出,何詔也!」后至上閤,遙呼帝曰:「陛下有婦,使人廢之,亦行自廢矣。」是時,梁王肜亦預其謀,后問冏曰:「起事者誰?」冏曰:「梁、趙。」后曰:「系狗當繫頸,反系其尾,何得不然!」遂廢后為庶人,幽之於建始殿,收趙粲、賈午等付暴室考竟。詔尚書收捕賈氏親黨,召中書監、侍中、黃門侍郎、八座皆夜入殿。尚書始疑詔有詐,郎師景露版奏請手詔,倫等斬之以徇。

白話趙王司馬倫、孫秀將討伐賈后,告知右衛佽飛督閭和,閭和聽從,約定在癸巳日三更一籌,以鼓聲為應。癸巳日,孫秀讓司馬雅告訴張華說:「趙王想與公共匡社稷,為天下除害,讓司馬雅來告知。」張華拒絕。司馬雅發怒說:「刀將加頸,還說這樣的話嗎!」不回頭而出。到期,司馬倫假託詔書敕令三部司馬說:「中宮與賈謐等殺害我的太子,如今派車騎入宮廢中宮,你們都當聽命,事畢,賜爵關中侯,不從的誅三族。」眾人都聽從。又假託詔書開門,夜裡入宮,在道南陳兵,派翊軍校尉齊王司馬冏率百人排開宮門而入,華林令駱休做內應,迎惠帝到東堂,以詔書在殿前召賈謐,將誅殺他。賈謐逃入西鐘之下,呼喊說:「阿后救我!」被就地斬殺。賈后見齊王司馬冏,驚說:「你為什麼來?」司馬冏說:「有詔收后。」賈后說:「詔當從我出,什麼詔!」賈后到上閤,遠遠呼喊惠帝說:「陛下有妻子,讓人廢她,也將自己廢自己了。」當時,梁王司馬肜也參與謀劃,賈后問司馬冏說:「起事的是誰?」司馬冏說:「梁、趙。」賈后說:「繫狗當繫頸,反而繫它的尾,怎麼能不然!」於是廢賈后為庶人,幽禁在建始殿,收捕趙粲、賈午等交付暴室審問。詔令尚書收捕賈氏親黨,召中書監、侍中、黃門侍郎、八座都連夜入殿。尚書起初懷疑詔書有詐,郎師景用露版上奏請求親手詔書,司馬倫等斬他示眾。

倫陰與秀謀篡位,欲先除朝望,且報宿怨,乃執張華、裴頠、解系、解結等於殿前。華謂張林曰:「卿欲害忠臣邪?」林稱詔詰之曰:「卿為宰相,太子之廢,不能死節,何也?」華曰:「式乾之議,臣諫事具存,可覆按也。」林曰:「諫而不從,何不去位?」華無以對。遂皆斬之,仍夷三族。解結女適裴氏,明日當嫁而禍起,裴氏欲認活之,女曰:「家既若此,我何以活為!」亦坐死。朝廷由是議革舊制,女不從死。甲午,倫坐端門,遣尚書和郁持節送賈庶人於金墉;誅劉振、董猛、孫慮、程據等;司徒王戎及內外官坐張、裴親黨黜免者甚眾。閻纘撫張華屍慟哭曰:「早語君遜位而不肯,今果不免,命也!」

白話司馬倫暗中與孫秀謀劃篡位,想先除掉朝中名望,並報舊怨,於是在殿前抓張華、裴頠、解系、解結等。張華對張林說:「你想害忠臣嗎?」張林稱詔詰問他說:「你是宰相,太子的廢黜,不能死節,為什麼?」張華說:「式乾殿之議,臣諫事都還在,可以覆核。」張林說:「諫而不從,為什麼不退位?」張華無言以對。於是把他們都斬了,並夷三族。解結的女兒嫁給裴氏,第二天當出嫁而禍起,裴氏想認她救活,女兒說:「家既然這樣,我活著做什麼!」也連坐而死。朝廷因此商議改革舊制,女子不從死。甲午日,司馬倫在端門就坐,派尚書和郁持節把賈庶人送到金墉;誅劉振、董猛、孫慮、程據等;司徒王戎及內外官因是張華、裴頠親黨被貶免的很多。閻纘撫摸張華的屍體痛哭說:「早勸你遜位而不肯,如今果然不免,命啊!」

於是趙王倫稱詔赦天下,自為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相國、侍中,一依宣、文輔魏故事。置府兵萬人,以其世子散騎常侍荂領冗從僕射,子馥為前將軍,封濟陽王;虔為黃門朗,封汝陰王;詡為散騎侍郎,封霸城侯。孫秀等皆封大郡,並據兵權,文武官封侯者數千人,百官總己以聽於倫。倫素庸愚,復受制於孫秀。秀為中書令,威權振朝廷,天下皆事秀而無求於倫。

白話於是趙王司馬倫稱詔赦天下,自任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相國、侍中,一切依宣帝、文帝輔魏舊例。設置府兵萬人,讓他的世子散騎常侍司馬荂兼領冗從僕射,兒子司馬馥為前將軍,封濟陽王;司馬虔為黃門郎,封汝陰王;司馬詡為散騎侍郎,封霸城侯。孫秀等都封大郡,並據兵權,文武官封侯的數千人,百官總己聽命於司馬倫。司馬倫素來平庸愚昧,又受制於孫秀。孫秀做中書令,威權震動朝廷,天下都事奉孫秀而無求於司馬倫。

詔追復故太子遹位號,使尚書和郁帥東宮官屬迎太子喪於許昌,追封遹子虨為南陽王,封虨弟臧為臨淮王,尚為襄陽王。

白話詔令追復故太子司馬遹的位號,派尚書和郁率東宮官屬到許昌迎太子的喪,追封司馬遹的兒子司馬虨為南陽王,封司馬虨的弟弟司馬臧為臨淮王,司馬尚為襄陽王。

有司奏:「尚書令王衍備位大臣,太子被誣,志在苟免,請禁錮終身。」從之。

白話有司上奏:「尚書令王衍位列大臣,太子被誣,志在苟免,請求禁錮終身。」聽從。

相國倫欲收入望,選用海內名德之士,以前平陽太守李重、滎陽太守荀組為左、右長史,東平王堪、沛國劉謨為左、右司馬,尚書郎陽平束皙為記室,淮南王文學荀嵩、殿中郎陸機為參軍。組,勖之子;嵩,彧之玄孫也。李重知倫有異志,辭疾不就,倫逼之不已,憂憤成疾,扶曳受拜,數日而卒。

白話相國司馬倫想收攏人望,選用海內名德之士,任命前平陽太守李重、滎陽太守荀組為左右長史,東平人王堪、沛國人劉謨為左右司馬,尚書郎陽平人束皙為記室,淮南王文學荀嵩、殿中郎陸機為參軍。荀組,是荀勖的兒子;荀嵩,是荀彧的玄孫。李重知道司馬倫有異志,稱病不就,司馬倫逼迫不止,李重憂憤成疾,被人攙扶著接受拜任,幾天後去世。

丁酉,以梁王肜為太宰,左光祿大夫何劭為司徒,右光祿大夫劉寔為司空。

白話丁酉日,任命梁王司馬肜為太宰,左光祿大夫何劭為司徒,右光祿大夫劉寔為司空。

太子遹之廢也,將立淮南王允為太弟,議者不合。會趙王倫廢賈后,乃以允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領中護軍。

白話太子司馬遹被廢時,將立淮南王司馬允為太弟,議論不合。適逢趙王司馬倫廢賈后,於是任命司馬允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兼領中護軍。

己亥,相國倫矯詔遣尚書劉弘繼金屑酒,賜賈后死於金墉城。

白話己亥日,相國司馬倫假託詔書派尚書劉弘帶金屑酒,在金墉城賜賈后死。

五月,己巳,詔立臨淮王臧為皇太孫,還妃王氏以母之;太子官屬即轉為太孫官屬,相國倫行太孫太傅。

白話五月己巳日,詔令立臨淮王司馬臧為皇太孫,讓王妃王氏回來作母親;太子的官屬即轉為太孫官屬,相國司馬倫行太孫太傅。

己卯,謚故太子曰愍懷;六月,壬寅,葬於顯平陵。

白話己卯日,追謚故太子為愍懷;六月壬寅日,安葬在顯平陵。

清河康王遐薨。

白話清河康王司馬遐去世。

中護軍淮南王允,性沉毅,宿衛將士皆畏服之。允知相國倫及孫秀有異志,陰養死士,謀討之;倫、秀深憚之。秋,八月,轉允為太尉,外示優崇,實奪其兵權。允稱疾不拜。秀遣御史劉機逼允,收其官屬以下,劾以拒詔,大逆不敬。允視詔,乃秀手書也,大怒,收御史,將斬之,御史走免,斬其令史二人。厲色謂左右曰:「趙王欲破我家!」遂帥國兵及帳下七百人直出,大呼曰:「趙王反,我將討之,從我者左袒。」於是歸之者甚眾。允將赴宮,尚書左丞王輿閉掖門,允不得入,遂圍相府。允所將兵皆精銳,倫與戰,屢敗,死者千餘人。太子左率陳徽勒東宮兵,鼓噪於內以應允。允結陳於承華門前,弓弩齊發,射倫,飛矢雨下。主書司馬眭秘以身蔽倫,箭中其背而死。倫官屬皆隱樹而立,每樹輒中數百箭,自辰至未,中書令陳淮,徽之兄也,欲應允,言於帝曰:「宜遣白虎幡以解鬥。」乃使司馬督護伏胤將騎四百持幡從宮中出。侍中汝陰王虔在門下省,陰與胤誓曰:「富貴當與卿共之。」胤乃懷空板出,詐言有詔助淮南王。允不之覺,開陣內之,下車受詔;胤因殺之,並殺允子秦王郁、漢王迪,坐允夷滅者數千人。曲赦洛陽。初,孫秀嘗為小吏,事黃門郎潘岳,岳屢撻之。衛尉石崇之甥歐陽建素與相國倫有隙,崇有愛妾曰綠珠,孫秀便求之,崇不與。及淮南王允敗,秀因稱石崇、潘岳、歐陽建奉允為亂,收之。崇歎曰:「奴輩利吾財爾!」收者曰:「知財為禍,何不早散之?」崇不能答。初,潘岳母常誚責岳曰:「汝當知足,而乾沒不已乎!」及敗,岳謝母曰:「負阿母。」遂與崇,建皆族誅,籍沒崇家。相國倫收淮南王母弟吳王晏,欲殺之。光祿大夫傅祗爭之於朝堂,眾皆諫止倫,倫乃貶晏為賓徒縣王。

白話中護軍淮南王司馬允,性情沉毅,宿衛將士都畏服他。司馬允知道相國司馬倫及孫秀有異志,暗中蓄養死士,謀劃討伐;司馬倫、孫秀深深忌憚他。秋季八月,轉任司馬允為太尉,對外表以優崇,實際奪他的兵權。司馬允稱病不拜。孫秀派御史劉機逼迫司馬允,收捕他的官屬以下,彈劾他抗拒詔書,大逆不敬。司馬允看詔書,是孫秀的手筆,大怒,收捕御史,將斬他,御史逃走得以免死,斬他的令史二人。厲色對左右說:「趙王想破我家!」於是率國兵及帳下七百人直出,大呼說:「趙王反,我將討伐他,跟從我的左袒。」於是歸附的很多。司馬允將赴宮,尚書左丞王輿關閉掖門,司馬允不能入,於是包圍相府。司馬允所率的兵都精銳,司馬倫與之交戰,屢次失敗,死一千多人。太子左率陳徽率東宮兵,在內鼓噪響應司馬允。司馬允在承華門前列陣,弓弩齊發,射司馬倫,飛矢如雨。主書司馬眭秘用身體遮蔽司馬倫,箭中其背而死。司馬倫的官屬都躲樹而立,每棵樹中數百箭,從辰時到未時,中書令陳淮,是陳徽的哥哥,想響應司馬允,對惠帝說:「應該派白虎幡解鬥。」於是派司馬督護伏胤率騎兵四百持幡從宮中出。侍中汝陰王司馬虔在門下省,暗中與伏胤盟誓說:「富貴當與你共享。」伏胤於是懷著空板出來,謊稱有詔幫助淮南王。司馬允不疑,開陣放他入內,下車受詔;伏胤趁機殺他,並殺司馬允的兒子秦王司馬郁、漢王司馬迪,因司馬允連坐被夷滅的數千人。特赦洛陽。起初,孫秀曾做小吏,事奉黃門郎潘岳,潘岳屢次鞭打他。衛尉石崇的外甥歐陽建素來與相國司馬倫有嫌隙,石崇有愛妾叫綠珠,孫秀便求她,石崇不給。等淮南王司馬允失敗,孫秀趁機稱石崇、潘岳、歐陽建奉司馬允作亂,收捕他們。石崇感嘆說:「奴才們貪圖我的財物罷了!」收捕的人說:「知道財是禍,為什麼不早散?」石崇不能回答。起初,潘岳的母親常責備潘岳說:「你應該知足,而貪求不止嗎!」等失敗,潘岳向母親謝罪說:「辜負阿母。」於是與石崇、歐陽建都被族誅,抄沒石崇的家。相國司馬倫收捕淮南王的同母弟吳王司馬晏,想殺他。光祿大夫傅祗在朝堂爭辯,眾人都勸諫阻止司馬倫,司馬倫於是貶司馬晏為賓徒縣王。

齊王冏以功遷游擊將軍,冏意不滿,有恨色。孫秀覺之,且憚其在內,乃出為平東將軍,鎮許昌。

白話齊王司馬冏因功升游擊將軍,司馬冏心中不滿,有怨恨之色。孫秀發覺,而且忌憚他在宮內,於是外放他為平東將軍,鎮守許昌。

以光祿大夫陳准為太尉,錄尚書事;未幾,薨。

白話任命光祿大夫陳准為太尉,錄尚書事;不久,去世。

孫秀議加相國倫九錫,百官莫敢異議。吏部尚書劉頌曰:「昔漢之錫魏,魏之錫晉,皆一時之用,非可通行。周勃、霍光,其功至大,皆不聞有九錫之命也。」張林積忿不已,以頌為張華之黨,將殺之。孫秀曰:「殺張、裴已傷時望,不可復殺頌。」林乃止。以頌為光祿大夫。遂下詔加倫九錫,復加其子荂撫軍將軍,虔中軍將軍,詡為侍中。又加孫秀侍中、輔國將軍,相國司馬、右率如故。張林等並居顯要。增相府兵為二萬人,與宿衛同,並所隱匿之兵,數逾三萬。

白話孫秀建議給相國司馬倫加九錫,百官沒有敢異議的。吏部尚書劉頌說:「從前漢錫魏,魏錫晉,都是一時之用,不可通行。周勃、霍光,其功至大,都沒聽說有九錫之命。」張林積忿不已,認為劉頌是張華之黨,將殺他。孫秀說:「殺張華、裴頠已傷時望,不可再殺劉頌。」張林才停止。任命劉頌為光祿大夫。於是下詔加司馬倫九錫,又加他的兒子司馬荂撫軍將軍,司馬虔中軍將軍,司馬詡為侍中。又加孫秀侍中、輔國將軍,相國司馬、右率如故。張林等都居顯要。增相府兵為二萬人,與宿衛相同,加上所隱匿之兵,數超過三萬。

九月,改司徒為丞相,以梁王肜為之,肜固辭不受。

白話九月,改司徒為丞相,任命梁王司馬肜為之,司馬肜堅決推辭不接受。

倫及諸子皆頑鄙無識,秀狡黠貪淫,所與共事者,皆邪佞之士,惟競榮利,無深謀遠略,志趣乖異,互相憎嫉。秀子會為射聲校尉,形貌短陋,如奴僕之下者,秀使尚帝女河東公主。

白話司馬倫及諸子都頑劣無識,孫秀狡黠貪淫,與他共事的,都是邪佞之士,只競榮利,沒有深謀遠略,志趣乖異,互相憎嫉。孫秀的兒子孫會做射聲校尉,形貌短陋,如奴僕中的下等,孫秀讓他娶惠帝的女兒河東公主。

冬,十一月,甲子,立皇后羊氏,赦天下。後,尚書郎泰山羊玄之之女也。外祖平南將軍樂安孫旂,與孫秀善,故秀立之。拜玄之光祿大夫、特進、散騎常侍,封興晉侯。

白話冬季十一月甲子日,立皇后羊氏,赦天下。羊后,是尚書郎泰山人羊玄之的女兒。外祖父平南將軍樂安人孫旂,與孫秀交好,所以孫秀立她。拜羊玄之為光祿大夫、特進、散騎常侍,封興晉侯。

詔征益州刺史趙廞為大長秋,以成都內史中山耿滕為益州刺史。廞,賈后之姻親也。聞征,甚懼,且以晉室衰亂,陰有據蜀之志,乃傾倉廩,賑流民,以收眾心。以李特兄弟材武,其黨類皆巴西人,與廞同郡,厚遇之,以為爪牙。特等憑恃廞勢,專聚眾為盜,蜀人患之。滕數密表:「流民剛剽,蜀人軟弱,主不能制客,必為亂階,宜使還本居。若留之險地,恐秦、雍之禍更移於梁、益矣。」廞聞而惡之。

白話詔令徵召益州刺史趙廞為大長秋,任命成都內史中山人耿滕為益州刺史。趙廞,是賈后的姻親。聽說被徵召,非常害怕,而且因為晉室衰亂,暗中懷有據蜀之志,於是傾盡倉廩,賑濟流民,收攏眾心。因為李特兄弟有材武,其黨類都是巴西人,與趙廞同郡,厚待他們,作為爪牙。李特等憑恃趙廞的勢力,專門聚眾為盜,蜀人憂患。耿滕屢次秘密上表:「流民剛悍,蜀人軟弱,主不能制客,必為禍亂之階,應該讓他們回本居。如果留在險地,恐怕秦、雍之禍又轉移到梁、益了。」趙廞聽說厭惡他。

州被詔書,遣文武千餘人迎滕。是時,成都治少城,益州治太城,廞猶在太城,未去。滕欲入州,功曹陳恂諫曰:「今州、郡構犯日深,入城必有大禍,不如留少城以觀其變,檄諸縣合村保以備秦氐,陳西夷行至,且當待之。不然,退保犍為,西渡江源,以防非常。」滕不從。是日,帥眾入州,廞遣兵逆之,戰於西門,滕敗死。郡吏皆竄走,惟陳恂面縛詣廞請滕喪,廞義而許之。

白話益州接到詔書,派文武一千多人迎接耿滕。當時,成都治少城,益州治太城,趙廞還在太城,沒有離去。耿滕想入州,功曹陳恂勸諫說:「如今州、郡結怨日深,入城必有大禍,不如留在少城觀察其變,傳檄諸縣合村保防備秦氐,陳說西夷將到,暫且等待。不然,退保犍為,西渡江源,以防非常。」耿滕不聽從。這天,率眾入州,趙廞派兵迎擊,在西門交戰,耿滕敗死。郡吏都逃竄,只有陳恂面縛到趙廞處請求耿滕的屍體,趙廞認為他有義而允許。

廞又遣兵逆西夷校尉陳總。總至江陽,聞廞有異志,主簿蜀郡趙模曰:「今州郡不協,必生大變,當速行赴之。府是兵要,助順討逆,誰敢動者!」總更緣道停留,比至南安魚涪津,已遇廞軍,模白總:「散財募士以拒戰,若克州軍,則州可得;不克,順流而退,必無害也。」總曰:「趙益州忿耿侯,故殺之;與吾無嫌,何為如此!」模曰:「今非起事,必當殺君以立威。雖不戰,無益也!」言至垂涕,總不聽,眾遂自潰。總逃草中,模著總服格戰;廞兵殺模,見其非是,更搜求得總,殺之。

白話趙廞又派兵迎擊西夷校尉陳總。陳總到江陽,聽說趙廞有異志,主簿蜀郡人趙模說:「如今州郡不協,必生大變,應該迅速前赴。府是兵要,助順討逆,誰敢動!」陳總反而沿路停留,等到達南安魚涪津,已遇趙廞的軍隊,趙模稟告陳總:「散財募士抵拒交戰,如果戰勝州軍,那麼州可以得到;不勝,順流而退,必無害。」陳總說:「趙益州忿恨耿侯,所以殺他;與我沒有嫌隙,為什麼這樣!」趙模說:「如今不是起事,必定殺君以立威。即使不戰,也無益!」話說得流下眼淚,陳總不聽,部眾於是自潰。陳總逃入草中,趙模穿著陳總的衣服格鬥;趙廞的兵殺趙模,看不是陳總,又搜尋找到陳總,殺了他。

廞自稱大都督,大將軍、益州牧,署置僚屬,改易守令。王官被召,無敢不往。李庠帥妹婿李含、天水任回、上官昌、扶風李攀、始平費他、氐苻成、隗伯等四千騎歸廞。廞以庠為威寇將軍,封陽泉亭侯,委以心膂,使招合六郡壯勇至萬餘人,以斷北道。

白話趙廞自稱大都督、大將軍、益州牧,設置僚屬,改換守令。王官被召,沒有敢不去的。李庠率妹婿李含、天水人任回、上官昌、扶風人李攀、始平人費他、氐人苻成、隗伯等四千騎歸附趙廞。趙廞任命李庠為威寇將軍,封陽泉亭侯,委以心腹,讓他招合六郡壯勇到一萬多人,斷絕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