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 晉紀
卷087
起屠維大荒落,盡重光協洽,凡三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晋纪》(兩晉),卷首紀年為「起屠維大荒落,盡重光協洽,凡三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3 條年題,綴「臣光曰」1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孝懷皇帝中永嘉三年(己巳,公元三零九年)
春,正月,辛丑朔,熒惑犯紫微。漢太史令宣於修之,言於漢主淵曰:「不出三年,必克洛陽。蒲子崎嶇,難以久安;平陽氣象方昌,請徙都之。」淵從之。大赦,改元河瑞。
白話春季正月辛丑日朔,熒惑星犯紫微星。漢太史令宣於修之,對漢主劉淵說:「不出三年,必克洛陽。蒲子地勢崎嶇,難以久安;平陽氣象正昌,請遷都到那裡。」劉淵聽從。大赦,改年號為河瑞。
三月,戊申,高密孝王略薨。以尚書左僕射山簡為征南將軍、都督荊、湘、交、廣四州諸軍事,鎮襄陽。簡,濤之子也,嗜酒,不恤政事;表「順陽內史劉璠得眾心,恐百姓劫璠為主」。詔征璠為越騎校尉。南州由是遂亂,父老莫不追思劉弘。
白話三月戊申日,高密孝王司馬略去世。任命尚書左僕射山簡為征南將軍、都督荊、湘、交、廣四州諸軍事,鎮守襄陽。山簡,是山濤的兒子,嗜酒,不恤政事;上表「順陽內史劉璠得眾心,怕百姓劫劉璠為主」。詔令徵召劉璠為越騎校尉。南州因此大亂,父老沒有不追思劉弘的。
丁巳,太傅越自滎陽入京師。中書監王敦謂所親曰:「太傅專執威權,而選用表請,尚書猶以舊制裁之,今日之來,必有所誅。」帝之為太弟也,與中庶子繆播親善,及即位,以播為中書監,繆胤為太僕卿,委以心膂;帝舅散騎常侍王延、尚書何綏、太史令高堂沖,並參機密。越疑朝臣貳於己,劉輿、潘滔勸越悉誅播等。越乃誣播等欲為亂,乙丑,遣平東將軍王秉,帥甲士三千入宮,執播等十餘人於帝側,付廷尉,殺之。帝歎息流涕而已。綏,曾之孫也。初,何曾侍武帝宴,退,謂諸子曰:「主上開創大業,吾每宴見,未嘗聞經國遠圖,惟說平生常事,非貽厥孫謀之道也,及身而已,後嗣其殆乎!汝輩猶可以免。」指諸孫曰:「此屬必及於難。」及綏死,兄嵩哭之曰:「我祖其殆聖乎!」曾日食萬錢,猶雲無下箸處。子劭,日食二萬。綏及弟機、羨,汰侈尤甚;與人書疏,詞禮簡傲。河內王尼見綏書,謂人曰:「伯蔚居亂世而矜豪乃爾,其能免乎?」人曰:「伯蔚聞卿言,必相危害。」尼曰:「伯蔚比聞我言,自己死矣!」及永嘉之末,何氏無遺種。
白話丁巳日,太傅司馬越從滎陽入京師。中書監王敦對親近的人說:「太傅專執威權,而選用表請,尚書還以舊制裁抑,今日之來,必定有所誅殺。」懷帝做太弟時,與中庶子繆播親善,等即位,任命繆播為中書監,繆胤為太僕卿,委以心腹;懷帝的舅舅散騎常侍王延、尚書何綏、太史令高堂沖,一同參與機密。司馬越懷疑朝臣對自己有二心,劉輿、潘滔勸司馬越全部誅殺繆播等。司馬越於是誣陷繆播等想作亂,乙丑日,派平東將軍王秉,率甲士三千入宮,在懷帝身邊抓繆播等十多人,交付廷尉,殺掉。懷帝嘆息流淚而已。何綏,是何曾的孫子。起初,何曾侍奉武帝宴會,退下後,對諸子說:「主上開創大業,我每次宴見,不曾聽聞經國遠圖,只說平生常事,不是留給子孫謀劃之道,及身而已,後嗣恐怕危險!你們還可以免禍。」指著諸孫說:「這輩必定遭難。」等何綏死,哥哥何嵩哭他說:「我祖父恐怕是聖人吧!」何曾每天吃一萬錢,還說沒有下筷子的地方。兒子何劭,每天吃二萬錢。何綏及弟弟何機、何羨,奢侈更甚;與人通信,言辭禮節簡慢高傲。河內人王尼看到何綏的信,對人說:「伯蔚(何綏)居亂世而如此矜豪,能免禍嗎?」人說:「伯蔚聽到你的話,必定加害你。」王尼說:「伯蔚等我說這些話時,自己已經死了!」等永嘉末年,何氏沒有遺種。
何曾譏武帝偷惰,取過目前,不為遠慮;知天下將亂,子孫必與其憂,何其明也!然身為僭侈,使子孫承流,卒以驕奢亡族,其明安在哉!且身為宰相,知其君之過,不以告而私語於家,非忠臣也。
白話譯
何曾譏諷武帝苟且怠惰,只顧眼前,不做長遠打算;知道天下將要大亂,子孫必然要陷於憂患,他的見識多麼明達啊!然而自身奢侈僭越,讓子孫承襲這種風氣,終於因驕奢而滅族,他的明達在哪裡呢!而且身為宰相,知道君主的過錯,不告訴君主卻在家中私下議論,這不是忠臣。
太傅越以王敦為揚州刺史。
白話太傅司馬越任命王敦為揚州刺史。
劉實連年請老,朝廷不許。尚書左丞劉坦上言:「古之養老,以不事為憂,不以吏之為重,謂宜聽實所守。」丁卯,詔實以侯就第。以王衍為太尉。
白話劉寔連年請求告老,朝廷不允許。尚書左丞劉坦上言:「古之養老,以不做事為憂,不以為官為重,認為應該聽任劉寔守志。」丁卯日,詔令劉寔以侯爵回家。任命王衍為太尉。
太傅越解兗州牧,領司徒。越以頃來興事,多由殿省,乃奏宿衛有侯爵者皆罷之。時殿中武官並封侯,由是出者略盡,皆泣涕而去。更使右衛將軍何倫、左衛將軍王秉領東海國兵數百人宿衛。
白話太傅司馬越解除兗州牧,兼領司徒。司馬越因為近來興事,多由殿省,於是上奏宿衛中有侯爵的都罷免。當時殿中武官都封侯,因此被外出的幾乎乾淨,都流淚而去。改派右衛將軍何倫、左衛將軍王秉率東海國兵數百人宿衛。
左積弩將軍朱誕奔漢,具陳洛陽孤弱,勸漢主淵攻之。淵以誕為前鋒都督,以滅晉大將軍劉景為大都督,將兵攻黎陽,克之;又敗王堪於延津,沈男女三萬餘人於河。淵聞之,怒曰:「景何面復見朕?且天道豈能容之?吾所欲除者,司馬氏耳,細民何罪?」黜景為平虜將軍。
白話左積弩將軍朱誕投奔漢,詳細陳述洛陽孤弱,勸漢主劉淵攻打。劉淵任命朱誕為前鋒都督,任命滅晉大將軍劉景為大都督,率兵攻打黎陽,攻克;又在延津打敗王堪,把男女三萬多人沉入黃河。劉淵聽說,發怒說:「劉景有何面目再見朕?況且天道豈能容他?我要除的,是司馬氏罷了,細民有什麼罪?」貶劉景為平虜將軍。
夏,大旱,江、漢、河、洛皆竭,可涉。
白話夏季,大旱,江、漢、河、洛都枯竭,可以徒步涉過。
漢安東大將軍石勒寇巨鹿、常山,眾至十餘萬,集衣冠人物,別為君子營。以趙郡張賓為謀主,刁膺為股肱,夔安、孔萇、支雄、桃豹、逯明為爪牙,并州諸胡羯多從之。
白話漢安東大將軍石勒進犯巨鹿、常山,部眾到十多萬,聚集衣冠人物,另設君子營。任命趙郡人張賓為謀主,刁膺為股肱,夔安、孔萇、支雄、桃豹、逯明為爪牙,并州的諸胡羯多跟從他。
初,張賓好讀書,闊達有大志,常自比張子房。及石勒徇山東,賓謂所親曰:「吾歷觀諸將,無如此胡將軍者,可與共成大業!」乃提劍詣軍門,大呼請見,勒亦未之奇也。賓數以策干勒,已而皆如所言。勒由是奇之,署為軍功曹,動靜咨之。
白話起初,張賓好讀書,胸襟開闊有大志,常把自己比作張子房(張良)。等石勒攻略山東,張賓對親近的人說:「我歷觀諸將,沒有比得上這個胡將軍的,可以與他共成大事!」於是提劍到軍門,大呼求見,石勒也並不覺得他不凡。張賓多次以計策進獻石勒,不久都如他所說。石勒因此覺得他不凡,署任他為軍功曹,動靜都諮詢他。
漢主淵以王彌為侍中、都督青、徐、兗、豫、荊、揚六州諸軍事、征東大將軍、青州牧,與楚王聰共攻壺關,以石勒為前鋒都督。劉琨遣護軍黃肅、韓述救之,聰敗述於西澗,勒敗肅於封田,皆殺之。太傅越遣淮南內史王曠、將軍施融、曹超將兵拒聰等。曠濟河,欲長驅而前,融曰:「彼乘險間出,我雖有數萬之眾,猶是一軍獨受敵也。且當阻水為固以量形勢,然後圖之。」曠怒曰:「君欲沮眾邪!」融退,曰:「彼善用兵,曠暗於事勢,吾屬今必死矣!」曠等逾太行與聰遇,戰於長平之間,曠兵大敗,融、超皆死。
白話漢主劉淵任命王彌為侍中、都督青、徐、兗、豫、荊、揚六州諸軍事、征東大將軍、青州牧,與楚王劉聰共同攻打壺關,任命石勒為前鋒都督。劉琨派護軍黃肅、韓述救援,劉聰在西澗打敗韓述,石勒在封田打敗黃肅,都殺掉。太傅司馬越派淮南內史王曠、將軍施融、曹超率兵抵拒劉聰等。王曠渡河,想長驅而前,施融說:「他們乘險出擊,我們雖有數萬之眾,還是一軍單獨受敵。暫且應該阻水為固以度量形勢,然後圖謀。」王曠發怒說:「你想沮眾嗎!」施融退下,說:「他們善於用兵,王曠昧於事勢,我們今天必定死了!」王曠等越過太行與劉聰相遇,在長平之間交戰,王曠的兵大敗,施融、曹超都死。
聰遂破屯留、長子,凡斬獲萬九千級。上黨太守龐淳以壺關降漢。劉琨以都尉張倚領上黨太守,據襄垣。
白話劉聰於是攻破屯留、長子,共斬獲一萬九千級。上黨太守龐淳以壺關降漢。劉琨任命都尉張倚兼領上黨太守,佔據襄垣。
初,匈奴劉猛死,右賢王去卑子之誥升爰代領其眾。誥升爰卒,子虎立,居新興,號鐵弗氏,與白部鮮卑皆附於漢。劉琨自將擊虎,劉聰遣兵襲晉陽,不克。
白話起初,匈奴劉猛死,右賢王去卑的兒子誥升爰代領他的部眾。誥升爰去世,兒子劉虎即位,居於新興,號鐵弗氏,與白部鮮卑都依附漢。劉琨親自率兵攻打劉虎,劉聰派兵襲擊晉陽,不克。
五月,漢主淵封子裕為齊王,隆為魯王。
白話五月,漢主劉淵封兒子劉裕為齊王,劉隆為魯王。
秋,八月,漢主淵命楚王聰等進攻洛陽;詔平北將軍曹武等拒之,皆為聰所敗。聰長驅至宜陽,自恃驟勝,怠不設備。九月,弘農太守垣延詐降,夜襲聰軍,聰大敗而還。
白話秋季八月,漢主劉淵命楚王劉聰等進攻洛陽;詔令平北將軍曹武等抵拒,都被劉聰打敗。劉聰長驅到宜陽,仗恃連勝,懈怠不設防。九月,弘農太守垣延詐降,夜裡襲擊劉聰的軍隊,劉聰大敗而回。
王浚遣祁弘與鮮卑段務勿塵擊石勒於飛龍山,大破之,勒退屯黎陽。
白話王浚派祁弘與鮮卑段務勿塵在飛龍山攻打石勒,大破他,石勒退駐黎陽。
冬,十月,漢主淵復遣楚王聰、王彌、始安王曜、汝陰王景帥精騎五萬寇洛陽,大司空雁門剛穆公呼延翼帥步卒繼之。丙辰,聰等至宜陽。朝廷以漢兵新敗,不意其復至,大懼。辛酉,聰屯西明門。北宮純等夜帥勇士千餘人出攻漢壁,斬其征虜將軍呼延顥。壬戌,聰南屯洛水。乙丑,呼延翼為其下所殺,其眾自大陽潰歸。淵敕聰等還師。聰表稱晉兵微弱,不可以翼、顥死故還師,固請留攻洛陽,淵許之。太傅越嬰城自守。戊寅,聰親祈嵩山,留平晉將軍安陽哀王厲、冠軍將軍呼延朗督攝留軍;太傅參軍孫詢說越乘虛出擊朗,斬之,厲赴水死。王彌謂聰曰:「今軍既失利,洛陽守備猶固,運車在陝,糧食不支數日。殿下不如與龍驤還平陽,裹糧發卒,更為後舉;下官亦收兵谷,待命於兗、豫,不亦可乎?」聰自以請留,未敢還。宣於修之言於淵曰:「歲在辛未,乃得洛陽。今晉氣猶盛,大軍不歸,必敗。」淵乃召聰等還。
白話冬季十月,漢主劉淵又派楚王劉聰、王彌、始安王劉曜、汝陰王劉景率精騎五萬進犯洛陽,大司空雁門剛穆公呼延翼率步兵接繼。丙辰日,劉聰等到宜陽。朝廷因為漢兵新敗,不料他們又來,非常害怕。辛酉日,劉聰駐屯西明門。北宮純等夜裡率勇士一千多人出城攻打漢壁,斬漢征虜將軍呼延顥。壬戌日,劉聰向南駐屯洛水。乙丑日,呼延翼被他的部下所殺,其部眾從大陽潰散逃回。劉淵敕令劉聰等回師。劉聰上表說晉兵微弱,不可以因呼延翼、呼延顥死的緣故回師,堅決請求留下攻打洛陽,劉淵允許。太傅司馬越繞城自守。戊寅日,劉聰親自到嵩山祈禱,留下平晉將軍安陽哀王劉厲、冠軍將軍呼延朗督攝留守軍隊;太傅參軍孫詢勸司馬越乘虛出擊斬呼延朗,劉厲投水死。王彌對劉聰說:「如今軍隊既失利,洛陽守備還固,運車在陝縣,糧食撐不過幾天。殿下不如與龍驤(劉曜)回平陽,裹糧發卒,再作後圖;下官也收兵聚穀,在兗、豫待命,不也可以嗎?」劉聰自認為是自己請求留下,不敢回。宣於修之對劉淵說:「歲在辛未,才得洛陽。如今晉氣還盛,大軍不歸,必定失敗。」劉淵於是召劉聰等回。
天水人訇琦等殺成太尉李離、尚書令閻式,以梓潼降羅尚。成主雄遣太傅驤、司徒雲、司空璜攻之,不克,雲、璜戰死。
白話天水人訇琦等殺成國太尉李離、尚書令閻式,以梓潼投降羅尚。成主李雄派太傅李驤、司徒李雲、司空李璜攻打,不克,李雲、李璜戰死。
初,譙周有子居巴西,成巴西太守馬脫殺之,其子登詣劉弘請兵以復仇。弘表登為梓潼內史,使自募巴、蜀流民,得二千人;西上,至巴郡,從羅尚求益兵,不得。登進攻宕渠,斬馬脫,食其肝。會梓潼降,登進據涪城;雄自攻之,為登所敗。
白話起初,譙周有個兒子在巴西,成國巴西太守馬脫殺了他,他的兒子譙登到劉弘處請求發兵報仇。劉弘上表任命譙登為梓潼內史,讓他自己招募巴、蜀流民,得二千人;西上,到巴郡,向羅尚請求增兵,得不到。譙登進攻宕渠,斬馬脫,吃他的肝。適逢梓潼投降,譙登進佔涪城;李雄親自攻打,被譙登打敗。
十一月,甲申,漢楚王聰、始安王曜歸於平陽。王彌南出轘轅,流民之在穎川、襄城、汝南、南陽、河南者數萬家,素為居民所苦,皆燒城邑,殺二千石、長吏以應彌。石勒寇信都,殺冀州刺史王斌。王浚自領冀州。詔車騎將軍王堪、北中郎將裴憲將兵討勒,勒引兵還,拒之;魏郡太守劉矩以郡降勒。勒至黎陽,裴憲棄軍奔淮南,王堪退保倉垣。
白話十一月甲申日,漢楚王劉聰、始安王劉曜回到平陽。王彌向南出轘轅,流民在潁川、襄城、汝南、南陽、河南的數萬家,素來被居民所苦,都燒城邑,殺二千石、長吏響應王彌。石勒進犯信都,殺冀州刺史王斌。王浚自兼冀州。詔令車騎將軍王堪、北中郎將裴憲率兵討伐石勒,石勒帶兵返回,抵拒;魏郡太守劉矩率郡投降石勒。石勒到黎陽,裴憲棄軍奔淮南,王堪退保倉垣。
十二月,漢主淵以陳留王歡樂為太傅,楚王聰為大司徒,江都王延年為大司空。遣都護大將軍曲陽王賢與征北大將軍劉靈、安北將軍趙固、平北將軍王桑,東屯內黃。王彌表左長史曹嶷行安東將軍,東徇青州,且迎其家;淵許之。
白話十二月,漢主劉淵任命陳留王歡樂為太傅,楚王劉聰為大司徒,江都王劉延年為大司空。派都護大將軍曲陽王劉賢與征北大將軍劉靈、安北將軍趙固、平北將軍王桑,向東駐屯內黃。王彌上表讓左長史曹嶷行安東將軍,向東攻略青州,並迎接他的家屬;劉淵允許。
初,東夷校尉勃海李臻,與王浚約共輔晉室,浚內有異志,臻恨之。和演之死也,別駕昌黎王誕亡歸李臻,說臻舉兵討浚。臻遣其子成將兵擊浚。遼東太守龐本,素與臻有隙,乘虛襲殺臻,遣人殺成於無慮。誕亡歸慕容廆。詔以勃海封釋代臻為東夷校尉,龐本復謀殺之;釋子悛勸釋伏兵請本,收斬之,悉誅其家。
白話起初,東夷校尉勃海人李臻,與王浚約定共同輔助晉室,王浚內懷異志,李臻恨他。和演死時,別駕昌黎人王誕逃歸李臻,勸李臻起兵討伐王浚。李臻派他的兒子李成率兵攻打王浚。遼東太守龐本,素來與李臻有嫌隙,乘虛襲殺李臻,派人到無慮殺李成。王誕逃歸慕容廆。詔令任命勃海人封釋代替李臻為東夷校尉,龐本又謀劃殺他;封釋的兒子封悛勸封釋設伏兵請龐本,收捕斬他,把他的家全部誅殺。
孝懷皇帝中永嘉四年(庚午,公元三一零年)
春,正月,乙丑朔,大赦。
白話春季正月乙丑日朔,大赦。
漢主淵立單征女為皇后,梁王和為皇太子,大赦;封子義為北海王;以長樂王洋為大司馬。
白話漢主劉淵立單徵的女兒為皇后,梁王劉和為皇太子,大赦;封兒子劉乂為北海王;任命長樂王劉洋為大司馬。
漢鎮東大將軍石勒濟河,拔白馬,王彌以三萬眾會之,共寇徐、豫、兗州。二月,勒襲鄄城,殺兗州刺史袁孚,遂拔倉垣,殺王堪。復北濟河,攻冀州諸郡,民從之者九萬餘口。
白話漢鎮東大將軍石勒渡河,攻拔白馬,王彌率三萬眾與他會合,共同進犯徐、豫、兗州。二月,石勒襲擊鄄城,殺兗州刺史袁孚,於是攻拔倉垣,殺王堪。又向北渡河,攻打冀州諸郡,跟從的百姓九萬多口。
成太尉李國鎮巴西,帳下文石殺國,以巴西降羅尚。
白話成國太尉李國鎮守巴西,帳下文石殺李國,以巴西投降羅尚。
太傅越征建威將軍吳興錢璯及揚州刺史王敦。璯謀殺敦以反,敦奔建業,告琅邪王睿。璯遂反,進寇陽羨,睿遣將軍郭逸等討之;周□糾合鄉里,與逸等共討璯,斬之。□三定江南,睿以□為吳興太守,於其鄉里置義興郡以旌之。
白話太傅司馬越徵召建威將軍吳興人錢璯及揚州刺史王敦。錢璯謀劃殺王敦反叛,王敦奔建業,告訴琅邪王司馬睿。錢璯於是反叛,進犯陽羨,司馬睿派將軍郭逸等討伐;周玘糾合鄉里,與郭逸等共同討伐錢璯,斬他。周玘三次平定江南,司馬睿任命周玘為吳興太守,在他的鄉里設置義興郡表彰他。
曹嶷自大梁引兵而東,所至皆下,遂克東平,進攻琅邪。
白話曹嶷從大梁帶兵向東,所到都攻下,於是攻克東平,進攻琅邪。
夏,四月,王浚將祁弘敗漢冀州刺史劉靈於廣宗,殺之。
白話夏季四月,王浚的將領祁弘在廣宗打敗漢冀州刺史劉靈,殺了他。
成主雄謂其將張寶曰:「汝能得梓潼,吾以李離之官賞汝。」寶乃先殺人而亡奔梓潼,訇琦等信之,委以心腹。會羅尚遣使至梓潼,琦等出送之;寶從後閉門,琦等奔巴西。雄以寶為太尉。
白話成主李雄對他的將領張寶說:「你能得到梓潼,我用李離的官賞你。」張寶於是先殺人而逃奔梓潼,訇琦等相信他,委以心腹。適逢羅尚派使者到梓潼,訇琦等出去送行;張寶從後面關門,訇琦等奔巴西。李雄任命張寶為太尉。
幽、并、司、冀、秦、雍六州大蝗,食草木、牛馬毛皆盡。
白話幽、并、司、冀、秦、雍六州大蝗災,吃光草木、牛馬毛。
秋,七月,漢楚王聰、始安王曜、石勒及安北大將軍越國圍河內太守裴整於懷,詔征虜將軍宋抽救懷。勒與平北大將軍王桑逆擊抽,殺之;河內人執整以降,漢主淵以整為尚書左丞。河內督將郭默收整餘眾,自為塢主,劉琨以默為河內太守。羅尚卒於巴郡,詔以長沙太守下邳皮素代之。
白話秋季七月,漢楚王劉聰、始安王劉曜、石勒及安北大將軍趙國在懷縣包圍河內太守裴整,詔令征虜將軍宋抽救懷縣。石勒與平北大將軍王桑迎擊宋抽,殺了他;河內人抓裴整投降,漢主劉淵任命裴整為尚書左丞。河內督將郭默收攏裴整的餘眾,自為塢主,劉琨任命郭默為河內太守。羅尚在巴郡去世,詔令任命長沙太守下邳人皮素代替。
庚午,漢主淵寢疾;辛未,以陳留王歡樂為太宰,長樂王洋為太傅,江都王延年為太保,楚王聰為大司馬、大單于,並錄尚書事。置單于台於平陽西。以齊王裕為大司徒,魯王隆為尚書令,北海王乂為撫軍大將軍、領司隸校尉,始安王曜為征討大都督、領單于左輔,廷尉喬智明為冠軍大將軍、領單于右輔,光祿大夫劉殷為左僕射,王育為右僕射,任顗為吏部尚書,朱紀為中書監,護軍馬景領左衛將軍,永安王安國領右衛將軍,安昌王盛、安邑王飲、西陽王璿皆領武衛將軍,分典禁兵。初,盛少時,不好讀書,唯讀《孝經》、《論語》,曰:「誦此能行,足矣,安用多誦而不行乎!」李熹見之,歎曰:「望之如可易,及至,肅如嚴君,可謂君子矣!」淵以其忠篤,故臨終委以要任。丁丑,淵召太宰歡樂等入禁中,受遺詔輔政。己卯,淵卒;太子和即位。
白話庚午日,漢主劉淵臥病;辛未日,任命陳留王歡樂為太宰,長樂王劉洋為太傅,江都王劉延年為太保,楚王劉聰為大司馬、大單于,都錄尚書事。在平陽西設置單于台。任命齊王劉裕為大司徒,魯王劉隆為尚書令,北海王劉乂為撫軍大將軍、兼領司隸校尉,始安王劉曜為征討大都督、兼領單于左輔,廷尉喬智明為冠軍大將軍、兼領單于右輔,光祿大夫劉殷為左僕射,王育為右僕射,任顗為吏部尚書,朱紀為中書監,護軍馬景兼領左衛將軍,永安王劉安國兼領右衛將軍,安昌王劉盛、安邑王劉欽、西陽王劉璿都兼領武衛將軍,分別掌管禁兵。起初,劉盛年少時,不喜歡讀書,只讀《孝經》、《論語》,說:「背誦這些能實行,足夠了,何必多讀而不能實行!」李憙見他,感嘆說:「看上去好像容易輕視,等到接近,莊重如嚴君,可以說是君子了!」劉淵因為他忠厚,所以臨終委以要任。丁丑日,劉淵召太宰歡樂等入禁中,接受遺詔輔政。己卯日,劉淵去世;太子劉和即位。
和性猜忌無恩。宗正呼延攸,翼之子也,淵以其無才行,終身不遷官;侍中劉乘,素惡楚王聰;衛尉西昌王銳,恥不預顧命;乃相與謀,說和曰:「先帝不惟輕重之勢,使三王總強兵於內,大司馬擁十萬眾屯於近郊,陛下便為寄坐耳。宜早為之計。」和,攸之甥也,深信之。辛巳夜,召安昌王盛、安邑王欽等告之。盛曰:「先帝梓宮在殯,四王未有逆節,一旦自相魚肉,天下謂陛下何!且大業甫爾,陛下勿信讒夫之言以疑兄弟。兄弟尚不可信,他人誰足信哉!」攸、銳怒之曰:「今日之議,理無有二,領軍是何言乎!」命左右刃之。盛既死,欽懼曰:「惟陛下命!」壬午,銳帥馬景攻楚王聰於單于台,攸帥永安王安國攻齊王裕於司徒府,乘帥安邑王飲攻魯王隆,使尚書田密、武衛將軍劉璿攻北海王乂。密、璿挾乂斬關歸於聰,聰命貫甲以待之。銳知聰有備,馳還,與攸、乘共攻隆、裕。攸、乘疑安國、欽有異志,殺之。是日,斬裕,癸未,斬隆。甲申,聰攻西明門,克之;銳等走入南宮,前鋒隨之。乙酉,殺和於光極西室,收銳、攸、乘,梟首通衢。
白話劉和性情猜忌無恩。宗正呼延攸,是呼延翼的兒子,劉淵因為他無才無行,終身不遷官;侍中劉乘,素來厭惡楚王劉聰;衛尉西昌王劉銳,恥於沒參與顧命;於是互相謀劃,勸劉和說:「先帝不權衡輕重之勢,使三王在內掌握強兵,大司馬擁十萬眾駐屯近郊,陛下只是寄坐而已。應該及早圖謀。」劉和,是呼延攸的外甥,深信他。辛巳日夜裡,召安昌王劉盛、安邑王劉欽等告知。劉盛說:「先帝靈柩在殯,四王沒有叛逆之節,一旦自相殘殺,天下會怎麼說陛下!況且大業剛成,陛下不要聽信讒夫之言懷疑兄弟。兄弟尚且不可信,別人誰還可信!」呼延攸、劉銳怒他說:「今日之議,理無二致,領軍說的是什麼話!」命左右殺他。劉盛既死,劉欽害怕說:「唯陛下之命!」壬午日,劉銳率馬景在單于台攻打楚王劉聰,呼延攸率永安王劉安國在司徒府攻打齊王劉裕,劉乘率安邑王劉欽攻打魯王劉隆,派尚書田密、武衛將軍劉璿攻打北海王劉乂。田密、劉璿挾持劉乂斬關投奔劉聰,劉聰命人穿鎧甲等待。劉銳知道劉聰有備,馳回,與呼延攸、劉乘共同攻打劉隆、劉裕。呼延攸、劉乘懷疑劉安國、劉欽有異心,殺了他們。這天,斬劉裕,癸未日,斬劉隆。甲申日,劉聰攻打西明門,攻克;劉銳等逃入南宮,前鋒跟隨。乙酉日,在光極西室殺劉和,收捕劉銳、呼延攸、劉乘,在通衢梟首。
群臣請聰即帝位;聰以北海王乂,單後之子也,以位讓之。乂涕泣固請,聰久而許之,曰:「乂及群公正以禍難尚殷,貪孤年長故耳。此家國之事,孤何敢辭!俟乂年長,當以大業歸之。」遂即位。大赦,改元光興。尊單氏曰皇太后,其母張氏曰帝太后。以義為皇太弟、領大單于、大司徒。立其妻呼延氏為皇后。呼延氏,淵後之從父妹也。封其子粲為河內王,易為河間王,翼為彭城王,悝為高平王;仍以粲為撫軍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以石勒為并州刺史,封汲郡公。
白話群臣請劉聰即帝位;劉聰因為北海王劉乂,是單皇后的兒子,把位子讓給他。劉乂流淚堅決推辭,劉聰很久才允許,說:「劉乂及群公正因為禍難正殷,貪圖我年長罷了。這是家國之事,我怎麼敢推辭!等劉乂長大,當把大業歸還他。」於是即位。大赦,改年號為光興。尊單氏為皇太后,他的母親張氏為帝太后。任命劉乂為皇太弟、兼領大單于、大司徒。立他的妻子呼延氏為皇后。呼延氏,是劉淵皇后的堂妹。封他的兒子劉粲為河內王,劉易為河間王,劉翼為彭城王,劉悝為高平王;又以劉粲為撫軍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任命石勒為并州刺史,封汲郡公。
略陽臨渭氐酋蒲洪,驍勇多權略,群氐畏服之。漢主聰遣使拜洪平遠將軍,洪不受,自稱護氐校尉、秦州刺史、略陽公。九月,辛未,葬漢主淵於永光陵,謚曰光文皇帝,廟號高祖。
白話略陽臨渭氐酋蒲洪,驍勇多權略,群氐畏服他。漢主劉聰派使者拜蒲洪平遠將軍,蒲洪不接受,自稱護氐校尉、秦州刺史、略陽公。九月辛未日,把漢主劉淵安葬在永光陵,追謚為光文皇帝,廟號高祖。
雍州流民多在南陽,詔書遣還鄉里。流民以關中荒殘,皆不願歸;征南將軍山簡、南中郎將杜蕤各遣兵送之,促期令發。京兆王如遂潛結壯士,夜襲二軍,破之。於是馮翊嚴嶷、京兆侯脫各聚眾攻城鎮,殺令長以應之,未幾,眾至四五萬,自號大將軍、領司、雍二州牧,稱籓於漢。
白話雍州流民多在南陽,詔書遣還鄉里。流民因為關中荒殘,都不願回去;征南將軍山簡、南中郎將杜蕤各派兵遣送,催期令出發。京兆人王如於是暗中結交壯士,夜裡襲擊二軍,攻破。於是馮翊人嚴嶷、京兆人侯脫各聚眾攻城池,殺令長響應他,不久,部眾到四五萬,自稱大將軍、兼領司、雍二州牧,向漢稱藩。
冬,十月,漢河內王粲、始安王曜及王彌帥眾四萬寇洛陽,石勒帥騎二萬會粲於大陽,敗監軍裴邈於澠池,遂長驅入洛川。粲出軒轅,掠梁、陳、汝、穎間。勒出成皋關,壬寅,圍陳留太守王贊於倉垣,為贊所敗,退屯文石津。
白話冬季十月,漢河內王劉粲、始安王劉曜及王彌率眾四萬進犯洛陽,石勒率騎二萬在大陽會合劉粲,在澠池打敗監軍裴邈,於是長驅進入洛川。劉粲出軒轅關,搶掠梁、陳、汝、潁之間。石勒出成皋關,壬寅日,在倉垣包圍陳留太守王贊,被王贊打敗,退駐文石津。
劉琨自將討劉虎及白部,遣使卑辭厚禮說鮮卑拓跋猗盧以請兵。猗盧使其弟弗之子鬱律帥騎二萬助之,遂破劉虎、白部,屠其營。琨與猗盧結為兄弟,表猗盧為大單于,以代郡封之為代公。時代郡屬幽州,王浚不許,遣兵擊猗盧,猗盧拒破之。浚由是與琨有隙。
白話劉琨親自率兵討伐劉虎及白部,派使者卑辭厚禮勸說鮮卑拓跋猗盧請求援兵。猗盧派他的弟弟拓跋弗的兒子鬱律率騎二萬幫助,於是攻破劉虎、白部,屠其營。劉琨與猗盧結為兄弟,上表任猗盧為大單于,把代郡封他為代公。當時代郡屬幽州,王浚不允許,派兵攻打猗盧,猗盧抵拒擊破。王浚因此與劉琨有嫌隙。
猗盧以封邑去國懸遠,民不相接,乃帥部落萬餘家自雲中入雁門,從琨求陘北之地。琨不能制,且欲倚之為援,乃徙樓煩、馬邑、陰館、繁畤、崞五縣民於陘南,以其地與猗盧;由是猗盧益盛。
白話猗盧因為封邑離國懸遠,百姓不相接,於是率部落一萬多家從雲中入雁門,向劉琨請求陘北之地。劉琨不能制約,而且想倚仗他為援,於是遷徙樓煩、馬邑、陰館、繁畤、崞五縣之民到陘南,把那些土地給猗盧;因此猗盧更加強盛。
琨遣使言於太傅越,請出兵共討劉聰、石勒;越忌苟晞及豫州刺史馮嵩,恐為後患,不許。琨乃謝猗盧之兵,遣歸國。
白話劉琨派使者對太傅司馬越說,請求出兵共同討伐劉聰、石勒;司馬越忌憚苟晞及豫州刺史馮嵩,怕成後患,不允許。劉琨於是謝絕猗盧的兵,遣回國。
劉虎收餘眾,西渡河,居朔方肆盧川,漢主聰以虎宗室,封樓煩公。
白話劉虎收餘眾,西渡河,居於朔方肆盧川,漢主劉聰因為劉虎是宗室,封樓煩公。
壬子,以劉琨為平北大將軍,王浚為司空,進鮮卑段務勿塵為大單于。
白話壬子日,任命劉琨為平北大將軍,王浚為司空,進鮮卑段務勿塵為大單于。
京師饑困日甚,太傅越遣使以羽檄征天下兵,使入援京師。帝謂使者曰:「為我語諸征、鎮:今日尚可救,後則無及矣!」既而卒無至者。征南將軍山簡遣督護王萬將兵入援,軍於涅陽,為王如所敗。如遂大掠沔、漢,進逼襄陽,簡嬰城自守。荊州刺史王澄自將,欲援京師,至沶口,聞簡敗,眾散而還。朝議多欲遷都以避難,王衍以為不可,賣車牛以安眾心。山簡為嚴嶷所逼,自襄陽徙屯夏口。
白話京師饑困日甚,太傅司馬越派使者用羽檄徵召天下之兵,入援京師。懷帝對使者說:「替我告訴諸征、鎮:今天還可以救,以後就來不及了!」不久終究沒有到的。征南將軍山簡派督護王萬率兵入援,駐軍涅陽,被王如打敗。王如於是大肆搶掠沔、漢,進逼襄陽,山簡繞城自守。荊州刺史王澄親自率兵,想援京師,到沶口,聽說山簡失敗,部眾散走而回。朝議多想遷都以避難,王衍認為不可,賣掉車牛安撫眾心。山簡被嚴嶷所逼,從襄陽遷駐夏口。
石勒引兵濟河,將趣南陽,王如、侯脫、嚴嶷等聞之,遣眾一萬屯襄城以拒勒。勒擊之,盡俘其眾,進屯宛北。是時,侯脫據宛,王如據穰。如素與脫不協,遣使重賂勒,結為兄弟,說勒使攻脫。勒攻宛,克之;嚴嶷引兵救宛,不及而降。勒斬脫;囚嶷,送於平陽,盡並其眾。遂南寇襄陽,攻拔江西壘壁三十餘所。還,趣襄城,王如遣弟璃襲勒;勒迎擊,滅之,復屯江西。
白話石勒帶兵渡河,將往南陽,王如、侯脫、嚴嶷等聽說,派眾一萬駐屯襄城抵拒石勒。石勒攻擊,全部俘獲其眾,進駐宛縣北。當時,侯脫佔據宛縣,王如佔據穰縣。王如素來與侯脫不和,派使者重賂石勒,結為兄弟,勸石勒攻打侯脫。石勒攻打宛縣,攻克;嚴嶷帶兵救宛縣,來不及而投降。石勒斬侯脫;囚禁嚴嶷,送到平陽,全部吞併其部眾。於是向南進犯襄陽,攻拔江西壘壁三十多所。返回,直奔襄城,王如派弟弟王璃襲擊石勒;石勒迎擊,消滅他,又駐屯江西。
太傅越既殺王延等,大失眾望;又以胡寇益盛,內不自安,乃戎服入見,請討石勒,且鎮集兗、豫。帝曰:「今胡虜侵逼郊畿,人無固志,朝廷社稷,倚賴於公,豈可遠出以孤根本!」對曰:「臣出,幸而破賊,則國威可振,猶愈於坐待困窮也。」十一月,甲戌,越帥甲士四萬向許昌,留妃裴氏、世子毘及龍驤將軍李惲、右衛將軍何倫守衛京師,防察宮省;以潘滔為河南尹,總留事。越表以行台自隨,用太尉衍為軍司,朝賢素望,悉為佐吏,名將勁卒,咸入其府。於是宮省無復守衛,荒饉日甚,殿內死人交橫;盜賊公行,府寺營署,並掘塹自守。越東屯項,以馮嵩為左司馬,自領豫州牧。
白話太傅司馬越殺王延等後,大失眾望;又因為胡寇更盛,內心不安,於是穿戎服入見,請求出擊石勒,並鎮集兗、豫。懷帝說:「如今胡虜侵逼京郊,人無固志,朝廷社稷,倚賴於公,豈可遠出而使根本孤立!」回答說:「臣出動,僥倖破賊,那麼國威可振,總比坐等困窮強。」十一月甲戌日,司馬越率甲士四萬向許昌,留妃裴氏、世子司馬毗及龍驤將軍李惲、右衛將軍何倫守衛京師,防察宮省;任命潘滔為河南尹,總管留守事務。司馬越上表帶行台隨行,任用太尉王衍為軍司,朝賢素望,都為佐吏,名將勁卒,都入他的府中。於是宮省不再有守衛,饑荒日甚,殿內死人交橫;盜賊公行,府寺營署,都挖塹自守。司馬越向東駐屯項縣,任命馮嵩為左司馬,自兼豫州牧。
竟陵王楙白帝遣兵襲何倫,不克;帝委罪於楙,楙逃竄,得免。
白話竟陵王司馬楙稟告懷帝派兵襲擊何倫,不克;懷帝把罪責推給司馬楙,司馬楙逃竄,得以免禍。
揚州都督周馥以洛陽孤危,上書請遷都壽春。太傅越以馥不先白己而直上書,大怒,召馥及淮南太守裴碩。馥不肯行,令碩帥兵先進。碩詐稱受越密旨,襲馥,為馥所敗,退保東城。
白話揚州都督周馥因為洛陽孤危,上書請求遷都壽春。太傅司馬越因為周馥不先告知自己而直接上書,大怒,召周馥及淮南太守裴碩。周馥不肯行,令裴碩率兵先進。裴碩謊稱受司馬越密旨,襲擊周馥,被周馥打敗,退保東城。
詔加張軌鎮西將軍、都督隴右諸軍事。光祿大夫傅祗、太常摯虞遣軌書,告以京師饑匱。軌遣參軍杜勳獻馬五百匹,毯布三萬匹。
白話詔令加張軌鎮西將軍、都督隴右諸軍事。光祿大夫傅祗、太常摯虞寫信給張軌,告知京師饑匱。張軌派參軍杜勳獻馬五百匹,毯布三萬匹。
成太傅驤攻譙登於涪城。羅尚子宇及參佐素惡登,不給其糧。益州刺史皮素怒,欲治其罪;十二月,素至巴郡,羅宇等使人夜殺素,建平都尉暴重殺宇,巴郡亂。驤知登食盡援絕,攻涪愈急。士民皆熏鼠食之,餓死甚眾,無一人離叛者。驤子壽先在登所,登乃歸之。三府官屬表巴東監軍南陽韓松為益州刺史,治巴東。
白話成國太傅李驤在涪城攻打譙登。羅尚的兒子羅宇及參佐素來厭惡譙登,不供給他糧食。益州刺史皮素發怒,想治他們的罪;十二月,皮素到巴郡,羅宇等派人夜裡殺皮素,建平都尉暴重殺羅宇,巴郡大亂。李驤知道譙登糧盡援絕,攻涪更急。士民都熏鼠吃,餓死的很多,沒有一個人叛離。李驤的兒子李壽先前在譙登處,譙登於是把李壽歸還。三府官屬上表讓巴東監軍南陽人韓松為益州刺史,治巴東。
初,帝以王彌、石勒侵逼京畿,詔苟晞督帥州郡討之。會曹嶷破琅邪,北收齊地,兵勢甚盛,苟純閉城自守。晞還救青川,與嶷連戰,破之。
白話起初,懷帝因為王彌、石勒侵逼京畿,詔令苟晞督帥州郡討伐。適逢曹嶷攻破琅邪,向北收取齊地,兵勢很盛,苟純閉城自守。苟晞回來救青州,與曹嶷連戰,擊破他。
是歲,寧州刺史王遜到官,表李釗為朱提太守。時寧州外逼於成,內有夷寇,城邑丘墟。遜惡衣菜食,招集離散,勞徠不倦,數年之間,州境復安。誅豪右不奉法者十餘家;以五苓夷昔為亂首,擊滅之,內外震服。
白話這一年,寧州刺史王遜到任,上表讓李釗為朱提太守。當時寧州外被成國逼迫,內有夷寇,城邑成為廢墟。王遜穿粗衣吃菜食,招集離散,慰勞不倦,數年之間,州境恢復安定。誅殺不奉法的豪右十多家;因為五苓夷從前是作亂之首,出擊消滅,內外震服。
漢主聰自以越次而立,忌其嫡兄恭;因恭寢,穴其壁間,刺而殺之。
白話漢主劉聰自認為越次而立,忌憚他的嫡兄劉恭;趁劉恭睡覺,在他牆上挖洞,刺殺他。
漢太后單氏卒,漢主聰尊母張氏為皇太后。單氏年少美色,聰烝焉。太弟乂屢以為言,單氏慚恚而死。乂寵由是漸衰,然以單氏故,尚未之廢也。呼延後言於聰曰:「父死子繼,古今常道。陛下承高祖之業,太弟何為者哉!陛下百年後,粲兄弟必無種矣。」聰曰:「然,吾當徐思之。」呼延氏曰:「事留變生,太弟見粲兄弟浸長,必有不安之志,萬一有小人交構其間,未必不禍發於今日也。」聰心然之。乂舅光祿大夫單沖泣謂乂曰:「疏不間親。主上有意於河內王矣,殿下何不避之!」乂曰:「河瑞之末,主上自惟嫡庶之分,以大位讓乂。乂以主上齒長,故相推奉。天下者,高祖之天下,兄終弟及,何為不可!粲兄弟既壯,猶今日也。且子弟之間,親疏詎幾,主上寧可有此意乎!
白話漢太后單氏去世,漢主劉聰尊母親張氏為皇太后。單氏年少貌美,劉聰烝淫她。太弟劉乂屢次以此進言,單氏慚愧怨恨而死。劉乂的寵愛因此漸衰,然而因為單氏的緣故,還沒有廢他。呼延皇后對劉聰說:「父死子繼,是古今常道。陛下繼承高祖之業,太弟算什麼!陛下百年之後,劉粲兄弟必定沒有後代了。」劉聰說:「是,我當慢慢考慮。」呼延氏說:「事留變生,太弟看到劉粲兄弟漸長,必定有不安之志,萬一有小人從中交構,未必不今天禍發。」劉聰心中同意。劉乂的舅舅光祿大夫單沖流淚對劉乂說:「疏不間親。主上對河內王有意了,殿下為什麼不避開!」劉乂說:「河瑞末年,主上自思嫡庶之分,把大位讓給劉乂。劉乂因為主上年長,所以相推奉。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兄終弟及,有什麼不可以!劉粲兄弟既壯,如同今日。況且子弟之間,親疏差多少,主上豈能有此意!」
孝懷皇帝中永嘉五年(辛未,公元三一一年)
春,正月,壬申,苟晞為曹嶷所敗,棄城奔高平。
白話春季正月壬申日,苟晞被曹嶷打敗,棄城奔高平。
石勒謀保據江、漢,參軍都尉張賓以為不可。會軍中饑疫,死者太半,乃渡沔,寇江夏,癸酉,拔之。
白話石勒謀劃保據江、漢,參軍都尉張賓認為不可。適逢軍中饑疫,死者過半,於是渡沔水,進犯江夏,癸酉日,攻克。
乙亥,成太傅驤拔涪城,獲譙登。太保始拔巴西,殺文石。於是成主雄大赦,改元玉衡。譙登至成都,雄欲宥之;登詞氣不屈,雄殺之。
白話乙亥日,成國太傅李驤攻拔涪城,擒獲譙登。太保李始攻拔巴西,殺文石。於是成主李雄大赦,改年號為玉衡。譙登到成都,李雄想赦免他;譙登言辭不屈,李雄殺了他。
巴蜀流民布在荊、湘間,數為土民所侵苦,蜀人李驤聚眾據樂鄉反,南平太守應詹與醴陵令杜苾共擊破之。王澄使成都內史王機討驤,驤請降,澄偽許而襲殺之。以其妻子為賞,沉八千餘人於江,流民益怨忿。蜀人杜疇等復反,湘州參軍馮素與蜀人汝班有隙,言於刺史荀眺曰:「巴、蜀流民皆欲反。」眺信之,欲盡誅流民。流民大懼,四五萬家一時俱反,以杜苾州裡重望,共推為主。苾自稱梁、益二州牧、領湘州刺史。
白話巴蜀流民散佈在荊、湘之間,屢次被土民侵苦,蜀人李驤聚眾佔據樂鄉反叛,南平太守應詹與醴陵令杜弢共同擊破他。王澄讓成都內史王機討伐李驤,李驤請降,王澄假裝允許而偷襲殺他。把他的妻子兒女作賞賜,把八千多人沉入江中,流民更加怨憤。蜀人杜疇等又反叛,湘州參軍馮素與蜀人汝班有嫌隙,對刺史荀眺說:「巴、蜀流民都想反叛。」荀眺相信,想全部誅殺流民。流民非常害怕,四五萬家一時都反叛,因為杜弢是州里有重望的人,共同推舉他為主。杜弢自稱梁、益二州牧、兼領湘州刺史。
裴碩求救於琅邪王睿,睿使揚威將軍甘卓等攻周馥於壽春。馥眾潰,奔項,豫州都督新蔡王確執之,馥憂憤而卒。確,騰之子也。
白話裴碩向琅邪王司馬睿求救,司馬睿讓揚威將軍甘卓等在壽春攻打周馥。周馥的部眾潰散,奔項縣,豫州都督新蔡王司馬確抓他,周馥憂憤而死。司馬確,是司馬騰的兒子。
揚州刺史劉陶卒。琅邪王睿復以安東軍咨祭酒王敦為揚州刺史,尋加都督征討諸軍事。
白話揚州刺史劉陶去世。琅邪王司馬睿又以安東軍諮祭酒王敦為揚州刺史,不久加都督征討諸軍事。
庚辰,平原王干薨。
白話庚辰日,平原王司馬幹去世。
二月,石勒攻新蔡,殺新蔡莊王確於南頓;進拔許昌,殺平東將軍王康。
白話二月,石勒攻打新蔡,在南頓殺新蔡莊王司馬確;進而攻拔許昌,殺平東將軍王康。
氐苻成、隗文復叛,自宜都趣巴東;建平都尉暴重討之。重因殺韓松,自領三府事。
白話氐人苻成、隗文又叛變,從宜都直奔巴東;建平都尉暴重討伐。暴重趁機殺韓松,自兼三府事。
東海孝獻王越既與苟晞有隙,河南尹潘滔、尚書劉望等復從而譖之。晞怒,表求滔等首,揚言:「司馬元超為宰相不平,使天下淆亂,苟道將豈可以不義使之!」乃移檄諸州,自稱功伐,陳越罪狀。帝亦惡越專權,多違詔命;所留將士何倫等,抄掠公卿,逼辱公主;密賜晞手詔,使討之。晞數與帝文書往來,越疑之,使游騎於成皋間伺之,果獲晞使及詔書。乃下檄罪狀晞,以從事中郎楊瑁為兗州刺史,使與徐州刺史裴盾共討晞。晞遣騎收潘滔,滔夜遁,得免;執尚書劉曾、侍中程延,斬之。越憂憤成疾,以後事付王衍;三月,丙子,薨於項,秘不發喪。眾共推衍為元帥,衍不敢當;以讓襄陽王范,范亦不受。范,瑋之子也。於是衍等相與奉越喪還葬東海。何倫、李惲等聞越薨,奉裴妃及世子毘自洛陽東走,城中士民爭隨之。帝追貶越為縣王,以苟晞為大將軍、大都督,督青、徐、兗、豫、荊、揚六州諸軍事。
白話東海孝獻王司馬越與苟晞有嫌隙後,河南尹潘滔、尚書劉望等又跟從進讒。苟晞發怒,上表要求潘滔等的首級,揚言:「司馬元超(司馬越)為宰相不平,使天下淆亂,苟道將(苟晞)豈可以不義驅使!」於是移檄諸州,自稱功績,陳述司馬越的罪狀。懷帝也厭惡司馬越專權,多違詔命;所留將士何倫等,抄掠公卿,逼辱公主;秘密賜苟晞親手詔書,讓他討伐。苟晞屢次與懷帝文書往來,司馬越懷疑,讓游騎在成皋之間偵察,果然抓獲苟晞的使者及詔書。於是下檄陳述苟晞罪狀,任命從事中郎楊瑁為兗州刺史,讓他與徐州刺史裴盾共同討伐苟晞。苟晞派騎兵收捕潘滔,潘滔夜裡逃走,得以免禍;抓尚書劉曾、侍中程延,斬了。司馬越憂憤成疾,把後事託付王衍;三月丙子日,在項縣去世,秘不發喪。眾人共同推舉王衍為元帥,王衍不敢當;讓給襄陽王司馬范,司馬范也不接受。司馬范,是司馬瑋的兒子。於是王衍等相與奉司馬越的靈柩回東海安葬。何倫、李惲等聽說司馬越去世,奉裴妃及世子司馬毗從洛陽向東逃走,城中士民爭相跟隨。懷帝追貶司馬越為縣王,任命苟晞為大將軍、大都督,督青、徐、兗、豫、荊、揚六州諸軍事。
益州將吏共殺暴重,表巴郡太守張羅行三府事。羅與隗文等戰,死,文等驅掠吏民,西降於成。三府文武共表平西司馬蜀郡王異行三府事,領巴郡太守。
白話益州將吏共同殺暴重,上表讓巴郡太守張羅行三府事。張羅與隗文等交戰,死,隗文等驅掠吏民,向西投降成國。三府文武共同上表讓平西司馬蜀郡人王異行三府事,兼領巴郡太守。
初,梁州刺史張光會諸郡守於魏興,共謀進取。張燕唱言:「漢中荒敗,迫近大賊,克復之事,當俟英雄。」光以燕受鄧定略,致失漢中,今復沮眾,呵出斬之。治兵進戰,累年乃得至漢中,綏撫荒殘,百姓悅服。
白話起初,梁州刺史張光在魏興會合諸郡守,共同謀劃進取。張燕揚言:「漢中荒敗,迫近大賊,克復之事,當等英雄。」張光因為張燕受鄧定賄賂,導致失去漢中,如今又沮眾,呵斥拖出斬了。治兵進戰,多年才到漢中,安撫荒殘,百姓悅服。
夏,四月,石勒帥輕騎追太傅越之喪,及於苦縣寧平城,大敗晉兵,縱騎圍而射之,將士十餘萬人相踐如山,無一人得免者。執太尉衍、襄陽王范、任城王濟、武陵莊王澹、西河王喜、梁懷王禧、齊王超、吏部尚書劉望、廷尉諸葛銓、豫州刺史劉喬、太傅長史庚金全等,坐之幕下,問以晉故。衍具陳禍敗之由,雲計不在己;且自言少無宦情,不豫世事;因勸勒稱尊號,冀以自免。勒曰:「君少壯登朝,名蓋四海,身居重任,何得言無宦情邪!破壞天下,非君而誰!」命左右扶出。眾人畏死,多自陳述。獨襄陽王范神色儼然,顧呵之曰:「今日之事,何復紛紜!」勒謂孔萇曰:「吾行天下多矣,未嘗見此輩人,當可存乎?」萇曰:「彼皆晉之王公,終不為吾用。」勒曰:「雖然,要不可加以鋒刃。」夜,使人排牆殺之。濟,宣帝弟子景王陵之子;禧,澹之子也。剖越柩,焚其屍,曰:「亂天下者此人也,吾為天下報之,故焚其骨以告天地。」
白話夏季四月,石勒率輕騎追太傅司馬越的靈柩,在苦縣寧平城追上,大敗晉兵,縱騎包圍射擊,將士十多萬人互相踐踏如山,沒有一人得免。抓太尉王衍、襄陽王司馬范、任城王司馬濟、武陵莊王司馬澹、西河王司馬喜、梁懷王司馬禧、齊王司馬超、吏部尚書劉望、廷尉諸葛銓、豫州刺史劉喬、太傅長史庾敳等,讓坐在帳下,問晉室舊事。王衍詳細陳述禍敗之由,說計不在自己;並且自言年少沒有做官的想法,不參與世事;趁機勸石勒稱尊號,希望以此自免。石勒說:「你少壯登朝,名蓋四海,身居重任,怎麼能說沒有做官的想法!破壞天下,不是你是誰!」命左右扶出去。眾人怕死,多自我陳述。只有襄陽王司馬范神色儼然,回頭呵斥他們說:「今日之事,何必再紛紜!」石勒對孔萇說:「我走遍天下很多了,未曾見過這類人,應該讓他們活嗎?」孔萇說:「他們都是晉的王公,終究不會為我們所用。」石勒說:「雖然如此,總之不可加以鋒刃。」夜裡,派人推倒牆壓死他們。司馬濟,是宣帝弟弟景王司馬陵的兒子;司馬禧,是司馬澹的兒子。剖開司馬越的棺柩,焚燒他的屍體,說:「亂天下的是這個人,我為天下報仇,所以焚他的骨以告天地。」
何倫等至洧倉,遇勒,戰敗,東海世子毘及宗室四十八王皆沒於勒,何倫奔下邳,李惲奔廣宗。裴妃為人所掠賣,久之,渡江。初,琅邪王睿之鎮建業,裴妃意也,故睿德之,厚加存撫,以其子沖繼越後。
白話何倫等到洧倉,遇到石勒,戰敗,東海世子司馬毗及宗室四十八王都死在石勒手中,何倫奔下邳,李惲奔廣宗。裴妃被人掠賣,很久以後,渡江。起初,琅邪王司馬睿鎮建業,是裴妃的主意,所以司馬睿感激她,厚加存恤,讓她的兒子司馬沖繼承司馬越的後嗣。
漢趙固、王桑攻裴盾,殺之。
白話漢趙固、王桑攻打裴盾,殺了他。
杜苾攻長沙。五月,荀眺棄城奔廣州,苾追擒之。於是苾南破零、桂,東掠武昌,殺二千石長吏甚眾。
白話杜弢攻打長沙。五月,荀眺棄城奔廣州,杜弢追擒他。於是杜弢向南攻破零陵、桂陽,向東搶掠武昌,殺二千石長吏很多。
以太子太傅傅祗為司徒,尚書令荀籓為司空,加王浚大司馬、侍中、大都督,督幽、冀諸軍事,南陽王模為太尉、大都督,張軌為車騎大將軍,琅邪王睿為鎮東大將軍,兼督揚、江、湘、交、廣五州諸軍事。
白話任命太子太傅傅祗為司徒,尚書令荀藩為司空,加王浚大司馬、侍中、大都督,督幽、冀諸軍事,南陽王司馬模為太尉、大都督,張軌為車騎大將軍,琅邪王司馬睿為鎮東大將軍,兼督揚、江、湘、交、廣五州諸軍事。
初,太傅越以南陽王模不能綏撫關中,表徵為司空。將軍淳于定說模使不就徵,模從之;表遣世子保為平西中郎將,鎮上邽,秦州刺史裴苞拒之。模使帳下都尉陳安攻苞,苞奔安定,太守賈疋納之。
白話起初,太傅司馬越因為南陽王司馬模不能安撫關中,上表徵召他為司空。將軍淳于定勸司馬模不要就徵,司馬模聽從;上表派世子司馬保為平西中郎將,鎮守上邽,秦州刺史裴苞抵拒。司馬模讓帳下都尉陳安攻打裴苞,裴苞奔安定,太守賈疋接納他。
苟晞表請遷都倉垣,使從事中郎劉會將船數十艘、宿衛五百人、穀千斛迎帝。帝將從之,公卿猶豫,左右戀資財,遂不果行。既而洛陽饑困,人相食,百官流亡者什八九。帝召公卿議,將行而衛從不備。帝撫手歎曰:「如何曾無車輿!」乃使傅祗出詣河陰,治舟楫,朝士數十人導從。帝步出西掖門,至銅駝街,為盜所掠,不得進而還。度支校尉東郡魏浚,帥流民數百家保河陰之硤石,時劫掠得穀麥,獻之。帝以為揚威將軍、平陽太守,度支如故。
白話苟晞上表請求遷都倉垣,派從事中郎劉會率船數十艘、宿衛五百人、穀千斛迎接懷帝。懷帝將聽從,公卿猶豫,左右戀惜資財,最終沒有成行。不久洛陽饑困,人吃人,百官流亡的十之八九。懷帝召公卿商議,將出發而衛從不備。懷帝拍手感嘆說:「怎麼竟沒有車輿!」於是讓傅祗出去到河陰,整治舟楫,朝士數十人導從。懷帝步行出西掖門,到銅駝街,被盜賊搶劫,不能前進而回。度支校尉東郡人魏浚,率流民數百家保守河陰的硤石,時常劫掠得穀麥,獻上。懷帝任命他為揚威將軍、平陽太守,度支如故。
漢主聰使前軍大將軍呼延晏將兵二萬七千寇洛陽,比及河南,晉兵前後十二敗,死者三萬餘人。始安王曜、王彌、石勒皆引兵會之;未至,晏留輜重於張方故壘;癸未,先至洛陽;甲申,攻平昌門;丙戌,克之,遂焚東陽門及諸府寺。六月,丁亥朔,晏以外繼不至,俘掠而去。帝具舟於洛水,將東走,晏盡焚之。庚寅,荀籓及弟光祿大夫組奔轘轅。辛卯,王彌至宣陽門;壬辰,始安王曜至西明門;丁酉,王彌、呼延晏克宣陽門,入南宮,升太極前殿,縱兵大掠,悉收宮人、珍寶。帝出華林園門,欲奔長安,漢兵追執之,幽於端門。曜自西明門入屯武庫。戊戌,曜殺太子詮、吳孝王晏、竟陵王楙、右僕射曹馥、尚書閭丘沖、河南尹劉默等,士民死者三萬餘人。遂發掘諸陵,焚宮廟、官府皆盡。曜納惠帝羊皇后,遷帝及六璽於平陽。石勒引兵出轘轅,屯許昌。光祿大夫劉蕃、尚書盧志奔并州。
白話漢主劉聰派前軍大將軍呼延晏率兵二萬七千進犯洛陽,等到了河南,晉兵前後十二次失敗,死的三萬多人。始安王劉曜、王彌、石勒都帶兵會合;還沒到,呼延晏把輜重留在張方故壘;癸未日,先到洛陽;甲申日,攻平昌門;丙戌日,攻克,於是焚東陽門及諸府寺。六月丁亥日朔,呼延晏因為後繼不到,俘掠而去。懷帝在洛水備船,將向東逃走,呼延晏全部焚燒。庚寅日,荀藩及弟弟光祿大夫荀組奔轘轅。辛卯日,王彌到宣陽門;壬辰日,始安王劉曜到西明門;丁酉日,王彌、呼延晏攻克宣陽門,入南宮,登太極前殿,縱兵大肆搶掠,全部收取宮人、珍寶。懷帝出華林園門,想奔長安,漢兵追上抓他,幽禁於端門。劉曜從西明門入駐屯武庫。戊戌日,劉曜殺太子司馬詮、吳孝王司馬晏、竟陵王司馬楙、右僕射曹馥、尚書閭丘沖、河南尹劉默等,士民死的三萬多人。於是發掘諸陵,焚宮廟、官府都盡。劉曜納惠帝羊皇后,把懷帝及六璽遷到平陽。石勒帶兵出轘轅,駐屯許昌。光祿大夫劉蕃、尚書盧志奔并州。
丁未,漢主聰大赦,改元嘉平。以帝為特進左光祿大夫,封平阿公,以侍中庾鈱、王俊為光祿大夫。鈱,敳之兄也。
白話丁未日,漢主劉聰大赦,改年號為嘉平。任命懷帝為特進左光祿大夫,封平阿公,任命侍中庾珉、王俊為光祿大夫。庾珉,是庾敳的哥哥。
初,始安王曜以王彌不待己至,先入洛陽,怨之。彌說曜曰:「洛陽天下之中,山河四塞,城池、宮室不假修營,宜白主上自平陽徙都之。」曜以天下未定,洛陽四面受敵,不可守,不用彌策而焚之。彌罵曰:「屠各子,豈有帝王之意邪?」遂與曜有隙,引兵東屯項關。前司隸校尉劉暾說彌曰:「今九州糜沸,群雄競逐,將軍於漢建不世之功,又與始安王相失,將何以自容!不如東據本州,徐觀天下之勢,上可以混壹四海,下不失鼎峙之業,策之上者也。」彌心然之。
白話起初,始安王劉曜因為王彌不等自己到,先入洛陽,怨恨他。王彌勸劉曜說:「洛陽是天下的中心,山河四塞,城池、宮室不用修營,應該稟告主上從平陽遷都到這裡。」劉曜認為天下未定,洛陽四面受敵,不可守,不用王彌的計策而焚燒。王彌罵說:「屠各子,豈有帝王之意?」於是與劉曜有嫌隙,帶兵向東駐屯項關。前司隸校尉劉暾勸王彌說:「如今九州糜沸,群雄競逐,將軍對漢建立不世之功,又與始安王失和,將靠什麼自容!不如向東佔據本州,慢慢觀察天下之勢,上可以統一四海,下不失鼎峙之業,是上策。」王彌心中同意。
司徒傅祗建行臺於河陰,司空荀籓在陽城,河南尹華薈在成皋,汝陰太守平陽李矩為之立屋,輸穀以給之。薈,歆之曾孫也。
白話司徒傅祗在河陰建行台,司空荀藩在陽城,河南尹華薈在成皋,汝陰太守平陽人李矩為他們建屋,輸穀供給。華薈,是華歆的曾孫。
籓與弟組、族子中護軍崧,薈與弟中領軍恆,建行台於密,傳檄四方,推琅邪王睿為盟主。籓承製以崧為襄城太守,矩為滎陽太守,前冠軍將軍河南褚翜為梁國內史。揚威將軍魏浚屯洛北石樑塢,劉琨承制假浚河南尹,浚詣荀籓咨謀軍事。籓邀李矩同會,矩夜赴之。矩官屬皆曰:「浚不可信,不宜夜往。」矩曰:「忠臣同心,何所疑乎!」遂往,相與結歡而去。浚族子該,聚眾據一泉塢,籓以為武威將軍。
白話荀藩與弟弟荀組、族子中護軍荀崧,華薈與弟弟中領軍華恆,在密縣建行台,傳檄四方,推舉琅邪王司馬睿為盟主。荀藩承制任命荀崧為襄城太守,李矩為滎陽太守,前冠軍將軍河南人褚翜為梁國內史。揚威將軍魏浚駐屯洛北石樑塢,劉琨承制假魏浚河南尹,魏浚到荀藩處諮謀軍事。荀藩邀李矩同會,李矩夜裡赴會。李矩的官屬都說:「魏浚不可信,不宜夜往。」李矩說:「忠臣同心,有什麼可疑!」於是前往,相與結歡而去。魏浚的族子魏該,聚眾佔據一泉塢,荀藩任命他為武威將軍。
豫章王端,太子詮之弟也,東奔倉垣,苟晞率群官奉以為皇太子,置行臺。端承制以晞領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自倉垣徙屯蒙城。
白話豫章王司馬端,是太子司馬詮的弟弟,向東奔倉垣,苟晞率群官奉他為皇太子,設置行台。司馬端承制讓苟晞兼領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從倉垣遷駐蒙城。
撫軍將軍秦王業,吳孝王之子,荀籓之甥也,年十二,南奔密,籓等奉之,南趣許昌。前豫州刺史天水閻鼎,聚西州流民數千人於密,欲還鄉里。荀籓以鼎有才而擁眾,用鼎為豫州刺史,以中書令李絲亙、司徒左長史彭城劉疇、鎮軍長史周顗、司馬李述等為之參佐。顗,浚之子也。
白話撫軍將軍秦王司馬業,是吳孝王的兒子,荀藩的外甥,十二歲,向南奔密縣,荀藩等奉他,向南奔許昌。前豫州刺史天水人閻鼎,在密縣聚西州流民數千人,想回鄉里。荀藩因為閻鼎有才而擁眾,任用閻鼎為豫州刺史,以中書令李絙、司徒左長史彭城人劉疇、鎮軍長史周顗、司馬李述等為他的參佐。周顗,是周浚的兒子。
時海內大亂,獨江東差安,中國士民避亂者多南渡江。鎮東司馬王導說琅邪王睿收其賢俊,與之共事。睿從之,辟手彖屬百餘人,時人謂之百六手彖。以前穎川太守勃海刁協為軍咨祭酒,前東海太守王承、廣陵相卞壺為從事中郎,江寧令諸葛恢、歷陽參軍陳國陳頵為行參軍,前太傅手彖庚亮為西曹手彖。承,渾之弟子;恢,靚之子;亮,兗之弟子也。
白話當時海內大亂,只有江東稍微安定,中國士民避亂的多南渡江。鎮東司馬王導勸琅邪王司馬睿收攬賢俊,與他共事。司馬睿聽從,徵召掾屬一百多人,當時的人稱百六掾。任命前潁川太守勃海人刁協為軍諮祭酒,前東海太守王承、廣陵相卞壺為從事中郎,江寧令諸葛恢、歷陽參軍陳國人陳頵為行參軍,前太傅掾庾亮為西曹掾。王承,是王渾弟弟的兒子;諸葛恢,是諸葛靚的兒子;庾亮,是庾兗弟弟的兒子。
江州刺史華軼,歆之間孫也,自以受朝廷之命而為琅邪王睿所督,多不受其教令。郡縣多諫之,軼曰:「吾欲見詔書耳。」及睿承荀籓檄,承製署置官司,改易長吏,軼與豫州刺史裴憲皆不從命。睿遣揚州刺史王敦、歷陽內史甘卓與揚烈將軍廬江周訪合兵擊軼。軼兵敗,奔安成,訪追斬之,及其五子。裴憲奔幽州。睿以甘卓為湘州刺史,周訪為尋陽太守,又以揚武將軍陶侃為武昌太守。
白話江州刺史華軼,是華歆的曾孫,自認為受朝廷之命而被琅邪王司馬睿所督,多不接受他的教令。郡縣多勸諫他,華軼說:「我要見詔書。」等司馬睿承荀藩檄文,承制設置官司,改易長吏,華軼與豫州刺史裴憲都不聽命。司馬睿派揚州刺史王敦、歷陽內史甘卓與揚烈將軍廬江人周訪合兵攻打華軼。華軼兵敗,奔安成,周訪追上斬他,連同他的五個兒子。裴憲奔幽州。司馬睿任命甘卓為湘州刺史,周訪為尋陽太守,又任命揚武將軍陶侃為武昌太守。
秋,七月,王浚設壇告類,立皇太子,佈告天下,稱受中詔承制封拜,備置百官,列署征、鎮,以荀籓為太尉,琅邪王睿為大將軍。浚自領尚書令,以裴憲及其婿棗嵩為尚書,以田征為兗州刺史,李惲為青州刺史。
白話秋季七月,王浚設壇告天,立皇太子,佈告天下,稱受中詔承制封拜,備置百官,列署征、鎮,任命荀藩為太尉,琅邪王司馬睿為大將軍。王浚自兼尚書令,任命裴憲及其女婿棗嵩為尚書,任命田徽為兗州刺史,李惲為青州刺史。
南陽王模使牙門趙染戍薄板,染求馮翊太守不得而怒,帥眾降漢,漢主聰以染為平西將軍。八月,聰遣染與安西將軍劉雅帥騎二萬攻模於長安,河內王粲、始安王曜帥大眾繼之。染敗模兵於潼關,長驅至下邽。涼州將北宮純自長安帥其眾降漢。漢兵圍長安,模遣淳於定出戰而敗。模倉庫虛竭,士卒離散,遂降於漢。趙染送模於河內王粲;九月,粲殺模。關西饑饉,白骨蔽野,士民存者百無一二。聰以始安王曜為車騎大將軍、雍州牧,更封中山王,鎮長安。以王彌為大將軍,封齊公。
白話南陽王司馬模讓牙門趙染戍守薄坂,趙染請求馮翊太守不得而發怒,率眾降漢,漢主劉聰任命趙染為平西將軍。八月,劉聰派趙染與安西將軍劉雅率騎二萬在長安攻打司馬模,河內王劉粲、始安王劉曜率大眾接繼。趙染在潼關打敗司馬模的兵,長驅到下邽。涼州將領北宮純從長安率其部眾降漢。漢兵包圍長安,司馬模派淳于定出戰而敗。司馬模倉庫虛竭,士卒離散,於是降漢。趙染把司馬模送給河內王劉粲;九月,劉粲殺司馬模。關西饑饉,白骨蔽野,士民存活的百無一二。劉聰任命始安王劉曜為車騎大將軍、雍州牧,改封中山王,鎮守長安。任命王彌為大將軍,封齊公。
苟晞驕奢苛暴,前遼西太守閻亨,纘之子也,數諫晞,晞殺之。從事中郎明預有疾,自輿入諫。晞怒曰:「我殺閻亨,何關人事,而輿病罵我!」預曰:「明公以禮待預,故預以禮自盡。今明公怒預,其如遠近怒明公何!桀為天子,猶以驕暴而亡,況人臣乎!願明公且置是怒,思預之言。」晞不從。由是眾心離怨,加以疾疫、饑饉。石勒攻王贊於陽夏,擒之。遂襲蒙城,執及豫章王晞端,鎖晞頸,以為左司馬。漢主聰拜勒幽州牧。
白話苟晞驕奢苛暴,前遼西太守閻亨,是閻纘的兒子,多次勸諫苟晞,苟晞殺他。從事中郎明預有病,坐車入內勸諫。苟晞發怒說:「我殺閻亨,關別人什麼事,你帶病罵我!」明預說:「明公以禮待預,所以預以禮盡言。如今明公怒預,遠近的人怒明公怎麼辦!桀做天子,還因驕暴而亡,何況人臣!希望明公暫且放下此怒,想想預的話。」苟晞不聽從。因此眾心離怨,加上疾疫、饑饉。石勒在陽夏攻打王贊,擒獲他。於是襲擊蒙城,抓苟晞及豫章王司馬端,鎖住苟晞的脖子,任命他為左司馬。漢主劉聰拜石勒為幽州牧。
王彌與勒,外相親而內相忌,劉暾說彌使召曹嶷之兵以圖勒,彌為書,使暾召嶷,且邀勒兵共向青州。暾至東阿,勒游騎獲之,勒潛殺暾而彌不知。會彌將徐邈、高梁輒引所部兵去,彌兵漸衰。彌聞勒擒苟晞,心惡之,以書賀勒曰:「公獲苟晞而用之,何其神也!使晞為公左,彌為公右,天下不足定也。」勒謂張賓曰:「王公位重而言卑,其圖我必矣。」賓因勸勒乘彌小衰,誘而取之。時勒方與乞活陳午相攻於蓬關,彌亦與劉瑞相持甚急。彌請救於勒,勒未之許。張賓曰:「公常恐不得王公之便,今天以王公授我矣。陳午小豎,不足憂;王公人傑,當早除之。」勒乃引兵擊瑞,斬之。彌大喜,謂勒實親己,不復疑也。冬,十月,勒請彌燕於己吾。彌將往,長史張嵩諫,不聽。酒酣,勒手斬彌而並其眾,表漢主聰,稱彌叛逆。聰大怒,遣使讓勒「專害公輔,有無君之心」,然猶加勒鎮東大將軍、督並、幽二州諸軍事、領并州刺史,以慰其心。苟晞、王贊潛謀叛勒,勒殺之,並晞弟純。
白話王彌與石勒,外表相親而內心相忌,劉暾勸王彌召曹嶷之兵圖謀石勒,王彌寫信,讓劉暾召曹嶷,並邀石勒的兵共同向青州。劉暾到東阿,被石勒的游騎抓獲,石勒暗中殺劉暾而王彌不知道。適逢王彌的將領徐邈、高梁帶著所部兵離去,王彌的兵漸衰。王彌聽說石勒擒苟晞,心中厭惡,寫信祝賀石勒說:「公擒苟晞而任用,多麼神啊!讓苟晞做公的左臂,王彌做公的右臂,天下不足定了。」石勒對張賓說:「王公位重而言卑,他圖謀我必定了。」張賓趁機勸石勒趁王彌稍衰,引誘而除掉。當時石勒正與乞活陳午在蓬關相攻,王彌也與劉瑞相持很急。王彌向石勒請救,石勒沒有答應。張賓說:「公常怕得不到王公的機會,如今天把王公送給我們了。陳午小豎,不足憂;王公是人傑,應該及早除掉。」石勒於是帶兵攻打劉瑞,斬他。王彌大喜,認為石勒真的親近自己,不再懷疑。冬季十月,石勒在己吾請王彌宴會。王彌將去,長史張嵩勸諫,不聽。酒酣,石勒親手斬王彌並吞併他的部眾,上表漢主劉聰,稱王彌叛逆。劉聰大怒,派使者責備石勒「專害公輔,有無君之心」,然而還是加石勒鎮東大將軍、督並、幽二州諸軍事、兼領并州刺史,安慰他的心。苟晞、王贊密謀叛離石勒,石勒殺他們,連同苟晞的弟弟苟純。
勒引兵掠豫州諸郡,臨江而還,屯於葛陂。
白話石勒帶兵搶掠豫州諸郡,臨江而回,駐屯葛陂。
初,勒之為人所掠賣也,與其母王氏相失。劉琨得之,並其從子虎送於勒,因遺勒書曰:「將軍用兵如神,所向無敵。所以周流天下而無容足之地,百戰百勝而無尺寸之功者,蓋得主則為義兵,附逆則為賊眾故也。成敗之數,有似呼吸,吹之則寒,噓之則溫。今相授侍中、車騎大將軍、領護匈奴中郎將、襄城郡公,將軍其受之!」勒報書曰:「事功殊途,非腐儒所知。君當逞節本朝,吾自夷難為效。」遺琨名馬、珍寶,厚禮其使,謝而絕之。
白話起初,石勒被掠賣時,與母親王氏失散。劉琨得到她,連同他的侄子石虎送給石勒,趁機寫信給石勒說:「將軍用兵如神,所向無敵。之所以周流天下而無容足之地,百戰百勝而無尺寸之功,是因為得主則為義兵,附逆則為賊眾的緣故。成敗之數,如同呼吸,吹之則寒,噓之則溫。如今授你侍中、車騎大將軍、兼領護匈奴中郎將、襄城郡公,將軍請接受!」石勒回信說:「事功殊途,不是腐儒所能知。你當為本朝盡節,我自以平定禍難為效。」送劉琨名馬、珍寶,厚禮其使者,謝絕他。
時虎年十七,殘忍無度,為軍中患。勒白母曰:「此兒凶暴無賴,使軍人殺之,聲名可惜,不若自除之。」母曰:「快牛為犢,多能破車,汝小忍之!」及長,便弓馬,勇冠當時。勒以為征虜將軍,每屠城邑,鮮有遺類。然御眾嚴而不煩,莫敢犯者,指授攻討,所向無前,勒遂寵任之。勒攻滎陽太守李矩,矩擊卻之。
白話當時石虎十七歲,殘忍無度,為軍中之患。石勒稟報母親說:「這孩子兇暴無賴,讓軍人殺他,聲名可惜,不如自己除掉。」母親說:「快牛為犢,多能破車,你稍微忍他!」等長大,善於騎射,勇冠當時。石勒任命他為征虜將軍,每次屠城邑,很少有遺留的。然而治眾嚴而不煩,沒有人敢違犯,指揮攻討,所向無前,石勒於是寵信任用他。石勒攻打滎陽太守李矩,李矩擊退他。
初,南陽王模以從事中郎綝為馮翊太守。綝,靖之子也。模死,綝與安夷護軍金城麴允、頻陽令梁肅,俱奔安定。時安定太守賈疋與諸氐、羌皆送任子於漢,綝等遇之於陰密,擁還臨涇,與疋謀興復晉室,疋從之。乃共推疋為平西將軍,帥眾五萬向長安。雍州刺史麴特、新平太守竺恢皆不降於漢,聞疋起兵,與扶風太守梁綜帥眾十萬會之。綜,肅之兄也。漢河內王粲在新豐,使其將劉雅、趙染攻新平,不克。索綝救新平,大小百戰,雅等敗退。中山王曜與疋等戰於黃丘,曜眾大敗。疋遂襲漢梁州刺史彭蕩仲,殺之。麴特等擊破粲於新豐,粲還平陽。於是疋等兵勢大振,關西胡、晉翕然響應。
白話起初,南陽王司馬模任命從事中郎索綝為馮翊太守。索綝,是索靖的兒子。司馬模死,索綝與安夷護軍金城人麴允、頻陽令梁肅,都奔安定。當時安定太守賈疋與諸氐、羌都把子弟送到漢作人質,索綝等在陰密遇到他們,把他們擁回臨涇,與賈疋謀劃興復晉室,賈疋聽從。於是共同推舉賈疋為平西將軍,率眾五萬向長安。雍州刺史麴特、新平太守竺恢都不降漢,聽說賈疋起兵,與扶風太守梁綜率眾十萬會合。梁綜,是梁肅的哥哥。漢河內王劉粲在新豐,派他的將領劉雅、趙染攻打新平,不克。索綝救新平,大小百戰,劉雅等敗退。中山王劉曜與賈疋等在黃丘交戰,劉曜的部眾大敗。賈疋於是襲擊漢梁州刺史彭蕩仲,殺了他。麴特等在新豐擊破劉粲,劉粲回平陽。於是賈疋等兵勢大振,關西胡、晉翕然響應。
閻鼎欲奉秦王業入關,據長安以號令四方;河陰令傅暢,祗之子也,亦以書勸之,鼎遂行。荀籓、劉疇、周敳、李述等,皆山東人,不欲西行,中途逃散;鼎遣兵追之,不及,殺李絲亙等。鼎與業自宛趣武關,遇盜於上洛,士卒敗散,收其餘眾,進至藍田,使人告賈疋,疋遣兵迎之;十二月,入於雍城,使梁綜將兵衛之。
白話閻鼎想奉秦王司馬業入關,佔據長安號令四方;河陰令傅暢,是傅祗的兒子,也寫信勸他,閻鼎於是出發。荀藩、劉疇、周顗、李述等,都是山東人,不想西行,中途逃散;閻鼎派兵追,追不上,殺李絙等。閻鼎與司馬業從宛縣直奔武關,在上洛遇到盜賊,士卒敗散,收攏餘眾,進到藍田,派人告訴賈疋,賈疋派兵迎接;十二月,入雍城,讓梁綜率兵護衛。
周顗奔琅邪王睿,睿以顗為軍諮祭酒。前騎都尉譙國桓彝亦避亂過江,見睿微弱,謂敳曰:「我以中州多故,來此求全,而單弱如此,將何以濟!」既而見王導,共論世事,退,謂顗曰:「向見管夷吾,無復憂矣!」
白話周顗投奔琅邪王司馬睿,司馬睿任命周顗為軍諮祭酒。前騎都尉譙國人桓彝也避亂過江,見司馬睿微弱,對庾敳說:「我因為中州多故,來這裡求全,而單弱如此,將靠什麼成功!」不久見到王導,共同議論世事,退下後,對周顗說:「剛才見到管夷吾(管仲),沒有憂慮了!」
諸名士相與登新亭游宴,周顗中坐歎曰:「風景不殊,舉目有江河之異!」因相視流涕。王導愀然變色曰:「當共戮力王室,克復神州,何至作楚囚對泣邪!」眾皆收淚謝之。
白話諸名士相與登新亭遊宴,周顗在座中感嘆說:「風景不殊,舉目有江河之異!」於是相視流淚。王導神色嚴肅地變色說:「當共同戮力王室,克復神州,何至於作楚囚對泣!」眾人都收淚謝罪。
陳頵遺王導書曰:「中華所以傾弊者,正以取才失所,先白望而後實事,浮競驅馳,互相貢薦,言重者先顯,言輕者後敘,遂相波扇,乃至陵遲。加有莊、老之俗,傾惑朝廷,養望者為弘雅,政事者為俗人,王職不恤,法物墜喪。夫欲制遠,先由近始。今宜改張,明賞信罰,拔卓茂於密縣,顯朱邑於桐鄉,然後大業可舉,中興可冀耳。」導不能從。
白話陳頵寫信給王導說:「中華所以傾覆,正因為取才失所,先空名而後實事,浮華競爭驅馳,互相貢薦,言重的先顯,言輕的後敘,於是相互煽動,以至衰敗。加上莊、老之俗,傾惑朝廷,養望的為弘雅,幹政事的為俗人,王職不恤,法物墜喪。想制遠,先由近始。如今應該改弦更張,明賞信罰,在密縣提拔卓茂,在桐鄉顯揚朱邑,然後大業可舉,中興可期。」王導不能聽從。
劉琨長於招懷而短於撫御,一日之中,雖歸者數千,而去者亦相繼。琨遣子遵請兵於代公猗盧,又遣族人高陽內史希合眾於中山,幽州所統代郡、上谷、廣寧之民多歸之,眾至三萬。王浚怒,遣燕相胡矩督諸軍,與遼西公段疾陸眷共攻希,殺之,驅略三郡士女而去。疾陸眷,務勿塵之子也。猗盧遣其子六修將兵助琨戍新興。
白話劉琨長於招懷而短於撫御,一天之中,雖然歸附的數千,離去的也相繼。劉琨派兒子劉遵向代公猗盧請兵,又派族人高陽內史劉希在中山聚合部眾,幽州所統的代郡、上谷、廣寧之民多歸附,部眾到三萬。王浚發怒,派燕相胡矩督諸軍,與遼西公段疾陸眷共同攻打劉希,殺了他,驅掠三郡士女而去。段疾陸眷,是段務勿塵的兒子。猗盧派他的兒子六修率兵幫助劉琨戍守新興。
琨牙門將邢延以碧石獻琨,琨以與六修,六修復就延求之,不得,執延妻子。延怒,以所部兵襲六修,六修走,延遂以新興附漢,請兵以攻并州。
白話劉琨的牙門將邢延把碧石獻給劉琨,劉琨把它給六修,六修又向邢延索要,得不到,抓邢延的妻子兒女。邢延發怒,率所部兵襲擊六修,六修逃走,邢延於是以新興依附漢,請兵攻打并州。
李臻之死也,遼東附塞鮮卑素喜連、木丸津托為臻報仇,攻陷諸縣,殺掠士民,屢敗郡兵,連年為寇。東夷校尉封釋不能討,請與連和,連、津不從。民失業,歸慕容廆者甚眾,廆稟給遣還,願留者即撫存之。
白話李臻死時,遼東附塞鮮卑素喜連、木丸津託名為李臻報仇,攻陷諸縣,殺掠士民,屢敗郡兵,連年為寇。東夷校尉封釋不能討伐,請求與他們連和,素喜連、木丸津不聽從。百姓失業,歸附慕容廆的很多,慕容廆供給後遣送回去,願意留下的就安撫存恤。
廆少子鷹揚將軍翰言於廆曰:「自古有為之君,莫不尊天子以從民望,成大業。今連、津外以寵本為名,內實幸災為亂。封使君已誅本請和,而寇暴不已。中原離亂,州師不振,遼東荒散,莫之救恤,單于不若數其罪而討之。上則興復遼東,下則併吞二部,忠義彰於本朝,私利歸於我國,此霸王之基也。」廆笑曰:「孺子乃能及此乎!」遂帥眾東擊連、津,以翰為前鋒,破斬之,盡並二部之眾。得所掠民三千餘家,及前歸廆者悉以付郡,遼東賴以復存。
白話慕容廆的小兒子鷹揚將軍慕容翰對慕容廆說:「自古有為之君,沒有不尊天子以順從民望、成就大業的。如今素喜連、木丸津對外以報寵本為名,內裡其實幸災樂禍作亂。封使君已誅寵本請和,而寇暴不止。中原離亂,州師不振,遼東荒散,無人救恤,單于不如數其罪而討伐。上則興復遼東,下則吞併二部,忠義彰於本朝,私利歸於我國,這是霸王之基。」慕容廆笑著說:「小孩子竟能想到這裡!」於是率眾向東攻打素喜連、木丸津,以慕容翰為前鋒,攻破斬殺,全部吞併二部之眾。得到所掠之民三千多家,以及先前歸附慕容廆的都交給郡,遼東賴以復存。
封釋疾病,屬其孫弈於廆。釋卒,廆召弈與語,說之,曰:「奇士也!」補小都督。釋子冀州主簿悛、幽州參軍抽來奔喪。廆見之,曰:「此家抎抎千斤犍也。」以道不通,喪不得還,皆留仕廆,廆以抽為長史,悛為參軍。王浚以妻舅崔毖為東夷校尉。毖,琰之曾孫也。
白話封釋生病,把他的孫子封弈託付給慕容廆。封釋去世,慕容廆召封弈談話,喜歡他,說:「奇士啊!」補任小都督。封釋的兒子冀州主簿封悛、幽州參軍封抽來奔喪。慕容廆見他們,說:「這家真是千斤犍牛。」因為道路不通,喪不能還,都留下在慕容廆處任職,慕容廆任命封抽為長史,封悛為參軍。王浚任命妻舅崔毖為東夷校尉。崔毖,是崔琰的曾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