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107

五 · 晉紀

卷107

起強圉大淵獻,盡重光單閼,凡五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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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晋纪》(兩晉),卷首紀年為「起強圉大淵獻,盡重光單閼,凡五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5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晋纪紀年:起強圉大淵獻,盡重光單閼,凡五年臣光曰:0 則年題:5 條

列宗孝武皇帝中之下太元十二年(丁亥,公元三八七年)

春,正月,乙巳,以朱序為青,兗二州刺史,代謝玄鎮彭城;序求鎮淮陰,許之。以玄為會稽內史。

白話春季,正月乙巳日,晉朝任命朱序為青州、兗州二州刺史,接替謝玄鎮守彭城;朱序請求改鎮淮陰,朝廷答應了他。任命謝玄為會稽內史。

丁未,大赦。

白話丁未日,實行大赦。

燕主垂觀兵河上,高陽王隆曰:「溫詳之徒,皆白面儒生,烏合為群,徒恃長河以自固,若大軍濟河,必望旗震壞,不待戰也。」垂從之。戊午,遣鎮北將軍蘭汗、護軍將軍平幼於碻磝西四十里濟河,隆以大眾陳於北岸。溫攀、溫楷果走趣城,平幼追擊,大破之。詳夜將妻子奔彭城,其眾三萬餘戶皆降於燕。垂以太原王楷為兗州刺史,鎮東阿。

白話後燕國主慕容垂在黃河邊檢閱軍隊,高陽王慕容隆說:「溫詳那一班人,都是白面書生,烏合成群,只依恃長長的黃河來自我固守,如果大軍渡過黃河,他們必定望見旗幟就崩潰,用不著交戰。」慕容垂聽從了他。戊午日,派鎮北將軍蘭汗、護軍將軍平幼在碻磝以西四十里處渡過黃河,慕容隆率領大軍在北岸列陣。溫攀、溫楷果然逃向城中,平幼追擊,大敗他們。溫詳連夜帶著妻子兒女逃奔彭城,他的部眾三萬多戶都向後燕投降。慕容垂任命太原王慕容楷為兗州刺史,鎮守東阿。

初,垂在長安,秦王堅嘗與之交手語,垂出,冗從僕射光祚言於堅曰:「陛下頗疑慕容垂乎?垂非久為人下者也。」堅以告垂。及秦主丕自鄴奔晉陽,祚與黃門侍郎封孚、巨鹿太守封勸皆來奔。勸,弈之子也。垂之再圍鄴也,秦故臣西河朱肅等各以其眾來奔。詔以祚等為河北諸郡太守,皆營於濟北、濮陽,羈屬溫詳;詳敗,俱詣燕軍降。垂赦之,撫待如舊。垂見光祚,流涕沾衿,曰:「秦主待我深,吾事之亦盡;但為二公猜忌,吾懼死而負之,每一念之,中宵不寐。」祚亦悲慟。垂賜祚金帛,祚固辭,垂曰:「卿猶復疑邪?」詐曰:「臣昔者惟知忠於所事,不意陛下至今懷之,臣敢逃其死?」祚曰:「此乃卿之忠,固吾求也,前言戲之耳」。待之彌厚,以為中常侍。

白話當初,慕容垂在長安時,前秦王苻堅曾經拉著他的手交談。慕容垂出去以後,冗從僕射光祚對苻堅說:「陛下很懷疑慕容垂吧?慕容垂不是長久居於人下的人。」苻堅把這話告訴了慕容垂。等到前秦國主苻丕從鄴城逃奔晉陽,光祚與黃門侍郎封孚、巨鹿太守封勸都前來投奔。封勸是封弈的兒子。慕容垂第二次圍攻鄴城時,前秦的舊臣西河人朱肅等各自率領部眾前來投奔。晉朝下詔任命光祚等人為河北各郡太守,都駐紮在濟北、濮陽一帶,隸屬於溫詳;溫詳兵敗後,他們一起到後燕軍中投降。慕容垂赦免了他們,安撫優待一如從前。慕容垂見到光祚,眼淚沾濕衣襟,說:「秦主待我恩情深厚,我事奉他也竭盡心力;只是被那兩位公卿猜忌,我怕死才辜負了他,每想到這件事,半夜都睡不著。」光祚也悲痛哭泣。慕容垂賞賜光祚金帛,光祚堅決推辭,慕容垂說:「你還是在疑慮嗎?」光祚說:「臣從前只知道忠於自己所事奉的人,沒想到陛下到今天還記在心裡,臣哪敢逃避一死?」慕容垂說:「這正是你的忠誠,本來就是我所要的,剛才的話不過是開玩笑罷了。」對待他更加優厚,任命他為中常侍。

翟遼遣其子釗寇陳、穎,朱序遣將軍秦膺擊走之。

白話翟遼派他的兒子翟釗侵犯陳郡、潁川,朱序派將軍秦膺攻擊,把他們趕走了。

秦主登立妃毛氏為皇后,勃海王懿為太弟。後,興之女也。遣使拜東海王纂為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師、領大司馬,封魯王,纂弟師奴為撫軍大將軍、并州牧,封朔方公。纂怒謂使者曰:「勃海王,先帝之子,南安王何以不立而自立乎?」長史王旅諫曰:「南安已立,理無中改;今寇虜未滅,不可宗室之中自為仇敵也。」纂乃受命。於是盧水胡彭沛谷、屠各董成、張龍世、新平羌雷惡地等皆附於篡,有眾十餘萬。

白話前秦國主苻登立妃子毛氏為皇后,立勃海王苻懿為皇太弟。皇后是毛興的女兒。派使者拜東海王苻纂為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師、領大司馬,封魯王,苻纂的弟弟苻師奴為撫軍大將軍、并州牧,封朔方公。苻纂發怒對使者說:「勃海王是先帝的兒子,南安王為什麼不立他而自己即位呢?」長史王旅勸諫說:「南安王已經即位,按理不能中途更改;如今敵寇尚未消滅,不可以在宗室之中自相仇敵。」苻纂這才接受任命。於是盧水胡人彭沛谷、屠各人董成、張龍世、新平羌人雷惡地等都歸附苻纂,共有部眾十多萬。

後秦主萇徙秦州豪傑三萬戶於安定。

白話後秦國主姚萇把秦州的豪強三萬戶遷徙到安定。

初,安次人齊涉聚眾八千餘家據新柵,降燕,燕主垂拜涉魏郡太守。既而復叛,連張願,願自帥萬餘人進屯祝阿之甕口,招翟遼,共應涉。

白話當初,安次人齊涉聚集八千多家佔據新柵,向後燕投降,後燕國主慕容垂授予齊涉魏郡太守。不久他又反叛,聯合張願,張願親自率領一萬多人進駐祝阿的甕口,招引翟遼,共同響應齊涉。

高陽王隆言於垂曰:「新柵堅固,攻之未易猝拔。若久頓兵於其城下,張願擁帥流民,西引丁零,為患方深。願眾雖多,然皆新附,未能力鬥。因其自至,宜先擊之。願父子恃其驍勇,必不肯避去,可一戰擒也。願破,則涉自不能存矣。」垂從之。

白話高陽王慕容隆對慕容垂說:「新柵堅固,攻打它不容易一下子拿下。如果長期把軍隊頓駐在它的城下,張願擁眾統率流民,向西勾引丁零,禍患就深重了。張願的部眾雖多,卻都是新歸附的,不能奮力死鬥。趁著他自己送上門來,應該先攻擊他。張願父子倚仗自己驍勇,一定不肯躲避退走,可以一戰擒獲。張願被擊破,那麼齊涉自然就不能存立了。」慕容垂聽從了他。

二月,遣范陽王德、陳留王紹、龍驤將軍張崇帥步騎二萬會隆擊願。軍至斗城,去甕口二十餘里,解鞍頓息。願引兵奄至,燕人驚遽,德軍退走,隆勒兵不動。願子龜出沖陳,隆遣左右王末逆擊,斬之。隆徐進戰,願兵乃退。德行裡餘,復速兵還,與隆合,謂隆:「賊氣方銳,宜且緩之。」隆曰:「願乘人不備,宜得大捷;而吾士卒皆以懸隔河津,勢迫之故,人思自戰,故能卻之。今賊不得利,氣竭勢衰,皆有進退之志,不能齊奮,宜亟待擊之。」德曰:「吾唯卿所為耳。」遂進,戰於甕口,大破之,斬首七千八百級,願脫身保三布口。燕人進軍歷城,青、兗、徐州郡縣壁壘多降。垂以陳留王紹為青州刺史,鎮歷地。德等還師,新柵人冬鸞執涉送之。垂誅涉父子,餘悉原之。

白話二月,派范陽王慕容德、陳留王慕容紹、龍驤將軍張崇率領步騎二萬會合慕容隆攻打張願。軍隊到達斗城,距離甕口二十多里,卸下馬鞍休息。張願領兵突然殺到,燕人驚慌失措,慕容德的軍隊後退,慕容隆約束部隊按兵不動。張願的兒子張龜出陣衝擊,慕容隆派身邊的王末迎擊,斬殺了他。慕容隆從容推進交戰,張願的兵才後退。慕容德走了一里多,又急速領兵折回,與慕容隆會合,對慕容隆說:「賊兵氣勢正銳,應該暫且緩一緩。」慕容隆說:「張願趁人不備,本該獲得大勝;而我們的士卒都因為遠隔河津,形勢所迫,人人想著死戰,所以能夠擊退他們。如今賊兵沒有得利,氣衰勢竭,人人都有進退兩可的心思,不能齊心奮戰,應該趕快攻擊他們。」慕容德說:「我一切聽你的。」於是進軍,在甕口交戰,大敗張願,斬首七千八百級,張願隻身逃走保守三布口。燕軍進軍歷城,青州、兗州、徐州的郡縣壁壘大多投降。慕容垂任命陳留王慕容紹為青州刺史,鎮守歷城。慕容德等班師,新柵人冬鸞抓住齊涉送來。慕容垂誅殺齊涉父子,其餘的人全都赦免。

三月,秦主登以竇沖為南秦州牧,楊定為益州牧,楊壁為司空、梁州牧,乞伏國仁為大將軍、大單于、苑川王。

白話三月,前秦國主苻登任命竇沖為南秦州牧,楊定為益州牧,楊壁為司空、梁州牧,乞伏國仁為大將軍、大單于、苑川王。

燕上谷人王敏殺太守封戢,代郡人許謙逐太守賈閏,各以郡附劉顯。

白話後燕上谷人王敏殺了太守封戢,代郡人許謙驅逐太守賈閏,各自帶著本郡歸附劉顯。

燕樂浪王溫為尚書右僕射。

白話後燕任命樂浪王慕容溫為尚書右僕射。

夏,四月,戊辰,尊帝母李氏為皇太妃,儀服如太后。後秦征西將軍姚碩德為楊定所逼,退過涇陽。定與秦魯王纂共攻之,戰於涇陽,碩德大敗。後秦主萇自陰密救之,纂退屯敷陸。

白話夏季,四月戊辰日,尊奉皇帝的母親李氏為皇太妃,儀仗服飾比照太后。後秦征西將軍姚碩德被楊定所逼迫,退兵經過涇陽。楊定與前秦魯王苻纂合力攻打他,在涇陽交戰,姚碩德大敗。後秦國主姚萇從陰密前去救援,苻纂退兵駐紮敷陸。

燕主垂自碻磝還中山,慕容柔、慕容盛、慕容會來自長子。庚辰,垂為之大赦。垂問盛:「長子人情如何?為可取乎?」盛曰:「西軍擾擾,人有東歸之志,陛下唯當修仁政以俟之耳。若大國一臨,必投戈而來,若孝子之歸慈父也。」垂悅。癸未,封柔為陽平王,盛為長樂公,會為清河公。

白話後燕國主慕容垂從碻磝回到中山,慕容柔、慕容盛、慕容會從長子前來。庚辰日,慕容垂為此實行大赦。慕容垂問慕容盛:「長子那邊人心怎麼樣?可以攻取嗎?」慕容盛說:「西燕軍中紛擾不安,人人有東歸的心思,陛下只應當修行仁政來等待他們。如果大國兵威一到,他們必定丟下兵器前來歸附,就像孝子回到慈父身邊一樣。」慕容垂很高興。癸未日,封慕容柔為陽平王,慕容盛為長樂公,慕容會為清河公。

高平人翟暢執太守徐含遠,以郡降翟遼。燕主垂謂諸將曰:「遼以一城之眾,返覆三國之間,不可不討。」五月,以章武王宙監中外諸軍事,輔太子寶守中山,垂自帥諸將南攻遼,以太原王楷為前鋒都督。遼眾皆燕、趙之人,聞楷至,皆曰:「太原王子,吾之父母也!」相遇歸之。遼懼,遣使請降。垂以遼為徐州牧,封河南公;前至黎陽,受降而還。

白話高平人翟暢抓住太守徐含遠,獻出本郡歸降翟遼。後燕國主慕容垂對眾將說:「翟遼憑著一座城的人馬,在三個國家之間反覆無常,不能不加討伐。」五月,任命章武王慕容宙監中外諸軍事,輔佐太子慕容寶留守中山,慕容垂親自率領眾將南下攻打翟遼,任命太原王慕容楷為前鋒都督。翟遼的部眾都是燕、趙一帶的人,聽說慕容楷來了,都說:「這是太原王的兒子,是我們的父母啊!」相繼歸附他。翟遼害怕,派使者請求投降。慕容垂任命翟遼為徐州牧,封河南公;進軍到黎陽,接受了投降就回師。

井陘人賈鮑,招引北山丁零翟遙等五千餘人,夜襲中山,隱其外郭。章武王宙以奇兵出其外,太子寶鼓噪於內。合擊,大破之,盡俘其眾,唯遙、鮑單馬走免。

白話井陘人賈鮑,招引北山的丁零人翟遙等五千多人,夜間偷襲中山,潛伏在外城之中。章武王慕容宙用奇兵從城外殺出,太子慕容寶在城內擂鼓吶喊。內外夾擊,大敗他們,把他們的部眾全部俘虜,只有翟遙、賈鮑單人匹馬逃脫。

劉顯地廣兵強,雄於北方。會其兄弟乖爭,魏長史張兗言於魏王珪曰:「顯志在併吞,今不乘其內潰而取之,必為後患。然吾不能獨克,請與燕共攻之。珪從之,復遣安同乞師於燕。

白話劉顯地盤廣大、兵力強盛,稱雄於北方。恰逢他兄弟之間互相爭鬥,北魏長史張兗對魏王拓跋珪說:「劉顯志在吞併別人,如今不趁他內部潰亂奪取他,必定成為後患。但是我們不能獨力攻克他,請與後燕共同攻打他。」拓跋珪聽從了,再次派安同到後燕請求出兵。

詔征會稽處士戴逵,逵累辭不就;郡縣敦逼不已,逵逃匿於吳。謝玄上疏曰:「逵自求其志,今王命未回,將罹風霜之患。陛下既已愛而器之,亦宜使其身名並存;請絕召命。」帝許之。逵,之兄也。

白話晉朝下詔征召會稽處士戴逵,戴逵屢次推辭不肯就任;郡縣不停地催逼,戴逵逃匿到吳地。謝玄上疏說:「戴逵是自求實現他的志向,如今王命還沒有收回,他將要遭受風霜之苦。陛下既然愛惜並器重他,也應該讓他的身體和名節一併保全;請取消征召的命令。」皇帝答應了。戴逵是戴逯的哥哥。

秦主登以其兄同成為司徒、守尚書令,封穎川王;弟廣為中書監,封安成王;子崇為尚書左僕射,封東平王。

白話前秦國主苻登任命他的哥哥苻同成為司徒、守尚書令,封潁川王;弟弟苻廣為中書監,封安成王;兒子苻崇為尚書左僕射,封東平王。

燕主垂自黎陽還中山。

白話後燕國主慕容垂從黎陽回到中山。

吳深殺燕清河太守丁國,章武人王祖殺太守白欽,勃海人張申據高城以叛;燕主垂命樂浪王溫討之。

白話吳深殺了後燕清河太守丁國,章武人王祖殺了太守白欽,勃海人張申佔據高城反叛;後燕國主慕容垂命令樂浪王慕容溫討伐他們。

苑川王國仁帥騎三萬襲鮮卑大人密貴、裕苟、提倫三部於六泉。秋,七月,與沒弈干、金熙戰於渴渾川。沒弈干、金熙大敗,三部皆降。

白話苑川王乞伏國仁率領騎兵三萬在六泉襲擊鮮卑首領密貴、裕苟、提倫三部。秋季,七月,與沒弈干、金熙在渴渾川交戰。沒弈干、金熙大敗,三部都投降。

秦主登軍於瓦亭,後秦主萇攻彭沛谷堡,拔之,谷奔杏城。萇還陰密,以太子興鎮長安。

白話前秦國主苻登駐軍瓦亭,後秦國主姚萇攻打彭沛谷的營堡,攻克了它,彭沛谷逃奔杏城。姚萇回到陰密,讓太子姚興鎮守長安。

燕趙王麟討王敏於上谷,斬之。

白話後燕趙王慕容麟在上谷討伐王敏,斬殺了他。

劉衛辰獻馬於燕,劉顯掠之。燕主垂怒,遣太原王楷將兵助趙王麟擊顯,大破之。顯奔馬邑西山,魏王引兵會麟擊顯於彌澤,又破之。顯奔西密,麟悉收其部眾,獲馬牛羊以千萬數。

白話劉衛辰向後燕獻馬,劉顯把馬劫走了。後燕國主慕容垂發怒,派太原王慕容楷領兵協助趙王慕容麟攻打劉顯,大敗劉顯。劉顯逃奔馬邑西山,魏王拓跋珪領兵會合慕容麟在彌澤攻打劉顯,又擊破了他。劉顯向西逃奔西燕,慕容麟把他的部眾全部收降,繳獲的馬牛羊以千萬計。

呂光將彭晃,徐炅攻張大豫於臨洮,破之。大豫奔廣武,王穆奔建康。八月,廣武人執大豫送姑臧,斬之。穆襲據酒泉,自稱大將軍、涼州牧。

白話呂光的部將彭晃、徐炅在臨洮攻打張大豫,打敗了他。張大豫逃奔廣武,王穆逃奔建康郡。八月,廣武人抓住張大豫送到姑臧,把他殺了。王穆襲取佔據酒泉,自稱大將軍、涼州牧。

辛巳,立皇子德宗為太子,大赦。

白話辛巳日,立皇子司馬德宗為太子,實行大赦。

燕主垂立劉顯弟可泥為烏桓王,以撫其眾,徙八千餘落於中山。

白話後燕國主慕容垂立劉顯的弟弟劉可泥為烏桓王,用來安撫他的部眾,把八千多落遷徙到中山。

秦馮翊太守蘭櫝帥眾二萬自頻陽入和寧,與魯王纂謀攻長安。纂弟師奴勸纂稱尊號,纂不從。師奴殺纂而代之,櫝遂與師奴絕。西燕主永攻櫝,櫝遣使請救於後秦。後秦主萇欲自救之,尚書令姚旻,左僕射尹緯曰:「苻登近在瓦亭,將乘虛襲吾後。」萇曰;「苻登眾盛,非旦夕可制;登遲重少決,必不能輕軍深入。比兩月間,吾必破賊而返,登雖至,無能為也。」九月,萇軍於泥源。師奴逆戰,大敗,亡奔鮮卑。後秦盡收其眾,屠各董成等皆降。

白話前秦馮翊太守蘭櫝率領部眾二萬從頻陽進入和寧,與魯王苻纂謀劃攻打長安。苻纂的弟弟苻師奴勸苻纂稱帝號,苻纂不聽。苻師奴殺了苻纂取而代之,蘭櫝於是與苻師奴斷絕往來。西燕國主慕容永攻打蘭櫝,蘭櫝派使者向後秦求救。後秦國主姚萇想親自去救援,尚書令姚旻、左僕射尹緯說:「苻登近在瓦亭,將會乘虛襲擊我們的後方。」姚萇說:「苻登人多勢盛,不是早晚之間可以制服的;苻登遲鈍持重、缺少決斷,一定不能輕裝深入。在這兩個月之間,我必定擊破敵人回來,苻登即使來了,也無能為力。」九月,姚萇駐軍泥源。苻師奴迎戰,大敗,逃奔鮮卑。後秦把他的部眾全部收編,屠各人董成等都投降。

秦主登進據胡空堡,戎、夏歸之者十餘萬。

白話前秦國主苻登進據胡空堡,戎人、漢人歸附他的有十多萬。

冬,十月,翟遼復叛燕,遣兵與王祖、張申寇抄清河、平原。

白話冬季,十月,翟遼再次背叛後燕,派兵與王祖、張申侵掠清河、平原。

後秦主萇進擊西燕主永於河西,永走。蘭櫝復列兵拒守,萇攻之,十二月,禽櫝,遂如杏城。

白話後秦國主姚萇進軍在河西攻打西燕國主慕容永,慕容永敗走。蘭櫝再次陳兵抵抗固守,姚萇攻打他,十二月,擒獲蘭櫝,於是前往杏城。

後泰姚方成攻秦雍州刺史徐嵩壘,拔之,執嵩而數之。嵩罵曰:「汝姚萇罪當萬死,苻黃眉欲斬之,先帝止之。授任內外,榮寵極矣。曾不如犬馬識所養之恩,親為大逆。汝羌輩豈可以人理期也!何不速殺我,早見先帝取姚萇於地下治之!」方成怒,三斬嵩,悉坑其士卒,以妻子賞軍。後秦主萇掘秦主堅屍,鞭撻無數,剝衣裸形,薦之以棘,坎土而埋之。

白話後秦姚方成攻打前秦雍州刺史徐嵩的營壘,攻克了它,抓住徐嵩並歷數他的罪過。徐嵩罵道:「你姚萇的罪過該死一萬次,當年苻黃眉要殺他,是先帝制止了。授給他朝廷內外的職任,榮耀恩寵到了極點。竟然不如犬馬還知道報答飼養它的恩情,親手做出大逆的事。你們羌人這類人難道可以用做人的道理來期望嗎!為什麼不趕快殺我,讓我早點見到先帝,在地下把姚萇捉來治罪!」姚方成大怒,把徐嵩斬成三段,把他的士卒全部坑殺,把他的妻子兒女賞給軍隊。後秦國主姚萇挖出前秦國主苻堅的屍體,鞭打無數,剝去衣服使屍體赤裸,用荊棘墊著,挖坑埋掉。

涼州大饑,米斗直錢五百,人相食,死者太半。

白話涼州大鬧饑荒,一斗米值錢五百,人吃人,死的人超過一半。

呂光西平太守康寧自稱匈奴王,殺河湟太守強禧以叛。張掖太守彭晃亦叛,東結康寧,西通王穆。光欲自擊晃,諸將皆曰:「今康寧在南,伺釁而動。若晃、穆未誅,康寧復至,進退狼狽,勢必大危。」光曰:「實如卿言。然我今不往,是坐待其來也。若三寇連兵,東西交至,則城外皆非吾有,大事去矣。今晃初叛,與寧、穆情契未密,出其倉猝,取之差易耳。」乃自帥騎三萬,倍道兼行。既至,攻之二旬,拔其城,誅晃。

白話呂光的西平太守康寧自稱匈奴王,殺了河湟太守強禧反叛。張掖太守彭晃也反叛,向東結交康寧,向西勾通王穆。呂光想親自攻打彭晃,眾將都說:「如今康寧在南邊,正窺伺著機會而動。如果彭晃、王穆還沒有被誅滅,康寧又來了,進退狼狽,形勢必定十分危險。」呂光說:「確實像你們說的。但是我如今不去,就是坐等他們來。如果三個敵寇聯兵,從東西兩面一起殺到,那麼城外都不歸我所有,大事就完了。如今彭晃剛剛反叛,與康寧、王穆的交情還不密切,出其不意,攻取他要容易些。」於是親自率領騎兵三萬,日夜兼程。到達之後,攻打了二十天,攻下城池,殺了彭晃。

初,王穆起兵,遣使招敦煌處士郭瑀,運粟三萬石以餉之。穆以瑀為太府左長史、軍師將軍,嘏為敦煌太守。既而穆聽讒言,引兵攻嘏,瑀諫不聽,出城大哭,舉手謝城曰:「吾不復見汝矣!」還而引被覆面,不與人言,不食而卒。呂光聞之,曰:「二虜相攻,此成擒也,不可以憚屢戰之勞而失永逸之機也。」遂帥步騎二萬攻酒泉,克之,進屯涼興;穆引兵東還,未至,眾潰,穆單騎走,騂馬令郭文斬其首送之。

白話當初,王穆起兵,派使者招請敦煌處士郭瑀,運糧食三萬石供給他。王穆任命郭瑀為太府左長史、軍師將軍,任命索嘏為敦煌太守。不久王穆聽信讒言,領兵攻打索嘏,郭瑀勸諫他不聽,郭瑀出城大哭,舉起手向城池告別說:「我不能再見到你了!」回去後拉過被子蒙住臉,不與人說話,絕食而死。呂光聽說後,說:「兩個賊寇互相攻打,這是現成可以擒獲的機會,不能因為害怕屢次作戰的辛勞而失去一勞永逸的時機。」於是率領步騎二萬攻打酒泉,攻克了它,進駐涼興;王穆領兵向東回撤,還沒有到,部眾就潰散了,王穆單騎逃走,騂馬令郭文斬下他的首級送來。

列宗孝武皇帝中之下太元十三年(戊子,公元三八八年)

春,正月,康樂獻武公謝玄卒。

白話春季,正月,康樂獻武公謝玄去世。

二月,秦主登軍朝那,後秦主萇軍武都。

白話二月,前秦國主苻登駐軍朝那,後秦國主姚萇駐軍武都。

翟遼遣司馬眭瓊詣燕謝罪;燕主垂以其數反覆,斬瓊以絕之。遼乃自稱魏天王,改元建光,置百官。

白話翟遼派司馬眭瓊到後燕謝罪;後燕國主慕容垂因為他屢次反覆無常,斬殺眭瓊來斷絕與他的關係。翟遼於是自稱魏天王,改年號為建光,設置百官。

燕青州刺史陳留王紹為平原太守辟閭渾所逼,退屯黃巾固。燕主垂更以紹為徐州刺史。渾,蔚之子也。因苻氏亂,據齊地來降。

白話後燕青州刺史陳留王慕容紹被平原太守辟閭渾所逼迫,退駐黃巾固。後燕國主慕容垂改任慕容紹為徐州刺史。辟閭渾是辟閭蔚的兒子。他趁著苻氏動亂,佔據齊地前來歸降。

三月,乙亥,燕主垂以太子寶錄尚書事,授之以政,自總大綱而已。

白話三月乙亥日,後燕國主慕容垂讓太子慕容寶錄尚書事,把政務交給他,自己只總攬大綱而已。

燕趙麟擊許謙,破之,謙奔西燕。遂廢代郡,悉徙其民於龍城。

白話後燕趙王慕容麟攻打許謙,擊破了他,許謙逃奔西燕。於是廢除代郡,把那裡的百姓全部遷到龍城。

呂光之定涼州也,杜進功居多。光以為武威太守,貴寵用事,群僚莫及。光甥石聰自關中來,光問之曰:「中州人言我為政何如?」聰曰:「但聞有杜進耳,不聞有舅。」光由是忌進而殺之。

白話呂光平定涼州的時候,杜進的功勞最多。呂光任命他為武威太守,尊貴受寵、掌握大權,眾僚屬沒有人比得上。呂光的外甥石聰從關中來,呂光問他說:「中原人議論我的政事怎麼樣?」石聰說:「只聽說有杜進,沒聽說有舅舅您。」呂光因此忌恨杜進而把他殺了。

光與群寮宴,語及政事,參軍京兆段業曰:「明公用法太峻。」光曰:「吳起無恩而楚強,商殃嚴刑而秦興。」業曰:「起喪其身,鞅亡其家,皆殘酷之致也。明公方開建大業,景行堯、舜,猶懼不濟,乃慕起、鞅之為治,豈此州士女所望哉?」光改容謝之。

白話呂光與眾僚屬宴飲,談到政事,參軍京兆人段業說:「明公用法太嚴峻了。」呂光說:「吳起不施恩德而楚國強大,商鞅用嚴刑而秦國興盛。」段業說:「吳起丟了自己的性命,商鞅毀了自己的家族,都是殘酷所招致的。明公正要開創建立大業,效法堯、舜的德行,還怕不能成功,卻仰慕吳起、商鞅那樣的治理,難道是本州士女所盼望的嗎?」呂光神色一變,向他道歉。

夏,四月,戊午,以朱序為都督司、雍、梁、秦四州諸軍事、雍州刺史,戍洛陽。以譙王恬代為都督兗、冀、幽、并諸軍事、青、兗二州刺史。

白話夏季,四月戊午日,任命朱序為都督司、雍、梁、秦四州諸軍事、雍州刺史,戍守洛陽。任命譙王司馬恬接替他為都督兗、冀、幽、并諸軍事、青、兗二州刺史。

苑川王國仁破鮮卑越質叱黎於平襄,獲其子詰歸。

白話苑川王乞伏國仁在平襄擊破鮮卑越質叱黎,俘獲他的兒子越質詰歸。

丁亥,燕主垂立夫人段氏為皇后,以太子寶領大單于。段氏,右光祿大夫儀之女;其妹適范陽王德。儀,寶之舅也。追謚前妃段氏為成昭皇后。

白話丁亥日,後燕國主慕容垂立夫人段氏為皇后,讓太子慕容寶兼領大單于。段氏是右光祿大夫段儀的女兒;她的妹妹嫁給了范陽王慕容德。段儀是慕容寶的舅父。追加謚號給先前的妃子段氏為成昭皇后。

五月,秦太弟懿卒,謚曰獻哀。

白話五月,前秦皇太弟苻懿去世,謚號叫獻哀。

翟遼徙屯滑台。

白話翟遼遷移駐紮到滑台。

六月,苑川王乞伏國仁卒,謚曰宣烈,廟號烈祖。其子公府尚幼,群下推國仁弟乾歸為大都督、大將軍、大單于、河南王,大赦,改元太初。

白話六月,苑川王乞伏國仁去世,謚號叫宣烈,廟號烈祖。他的兒子乞伏公府還年幼,部下推舉乞伏國仁的弟弟乞伏乾歸為大都督、大將軍、大單于、河南王,實行大赦,改年號為太初。

魏王珪破庫莫奚於弱落水南。秋,七月,庫莫奚復襲魏營,珪又破之。庫莫奚者,本屬宇文部,與契丹同類而異種,其先皆為燕王皝所破,徙居松漠之間。

白話魏王拓跋珪在弱落水南面擊破庫莫奚。秋季,七月,庫莫奚再次襲擊魏軍營壘,拓跋珪又擊破了他們。庫莫奚,本來屬於宇文部,與契丹同類而不同種,他們的祖先都被燕王慕容皝打敗,遷居到松漠之間。

秦、後秦自春相持,屢戰,互有勝負,至是各解歸。關西豪傑以後秦久無成功,多去而附秦。

白話前秦、後秦從春天起相持不下,屢次交戰,互有勝負,到這時各自解兵回去。關西的豪傑因為後秦長久沒有成功,多離開他而歸附前秦。

河南王乾歸立其妻邊氏為王后;置百官,仿漢制,以南川侯出連乞都為丞相,梁州刺史悌眷為御史大夫,金城邊芮為左長史,東秦州刺史秘宜為右長史,武始翟勍為左司馬,略陽王松壽為主簿,從弟軻彈為梁州牧,弟益州為秦州牧,屈眷為河州牧。

白話河南王乞伏乾歸立他的妻子邊氏為王后;設置百官,仿照漢朝制度,任命南川侯出連乞都為丞相,梁州刺史悌眷為御史大夫,金城人邊芮為左長史,東秦州刺史秘宜為右長史,武始人翟勍為左司馬,略陽人王松壽為主簿,堂弟乞伏軻彈為梁州牧,弟弟乞伏益州為秦州牧,屈眷為河州牧。

八月,秦主登立子崇為皇太子,弁為南安王,尚為北海王。

白話八月,前秦國主苻登立兒子苻崇為皇太子,苻弁為南安王,苻尚為北海王。

燕護軍將軍平幼會章武王宙討吳深,破之,深走保繹幕。

白話後燕護軍將軍平幼會合章武王慕容宙討伐吳深,擊破了他,吳深逃走保守繹幕。

魏王珪密有圖燕之志,遣九原公儀奉使至中山,燕主垂詰之曰:「魏王何以不自來?」儀曰:「先王與燕並事晉室,世為兄弟,臣今奉使,於理未失。」垂曰:「吾今威加四海,豈得以昔日為比!」儀曰:「燕若不修德禮,欲以兵威自強,此乃將帥之事,非使臣所知也。」儀還,言於珪曰;「燕主衰老,太子闇弱,范陽王自負材氣;非少主臣也。燕主既沒,內難必作,於明乃可圖也,今則未可。」珪善之。儀,珪母弟翰之子也。

白話魏王拓跋珪暗中有謀取後燕的心志,派九原公拓跋儀奉命出使到中山,後燕國主慕容垂責問他說:「魏王為什麼不親自來?」拓跋儀說:「先王與燕國一同事奉晉朝王室,世代結為兄弟,臣如今奉命出使,在道理上並沒有過失。」慕容垂說:「我如今威名遍及四海,怎麼能拿往日相比!」拓跋儀說:「燕國如果不修明德行禮義,想憑兵威來自強,那是將帥的事,不是使臣所知道的。」拓跋儀回去,對拓跋珪說:「燕主衰老,太子昏庸懦弱,范陽王自負才氣,不是甘為幼主之臣的人。燕主一死,內亂必定發生,那時才可以圖謀,現在還不行。」拓跋珪認為他說得對。拓跋儀是拓跋珪同母弟拓跋翰的兒子。

九月,河南王乾歸遷都金城。

白話九月,河南王乞伏乾歸遷都到金城。

張申攻廣平,王祖攻樂陵;壬午,燕高陽王隆將兵討之。

白話張申攻打廣平,王祖攻打樂陵;壬午日,後燕高陽王慕容隆領兵討伐他們。

冬,十月,後秦主萇還安定。秦主登就食新平,帥眾萬餘圍萇營,四面大哭;萇命營中哭以應之,登乃退。

白話冬季,十月,後秦國主姚萇回到安定。前秦國主苻登到新平就食,率領一萬多人包圍姚萇的軍營,四面大哭;姚萇命令營中也放聲大哭來回應,苻登於是退兵。

十二月,庚子,尚書令南康襄公謝石卒。

白話十二月庚子日,尚書令南康襄公謝石去世。

燕太原王楷、趙王麟將兵會高陽王隆於合口,以擊張申;王祖帥諸壘共救之,夜犯燕軍,燕人逆擊走之。隆欲追之,楷、麟曰:「王祖老賊,或詐走而設伏,不如俟明。」隆曰:「此白地群盜,烏合而來,徼幸一決,非素有約束,能壹其進退也。今失利而去,眾莫為用;乘勢追之,不過數里,可盡禽也。申之所恃,惟在於祖,祖破,則申降矣。」乃留楷、麟守申壘,隆與平幼分道擊之,比明,大獲而還,懸所獲之首以示申。甲寅,申出降,祖亦歸罪。

白話後燕太原王慕容楷、趙王慕容麟領兵在合口與高陽王慕容隆會師,來攻打張申;王祖率領各處壁壘的人馬一同救援,夜裡進犯燕軍,燕人迎擊把他們趕走。慕容隆想要追擊,慕容楷、慕容麟說:「王祖是個老賊,或許是假裝逃走而設下埋伏,不如等到天亮。」慕容隆說:「這些是白地的群盜,烏合而來,僥倖求一決勝負,並不是平素有紀律約束、能夠統一進退的隊伍。如今失利而去,眾人不肯為他效命;乘勢追擊,不過幾里路,就可以全部擒獲。張申所倚仗的,只在王祖,王祖被擊破,張申自然就投降了。」於是留下慕容楷、慕容麟看守張申的營壘,慕容隆與平幼分路攻擊,到天亮,大獲全勝而回,把繳獲的首級懸掛起來給張申看。甲寅日,張申出城投降,王祖也認罪歸附。

秦以穎川王同成為太尉。

白話前秦任命潁川王苻同成為太尉。

列宗孝武皇帝中之下太元十四年(己丑,公元三八九年)

春,正月,燕以陽平王柔鎮襄國。遼西王農在龍城五年,庶務修舉,乃上表曰:「臣頃因征即鎮,所統將士安逸積年,青、徐、荊、雍遺寇尚繁,願時代還,展竭微效,生無餘力,沒無遺恨,臣之志也。」庚申,燕主垂召農為侍中、司隸校尉。以高陽王隆為都督幽、平二州諸軍事、征北大將軍、幽州牧,建留台於龍城,以隆錄留台尚書事。又以護軍將軍平幼為征北長史,散騎常侍封孚為司馬,並兼留台尚書。隆因農舊規,修而廣之,遼、碣由是遂安。

白話春季,正月,後燕讓陽平王慕容柔鎮守襄國。遼西王慕容農在龍城五年,各項事務治理得井井有條,於是上表說:「臣近來因為出征而就便鎮守,所統領的將士安逸多年,青、徐、荊、雍一帶殘餘的敵寇還很多,希望能按時輪換回去,施展竭盡微薄的效力,活著不留餘力,死了沒有遺憾,這是臣的心願。」庚申日,後燕國主慕容垂召慕容農回朝任侍中、司隸校尉。任命高陽王慕容隆為都督幽、平二州諸軍事、征北大將軍、幽州牧,在龍城設立留台,讓慕容隆錄留台尚書事。又任命護軍將軍平幼為征北長史,散騎常侍封孚為司馬,都兼任留台尚書。慕容隆沿襲慕容農原有的規制,加以修治擴充,遼水、碣石一帶因此得以安定。

後秦主萇以秦戰屢勝,謂得秦王堅之神助,亦於軍中立堅像而禱之曰:「臣史襄敕臣復仇,新平之禍,臣行襄之命,非臣罪也。苻登,陛下疏屬,猶欲復仇,況臣敢忘其兄乎?且陛下命臣以龍驤建業,臣敢違之?今為陛下立像,陛下勿追計臣過也。」秦主登升樓,遙謂萇曰:「為臣弒君,而立像求福,庸有益乎?」因大呼曰:「弒君賊姚萇何不自出?吾與汝決之!」萇不應。久之,以戰未有利,軍中每夜數驚,乃斬像首以送秦。

白話後秦國主姚萇因為前秦屢次取勝,認為是得到了秦王苻堅神靈的相助,也在軍中立起苻堅的像來禱告說:「臣的哥哥姚襄命令臣復仇,新平之禍,臣是奉行姚襄的命令,不是臣的罪過。苻登是陛下的疏遠親屬,尚且想要復仇,何況臣怎敢忘記自己的兄長呢?況且陛下用龍驤將軍的職位命臣建功立業,臣哪敢違背?如今為陛下立像,希望陛下不要再追究計較臣的過失。」前秦國主苻登登上樓台,遠遠地對姚萇說:「做臣子的殺害君主,卻立像求福,難道會有用嗎?」於是大聲喊道:「弒君的賊人姚萇為什麼不自己出來?我和你一決勝負!」姚萇不作回應。過了很久,因為作戰沒有得利,軍中每夜多次驚擾,於是斬下神像的頭送給前秦。

秦主登以河南王乾歸為大將軍、大單于、金城王。

白話前秦國主苻登任命河南王乞伏乾歸為大將軍、大單于、金城王。

甲寅,魏王珪襲高車,破之。

白話甲寅日,魏王拓跋珪襲擊高車,擊破了他們。

二月,品光自稱三河王,大赦,改元麟嘉,置百官。光妻石氏、子紹、弟德世自仇池來至姑臧,光立石氏為妃,紹為世子。

白話二月,呂光自稱三河王,實行大赦,改年號為麟嘉,設置百官。呂光的妻子石氏、兒子呂紹、弟弟呂德世從仇池來到姑臧,呂光立石氏為妃,呂紹為世子。

癸巳,魏王珪擊吐突鄰部於女水,大破之,盡徙其部落而還。

白話癸巳日,魏王拓跋珪在女水攻打吐突鄰部,大敗他們,把他們的部落全部遷走而回。

秦主登留輜重於大界,自將輕騎萬餘攻安定羌密造保,克之。

白話前秦國主苻登把輜重留在大界,親自率領輕騎一萬多人攻打安定羌人密造的營堡,攻克了它。

夏,四月,翟遼寇滎陽,執太守張卓。

白話夏季,四月,翟遼侵犯滎陽,抓住太守張卓。

燕以長樂公盛鎮薊城,修繕舊宮。五月,清河民孔金斬吳深,送首中山。

白話後燕讓長樂公慕容盛鎮守薊城,修繕舊日的宮室。五月,清河百姓孔金殺了吳深,把首級送到中山。

金城王乾歸擊侯年部,大破之。於是秦、涼、鮮卑、羌、胡多附乾歸,乾歸悉授以官爵。

白話金城王乞伏乾歸攻打侯年部,大敗他們。於是秦、涼一帶的鮮卑、羌、胡人多歸附乞伏乾歸,乞伏乾歸都授予他們官爵。

後秦主萇與秦主登戰,數敗,乃遣中軍將軍姚崇襲大界。登邀擊之於安丘,又敗之。

白話後秦國主姚萇與前秦國主苻登交戰,屢次失敗,於是派中軍將軍姚崇襲擊大界。苻登在安丘攔擊他,又打敗了他。

燕范陽王德、趙王麟擊賀訥,追奔至勿根山,訥窮迫請降,徙上之上谷,質其弟染干於中山。

白話後燕范陽王慕容德、趙王慕容麟攻打賀訥,追擊逃兵到勿根山,賀訥窮困危迫,請求投降,就把他遷到上谷,把他的弟弟賀染干留在中山做人質。

秋,七月,以驃騎長史王忱為荊州刺史、都督荊、益、寧三州諸軍。忱,國寶之弟也。

白話秋季,七月,任命驃騎長史王忱為荊州刺史、都督荊、益、寧三州諸軍事。王忱是王國寶的弟弟。

秦主登攻後秦右將軍吳忠等於平涼,克之。八月,登據苟頭原以逼安定。諸將勸後秦主萇決戰,萇曰:「與窮寇競勝,兵家之忌也,吾將以計取之。」乃留尚書令姚旻守安定,夜,帥騎三萬襲秦輜重於大界,克之,殺毛后及南安王弁、北海王尚,擒名將數十人,驅掠男女五萬餘口而還。毛氏美而勇,善騎射。後秦兵入其營,毛氏猶彎弓跨馬,帥壯士數百力戰,殺七百餘人。眾寡不敵,為後秦所執。萇將納之,毛氏罵且哭曰:「姚萇,汝先已殺天子,今又欲辱皇后。皇天后土,寧汝容乎?」萇殺之。諸將欲因秦軍駭亂擊之,萇曰:「登眾雖亂,怒氣猶盛,未可輕也。」遂止。登收餘眾屯胡空堡。萇使姚碩德鎮安定,徙安定千餘家於陰密,遣其弟征南將軍靖鎮之。

白話前秦國主苻登在平涼攻打後秦右將軍吳忠等人,攻克了。八月,苻登佔據苟頭原來逼近安定。眾將勸後秦國主姚萇決戰,姚萇說:「和走投無路的敵人爭勝,是兵家的忌諱,我要用計謀來取勝。」於是留下尚書令姚旻守衛安定,夜裡,率領騎兵三萬襲擊前秦在大界的輜重,攻克了它,殺死毛皇后以及南安王苻弁、北海王苻尚,擒獲名將幾十人,驅趕擄掠男女五萬多口而回。毛氏容貌美麗而且勇敢,善於騎馬射箭。後秦兵進入她的營地,毛氏還挽弓跨馬,率領壯士幾百人奮力作戰,殺死七百多人。因為寡不敵眾,被後秦擒獲。姚萇打算納她為妾,毛氏又罵又哭說:「姚萇,你先前已經殺了天子,如今又想侮辱皇后。皇天后土,難道能容得下你嗎?」姚萇把她殺了。眾將想趁前秦軍驚駭混亂時攻擊他們,姚萇說:「苻登的部眾雖然混亂,怒氣還很旺盛,不可以輕視。」於是作罷。苻登收集殘餘部眾駐紮胡空堡。姚萇讓姚碩德鎮守安定,把安定一千多家遷到陰密,派他的弟弟征南將軍姚靖鎮守那裡。

九月,庚午,以左僕射陸納為尚書令。

白話九月庚午日,任命左僕射陸納為尚書令。

秦主登之東也,後秦主萇使姚碩德置秦州守宰,以從弟常戍隴城,邢奴戍冀城,姚詳戍略陽。楊定攻隴、冀,克之,斬常,執邢奴,詳棄略陽,奔陰密。定自稱秦州牧、隴西王,秦因其所稱而授之。

白話前秦國主苻登東進的時候,後秦國主姚萇讓姚碩德安置秦州的守宰,任命堂弟姚常戍守隴城,邢奴戍守冀城,姚詳戍守略陽。楊定攻打隴城、冀城,攻克了,斬殺姚常,抓住邢奴,姚詳放棄略陽,逃奔陰密。楊定自稱秦州牧、隴西王,前秦就依照他自稱的名號授予他。

冬,十月,秦主登以竇沖為大司馬、都督隴東諸軍事、雍州牧,楊定為左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秦、梁二州牧,楊壁為都督隴右諸軍事,南秦、益二州牧,約與共攻後秦;又約監河西諸軍事、并州刺史楊政、都督河東諸軍事、冀州刺史楊楷各其眾會長安。政、楷皆河東人。秦主丕既敗,政、楷收集流民數萬戶,政據河西,楷據湖、陝之間,遣使請命於秦,登因而授之。

白話冬季,十月,前秦國主苻登任命竇沖為大司馬、都督隴東諸軍事、雍州牧,楊定為左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秦、梁二州牧,楊壁為都督隴右諸軍事、南秦、益二州牧,約定與他們共同攻打後秦;又約定監河西諸軍事、并州刺史楊政和都督河東諸軍事、冀州刺史楊楷各自率領部眾到長安會合。楊政、楊楷都是河東人。前秦國主苻丕失敗以後,楊政、楊楷收集流民幾萬戶,楊政佔據河西,楊楷佔據湖縣、陝縣之間,派使者向前秦請求任命,苻登就趁勢授予他們官職。

燕樂浪悼王溫為冀州刺史,翟遼遣丁零故堤詐降於溫,為溫帳下,乙酉,刺溫,殺之,並其長史司馬驅,帥守兵二百戶奔西燕。遼西王農邀擊於襄國,盡獲之,惟堤走免。

白話後燕樂浪悼王慕容溫任冀州刺史,翟遼派丁零人故堤假裝向慕容溫投降,做了慕容溫的帳下,乙酉日,行刺慕容溫,把他殺了,同時殺了他的長史司馬驅,率領守兵二百戶逃奔西燕。遼西王慕容農在襄國攔擊,把他們全部俘獲,只有故堤逃脫。

十一月,枹罕羌彭奚念附於乞伏乾歸,以奚念為北河州刺史。

白話十一月,枹罕的羌人彭奚念歸附乞伏乾歸,乞伏乾歸任命彭奚念為北河州刺史。

初,帝既親政事,威權己出,有人主之量。已而溺於酒色,委事於琅邪王道子。道子亦嗜酒,日夕與帝以酣歌為事。又崇尚浮屠,窮奢極費,所親暱者皆□甘姆、僧尼。左右近習,爭弄權柄,交通請托,賄賂公行,官賞濫雜,刑獄謬亂。尚書令陸納望宮闕歎曰:「好家居,纖兒欲撞壞之邪?」左衛領營將軍會稽許營上疏曰:「今台府局吏、直衛武官及僕隸婢兒取母之姓者,本無鄉邑品第,皆得為郡守縣令,或帶職在內,及僧尼乳母,競進親黨,又受貨賂;輒臨官領眾,政教不均,暴濫無罪,禁令不明,劫盜公行。昔年下書敕群下盡規,而眾議兼集,無所採用。臣聞佛者清遠玄虛之神,今僧尼往往依傍法服,五誡粗法尚不能遵,況精妙乎?而流惑之徒,競加敬事,又侵漁百姓,取材為惠,亦未合佈施之道也。」疏奏,不省。

白話當初,皇帝親自處理政事以後,威權出於自己,有做君主的氣度。不久沉溺於酒色,把政事委託給琅邪王司馬道子。司馬道子也嗜酒,日夜與皇帝以縱酒歌唱為事。又崇尚佛教,窮奢極費,所親近寵幸的都是些婆子保姆和僧尼之類。左右親近的人,爭相玩弄權柄,互相請托,賄賂公開進行,官職賞賜濫雜,刑罰獄訟謬亂。尚書令陸納望著宮闕嘆息說:「這麼好的家業,小子想要把它撞壞嗎?」左衛領營將軍會稽人許營上疏說:「如今台府的小吏、直衛的武官以及僕役奴婢的兒子隨母姓的,本來沒有鄉里的品第,都能做郡守縣令,有的還帶著職務在朝內,以及僧尼、乳母,爭相引進自己的親黨,又收受賄賂;動輒臨民管事,政令教化不公平,暴虐濫刑加在無罪的人身上,禁令不明,搶劫盜竊公然進行。往年下詔命令群臣盡情規諫,各種意見匯集上來,卻沒有被採用。臣聽說佛是清遠玄虛的神明,如今僧尼往往依託法服,五戒這樣粗淺的戒律尚且不能遵守,何況精妙的教義呢?而那些迷惑的人,競相加以敬奉,僧尼又侵奪盤剝百姓,取用民財來施惠,這也不合佈施之道。」奏疏呈上,皇帝不加理會。

道子勢傾內外,遠近奔湊。帝漸不平,然猶外加優崇。侍中王國寶以讒佞有寵於道子,扇動朝眾,諷八座啟道子宜進位丞相、揚州牧,假黃鉞,加殊禮。護軍將軍南平車胤曰:「此乃成王所以尊周公也。今主上當陽,非成王之比。相王在位,豈得為周公乎?」乃稱疾不署。疏奏,帝大怒,而嘉胤有守。

白話司馬道子權勢傾動朝廷內外,遠近的人爭相奔趨投靠。皇帝漸漸心中不平,但表面上還加以優待尊崇。侍中王國寶因為讒佞受到司馬道子寵信,煽動朝廷眾人,示意八座上奏說司馬道子應當進位丞相、揚州牧,加假黃鉞,加特殊的禮遇。護軍將軍南平人車胤說:「這是周成王用來尊崇周公的辦法。如今主上正臨朝當政,不是成王可以相比的。相王在位,怎麼能做周公呢?」於是稱病不肯署名。奏疏呈上,皇帝大怒,卻嘉許車胤有操守。

中書侍郎范寧、徐邈為帝所親信,數進忠言,補正闕失,指斥奸黨。王國寶,寧之甥也。寧尤疾其阿諛,勸帝黜之。陳郡袁悅之有寵於道子,國寶使悅之因尼克妙音致書於太子母陳淑媛云:「國寶忠謹,宜見親信。」帝知之,發怒,托以他事斬悅之。國寶大懼,與道子共譖范寧出為豫章太守。寧臨發,上疏言:「今邊烽不舉而倉庫空匱。古者使民歲不過三日,今之勞擾,殆無三日之休。至有生兒不復舉養,鰥寡不敢嫁娶。臣恐社稷之憂,厝火積薪,不足喻也。」寧又上言:「中原士民流寓江左,歲月漸久,人安其業。凡天下之人,原其先祖,皆隨世適移,何至於今而獨不可?謂宜正其封疆,戶口皆以土斷。又,人性無涯,奢儉由勢;今並廉之室,亦多不贍,非其財力不足,蓋由用之無節,爭以靡麗相高,無有亦限極故也。禮十九為長殤,以其未成人也。今以十六為全丁,十三為半丁,所任非復童幼之事,豈不傷天理、困百姓乎?謂宜以二十為全丁,十六為半丁,則人無夭折,生長繁滋矣。」帝多納用之。

白話中書侍郎范寧、徐邈被皇帝親近信任,屢次進獻忠言,彌補糾正過失,指斥奸黨。王國寶是范寧的外甥。范寧尤其痛恨他阿諛奉承,勸皇帝罷黜他。陳郡人袁悅之受到司馬道子寵信,王國寶讓袁悅之通過尼姑支妙音送信給太子的母親陳淑媛說:「王國寶忠誠謹慎,應該加以親近信任。」皇帝知道了,發怒,藉別的事把袁悅之殺了。王國寶非常害怕,與司馬道子一同誣陷范寧,把他外放為豫章太守。范寧臨行前,上疏說:「如今邊境上沒有烽火而倉庫空虛匱乏。古時候役使百姓一年不超過三天,如今的勞役騷擾,幾乎沒有三天的休息。以致有人生了孩子不再養育,鰥夫寡婦不敢嫁娶。臣擔心國家的憂患,就是用把火放在堆積的柴草底下來比喻,也不足以形容。」范寧又上言說:「中原的士人百姓流寓江東,年月漸久,人人安於自己的產業。凡是天下的人,追溯他們的祖先,都是隨著世代遷移的,為什麼到了今天偏偏就不可以呢?認為應該端正他們的疆界,戶口都按所居之地來斷定。另外,人的欲望沒有邊際,奢侈或節儉取決於風氣形勢;如今即使是清廉之家,也大多不富足,並不是他們的財力不夠,而是由於用度沒有節制,爭相以奢華相攀比,沒有限度的緣故。按照禮制,十九歲死叫做長殤,因為還沒有成人。如今把十六歲算作全丁,十三歲算作半丁,所擔負的已經不再是兒童做的事,難道不是傷害天理、困苦百姓嗎?認為應該以二十歲為全丁,十六歲為半丁,那麼人就不會夭折,生養就繁盛滋長了。」皇帝多加採納施行。

寧在豫章,遣十五議曹下屬城,采求風政,並吏假還,訊問官長得失。徐邈與寧書曰:「足下聽斷有允,庶事無滯,則吏慎其負,而人聽不惑矣,豈須邑至裡詣,飾其游聲哉!非徒不足致益,乃實蠶漁之所資,豈有善人群子而干非其事,多所告白者乎!自古以來,欲為左右耳目者,無非小人,皆先因小忠而成其大不忠,先藉小信而成其大不信,遂使讒謅並進,善惡倒置,可不戒哉?足下慎選綱紀,必得國土以攝諸曹,諸曹皆得良吏以掌文按,又擇公方之人以為監司,則清濁能否,與事而明,足下但平心處之,何取於耳目哉?昔明德馬後未嘗顧左右與言,可謂遠識,況大丈夫而不能免此乎!」

白話范寧在豫章,派十五名議曹到所屬各城,採訪風俗政情,並在吏員休假回鄉時,訊問長官的得失。徐邈給范寧寫信說:「您聽察判斷公允,各種事務沒有積壓,那麼官吏就會謹慎自己的職責,而百姓的視聽也就不會迷惑了,哪裡需要到每個鄉邑里巷去,粉飾那些浮泛的聲名呢!這不僅不能帶來益處,實在還會成為那些蠶食漁奪之徒的憑藉,哪有善良的士人卻去干預不屬於自己的事、四處告發的呢!自古以來,想要做人耳目的,沒有一個不是小人,都是先憑小的忠誠而成就他大的不忠,先藉小的信用而成就他大的不信,於是使讒佞之言一起進來,善惡顛倒,能不警戒嗎?您謹慎地挑選綱紀之官,一定要得到本地的士人來統攝各曹,各曹都得到良吏來掌管文書案卷,又選擇公正方直的人做監司,那麼清濁賢否,隨著事情就自然明白了,您只要平心處理,何必依靠耳目呢?從前明德馬皇后不曾回顧左右的人與他們交談,可以說是有遠見,何況大丈夫竟不能免於此嗎!」

十二月,後秦主萇使其東門將軍任盆詐遣使招秦主登,許開門納之。登將從之,征東將軍雷惡地將兵在外,聞之,馳騎見登,曰:「姚萇多許,不可信也!」登乃止。萇聞惡地詣登,謂諸將曰:「此羌見登,事不成矣!」登以惡地勇略過人,陰憚之。惡地懼,降於後秦,萇以惡地為鎮軍將軍。

白話十二月,後秦國主姚萇讓他的東門將軍任盆假裝派使者招引前秦國主苻登,答應打開城門接納他。苻登將要聽從,征東將軍雷惡地帶兵在外,聽說後,飛馬趕來見苻登,說:「姚萇詭詐多端,不可相信!」苻登這才作罷。姚萇聽說雷惡地去見了苻登,對眾將說:「這個羌人見了苻登,事情不能成了!」苻登因為雷惡地勇敢有謀略超過常人,暗中忌憚他。雷惡地害怕,投降了後秦,姚萇任命雷惡地為鎮軍將軍。

秦以安成王廣為司徒。

白話前秦任命安成王苻廣為司徒。

列宗孝武皇帝中之下太元十五年(庚寅,公元三九零年)

春,正月,乙亥,譙敬王恬薨。

白話春季,正月乙亥日,譙敬王司馬恬去世。

西燕主永引兵向洛陽,朱序自河陰北濟河,擊敗之,永走還上黨。序追至白水,會翟遼謀向洛陽,序乃引兵還,擊走之,留鷹揚將軍朱黨戍石門,使其子略督護洛陽,以參軍趙蕃佐之,身還襄陽。

白話西燕國主慕容永領兵開往洛陽,朱序從河陰向北渡過黃河,打敗了他,慕容永逃回上黨。朱序追到白水,恰逢翟遼圖謀進犯洛陽,朱序於是領兵回師,攻擊趕走了他,留下鷹揚將軍朱黨戍守石門,讓他的兒子朱略督護洛陽,用參軍趙蕃輔佐他,自己回到襄陽。

琅邪王道子恃寵驕恣,侍宴酣醉,或虧禮敬。帝浸不能平,欲選時望為籓鎮以潛制道子,問於太子左衛率王雅曰:「吾欲用王恭、殷仲堪,何如?雅曰:「王恭風神簡貴,志氣方嚴;仲堪謹於細行,以文義著稱。然皆峻狹自是,且干略不長,若委以方面,天下無事,足以守職;若其有事,必為亂階矣!」帝不從。恭,蘊之子;仲堪,融之孫也。二月,辛巳,以中書令王恭為都督青、兗、幽、并、冀五州諸軍事、兗、青二州刺史,鎮京口。

白話琅邪王司馬道子倚仗恩寵驕橫放縱,陪侍宴會喝得酩酊大醉,有時失了禮敬。皇帝漸漸心中不平,想選拔當時有名望的人做藩鎮,來暗中牽制司馬道子,問太子左衛率王雅說:「我想任用王恭、殷仲堪,怎麼樣?」王雅說:「王恭風度神采簡淡高貴,志氣方正嚴肅;殷仲堪在細微行為上謹慎,以文章義理著稱。但他們都嚴峻狹隘、自以為是,而且才幹謀略不見長,如果委任他們鎮守一方,天下無事,足以稱職;如果有事,必定成為禍亂的階梯!」皇帝不聽。王恭是王蘊的兒子;殷仲堪是殷融的孫子。二月辛巳日,任命中書令王恭為都督青、兗、幽、并、冀五州諸軍事、兗、青二州刺史,鎮守京口。

三月,戊辰,大赦。

白話三月戊辰日,實行大赦。

後秦主萇攻秦扶風太守齊益男於新羅堡,克之,益男走。秦主登攻後秦天水太守張業生於隴東,萇救之,登引去。

白話後秦國主姚萇在新羅堡攻打前秦扶風太守齊益男,攻克了,齊益男逃走。前秦國主苻登在隴東攻打後秦天水太守張業生,姚萇前去救援,苻登領兵退去。

夏,四月,秦鎮東將軍魏揭飛自稱沖天王,帥氐、胡攻後秦安北將軍姚當成於杏城;鎮軍將軍雷惡地叛應之,攻鎮東將軍姚漢得於李潤。後秦主萇欲自擊之,群臣皆曰:「陛下不憂六十里苻登,乃憂六百里魏揭飛,何也?」萇曰:「登非可猝滅,吾城亦非登所能猝拔。惡地智略非常,若南引揭飛,東結董成,得杏城、李潤而據之,長安東北非吾有也。」乃潛引精兵一千六百赴之。揭飛、惡地有眾數萬,氐、胡赴之者首尾不絕。萇每見一軍至,輒喜。群臣怪而問之,萇曰:「揭飛等扇誘同惡,種類甚繁,吾雖克其魁帥,餘黨未易猝平。今烏集而至,吾乘勝取之,可一舉無餘也。」揭飛等見後秦兵少,悉眾攻之。萇固壘不戰,示之以弱,潛遣其子中軍將軍崇帥騎數百出其後。揭飛兵擾亂,萇遣鎮遠將軍王超等給兵擊之,斬揭飛及其將士萬餘級。惡地請降,萇待之如初,惡地謂人曰:「吾自謂智勇傑出上時,而每遇姚翁輒困,固其分也!」

白話夏季,四月,前秦鎮東將軍魏揭飛自稱沖天王,率領氐人、胡人在杏城攻打後秦安北將軍姚當成;鎮軍將軍雷惡地反叛響應他,在李潤攻打鎮東將軍姚漢得。後秦國主姚萇想親自去攻打他們,群臣都說:「陛下不擔憂六十里外的苻登,卻擔憂六百里外的魏揭飛,為什麼?」姚萇說:「苻登不是能夠一下子消滅的,我的城池也不是苻登能夠一下子攻下的。雷惡地智謀非同尋常,如果向南引來魏揭飛,向東結交董成,得到杏城、李潤而據守它們,長安東北就不歸我所有了。」於是暗中率領精兵一千六百人趕去。魏揭飛、雷惡地有部眾幾萬,氐人、胡人前去投奔的前後相接不斷。姚萇每看見一支軍隊到來,就高興。群臣感到奇怪就問他,姚萇說:「魏揭飛等人煽動誘惑同惡之人,種類非常繁多,我即使攻克他們的首領,餘黨也不容易一下子平定。如今他們像烏鴉一樣聚集而來,我乘勝奪取他們,可以一舉而不留餘患。」魏揭飛等人見後秦兵少,傾全軍來攻打。姚萇堅守營壘不出戰,故意向他們示弱,暗中派他的兒子中軍將軍姚崇率領幾百騎兵繞出到他們背後。魏揭飛的軍隊亂了陣腳,姚萇派鎮遠將軍王超等人領兵攻打,斬殺魏揭飛及其將士一萬多級。雷惡地請求投降,姚萇像當初一樣對待他,雷惡地對人說:「我自以為智勇超群出眾,可是每次遇上姚老頭就陷入困境,本來就是我該有的分啊!」

萇命姚當成於所營之地,每柵孔中輒樹一木以旌戰功。歲餘,問之,當成曰:「營地太小,已廣之矣。」萇曰:「吾自結髮以來,與人戰,未嘗如此之快,以千餘兵破三萬之眾,營地惟小為奇,豈以大為貴哉!」

白話姚萇命令姚當成在他扎營的地方,每個柵孔中種一棵樹來表彰戰功。一年多以後,問起這件事,姚當成說:「營地太小了,已經把它擴大了。」姚萇說:「我從成年以來,與人作戰,不曾像這次這樣痛快,用一千多兵打敗三萬人的部眾,營地正因為小才顯得奇特,難道以大為貴嗎!」

吐谷渾視連遣使獻見於金城王乾歸,乾歸拜視連沙州牧、白蘭王。

白話吐谷渾視連派使者到金城王乞伏乾歸處進獻朝見,乞伏乾歸授予視連沙州牧、白蘭王。

丙寅,魏王珪會燕趙王麟於意辛山,擊賀蘭、紇突鄰、紇奚三部,破之,紇突鄰、紇奚皆降於魏。

白話丙寅日,魏王拓跋珪在意辛山與後燕趙王慕容麟會師,攻打賀蘭、紇突鄰、紇奚三部,擊破了他們,紇突鄰、紇奚都向北魏投降。

秋,七月,馮詡人郭質起兵於廣鄉以應秦,移檄三輔曰:「姚萇凶虐,毒被神人。吾屬世蒙先帝堯、舜之仁,非常伯、納言之子,即卿校、牧守之孫也。與其含恥而存,孰若蹈道而死!」於是三輔壁壘皆應之;獨鄭縣人苟曜不從,聚眾數千附於後秦。秦以質為馮翊太守;後秦以曜為豫州刺史。

白話秋季,七月,馮翊人郭質在廣鄉起兵響應前秦,向三輔地區發佈檄文說:「姚萇凶狠暴虐,毒害遍及神人。我們這些人世代蒙受先帝堯、舜一般的仁德,不是常伯、納言的兒子,就是卿校、牧守的孫子。與其含著恥辱活著,哪如遵行正道而死!」於是三輔的壁壘都響應他;只有鄭縣人苟曜不服從,聚集幾千人歸附後秦。前秦任命郭質為馮翊太守;後秦任命苟曜為豫州刺史。

劉衛辰遣子直力鞮攻賀蘭部,賀訥困急,請降於魏。丙子,魏王珪引兵救之,直力鞮退。鞮徙訥部落,處之東境。

白話劉衛辰派兒子直力鞮攻打賀蘭部,賀訥困窘危急,向北魏請求投降。丙子日,魏王拓跋珪領兵救援他,直力鞮退兵。拓跋珪遷移賀訥的部落,把他們安置在東部邊境。

八月,劉牢之擊翟釗於鄄城,釗走河北;又敗翟遼於滑台,張願來降。

白話八月,劉牢之在鄄城攻打翟釗,翟釗逃到黃河以北;又在滑台打敗翟遼,張願前來投降。

九月,北平人吳柱聚眾千餘,立沙門法長為天子。破北平郡,轉寇廣都,入白狼城。燕幽州牧高陽王隆方葬其夫人,郡縣守宰皆會之。眾聞柱反,請隆還城,遣大兵討之。隆曰:「今閭閻安業,民不思亂。柱等以詐謀惑愚夫,誘脅相聚,無能為也。」遂留葬訖,遣廣平太守、廣都令先歸,繼遣安昌侯進將百餘騎趨白狼城。柱眾聞之,皆潰;窮捕,斬之。

白話九月,北平人吳柱聚集一千多人,擁立僧人法長為天子。攻破北平郡,轉而侵犯廣都,進入白狼城。後燕幽州牧高陽王慕容隆正在安葬他的夫人,郡縣的守宰都來會集。眾人聽說吳柱反叛,請求慕容隆回城,派大軍去討伐。慕容隆說:「如今民間安於本業,百姓不想作亂。吳柱等人用詭詐的計謀迷惑愚昧的人,誘騙脅迫聚集起來,是成不了事的。」於是留下來直到葬事完畢,先派廣平太守、廣都令回去,接著派安昌侯慕容進率領一百多騎兵奔赴白狼城。吳柱的部眾聽說後,全都潰散;徹底追捕,把他殺了。

以侍中王國寶為中書令,俄兼中領軍。

白話任命侍中王國寶為中書令,不久又兼任中領軍。

丁未,以吳郡太守王珣為尚書右僕射。

白話丁未日,任命吳郡太守王珣為尚書右僕射。

吐谷渾視連卒,子視羆立。視羆以其父祖慈仁,為四鄰所侵侮,乃督厲將士,欲建功業。冬,十月,金城王乾歸遣使拜視羆沙州牧、白蘭王,視羆不受。

白話吐谷渾視連去世,兒子視羆繼位。視羆因為他的父親、祖父慈善仁厚,被四鄰侵犯欺侮,於是督促激勵將士,想要建立功業。冬季,十月,金城王乞伏乾歸派使者授予視羆沙州牧、白蘭王,視羆不接受。

十二月,郭質及苟曜戰於鄭東,質敗,奔洛陽。

白話十二月,郭質與苟曜在鄭縣以東交戰,郭質戰敗,逃奔洛陽。

越質詰歸據平襄,叛金城王乾歸。

白話越質詰歸佔據平襄,背叛金城王乞伏乾歸。

列宗孝武皇帝中之下太元十六年(辛卯,公元三九一年)

春,正月,燕置行台於薊,加長樂公盛錄行台文書事。

白話春季,正月,後燕在薊城設置行台,加授長樂公慕容盛錄行台文書事。

金城王乾歸擊越質詰歸,詰歸降,乾歸以宗女妻之。賀染干謀殺其兄訥,訥知之,舉兵相攻。魏王珪告於燕,請為鄉導以討之。二月,甲戌,燕主垂遣趙王麟將兵擊訥,鎮北將軍蘭汗帥龍城之兵擊染干。

白話金城王乞伏乾歸攻打越質詰歸,越質詰歸投降,乞伏乾歸把宗室的女兒嫁給他。賀染干圖謀殺害他的哥哥賀訥,賀訥知道了,起兵互相攻打。魏王拓跋珪告知後燕,請求做嚮導去討伐他們。二月甲戌日,後燕國主慕容垂派趙王慕容麟領兵攻打賀訥,鎮北將軍蘭汗率領龍城的軍隊攻打賀染干。

三月,秦主登自雍攻後秦安東將軍金榮於范氏堡,克之。遂渡渭水,攻京兆太守韋范於段氏堡,不克,進據曲牢。

白話三月,前秦國主苻登從雍縣出兵,在范氏堡攻打後秦安東將軍金榮,攻克了。於是渡過渭水,在段氏堡攻打京兆太守韋範,沒有攻克,進據曲牢。

夏,四月,燕蘭汗破賀染干於牛都。

白話夏季,四月,後燕蘭汗在牛都打敗賀染干。

苟曜有眾一萬,密召秦主登,許為內應。登自曲牢向繁川,軍於馬頭原。五月,後秦主萇引兵逆戰,登擊破之,斬其右將軍吳忠。萇收眾復戰,姚碩德曰:「陛下慎於輕戰,每欲以計取之,今戰失利而更前逼賊,何也?」萇曰:「登用兵遲緩,不識虛實。今輕兵直進,遙據吾東,此必苟曜豎子與之有謀也。緩之則其謀得成,故及其交之未合,急擊之,以敗散其事耳。」遂進戰,大破之。登退屯於郿。

白話苟曜有部眾一萬,秘密召請前秦國主苻登,答應做內應。苻登從曲牢奔向繁川,駐軍馬頭原。五月,後秦國主姚萇領兵迎戰,苻登擊破了他,斬殺他的右將軍吳忠。姚萇收集部眾再戰,姚碩德說:「陛下對輕率作戰一向謹慎,總想用計謀取勝,如今作戰失利卻反而向前逼近敵人,為什麼?」姚萇說:「苻登用兵遲緩,不識虛實。如今他輕兵直進,遠遠地佔據我的東面,這一定是苟曜那小子和他有陰謀。放緩了就會讓他的陰謀得逞,所以要趁他們還沒有會合,趕快攻擊,來打散這件事。」於是進軍交戰,大敗苻登。苻登退駐郿縣。

秦兗州刺史強金槌據新平,降後秦,以其子逵為質。後秦主萇將數百騎入金槌營。群下諫之,萇曰:「金槌既去苻登,又欲圖我,將安所歸乎?且彼初來款附,宜推心以結之,奈何復以不信疑之乎?」既而群氐欲取萇,金槌不從。

白話前秦兗州刺史強金槌佔據新平,向後秦投降,把他的兒子強逵送去做人質。後秦國主姚萇帶著幾百騎兵進入強金槌的營地。部下勸阻他,姚萇說:「強金槌既已離開苻登,如果又想圖謀我,他還能歸附哪裡呢?況且他剛來歸附,應該推心置腹來結交他,怎麼能又用不信任去猜疑他呢?」不久那些氐人想抓住姚萇,強金槌不同意。

六月,甲辰,燕趙王麟破賀訥於赤城,禽之,降其部落數萬。燕主垂命麟歸訥部落,徙染干於中山。麟歸,言於垂曰:「臣觀拓跋珪舉動,終為國患,不若攝之還朝,使其弟監國事。」垂不從。

白話六月甲辰日,後燕趙王慕容麟在赤城打敗賀訥,擒獲了他,招降他的部落幾萬人。後燕國主慕容垂命令慕容麟讓賀訥回到自己的部落,把賀染干遷到中山。慕容麟回來,對慕容垂說:「臣觀察拓跋珪的舉動,終究會成為國家的禍患,不如把他召回朝廷加以牽制,讓他的弟弟監理國事。」慕容垂不聽。

西燕主永寇河南,太守楊佺期擊破之。

白話西燕國主慕容永侵犯河南,太守楊佺期擊破了他。

秋,七月,壬申,燕主垂如范陽。

白話秋季,七月壬申日,後燕國主慕容垂前往范陽。

魏王珪遣其弟觚獻見於燕,燕主垂衰老,子弟用事,留觚以求良馬。魏王珪弗與,遂與燕絕,使長史張袞求好於西燕。觚逃歸,燕太子寶追獲之,垂待之如初。

白話魏王拓跋珪派他的弟弟拓跋觚到後燕進獻朝見,後燕國主慕容垂衰老,子弟當權,扣留拓跋觚來索求良馬。魏王拓跋珪不給,於是與後燕斷絕關係,派長史張袞向西燕求好。拓跋觚逃跑回去,後燕太子慕容寶追上抓獲了他,慕容垂像當初一樣對待他。

秦主登攻新平,後秦主萇救之,登引去。

白話前秦國主苻登攻打新平,後秦國主姚萇前去救援,苻登領兵退去。

秦驃騎將軍沒弈干以其二子為質於金城王乾歸,請共擊鮮卑大兜。乾歸與沒弈干攻大兜於鳴蟬堡,克之。兜微服走,乾歸收其部眾而還,歸沒弈干二子。沒弈干尋叛,東合劉衛辰。八月,乾歸帥騎一萬討沒弈干,沒弈干奔他樓城,乾歸射之,中目。

白話前秦驃騎將軍沒弈干把他的兩個兒子送到金城王乞伏乾歸那裡做人質,請求共同攻打鮮卑大兜。乞伏乾歸與沒弈干在鳴蟬堡攻打大兜,攻克了。大兜換上平民衣服逃走,乞伏乾歸收編他的部眾而回,歸還了沒弈干的兩個兒子。沒弈干不久反叛,向東與劉衛辰聯合。八月,乞伏乾歸率領騎兵一萬討伐沒弈干,沒弈干逃奔他樓城,乞伏乾歸射他,射中了眼睛。

九月,癸未,以尚書右僕射王珣為左僕射,太子詹事謝琰為右僕射。太學博士范弘之訟殷浩宜加贈謚,因敘桓溫不臣之跡。是時桓氏猶盛,王珣,溫之故吏也,以為溫廢昏立明,有忠貞之節;黜弘之為餘杭令。弘之,汪之孫也。

白話九月癸未日,任命尚書右僕射王珣為左僕射,太子詹事謝琰為右僕射。太學博士范弘之上書為殷浩申辯,認為應該加以追贈謚號,因而敘述桓溫不守臣道的行跡。當時桓氏還很興盛,王珣是桓溫的舊部屬,認為桓溫廢黜昏庸的、擁立賢明的,有忠貞的節操;就把范弘之貶為餘杭令。范弘之是范汪的孫子。

冬,十月,壬辰,燕主垂還中山。

白話冬季,十月壬辰日,後燕國主慕容垂回到中山。

初,柔然部人世服於代,其大人郁久閭地粟袁卒,部落分為二:長子匹候跋繼父居東邊,次子縕紇提別居西邊。秦王堅滅代,柔然附於劉衛辰。及魏王珪即位,攻擊高車等,諸部率皆服從,獨柔然不事魏。戊戌,珪引兵擊之,柔然舉部遁走,珪追奔六百里。諸將因張袞言於珪曰:「賊遠糧盡,不如早還。」珪問諸將:「若殺副馬,為三日食,足乎?」皆曰:「足。」乃復倍道追之,及於大磧南床山下,大破之,虜其半部,匹候跋及別部帥屋擊各收餘眾遁走。珪遣長孫嵩、長孫肥追之。珪謂將佐曰:「卿曹知吾前問三日意乎?」曰:「不知也。」珪曰:「柔然驅畜產奔走數日,至水必留;我以輕騎追之,計期道裡,不過三日及之矣。」皆曰:「非所及也!」嵩追斬屋擊於平望川。肥追匹候跋至涿邪山,匹候跋舉從降,獲縕紇提之子曷多汗、兄子社侖、斛律等宗黨數百人。縕紇提將奔劉衛辰,珪追及之,縕紇提亦降,珪悉徙其部眾於雲中。

白話當初,柔然部人世代臣服於代國,他們的首領郁久閭地粟袁死後,部落分為兩支:長子匹候跋繼承父親居住在東邊,次子縕紇提另外居住在西邊。秦王苻堅滅了代國,柔然便歸附劉衛辰。等到魏王拓跋珪即位,攻打高車等部,各部大都服從,只有柔然不事奉北魏。戊戌日,拓跋珪領兵攻打他們,柔然全部落逃走,拓跋珪追趕六百里。眾將通過張袞對拓跋珪說:「賊人跑遠了,糧食也吃完了,不如早點回去。」拓跋珪問眾將:「如果殺掉副馬,作為三天的口糧,夠嗎?」都說:「夠。」於是又加倍趕路追擊,在大磧南面床山下追上,大敗他們,俘虜了一半部落,匹候跋和另一部首領屋擊各自收集殘餘部眾逃走。拓跋珪派長孫嵩、長孫肥追擊。拓跋珪對將佐說:「你們知道我先前問三天口糧的用意嗎?」回答說:「不知道。」拓跋珪說:「柔然驅趕牲畜奔走了幾天,到了水邊必定停留;我用輕騎追擊,計算日期路程,不超過三天就能追上他們。」大家都說:「這不是我們所能想到的!」長孫嵩在平望川追上並斬殺了屋擊。長孫肥追匹候跋到涿邪山,匹候跋率領部眾投降,俘獲縕紇提的兒子曷多汗、侄子社侖、斛律等宗族黨眾幾百人。縕紇提將要逃奔劉衛辰,拓跋珪追上了他,縕紇提也投降,拓跋珪把他的部眾全部遷到雲中。

翟遼卒,子釗代立,改元定鼎。攻燕鄴城,燕遼西王農擊卻之。

白話翟遼去世,兒子翟釗接替他即位,改年號為定鼎。攻打後燕鄴城,後燕遼西王慕容農把他擊退了。

三河王光遣兵乘虛伐金城王乾歸,乾歸聞之,引兵還,光兵亦退。

白話三河王呂光派兵乘虛討伐金城王乞伏乾歸,乞伏乾歸聽說後,領兵回師,呂光的軍隊也退走了。

劉衛辰遣子直力鞮帥眾八九萬攻魏南部。十一月,已卯,魏王珪引兵五六千人拒之,壬午,大破直力鞮於鐵岐山南,直力鞮單騎走。乘勝追之,戊子,自五原金津南濟河,逕入衛辰國,衛辰部落駭亂。辛卯,珪直抵其所居悅跋城,衛辰父子出走。壬辰,分遣諸將輕騎追之。將軍伊謂禽直力珪於木根山,衛辰為其部下所殺。十二月,珪軍於鹽池,誅衛辰宗黨五千餘人,皆投屍於河。自河以南諸部悉降,獲馬三十餘萬匹,牛羊四百餘萬頭,國用由是遂饒。

白話劉衛辰派兒子直力鞮率領八九萬部眾攻打北魏南部。十一月己卯日,魏王拓跋珪領兵五六千人抵抗,壬午日,在鐵岐山南面大敗直力鞮,直力鞮單騎逃走。拓跋珪乘勝追擊,戊子日,從五原金津向南渡過黃河,直接進入劉衛辰的國境,劉衛辰的部落驚駭混亂。辛卯日,拓跋珪直抵他所居住的悅跋城,劉衛辰父子出逃。壬辰日,分派眾將領輕騎追擊。將軍伊謂在木根山擒獲直力鞮,劉衛辰被他的部下殺死。十二月,拓跋珪駐軍鹽池,誅殺劉衛辰的宗族黨羽五千多人,屍體都投進黃河。黃河以南各部全都投降,繳獲馬三十多萬匹,牛羊四百多萬頭,國家的用度從此充足。

衛辰少子勃勃亡奔薛幹部,珪使人求之,薛幹部帥太悉伏出勃勃以示使者曰:「勃勃國破家亡,以窮歸我,我寧與之俱亡,何忍執以與魏!」乃送勃勃於沒弈干,沒弈干以女妻之。戊申,燕主垂如魯口。

白話劉衛辰的小兒子劉勃勃逃奔薛干部,拓跋珪派人索取他,薛干部首領太悉伏把劉勃勃領出來給使者看,說:「勃勃國破家亡,因為走投無路來歸附我,我寧願和他一起滅亡,怎麼忍心抓住他交給北魏!」於是把劉勃勃送到沒弈干那裡,沒弈干把女兒嫁給他。戊申日,後燕國主慕容垂前往魯口。

秦主登攻安定,後秦主萇如陰密以拒之,謂太子興曰:「苟曜聞吾北行,必來見汝,汝執誅之。」曜果見興於長安,興使尹緯讓而誅之。

白話前秦國主苻登攻打安定,後秦國主姚萇前往陰密抵抗他,對太子姚興說:「苟曜聽說我北上,一定會來見你,你把他抓起來殺掉。」苟曜果然在長安去見姚興,姚興讓尹緯責備他並把他殺了。

萇敗登於安定城東,登退據路承堡。萇置酒高會,諸將皆曰:「若值魏武王,不令此賊至今,陛下將牢太過耳。」萇笑曰:「吾不如亡兄有四:身長八尺五寸、臂垂過膝,人望而畏之,一也;將十萬之眾,與天下爭衡,望麾而進,前無橫隈,二也;溫古知今,講論道藝,收羅英雋,三也;董帥兄眾,上下鹹悅,人盡死力,四也。所以得建立功業、驅策群賢者,正望算略中有片長耳。」群臣咸稱萬歲。

白話姚萇在安定城東打敗苻登,苻登退據路承堡。姚萇擺酒大會群臣,眾將都說:「如果碰上魏武王,不會讓這個賊人活到今天,陛下持重得太過分了。」姚萇笑著說:「我有四點不如亡兄:身高八尺五寸、手臂下垂超過膝蓋,人們一望見就畏懼他,這是第一;統率十萬部眾,與天下爭雄,望見他的旗幟就前進,前面沒有阻擋,這是第二;通曉古今,講論道術技藝,收羅英才俊傑,這是第三;統領部眾,上下都心悅誠服,人人肯出死力,這是第四。我之所以能夠建立功業、驅使群賢,不過是仗著謀略上有那麼一點長處罷了。」群臣都高呼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