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109

五 · 晉紀

卷109

(本卷無紀年題)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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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晋纪》(兩晉),卷首紀年為「(本卷無紀年題)」。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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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紀三十一】 強圉作噩,一年

白話《晉紀》第三十一卷。這一年是丁酉年(強圉作噩),記載一年的史事。

安皇帝甲隆安元年

白話晉安帝(司馬德宗)隆安元年。

(丁酉,公元三九七年)

春,正月,己亥朔,帝加元服,改元。以左僕射王珣為尚書令;領軍將軍王國寶為左僕射,領選,仍加後將軍、丹楊尹。會稽王道子悉以東宮兵配國寶,使領之。

白話春天,正月,己亥朔日,皇帝舉行冠禮(成年),改換年號。任命左僕射王珣為尚書令;領軍將軍王國寶為左僕射,兼管選舉,又加封後將軍、丹楊尹。會稽王司馬道子把東宮的軍隊全部撥給王國寶,讓他統領。

燕范陽王德求救於秦,秦兵不出。鄴中恟懼。賀賴盧自以魏王珪之舅,不受東平公儀節度,由是與儀有隙。儀司馬丁建陰與德通,從而構間之,射書入城中言其狀。甲辰,風霾,晝晦。賴盧營有火,建言於儀曰:「賴盧燒營為變矣。」儀以為然,引兵退。賴盧聞之,亦退。建帥其眾詣德降,且言儀師老可擊。德遣桂陽王鎮、南安王青帥騎七千追擊魏軍,大破之。

白話後燕范陽王慕容德向秦國求救,秦軍不出兵。鄴城裡的人驚恐不安。賀賴盧自認為是魏王拓跋珪的舅舅,不聽東平公拓跋儀的調度,因此和拓跋儀有了嫌隙。拓跋儀的司馬丁建暗中和慕容德勾結,趁機離間他們,用箭把信射進城裡說明情況。甲辰日,颳大風塵土飛揚,白天變得昏暗。賀賴盧營中起火,丁建對拓跋儀說:「賀賴盧燒營要叛變了。」拓跋儀信以為真,帶兵撤退。賀賴盧聽說後,也撤了。丁建率領部眾到慕容德那裡投降,並說拓跋儀的軍隊疲憊可以攻擊。慕容德派桂陽王慕容鎮、南安王慕容青率領七千騎兵追擊魏軍,大敗魏軍。

燕主寶使左衛將軍慕輿騰攻博陵,殺魏所置守宰。

白話後燕主慕容寶派左衛將軍慕輿騰攻打博陵,殺了魏國任命的守宰(地方官員)。

王建等攻信都,六十餘日不下,士卒多死。庚申,魏王珪自攻信都。壬戌夜,燕宜都王鳳逾城奔中山。癸亥,信都降魏。

白話王建等人攻打信都,六十多天攻不下,士兵死了許多。庚申日,魏王拓跋珪親自攻打信都。壬戌夜,後燕宜都王慕容鳳翻城逃往中山。癸亥日,信都投降魏國。

涼王光以西秦王乾歸數反覆,舉兵伐之。乾歸群下請東奔成紀以避之,乾歸曰:「軍之勝敗,在於巧拙,不在眾寡。光兵雖眾而無法,其弟延勇而無謀,不足憚也。且其精兵盡在延所,延敗,光自走矣。」光軍於長最,遣太原公纂等帥步騎三萬攻金城;乾歸帥眾二萬救之,未到,纂等拔金城。光又遣其將梁恭等以甲卒萬餘出陽武下峽,與秦州刺史沒弈干攻其東,天水公延以枹罕之眾攻臨洮、武始、河關,皆克之。乾歸使人紿延云:「乾歸眾潰,奔成紀。」延欲引以輕騎追之,司馬耿稚諫曰:「乾歸勇略過人,安肯望風自潰?前破王廣、楊定,皆羸師以誘之。今告者視高色動,殆必有奸,宜整陳而前,使步騎相屬,俟諸軍畢集,然後擊之,無不克矣。」延不從,進,與乾歸遇,延戰死。稚與將軍姜顯牧散卒,還屯枹罕。光亦引兵還姑臧。

白話涼王呂光因為西秦王乞伏乾歸屢次反覆,出兵討伐。乾歸的部下請求東逃成紀躲避,乾歸說:「戰爭的勝敗在於巧妙還是笨拙,不在人多人少。呂光的軍隊雖多卻無法度,他的弟弟呂延勇敢卻無謀,不值得害怕。況且他的精兵都在呂延那裡,呂延一敗,呂光自己就會退走。」呂光駐軍在長最,派太原公呂纂等率領三萬步騎兵攻打金城;乾歸率二萬人去救援,還沒到,呂纂等已攻下金城。呂光又派將領梁恭等率一萬多披甲士兵出陽武下峽,和秦州刺史沒弈干從東面進攻,天水公呂延率枹罕的軍隊進攻臨洮、武始、河關,都攻下了。乾歸派人欺騙呂延說:「乾歸的部眾潰散,逃往成紀了。」呂延想帶輕騎追擊,司馬耿稚勸諫說:「乾歸勇略過人,怎肯還沒交戰就自己潰散?以前打敗王廣、楊定,都是用弱兵引誘敵人。現在報信的人抬頭看人神色慌張,恐怕有詐,應當整隊前進,讓步騎兵互相連接,等各軍到齊,然後進擊,沒有打不贏的。」呂延不聽,前進,和乾歸遭遇,呂延戰死。耿稚和將軍姜顯收攏散兵,退守枹罕。呂光也帶兵退回姑臧。

禿髮烏孤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大單于、西平王,大赦,改元太初。治兵廣武,攻涼金城,克之。涼王光遣將軍竇苟伐之,戰於街亭,涼兵大敗。

白話禿髮烏孤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大單于、西平王,大赦天下,改年號為太初。在廣武整治軍隊,進攻涼國的金城,攻下了。涼王呂光派將軍竇苟討伐他,在街亭交戰,涼軍大敗。

燕主寶聞魏王珪攻信都,出屯深澤,遣趙王麟攻楊城,殺守兵三百。寶悉出珍寶及宮人募郡縣君盜以擊魏。

白話後燕主慕容寶聽說魏王拓跋珪攻打信都,出兵屯駐深澤,派趙王慕容麟攻打楊城,殺了三百守兵。慕容寶拿出所有的珍寶和宮女招募郡縣中的豪傑、盜賊來攻打魏國。

二月,己巳朔,珪還屯楊城。沒根兄子丑提為并州監軍,聞其叔父降燕,懼誅,帥所部兵還國作亂。珪欲北還,遣其國相涉延求和於燕,且請以其弟為質。寶聞魏有內難,不許,使冗從僕射蘭真責珪負恩,悉發其眾步卒十二萬、騎三萬七千屯於曲陽之柏肆,營於滹沲水北以邀之。丁丑,魏軍至,營於水南。寶潛師夜濟,募勇敢萬餘人襲魏營,寶陳於營北以為之援。募兵因風縱火。急擊魏軍,魏軍大亂,珪驚起,棄營跣走;燕將軍乞特真帥百餘人至其帳下,得珪衣靴。既而募兵無故自驚,互相斫射。珪於營外望見之,乃擊鼓收眾,左右及中軍將士舟稍稍來集,多布火炬於營外,縱騎沖之。募兵大敗,還赴寶陳,寶引兵復渡水北。戊寅,魏整眾而至,與燕相持,燕軍奪氣。寶引還中山,魏兵隨而擊之,燕兵屢敗。寶懼,棄大軍,帥騎二萬奔還。時大風雪,凍死者相枕。寶恐為魏軍所及,命士卒皆棄袍仗、兵器數十萬,寸刃不返,燕之朝臣將卒降魏及為魏所繫虜者甚眾。先是,張袞常為魏王珪言燕秘書監崔逞之材,珪得之,甚喜,以逞為尚書,使錄三十六曹,任以政事。

白話二月,己巳朔日,拓跋珪退回屯駐楊城。沒根的侄子丑提任并州監軍,聽說他叔父投降了後燕,怕被誅殺,率領所部兵力回國作亂。拓跋珪想向北返回,派他的國相涉延向後燕求和,並請求以弟弟做人質。慕容寶聽說魏國有內亂,不答應,派冗從僕射蘭真責備拓跋珪負恩,調動全部軍隊步兵十二萬、騎兵三萬七千屯駐在曲陽的柏肆,在滹沱水北岸紮營攔截。丁丑日,魏軍到達,在水的南岸紮營。慕容寶暗中派軍夜渡,招募一萬多勇士襲擊魏營,慕容寶在營北列陣作為援軍。募兵趁風放火,急攻魏軍,魏軍大亂,拓跋珪驚起,棄營赤腳逃走;燕將軍乞特真率百餘人到拓跋珪帳下,得到拓跋珪的衣服和靴子。不久募兵無故自相驚慌,互相砍殺射擊。拓跋珪在營外看見,就擊鼓收攏部眾,左右和中軍將士漸漸集合,在營外多布火炬,放騎兵衝擊。募兵大敗,逃回慕容寶的陣地,慕容寶帶兵又渡回水北。戊寅日,魏軍整隊而來,與燕軍相持,燕軍喪失了士氣。慕容寶退回中山,魏兵跟隨攻擊,燕兵屢敗。慕容寶害怕,丟下大軍,率二萬騎兵逃回。當時颳大風下大雪,凍死的人一個挨一個。慕容寶怕被魏軍追上,命令士兵都丟棄衣甲、兵器數十萬件,一件兵器都沒帶回,燕國的朝臣將士投降魏國和被魏國俘虜的很多。在此之前,張袞常向魏王拓跋珪稱讚後燕秘書監崔逞的才幹,拓跋珪得到他,很高興,任命崔逞為尚書,讓他總管三十六曹,把政事委任給他。

魏軍士有自柏肆亡歸者,言大軍敗散,不知王處。道過晉陽,晉陽守將封真因起兵攻并州刺史曲陽侯素延,素延擊斬之。

白話魏國有從柏肆逃回的士兵,說大軍敗散,不知道大王在哪裡。路過晉陽,晉陽守將封真趁機起兵攻打并州刺史曲陽侯素延,素延迎擊殺了封真。

南安公順守雲中,聞之,欲自攝國事。幢將代人莫題曰:「此大事,不可輕爾,宜審待後問;不然,為禍不細。」順乃止。順,什翼犍之孫也。賀蘭部帥附力眷、紇鄰部帥匿物尼、紇奚部帥叱奴根皆舉兵反,順討之,不克。珪遣安遠將軍庾岳帥萬騎還討三部,皆平之,國人乃安。珪欲撫尉新附,深悔參合之誅,素延坐討反者殺戮過多,免官;以奚牧為并州刺史。牧與東秦主興書稱「頓首」,與之均禮。興怒,以告珪,珪為之殺牧。

白話南安公拓跋順鎮守雲中,聽說後,想自己攝理國事。幢將代人莫題說:「這是大事,不可輕率,應當審慎等待後面的消息;否則,禍患不小。」拓跋順才停止。拓跋順是什翼犍的孫子。賀蘭部首領附力眷、紇鄰部首領匿物尼、紇奚部首領叱奴根都起兵反叛,拓跋順討伐他們,沒能取勝。拓跋珪派安遠將軍庾岳率一萬騎兵回師討伐三部,都平定了,國人才安定。拓跋珪想安撫新歸附的人,深深後悔參合坡的屠殺,素延因討伐反叛者殺戮過多,被免官;任命奚牧為并州刺史。奚牧給後秦主姚興寫信自稱「頓首」,與姚興行平等的禮節。姚興發怒,告訴拓跋珪,拓跋珪因此殺了奚牧。

己卯夜,燕尚書郎慕輿謀弒燕主寶,立趙王麟;不克,斬關出奔魏。麟由是不自安。

白話己卯夜,後燕尚書郎慕輿圖謀殺掉後燕主慕容寶,擁立趙王慕容麟;沒成功,砍開關卡逃奔魏國。慕容麟因此感到不安。

三月,燕以儀同三司武鄉張崇為司空。

白話三月,後燕任命儀同三司武鄉人張崇為司空。

初,燕清河王會聞魏軍東下,表求赴難,燕主寶許之。會初無去意,使征南將軍庫辱官偉、建威將軍餘崇將兵五千為前鋒。崇,嵩之子也。偉等頓盧龍近百日,無食,啖馬牛且盡,會不發。寶怒,累詔切責;會不得已,以治行簡練為名,復留月餘。時道路不通,偉欲使輕軍前行通道,偵魏強弱,且張聲勢;諸將皆畏避不欲行。餘崇奮曰:「今巨寇滔天,京都危逼,匹夫猶思致命以救君父,諸君荷國寵任,而更惜生乎!若社稷傾覆,臣節不立,死有餘辱。諸君安居於此,崇請當之。」偉喜,簡給步騎五百人。崇進至漁陽,遇魏千餘騎,崇謂其眾曰:「彼眾我寡,不擊則不得免。」乃鼓噪直進,崇手殺十餘人。魏騎潰去,崇亦引還,斬首獲生,具言敵中闊狹,眾心稍振。會乃上道徐進,是月,始達薊城。

白話當初,後燕清河王慕容會聽說魏軍東下,上表請求出兵赴難,後燕主慕容寶答應了。慕容會本來沒有去的打算,派征南將軍庫辱官偉、建威將軍餘崇率五千兵為前鋒。餘崇是餘嵩的兒子。庫辱官偉等駐紮在盧龍將近一百天,沒有糧食,把馬牛都快吃光了,慕容會還不出兵。慕容寶發怒,多次下詔嚴厲責備;慕容會不得已,以整治行裝、挑選精兵為名,又拖延了一個多月。當時道路不通,庫辱官偉想派輕裝部隊先行打通道路,偵察魏軍強弱,並張揚聲勢;眾將領都害怕躲避不想去。餘崇奮勇說:「現在大敵滔天,京城危急,平民還想拚死拯救君父,各位身受國家寵任,反倒吝惜性命嗎!如果國家傾覆,臣節不立,死了也還有餘辱。各位安坐於此,餘崇請求擔當這件事。」庫辱官偉高興,挑選給了五百步騎兵。餘崇進軍到漁陽,遇到魏國一千多騎兵,餘崇對部眾說:「他們人多我們人少,不擊就免不了一死。」於是擂鼓吶喊直衝,餘崇親手殺了十多人。魏騎潰散逃走,餘崇也帶兵退回,斬首擒獲活口,詳細說明敵人內情的虛實,眾心稍振。慕容會這才上路慢慢前進,這個月,才到達薊城。

魏圍中山既久,城中將士皆思出戰。征北大將軍隆言於寶曰:「涉珪雖屢獲小利,然頓兵經年,凶勢沮屈,士馬死傷太半,人心思歸,諸部離散,正是可破之時也。加之舉城思奮,若因我之銳,乘彼之衰,往無不克。如其持重不決,將卒氣喪,日益困逼,事久變生,後雖欲用之,不可得也,!」寶然之。而衛大將軍麟每沮其議,隆成列而罷者,前後數四。

白話魏軍包圍中山已經很久,城中的將士都想要出戰。征北大將軍慕容隆對慕容寶說:「拓跋珪雖然多次得到小利,但頓兵一年,兇勢受挫,兵馬死傷大半,人心思歸,各部落離散,正是可以擊破他的時候。加上全城將士都想奮戰,如果憑我們的銳氣,乘他們的衰勢,去攻沒有打不贏的。如果持重不決,將士喪氣,一天比一天困逼,事情久了生出變故,以後雖想用兵,也得不到了!」慕容寶認為對。但衛大將軍慕容麟每次都阻撓他的建議,慕容隆排好陣列又被叫停的,前後有四五次。

寶使人請於魏王珪,欲還其弟觚,割常山以西皆與魏以求和。珪許之;既而寶悔之。己酉,珪如盧奴,辛亥,復圍中山。燕將士數千人俱自請於寶曰:「今坐守窮城,終於困弊,臣等願得一出樂戰,而陛下每抑之,此為坐自摧敗也。且受圍歷時,無他奇變,徒望積久寇賊自退。今內外之勢,強弱懸絕,彼必不自退明矣,宜從眾一決。」寶許之。隆退而勒兵,召諸參佐謂之曰:「皇威不振,寇賊內侮,臣子同恥,義不顧生。今幸而破賊,吉還固善;若其不幸,亦使吾志節獲展。卿等有北見吾母者,為吾道此情也!」乃被甲上馬,詣門俟命。麟復固止寶,眾大忿恨,隆涕泣而還。

白話慕容寶派人向魏王拓跋珪請求,想送回他的弟弟拓跋觚,割讓常山以西都給魏國來求和。拓跋珪答應了;不久慕容寶後悔了。己酉日,拓跋珪到盧奴,辛亥日,又包圍中山。後燕將士幾千人一起向慕容寶請求說:「現在坐守窮城,終究會困敝,我們希望能出去痛快一戰,而陛下每次都壓制我們,這是自取敗壞。況且受圍多時,沒有別的奇變,只指望時間久了寇賊自己退去。現在內外之勢,強弱懸殊,他們一定不會自己退去,這是明擺著的,應當聽從眾人的意見決一死戰。」慕容寶答應了。慕容隆退下整頓兵馬,召來眾參佐對他們說:「皇威不振,寇賊內侵,臣子同感恥辱,按義不顧性命。現在幸而能破賊,平安回來固然好;如果不幸,也要讓我的志節得以伸展。你們中有能回北方見到我母親的,替我轉達這番心意!」於是披甲上馬,到門口等待命令。慕容麟又堅決阻止慕容寶,眾人非常憤恨,慕容隆流淚回去了。

是夜,麟以兵劫左衛將軍北地王精,使帥禁兵弒寶。精以義拒之,麟怒,殺精,出奔西山,依丁零餘眾。於是城中人情震駭。寶不知麟所之,以清河王會軍在近,恐麟奪會軍,先據龍城,乃召隆及驃騎大將軍農,謀去中山,走保龍城。隆曰「先帝櫛風沐雨以成中興之業,崩未期年而天下大壞,豈得不謂之孤負邪!今外寇方盛而內難復起,骨肉乘離,百姓疑懼,誠不可以拒敵;北遷舊都,亦事之宜。然龍川地狹民貧,若以中國之意取足其中,復朝夕望有大功,此必不可。若節用愛民,務農訓兵,數年之中,公私充實,而趙、魏之間,厭苦寇暴,民思燕德,庶幾返旆,克復故業。如其未能,則憑險自固,猶足以優遊養銳耳。」寶曰:「卿言盡理,騰一從卿意耳。」

白話這天夜裡,慕容麟帶兵劫持左衛將軍北地王慕容精,讓他率禁兵殺掉慕容寶。慕容精以道義拒絕,慕容麟發怒,殺了慕容精,出奔西山,依附丁零殘餘部眾。於是城中人心震驚。慕容寶不知道慕容麟去了哪裡,因為清河王慕容會的軍隊在近處,怕慕容麟奪取慕容會的軍隊,先占據龍城,就召來慕容隆和驃騎大將軍慕容農,謀劃離開中山,退保龍城。慕容隆說:「先帝冒風雨成就中興的大業,去世還不到一年天下就大壞,豈能說不是辜負嗎!現在外寇正盛而內難又起,骨肉離散,百姓疑懼,實在不能抵禦敵人;北遷舊都,也是適宜的事。但龍城地方狹小百姓貧窮,如果以中原的心思要求滿足於其中,又朝夕盼望有大功,這一定不行。如果能節用愛民,務農練兵,幾年之中,公私充實,而趙、魏之間,厭惡苦於寇暴,百姓思念燕國的恩德,或許能回師,收復舊業。如果做不到,就憑險自守,也足以從容養精蓄銳。」慕容寶說:「你說得完全在理,我全都聽你的。」

遼東高撫,善卜筮,素為隆所信厚,私謂隆曰:「殿下北行,終不能達,太妃亦不可得見。若使主上獨往,殿下潛留於此,必有大功。」隆曰:「國有大難,主上蒙塵,且老母在北,吾得北首而死,猶無所恨。卿是何言也!」乃遍召僚佐,問其去留,唯司馬魯恭、參軍成岌願從,餘皆欲留,隆並聽之。

白話遼東人高撫,擅長占卜,一向被慕容隆信任厚待,私下對慕容隆說:「殿下北行,終究不能到達,太妃也見不到。如果讓主上獨自前往,殿下暗地留在此地,必立大功。」慕容隆說:「國家有難,主上流亡,而且老母在北方,我能向北而死,還沒有遺憾。你是說的什麼話!」於是遍召僚佐,問他們去留,只有司馬魯恭、參軍成岌願意跟從,其餘都想留下,慕容隆都聽任他們。

農部將谷會歸說農曰:「城中之人,皆涉珪、參合所殺者父兄子弟,泣血踴躍,欲與魏戰,而為衛軍所抑。今聞主上當北遷,皆曰:『得慕容氏一人奉而立之,以與魏戰,死無所恨。』大王幸而留此,以副眾望,擊退魏軍,撫寧畿甸,奉迎大駕,亦不失為忠臣也。」農欲殺歸而惜其材力,謂之曰:「必如此以望生,不如就死!」

白話慕容農的部將谷會歸勸慕容農說:「城裡的人,都是被拓跋珪、在參合坡所殺者的父兄子弟,流血痛哭踴躍,想和魏軍作戰,卻被衛軍(慕容麟)壓制。現在聽說主上要北遷,都說:『得到慕容氏一個人奉立為主,來和魏軍作戰,死了也不遺憾。』大王幸而留在此地,以符合眾人的期望,擊退魏軍,安撫京畿,迎接大駕,也不失為忠臣。」慕容農想殺谷會歸卻可惜他的才力,對他說:「一定要這樣以求活命,不如去死!」

壬子,夜,寶與太子策、遼西王農、高陽王隆、長樂王盛等萬餘騎出赴會軍,河間王熙、勃海王朗、博陵王鑒皆幼,不能出城,隆還入迎之,自為鞁乘,俱得免。燕將王沈等隆降魏。樂浪王惠、中書侍郎韓范、員外郎段宏、太史令劉起等帥工伎三百奔鄴。

白話壬子日夜,慕容寶和太子慕容策、遼西王慕容農、高陽王慕容隆、長樂王慕容盛等一萬多騎兵出城奔赴慕容會的軍隊,河間王慕容熙、勃海王慕容朗、博陵王慕容鑒都還年幼,不能出城,慕容隆又進城迎接他們,親自為他們備好馬匹車乘,都得以脫險。後燕將領王沈等人隨慕容隆投降魏國。樂浪王慕容惠、中書侍郎韓范、員外郎段宏、太史令劉起等率三百工匠技人逃奔鄴城。

中山城中無主,百姓惶惑,東門不閉。魏王珪欲夜入城,冠軍將軍王建志在虜掠,乃言恐士卒盜府庫物,請俟明旦,珪乃止。燕開封公詳從寶不及,城中立以為主,閉門拒守。珪盡眾攻之,連日不拔,使人登巢車,臨城諭之曰:「慕容寶已棄汝走,汝曹百姓空自取死,欲誰為乎?」皆曰:「群小無知,恐復如參合之眾,故苟延旬月之命耳。」珪顧王建唾其面,使中領將軍長孫肥、左將軍李栗將三千騎追寶至范陽,不及,破其新城戍而還。

白話中山城裡沒有主事的人,百姓惶恐疑惑,東門不關。魏王拓跋珪想趁夜進城,冠軍將軍王建志在擄掠,就說怕士兵盜取府庫財物,請等天亮,拓跋珪才停止。後燕開封公慕容詳沒趕上慕容寶,城中立他為主,關門拒守。拓跋珪盡起大眾攻打,連日攻不下,派人登上巢車,臨城曉諭說:「慕容寶已經拋下你們逃走,你們這些百姓白白送死,是為了誰呢?」都說:「一群小人無知,怕又像參合坡那些人一樣,所以苟延旬月的性命罷了。」拓跋珪回頭向王建臉上吐口水,派中領將軍長孫肥、左將軍李栗率三千騎兵追慕容寶到范陽,沒追上,攻破他的新城戍守而回。

甲寅,尊皇太后李氏為太皇太后。戊午,立皇后王氏。

白話甲寅日,尊皇太后李氏為太皇太后。戊午日,立王氏為皇后。

燕主寶出中山,與趙王麟遇於□開城,麟不意寶至,驚駭,帥其眾奔蒲陰,復出屯望都,土人頗供給之。慕容詳遣兵掩擊麟,獲其妻子,麟脫走入山。

白話後燕主慕容寶出中山,和趙王慕容麟在□開城相遇(□為缺字),慕容麟沒料到慕容寶到來,驚駭,率眾奔蒲陰,又出來屯駐望都,當地人頗供給他。慕容詳派兵偷襲慕容麟,俘獲他的妻子兒女,慕容麟脫身逃入山中。

甲寅,寶至薊,殿中親近散亡略盡,惟高陽王隆所領數百騎為宿衛。清河王會帥騎卒二萬迎於薊南,寶怪會容止怏怏有恨色,密告隆及遼西王農。農、隆俱曰:「會年少,專任方面,習驕所致,豈有它也!臣等當以禮責之。」寶雖從之,然猶詔解會兵以屬隆,隆固辭;乃減會兵分給農、隆。又遣西可公庫辱官驥帥兵三千助守中山。

白話甲寅日,慕容寶到薊城,殿中親近的隨從逃散將盡,只有高陽王慕容隆所領的數百騎為宿衛。清河王慕容會率二萬騎兵在薊南迎接,慕容寶奇怪慕容會的儀容神色怏怏不樂有怨恨之色,密告慕容隆和遼西王慕容農。慕容農、慕容隆都說:「慕容會年輕,專任一方,是習慣驕傲所致,豈有別的!我們應當以禮責備他。」慕容寶雖然聽從,但仍下詔解去慕容會的兵權歸慕容隆,慕容隆堅決推辭;於是削減慕容會的兵分給慕容農、慕容隆。又派西河公庫辱官驥率三千兵助守中山。

丙辰,寶盡徙薊中府庫北趣龍城。魏石河頭引兵追之,戊午,及寶於夏謙澤。寶不欲戰,清河王會曰:「臣撫教士卒,惟敵是求。今大駕蒙塵,人思效命,而虜敢自送,眾心忿憤。《兵法》曰:『歸師勿遏。』又曰『置之死地而後生。』今我皆得之,何患不克!若其捨去,賊必乘人,或生餘變。」寶乃從之。會整陳與魏兵戰,農、隆等將南來騎沖之,魏兵大敗,追奔百餘里,斬首數千級。隆又獨追數十里而還,謂故吏留台治書陽璆曰:「中山城中積兵數萬,不得展吾意,今日之捷,令人遺恨。」因慷慨流涕。

白話丙辰日,慕容寶把薊城中的府庫全都北遷趕往龍城。魏將石河頭帶兵追擊,戊午日,在夏謙澤追上慕容寶。慕容寶不想戰,清河王慕容會說:「臣撫育教導士卒,只求敵人。現在大駕流亡,人人想效力拚命,而虜賊竟敢自己送來,眾心憤怒。《兵法》說:『歸師勿遏。』又說『置之死地而後生。』現在我們都占到了,怕什麼打不贏!如果放他走,賊必乘人之危,或生其他變故。」慕容寶才聽從。慕容會整陣與魏兵交戰,慕容農、慕容隆等率南來的騎兵衝擊,魏兵大敗,追奔百餘里,斬首數千級。慕容隆又單獨追了幾十里回來,對舊部下留台治書陽璆說:「中山城中積兵數萬,不得施展我的心意,今天的捷報,令人遺憾。」於是慷慨流淚。

會既敗魏兵,矜很滋甚;隆屢訓責之,會益忿恚。會以農、隆皆嘗鎮龍城,屬尊位重,名望素出己右,恐至龍城,權政不復在己,已知終無為嗣之望,乃謀作亂。

白話慕容會打敗魏兵後,驕傲狠戾更加厲害;慕容隆多次訓斥責備他,慕容會更加憤怒怨恨。慕容會因為慕容農、慕容隆都曾鎮守龍城,輩分尊、地位重,名望一向在自己之上,怕到了龍城,權政不再在自己手裡,已經知道最終沒有當太子的希望,就圖謀作亂。

幽、平之兵皆懷會恩,不樂屬二王,請於寶曰:「清河王勇略高世,臣等與之誓同生死,願陛下與皇太子、諸王留薊宮,臣等從王南解京師之圍,還迎大駕。」寶左右皆惡會,言於寶曰:「清河王不得為太子,神色甚不平。且其才武過人,善收人心;陛下若從眾請,臣恐解圍之後,必有衛輒之事。」寶乃謂眾曰:「道通年少,才不及二王,豈可當專征之任!且朕方自統六師,杖會以為羽翼,何可離左右也!」眾不悅而退。

白話幽州、平州的兵都感念慕容會的恩,不樂於屬二王,向慕容寶請求說:「清河王勇略高出當世,我們和他誓同生死,願陛下和皇太子、諸王留在薊宮,我們跟隨清河王向南解京師之圍,回來迎接大駕。」慕容寶左右的人都討厭慕容會,對慕容寶說:「清河王不能當太子,神色很不平。而且他才武過人,善於收攬人心;陛下如果聽從眾人的請求,臣怕解圍之後,必有衛輒那樣的事(兒子叛父)。」慕容寶就對眾人說:「道通(慕容會字)年輕,才不及二王,豈能擔當專征的重任!而且我正要親統六師,倚仗慕容會作為羽翼,怎可離開左右呢!」眾人不悅而退。

左右勸寶殺會,侍御史仇尼歸聞之,告會曰:「大王所恃者父,父已異圖;所杖者兵,兵已去手;欲於何所自容乎?不如誅二王,廢太子,大王自處東宮,兼將相之任,以匡復社稷,此上策也。」會猶豫,未許。

白話左右勸慕容寶殺慕容會,侍御史仇尼歸聽說了,告訴慕容會說:「大王所倚仗的是父親,父親已存異心;所仗恃的是兵,兵已脫離掌握;想在什麼地方容身呢?不如殺掉二王,廢掉太子,大王自己居東宮,兼將相之任,以匡復社稷,這是上策。」慕容會猶豫,沒答應。

寶謂農、隆曰:「觀道通志趣,必反無疑,宜早除之。」農、隆曰:「今寇敵內侮,中土紛紜,社稷之危,有如累卵。會鎮撫舊都,遠赴國難,其威名之重,足以震動四鄰。逆狀未彰而遽殺之,豈徒傷父子恩,亦恐大損威望。」寶曰:「會逆志已成,卿等慈恕,不忍早殺,恐一旦為變,必先害諸父,然後及吾,至時勿悔自負也!」會聞之,益懼。

白話慕容寶對慕容農、慕容隆說:「看道通(慕容會)的志向趣向,必定反叛無疑,應早點除掉他。」慕容農、慕容隆說:「現在寇敵內侵,中原紛亂,社稷的危險,有如累卵。慕容會鎮撫舊都,遠赴國難,他的威名之重,足以震動四鄰。叛逆的跡象還沒顯露就急於殺他,豈只傷父子恩情,也怕大損威望。」慕容寶說:「慕容會叛逆的心志已經形成,你們慈愛寬恕,不忍早殺,怕一旦生變,必先害諸叔,然後輪到我,到時別後悔自誤!」慕容會聽說,更加害怕。

夏,四月,癸酉,寶宿廣都黃榆谷。會遣其黨仇尼歸、吳提染干帥壯士二十餘人分道襲農、隆,殺隆於賬下;農被重創,執仇尼歸,逃入山中。會以仇尼歸被執,事終顯發,乃夜詣寶曰:「農、隆謀逆,臣已除之。」寶欲討會,陽為好言以安之曰:「吾固疑二王久矣,除之甚善。」

白話夏天,四月,癸酉日,慕容寶住宿在廣都黃榆谷。慕容會派他的黨羽仇尼歸、吳提染干率二十多壯士分路襲擊慕容農、慕容隆,在帳下殺了慕容隆;慕容農受重創,擒住仇尼歸,逃入山中。慕容會因為仇尼歸被抓,事情終究暴露,就夜裡去見慕容寶說:「慕容農、慕容隆謀反,臣已經除掉他們。」慕容寶想討伐慕容會,假裝好言安撫他說:「我本來就懷疑二王很久了,除掉他們很好。」

甲戌,旦,會立仗嚴備,乃引道。會欲棄隆喪,餘崇涕泣固請,乃聽載隨軍,農出,自歸,寶呵之曰:「何以自負邪!」命執之。行十餘里,寶顧召群臣食,且議農罪。會就坐,寶目衛軍將軍慕輿騰使斬會,傷其首,不能殺。會走赴其軍,勒兵攻寶。寶帥數百騎馳二百里,晡時,至龍城。會遣騎追至石城,不及。

白話甲戌日,天亮,慕容會列仗嚴密防備,才出發。慕容會想丟下慕容隆的喪柩,餘崇流淚堅請,才聽任載著隨軍。慕容農出來,自己歸降,慕容寶呵斥他說:「為什麼辜負自己!」命令抓他。走了十多里,慕容寶回頭召群臣吃飯,並議慕容農的罪。慕容會入座,慕容寶使眼色讓衛軍將軍慕輿騰殺慕容會,傷了他的頭,不能殺死。慕容會跑到他的軍中,整兵攻擊慕容寶。慕容寶率數百騎奔馳二百里,申時,到龍城。慕容會派騎兵追到石城,沒追上。

乙亥,會遣仇尼歸攻龍城;寶夜遣兵襲擊,破之。會遣使請誅左右佞臣,並求為太子;寶不許。會盡收乘輿器服,以後宮分給將帥,署置百官,自稱皇太子、錄尚書事,引兵向龍城,以討慕輿騰為名;丙子,頓兵城下。寶臨西門,會乘馬遙與寶語,寶責讓之。會命軍士向寶大噪以耀威,城中將士皆憤怒,向暮出戰,大破之,會兵死傷太半,走還營。侍御郎高雲夜帥敢死士百餘人襲會軍,會眾皆潰。會將十餘騎奔中山,開封公詳殺之。寶殺會母及其三子。

白話乙亥日,慕容會派仇尼歸攻打龍城;慕容寶夜裡派兵襲擊,打敗了他。慕容會派使者請求誅殺左右的佞臣,並求作太子;慕容寶不答應。慕容會把所有御用的器物服飾收走,把後宮分給將帥,設置百官,自稱皇太子、錄尚書事,帶兵向龍城,以討伐慕輿騰為名;丙子日,駐兵城下。慕容寶到西門,慕容會騎馬遠遠地和慕容寶說話,慕容寶責備他。慕容會命軍士向慕容寶大喊以耀威風,城中將士都憤怒,傍晚出戰,大敗慕容會,慕容會的兵死傷大半,逃回營。侍御郎高雲夜裡率百餘敢死士襲擊慕容會的軍隊,慕容會的部眾都潰散。慕容會帶十餘騎逃奔中山,開封公慕容詳殺了他。慕容寶殺了慕容會的母親和他的三個兒子。

丁丑,寶大赦,凡與會同謀者,皆除罪,復舊職。論功行賞,拜將軍、封侯者數百人。遼西王農骨破見腦,寶手自裹創,僅而獲濟。以農為左僕射,尋拜司空、領尚書令。餘崇出自歸,寶嘉其忠,拜中堅將軍,使典宿衛。贈高陽王隆司徒,謚曰康。

白話丁丑日,慕容寶大赦,凡是和慕容會同謀的,都免罪,恢復舊職。論功行賞,拜將軍、封侯的幾百人。遼西王慕容農骨頭破裂露出腦子,慕容寶親手為他包紮傷口,僅僅得以活命。任命慕容農為左僕射,不久拜司空、領尚書令。餘崇出來歸順,慕容寶嘉獎他的忠誠,拜為中堅將軍,讓他掌管宿衛。追贈高陽王慕容隆為司徒,諡號康。

寶以高雲為建威將軍,封夕陽公,養以為子。雲,高句麗之支屬也,燕王皝破高句麗,徙於青山,由是世為燕臣。雲沉厚寡言,時人莫知,惟中衛將軍長樂馮跋奇其志度,與之為友。跋父和,事西燕王永,為將軍,永敗,徙和龍。

白話慕容寶任命高雲為建威將軍,封夕陽公,收養為義子。高雲,是高句麗的支族,燕王慕容皝打敗高句麗,遷徙到青山,因此世代為燕臣。高雲沉穩厚道少言,當時人不知道他,只有中衛將軍長樂人馮跋覺得他的志度奇特,和他做朋友。馮跋的父親馮和,侍奉西燕王慕容永,為將軍,慕容永失敗,遷徙到和龍。

僕射王國寶、建威將軍王緒依附會稽王道子,納賄窮奢,不知紀極。惡王恭、殷仲堪,勸道子裁損其兵權;中外恟恟不安。恭等各繕甲勒兵,表請北伐;道子疑之,詔以盛夏妨農,悉使解嚴。

白話僕射王國寶、建威將軍王緒依附會稽王司馬道子,納賄窮奢,不知限度。厭惡王恭、殷仲堪,勸司馬道子削減他們的兵權;朝廷內外惶惶不安。王恭等各自整治鎧甲練兵,上表請求北伐;司馬道子懷疑他們,下詔以盛夏妨礙農事為由,讓他們全部解除戒嚴。

恭遣使與仲堪謀討國寶等。桓玄以仁不得志,欲假仲堪兵勢以作亂,乃說仲堪曰:「國寶與君諸人素已為對,唯患相斃之不速耳。今既執大權,與王緒相表裡,其所回易,無不如志;孝伯居元舅之地,必未敢害之。君為先帝所拔,超居方任,人情皆以君為雖有思致,非方伯才。彼若發詔征君為中書令,用殷覬為荊州,君何以處之?」仲堪曰:「憂之久矣,計將安出?」玄曰:「孝伯疾惡深至,君宜潛與之約,興晉陽之甲以除君側之惡,東西齊舉,玄雖不肖,願帥荊、楚豪傑,荷戈先驅,此桓、文之勳也。」仲堪心然之,乃外結雍州荊史郗恢,內與從兄南蠻校尉覬、南郡相陳留江績謀之。覬曰:「人臣各守職分,朝廷是非,豈籓屏之所制也!晉陽之事,不敢預聞。」仲堪固邀之,覬怒曰:「吾進不敢同,退不敢異。」績亦極言其不可。覬恐績及禍,於坐和解之。績曰:「大丈夫何至以死相脅邪?江仲元行年六十,但未獲死所耳!」仲堪憚其堅正,以楊佺期代之。朝廷聞之,征績為御史中丞。覬遂稱疾發,辭位。仲堪往省之,謂覬曰:「兄病殊為可憂。」覬曰:「我病不過身死,汝病乃當滅門。宜深自愛,勿以我為念!」郗恢亦不肯從。仲堪疑未決,會王恭使至,仲堪許之,恭大喜。甲戌,恭上表罪狀國寶,舉兵討之。

白話王恭派使者與殷仲堪謀劃討伐王國寶等。桓玄因為不得志,想借殷仲堪的兵勢作亂,就勸殷仲堪說:「王國寶和你們諸人素來已是對頭,只怕互相消滅得不快罷了。現在既掌大權,和王緒互為表裡,他所要變動的,無不如意;孝伯(王恭)居元舅之位,必定不敢害他。你是先帝所提拔,超居方面重任,人情都認為你雖有思致,卻非方伯之才。他若發詔徵你為中書令,用殷覬為荊州,你怎麼處置?」殷仲堪說:「憂慮很久了,計策從哪裡出?」桓玄說:「孝伯疾惡深至,你應當暗中與他約定,興晉陽之甲以除君側之惡,東西齊舉,玄雖不才,願率荊、楚豪傑,荷戈先驅,這是桓、文之功。」殷仲堪心裡同意,就向外結交雍州刺史郗恢,向內和從兄南蠻校尉殷覬、南郡相陳留人江績謀劃。殷覬說:「人臣各守職分,朝廷的是非,豈是藩屏所能裁制的!晉陽之事,不敢預聞。」殷仲堪堅邀他,殷覬發怒說:「我進不敢同,退不敢異。」江績也極力說不可。殷覬怕江績惹禍,在座上和解。江績說:「大丈夫何至以死相脅!江仲元(江績)行年六十,只是還沒得到死所罷了!」殷仲堪怕他的堅正,用楊佺期代替他。朝廷聽說,徵江績為御史中丞。殷覬於是稱病發作,辭位。殷仲堪去探望他,對殷覬說:「兄的病很可憂。」殷覬說:「我的病不過身死,你的病卻要滅門。應當深深自愛,別以我為念!」郗恢也不肯從。殷仲堪猶豫未決,正好王恭的使者到,殷仲堪答應了,王恭大喜。甲戌日,王恭上表列王國寶罪狀,起兵討伐。

初,孝武帝委任王珣,及帝暴崩,不及受顧命,珣一旦失勢,循默而已。丁丑,王恭表至,外戒嚴嚴,道子問珣曰:「二籓作逆,卿知之乎?」珣曰:「朝政得失,珣弗之預,王、殷作難,何由可知!」王國寶惶懼,不知所為,遣數百人戍竹裡,夜遇風雨,各散歸。王緒說國寶矯相王之命召王珣、車胤殺之,以除時望,因挾君相發兵以討二籓。國寶許之。珣、胤至,國寶不敢害,更問計於珣。珣曰:「王、殷與卿素無深怨,所競不過勢利之間耳。」國寶曰;「將曹爽我乎?」珣曰:「是何言歟!卿寧有爽之罪,王孝伯豈宣帝之儔邪?」又問計於胤,胤曰:「昔桓公圍壽陽,彌時乃克。今朝廷遣軍,恭必城守。若京口未拔而上流奄至,君將何以待之?」國寶尤懼,遂上疏解職,詣闕待罪。既而悔之,詐稱詔復其本官。道子暗懦,欲求姑息,乃委罪國寶,遣縹騎咨議參軍譙王尚之收國寶付廷尉。尚之,恬之子也。甲申,賜國寶死,斬緒於市,遣使詣恭,深謝愆失;恭乃罷兵還京口。國寶兄侍中愷、驃騎司馬愉並請解職;道子以愷、愉與國寶異母,又素不協,皆釋不問。戊子,大赦。

白話當初,孝武帝信任王珣,到皇帝突然崩逝,來不及受顧命,王珣一旦失勢,只是順從沉默。丁丑日,王恭的表到,外間戒嚴,司馬道子問王珣說:「二藩作逆,你知不知道?」王珣說:「朝政得失,珣不參預,王、殷作難,從哪裡知道!」王國寶惶懼,不知道怎麼辦,派數百人戍守竹里,夜裡遇風雨,各自散歸。王緒勸王國寶假傳相王之命召王珣、車胤來殺掉,以除去眾望,趁機挾持君相發兵討伐二藩。王國寶答應了。王珣、車胤到了,王國寶不敢害,反而向王珣問計。王珣說:「王、殷和你素無深怨,所爭不過勢利之間罷了。」王國寶說:「要把我當曹爽嗎?」王珣說:「這是什麼話!你哪有曹爽的罪,王孝伯豈是宣帝之比!」又向車胤問計,車胤說:「從前桓公圍壽陽,經時才克。現在朝廷派軍,王恭必守城。如果京口沒攻下而上流突然到來,你將怎麼應付?」王國寶更怕,於是上疏解職,到闕待罪。不久後悔,假稱詔書恢復本官。司馬道子昏庸懦弱,想求姑息,就委罪王國寶,派驃騎咨議參軍譙王司馬尚之收王國寶交付廷尉。司馬尚之,是司馬恬的兒子。甲申日,賜王國寶死,斬王緒於市,派使者到王恭那裡,深深謝罪;王恭才罷兵回京口。王國寶的哥哥侍中王愷、驃騎司馬王愉都請求解職;司馬道子因為王愷、王愉與王國寶異母,又素來不和,都釋放不問。戊子日,大赦。

殷仲堪雖許王恭,猶豫不敢下;聞國寶等死,乃始抗表舉兵,遣楊佺期屯巴陵。道子以書止之,仲堪乃還。

白話殷仲堪雖然答應王恭,猶豫不敢下行動;聽說王國寶等死,才舉兵上抗表,派楊佺期屯駐巴陵。司馬道子寫信阻止,殷仲堪就退回去了。

會稽世子元顯,年十六,有雋才,為侍中,說道子以王、殷終必為患,請潛為之備。道子乃拜元顯征虜將軍,以其衛府及徐州文武悉配之。

白話會稽王世子司馬元顯,年十六,有俊才,為侍中,勸司馬道子說王、殷終必為患,請暗中為之防備。司馬道子就拜司馬元顯為征虜將軍,把他的衛府和徐州文武都配屬給他。

魏王珪以軍食不給,命東平公儀去鄴,徙屯巨鹿,積租楊城。慕容詳出步卒六千人,伺間襲魏諸屯;珪擊破之,斬首五千,生擒七百人,皆縱之。

白話魏王拓跋珪因為軍糧不足,命東平公拓跋儀離開鄴城,遷屯巨鹿,在楊城積蓄租糧。慕容詳派出六千步兵,伺機襲擊魏國的各屯;拓跋珪擊破他們,斬首五千,活捉七百人,都放了。

初,張掖盧水胡沮渠羅仇,匈奴沮渠王之後也,世為部帥。涼王光以羅仇為尚書,從光伐西秦。及呂延敗死,羅仇弟三河太守麴粥謂羅仇曰:「主上荒耄信讒,今軍敗將死,正其猜忌智勇之時也。吾兄弟必不見容,與其死之無名,不若勒兵向西平。出苕藋,奮臂一呼,涼州不足定也。」羅仇曰;「誠如汝言。然吾家世以忠孝著於西土,寧使人負我,我不忍負人也。」光果聽讒,以敗軍之罪殺羅仇及麴粥。羅仇弟子蒙遜,雄傑有策略,涉獵書史,以羅仇、麴粥之喪歸葬;諸部多其族姻,會葬者凡萬餘人。蒙遜哭謂眾曰:「呂王昏荒無道,多殺不辜。吾之上世,虎視河西,今欲與諸部雪二父之恥,復上世之業,何如?」眾咸稱萬歲。遂結盟起兵,攻涼臨松郡,拔之,屯據金山。

白話當初,張掖盧水胡沮渠羅仇,是匈奴沮渠王之後,世代為部帥。涼王呂光任命羅仇為尚書,跟隨呂光伐西秦。到呂延戰敗死,羅仇的弟弟三河太守麴粥對羅仇說:「主上昏耄聽信讒言,現在軍敗將死,正是他猜忌智勇之時。我們兄弟必不被容,與其無名而死,不如帶兵向西平。出苕藋,奮臂一呼,涼州不難平定。」羅仇說:「確如你言。但我家世代以忠孝著於西土,寧可讓人負我,我不忍負人。」呂光果然聽讒,以敗軍之罪殺羅仇和麴粥。羅仇的侄子蒙遜,雄傑有策略,涉獵書史,護送羅仇、麴粥的喪事回葬;各部多是他族姻,會葬的共萬餘人。蒙遜哭著對眾人說:「呂王昏荒無道,多殺無辜。我上世,虎視河西,現在想和各部雪二父之恥,復上世之業,如何?」眾人都喊萬歲。於是結盟起兵,攻打涼的臨松郡,攻下,屯據金山。

司徒左長史王廞,導之孫也,以母喪居吳。王恭之討王國寶也,版廞行吳國內史,使起兵於東方。廞使前吳國內史虞嘯等入吳興、義興召募兵眾,赴者萬計。未幾,國寶死,恭罷兵,符珪去職,反喪服。廞以起兵之際,誅異己者頗多,勢不得止,遂大怒,不承恭命,使其子泰將兵伐恭,箋於會稽王道子,稱恭罪惡;道子以其箋送恭,五月,恭遣司馬劉牢之帥五千人擊泰,斬之。又與廞戰於曲阿,眾潰,廞單騎走,不知所在。收虞嘯父下廷尉,以其祖潭有功,免為庶人。

白話司徒左長史王廞,是王導的孫子,因母喪居吳。王恭討伐王國寶時,用文書任命王廞代理吳國內史,讓他在東方起兵。王廞派前吳國內史虞嘯等進入吳興、義興招募兵眾,赴者有上萬。不久,王國寶死,王恭罷兵,用符命王廞去職,恢復喪服。王廞因為起兵之際,誅殺異己頗多,形勢不能停止,於是大怒,不承王恭之命,派他兒子王泰帶兵討伐王恭,寫信給會稽王司馬道子,稱王恭罪惡;司馬道子把他的信送給王恭,五月,王恭派司馬劉牢之率五千人擊王泰,斬了他。又和王廞戰於曲阿,眾潰,王廞單騎逃走,不知在哪裡。收虞嘯父下廷尉,因為他祖父虞潭有功,免為庶人。

燕庫辱官驥入中山,與開封公詳相攻。詳殺驥,盡滅庫辱官氏;又殺中山尹苻謨,夷其族。中山城無定主,民恐魏兵乘之,男女結盟,人自為戰。甲辰,魏王珪罷中山之圍,就谷河間,督諸郡義租。甲寅,以東平公儀為驃騎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兗、豫、雍、荊、徐、揚六州牧、左丞相,封衛王。慕容詳自謂能卻魏兵,威德已振,乃即皇帝位,改元建始,置百官。以新平公可足渾潭為車騎大將軍、尚書令,殺拓跋觚以固眾心。

白話後燕庫辱官驥進入中山,和開封公慕容詳互相攻擊。慕容詳殺庫辱官驥,滅盡庫辱官氏;又殺中山尹苻謨,夷其族。中山城沒有固定的主,百姓怕魏兵乘虛,男女結盟,人自為戰。甲辰日,魏王拓跋珪解除中山之圍,就食河間,督各郡義租。甲寅日,任命東平公拓跋儀為驃騎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兗、豫、雍、荊、徐、揚六州牧、左丞相,封衛王。慕容詳自以為能退魏兵,威德已振,就即皇帝位,改元建始,設置百官。任命新平公可足渾潭為車騎大將軍、尚書令,殺拓跋觚以穩固眾心。

鄴中官屬勸范陽王德稱尊號,會有自龍城來者,知燕主寶猶存,乃止。

白話鄴城的官屬勸范陽王慕容德稱尊號,正好有從龍城來的人,知道後燕主慕容寶還活著,才停止。

涼王光遣太原公纂將兵擊沮渠蒙遜忽谷,破之。蒙遜逃入山中。蒙遜從兄男成為涼將軍,聞蒙遜起兵,亦合眾數千屯樂涫。酒泉太守壘澄討男成,兵敗,澄死。男成進攻建康,遣使說建康太守段業曰:「呂氏政衰,權臣擅命,刑殺無常,人無容處。一州之地,叛者相望,瓦解之形,昭然在目,百姓嗷然無所依附。府君奈何以蓋世之才,欲立忠於垂亡之國!男成等既唱大義,欲屈府君撫臨鄙州,使塗炭之餘,蒙來蘇之惠,何如?」業不從。相持二旬,外救不至,郡人高逵、史惠等勸業從男成之請。業素與涼侍中房晷、僕射王詳不平,懼不自安,乃許之。男成等推業為大都督、龍驤大將軍、涼州牧、建康公,改元神璽。以男成為輔國將軍,委以軍國之任。蒙遜帥眾歸業,業以蒙遜為鎮西將軍。光命太原公纂將兵討業,不克。

白話涼王呂光派太原公呂纂帶兵在忽谷擊沮渠蒙遜,打敗他。蒙遜逃入山中。蒙遜的從兄男成為涼將軍,聽說蒙遜起兵,也合眾數千屯駐樂涫。酒泉太守壘澄討男成,兵敗,壘澄死。男成進攻建康,派使者勸建康太守段業說:「呂氏政衰,權臣擅命,刑殺無常,人無容身之處。一州之地,叛者相望,瓦解之形,昭然在目,百姓嗷嗷無所依附。府君奈何以蓋世之才,想立忠於垂亡之國!男成等既唱大義,想屈尊府君撫臨鄙州,使塗炭之餘,蒙來蘇之惠,如何?」段業不從。相持二十天,外救不到,郡人高逵、史惠等勸段業聽從男成之請。段業素來與涼侍中房晷、僕射王詳不和,怕自己不安,就答應了。男成等推段業為大都督、龍驤大將軍、涼州牧、建康公,改元神璽。任命男成為輔國將軍,委以軍國之任。蒙遜率眾歸段業,段業任命蒙遜為鎮西將軍。呂光命太原公呂纂帶兵討段業,沒能取勝。

六月,西秦王乾歸征河州刺史彭奚念為鎮衛將軍;以鎮西將軍屋弘破光為河州牧;定州刺史翟瑁為興晉太守,鎮枹罕。

白話六月,西秦王乞伏乾歸徵河州刺史彭奚念為鎮衛將軍;任命鎮西將軍屋弘破光為河州牧;定州刺史翟瑁為興晉太守,鎮守枹罕。

秋,七月,慕容詳殺可足渾潭。詳嗜酒奢浮,不恤士民,刑殺無度,所誅王公以下五百餘人,群下離心。城中饑窘,詳不聽民出采穭,死者相枕,舉城皆謀迎趙王麟。詳遣輔國將軍張驤帥五千餘人督租於常山,麟自丁零入驤軍,潛襲中山,城門不閉,執詳,斬之。麟遂稱尊號,聽人四出采穭。人既飽,求與魏戰。麟不從,稍復窮餒。魏王珪軍魯口,遣長孫肥帥騎七千襲中山,入其郛;麟進至泒水,為魏所敗而還。

白話秋天,七月,慕容詳殺可足渾潭。慕容詳嗜酒奢浮,不體恤士民,刑殺無度,所誅王公以下五百多人,群下離心。城中饑困,慕容詳不讓百姓出城採野糧,死者相枕,全城都謀劃迎接趙王慕容麟。慕容詳派輔國將軍張驤率五千多人到常山督租,慕容麟從丁零進入張驤軍中,偷襲中山,城門不關,抓了慕容詳,斬了他。慕容麟就稱尊號,聽任百姓四出採野糧。人吃飽了,要求和魏軍作戰。慕容麟不聽,漸漸又窮餒。魏王拓跋珪駐軍魯口,派長孫肥率七千騎襲中山,進入外城;慕容麟進到泒水,被魏軍打敗回來。

八月,丙寅朔,魏王珪徙軍常山之九門。軍中大疫,人畜多死,將士皆思歸。珪問疫於諸將,對曰:「在者才什四、五。」珪曰:「此固天命,將若之何?四海之民,皆可為國,在吾所以御之耳,何患無民!」群臣乃不敢言。遣撫軍大將軍略陽公遵襲中山,入其郛而還。

白話八月,丙寅朔日,魏王拓跋珪遷軍到常山的九門。軍中發大瘟疫,人畜多死,將士都想回去。拓跋珪問諸將疫情,回答說:「在的才十之四五。」拓跋珪說:「這本來是天命,能怎麼辦?四海之民,都可為國,在於我怎麼統御罷了,怕什麼沒百姓!」群臣才不敢說。派撫軍大將軍略陽公拓跋遵襲中山,進入外城而回。

燕以遼西王農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司馬、錄尚書事。

白話後燕任命遼西王慕容農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司馬、錄尚書事。

涼散騎常侍、太常西平郭黁,善天文數術,國人信重之。會熒惑守東井,黁謂僕射王詳曰:「涼之分野,將有大兵。主上老病,太子闇弱,太原公凶悍。一旦不諱,禍亂必起。吾二人久居內要,彼常切齒,將為誅首矣。田胡王乞基部落最強,二苑之人,多其舊眾。吾欲與公舉大事,推乞基為主,二苑之眾,盡我有也。得城之後,徐更議之。」詳從之。黁夜以二苑之眾燒洪範門,使詳為內應;事洩,詳被誅,黁遂據東苑以叛。民間皆言聖人起兵,事無不成,從之者甚眾。

白話涼國散騎常侍、太常西平人郭黁,擅長天文數術,國人信重他。正好熒惑守東井,郭黁對僕射王詳說:「涼的分野,將有大兵。主上老病,太子暗弱,太原公凶悍。一旦不諱,禍亂必起。我們兩人久居內要,他們常咬牙切齒,將成為誅殺的首位。田胡王乞基部落最強,二苑的人,多是他舊眾。我想和公舉大事,推乞基為主,二苑之眾,盡歸我們。得城之後,慢慢再議。」王詳聽從。郭黁夜裡帶二苑之眾燒洪範門,讓王詳為內應;事洩,王詳被誅,郭黁就據東苑叛。民間都說聖人起兵,事無不成,跟從的很多。

涼王光召太原公纂使討黁。纂將還,諸將皆曰:「段業必躡軍後,宜潛師夜發。」纂曰:「業無雄才,恁城自守;若潛師夜去,適足張其氣勢耳。」乃遣使告業曰:「郭黁作亂,吾今還都;卿能決者,可早出戰。」於是引還。業不敢出。

白話涼王呂光召太原公呂纂去討郭黁。呂纂將回,眾將都說:「段業必跟在軍後,宜暗中夜發。」呂纂說:「段業無雄才,靠城自守;如果暗夜撤軍,正足以張他的氣勢。」於是派使者告段業說:「郭黁作亂,我現在回都;你能決戰的,可早出戰。」於是帶兵回。段業不敢出。

纂司馬楊統謂其從兄桓曰:「郭黁舉事,必不虛發。吾欲殺纂,推兄為主,西襲呂弘,據張掖,號令諸郡,此千載一時也。」桓怒曰:「吾為呂氏臣,安享其祿,危不能救,豈可復增其難乎?呂氏若亡,吾為弘演矣!」統至番禾,遂叛歸黁。弘,纂之弟也。

白話呂纂的司馬楊統對他從兄楊桓說:「郭黁舉事,必不虛發。我想殺呂纂,推兄為主,西襲呂弘,據張掖,號令諸郡,這是千載一時。」楊桓發怒說:「我為呂氏臣,安享其祿,危難不能救,豈可再增其難!呂氏若亡,我就是弘演了!」楊統到番禾,就叛歸郭黁。呂弘,是呂纂的弟弟。

纂與西安太守石元良共擊黁,大破之,乃得入姑臧。黁得光孫八人於東苑,及敗而恚,悉投於鋒上,枝分節解,飲其血以盟眾,眾皆掩目。

白話呂纂和西安太守石元良一起擊郭黁,大破他,才得以進入姑臧。郭黁在東苑得到呂光的八個孫子,到失敗時憤恨,把他們都投到刀鋒上,肢解,飲其血以盟眾,眾人都掩目。

涼人張捷、宋生等招集戎、夏三千人,反於休屠城,與黁共推涼後將軍楊軌為盟主。軌,略陽氐也。將軍程肇諫曰:「卿棄龍頭而從蛇尾,非計也。」軌不從,自稱大將軍、涼州牧、西平公。

白話涼人張捷、宋生等招集戎、夏三千人,在休屠城反,和郭黁共推涼後將軍楊軌為盟主。楊軌,是略陽氐。將軍程肇勸諫說:「你棄龍頭而從蛇尾,不是計策。」楊軌不聽,自稱大將軍、涼州牧、西平公。

纂擊破黁將王斐於城西,黁兵勢漸衰,遣使請救於禿髮烏孤。九月,烏孤使其弟驃騎將軍利鹿孤帥騎兵五千赴之。

白話呂纂在城西擊破郭黁的將領王斐,郭黁兵勢漸衰,派使者向禿髮烏孤求救。九月,禿髮烏孤派他弟弟驃騎將軍利鹿孤率五千騎兵赴援。

秦太后蛇氏卒。秦主興哀毀過禮,不親庶政。群臣請依漢、魏故事,即葬即吉。尚書郎李嵩上疏曰:「孝治天下,先王之高事也。宜遵聖性以光道訓,既葬之後,素服臨朝。」尹緯駁曰:「嵩矯常越禮,請付有司論罪。」興曰:「嵩忠臣孝子,有何罪乎!其一如嵩議。」

白話後秦太后蛇氏去世。後秦主姚興哀毀過禮,不親庶政。群臣請依照漢、魏舊例,葬完即吉。尚書郎李嵩上疏說:「以孝治天下,是先王的高明事。應當遵聖性以光大道訓,既葬之後,素服臨朝。」尹緯駁說:「李嵩矯常越禮,請付有司論罪。」姚興說:「李嵩是忠臣孝子,有什麼罪!就按李嵩的議。」

鮮卑薛勃叛秦,秦主興自將討之。勃敗,奔沒弈干,沒弈干執送之。

白話鮮卑薛勃叛秦,後秦主姚興親自討伐。薛勃敗,奔沒弈干,沒弈干抓了送他。

秦泫氏男姚買得謀弒秦主興,不克而死。

白話後秦泫氏男姚買得圖謀殺後秦主姚興,沒成功而死。

秦主興入寇湖城,弘農太守陶仲山、華山太守董邁皆降之。遂至陝城,進寇上洛,拔之。遣姚崇寇洛陽,河南太守夏侯宗之固守金墉,崇攻之不克,乃徙流民二萬餘戶而還。

白話後秦主姚興入侵湖城,弘農太守陶仲山、華山太守董邁都降他。於是到陝城,進寇上洛,攻下。派姚崇寇洛陽,河南太守夏侯宗之固守金墉,姚崇攻不下,就遷流民二萬多戶而回。

武都氐屠飛、啖鐵等據方山以叛秦,興遣姚紹等討之,斬飛、鐵。

白話武都氐屠飛、啖鐵等據方山叛秦,姚興派姚紹等討伐,斬屠飛、啖鐵。

興勤於政事,延納善言,京兆杜瑾等皆以論事得顯拔,天水姜龕等以儒學見尊禮,給事黃門侍郎古成詵等以文章參機密。詵剛介雅正,以風教為己任。京兆韋高慕阮籍之為人,居母喪,彈琴餘酒;詵聞之而泣,持劍求高,欲殺之,高懼而逃匿。

白話姚興勤於政事,接納善言,京兆杜瑾等都以論事得顯拔,天水姜龕等以儒學見尊禮,給事黃門侍郎古成詵等以文章參機密。古成詵剛介雅正,以風教為己任。京兆韋高仰慕阮籍的為人,居母喪,彈琴飲酒;古成詵聽說而泣,持劍找韋高,想殺他,韋高怕而逃匿。

中山饑甚,慕容麟帥二萬餘人出據新市。甲子晦,魏王珪進軍攻之。太史令晁崇曰:「不吉。昔紂以甲子亡,謂之疾日,兵家忌之。」珪曰:「紂以甲子亡,周武不以甲子興乎?」崇無以對。冬,十月,丙寅,麟退阻泒水。甲戌,珪與麟戰於義台,大破之,斬首九千餘級。麟與數十騎馳取妻子入西山,遂奔鄴。

白話中山極饑,慕容麟率二萬多人出據新市。甲子晦日,魏王拓跋珪進軍攻他。太史令晁崇說:「不吉。從前紂在甲子亡,稱為疾日,兵家忌諱。」拓跋珪說:「紂在甲子亡,周武不也是在甲子興嗎?」晁崇無以對。冬天,十月,丙寅日,慕容麟退守泒水。甲戌日,拓跋珪和慕容麟戰於義台,大破他,斬首九千多級。慕容麟和數十騎奔取妻子入西山,就奔鄴。

甲申,魏克中山,燕公卿、尚書、將吏、士卒降者二萬餘人。張驤、李沈等先嘗降魏,覆亡去;珪入城,皆赦之。得燕璽緩,圖書、府庫珍寶以萬數,班賞群臣將士有差。追謚弟觚為秦愍王。發慕容詳塚,斬其屍;收殺觚者高霸、程同,皆夷五族,以大刃剉之。丁亥,遣三萬騎就衛王儀,將攻鄴。

白話甲申日,魏克中山,後燕公卿、尚書、將吏、士卒投降的二萬多人。張驤、李沈等先前曾降魏,又逃亡;拓跋珪入城,都赦了他們。得到燕的璽綬、圖書、府庫珍寶以萬計,分等班賞群臣將士。追謚弟弟拓跋觚為秦愍王。挖慕容詳的墳,斬他的屍;抓殺拓跋觚的高霸、程同,都夷五族,用大刀剉。丁亥日,派三萬騎赴衛王拓跋儀,將攻鄴。

秦長水校尉姚珍奔西秦,西秦王乾歸以女妻之。

白話後秦長水校尉姚珍奔西秦,西秦王乞伏乾歸把女兒嫁他。

河南鮮卑吐秣等十二部大人,皆附於禿髮烏孤。

白話河南鮮卑吐秣等十二部大人,都依附禿髮烏孤。

燕人有自中山至龍城者,言拓跋涉珪衰弱,司徒德完守鄴城。會德表至,勸燕主寶南還,寶於是大簡士馬,將復取中原。遣鴻臚魯邃冊拜德為丞相、冀州牧,南夏公候牧守皆聽承製封拜。十一月,癸丑,燕大赦。十二月,調兵悉集,戒嚴在頓,遣將軍啟侖南視形勢。

白話後燕有人從中山到龍城,說拓跋涉珪衰弱,司徒慕容德完整守鄴城。正好慕容德的表到,勸後燕主慕容寶南還,慕容寶於是大量簡選士馬,將再取中原。派鴻臚魯邃冊拜慕容德為丞相、冀州牧,南夏公侯牧守都聽承制封拜。十一月,癸丑日,後燕大赦。十二月,調兵都集,戒嚴在頓,派將軍啟侖南視形勢。

乙亥,慕容麟至鄴,復稱趙王,說范陽王德曰:「魏既克中山,將乘勝攻鄴,鄴中雖有蓄積,然城大難固,且人心恇懼,不可守也。不如南趣滑台,阻河以待魏,伺釁而動,河北庶可復也。」時魯陽王和鎮滑台,和,垂之弟子也,亦遣使迎德,德許之。

白話乙亥日,慕容麟到鄴,又稱趙王,勸范陽王慕容德說:「魏既克中山,將乘勝攻鄴,鄴中雖有蓄積,但城大難守,而且人心惶懼,不可守。不如南趣滑台,阻河以待魏,伺機而動,河北或許可復。」當時魯陽王慕容和鎮滑台,慕容和,是慕容垂弟弟的兒子,也派使迎慕容德,慕容德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