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111

五 · 晉紀

卷111

◎晉紀三十三起屠維大淵獻,盡上章困敦,凡二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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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晋纪》(兩晉),卷首紀年為「◎晉紀三十三起屠維大淵獻,盡上章困敦,凡二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2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晋纪紀年:◎晉紀三十三起屠維大淵獻,盡上章困敦,凡二年臣光曰:0 則年題:2 條

安皇帝丙隆安三年(己亥,公元三九九年)

春,正月,辛酉,大赦。

白話春天,正月辛酉日,實行大赦。

戊辰,燕昌黎尹留忠謀反,誅,事連尚書令東陽公根、尚書段成,皆坐死;遣中衛將軍衛雙就誅忠弟幽州刺史志於凡城。以衛將軍平原公元為司徒、尚書令。

白話戊辰日,燕國昌黎尹留忠謀反,被誅殺,事情牽連尚書令東陽公慕容根、尚書段成,二人都獲罪被處死;派遣中衛將軍衛雙前往凡城,就地誅殺留忠的弟弟幽州刺史留志。任命衛將軍平原公慕容元為司徒、尚書令。

庚午,魏主珪北巡,分命大將軍常山王遵等三軍東道出長川,鎮北將軍高涼王樂真等七軍從西道出牛川,珪自將大軍從中道出駮髯水以襲高車。

白話庚午日,魏主拓跋珪向北巡視,分派大將軍常山王拓跋遵等率三軍從東道出長川,鎮北將軍高涼王拓跋樂真等率七軍從西道出牛川,拓跋珪親自率大軍從中道出駮髯水,前去襲擊高車。

壬午,燕右將軍張真、城門校尉和翰坐謀反誅。

白話壬午日,燕國右將軍張真、城門校尉和翰因謀反罪被誅殺。

癸未,燕大赦,改元長樂。燕主盛每十日一自決獄,不加拷掠,多得其情。

白話癸未日,燕國大赦,改年號為長樂。燕主慕容盛每隔十天親自審理獄案一次,不使用拷打,多能查明實情。

武威王烏孤徙治樂都,以其弟西平公利鹿孤鎮安夷,廣武公辱檀鎮西平,叔父素渥鎮湟河,若留鎮澆河,從弟替引鎮嶺南,洛回鎮廉川,從叔吐若留鎮浩亹;夷、夏俊傑,隨才授任,內居顯位,外典郡縣,鹹得其宜。

白話武威王禿髮烏孤將治所遷到樂都,派他的弟弟西平公禿髮利鹿孤鎮守安夷,廣武公禿髮傉檀鎮守西平,叔父禿髮素渥鎮守湟河,若留鎮守澆河,堂弟替引鎮守嶺南,洛回鎮守廉川,堂叔吐若留鎮守浩亹;對夷族與漢族的傑出人才,依其才能授任職務,在朝內擔任顯要職位,在外掌管郡縣,都安排得當。

烏孤謂群臣曰:「隴右、河西,本數郡之地,遭亂分裂至十餘國,呂氏、乞伏氏、段氏最強。今欲取之,三者何先?」楊統曰:「乞伏氏本吾之部落,終當服從。段氏書生,無能為患,且結好於我,攻之不義。呂光衰耄,嗣子微弱,纂、弘雖有才而內相猜忌,若使浩亹、廉川乘虛迭出,彼必疲於奔命,不過二年,兵勞民困,則姑臧可圖也。姑臧舉,則二寇不待攻而服矣。」烏孤曰:「善。」

白話烏孤對群臣說:「隴右、河西本來只是幾個郡的地方,遭逢動亂分裂成十幾個國家,其中呂氏、乞伏氏、段氏最強。如今想要奪取,這三者先取哪個?」楊統說:「乞伏氏本是我們的部落,終歸會服從。段氏是書生,成不了禍患,而且與我們交好,攻打他不義。呂光衰老,繼位的兒子軟弱,呂纂、呂弘雖有才幹卻內心互相猜忌,如果派浩亹、廉川的軍隊趁虛輪番出擊,他們必定疲於奔命,不出兩年,軍隊疲勞、百姓困乏,那麼姑臧就可以謀取了。姑臧一舉攻克,那兩個敵人不用攻打就會屈服。」烏孤說:「好。」

二月,丁亥朔,魏軍大破高車二十餘部,獲七萬餘口,馬三十餘萬匹,牛羊百四十餘萬頭。衛王儀別將三萬騎絕漠千餘里,破其七部,獲二萬餘口,馬五萬餘匹,牛羊二萬餘頭。高車諸部大震。

白話二月丁亥朔,魏軍大敗高車二十多個部落,俘獲七萬多人,馬三十多萬匹,牛羊一百四十多萬頭。衛王拓跋儀另率三萬騎兵穿越沙漠一千多里,攻破高車七個部落,俘獲二萬多人,馬五萬多匹,牛羊二萬多頭。高車各部落大為震驚。

林邑王范達陷日南、九真,遂寇交趾,太守杜瑗擊破之。

白話林邑王范達攻陷日南、九真,接著侵犯交趾,太守杜瑗擊敗了他。

庚戌,魏徵虜將軍庾岳破張超於勃海,斬之。

白話庚戌日,魏國徵虜將軍庾岳在勃海打敗張超,將他斬首。

段業即涼王位,改元天璽。以沮渠蒙遜為尚書左丞,梁中庸為右丞。

白話段業即涼王位,改年號為天璽。任命沮渠蒙遜為尚書左丞,梁中庸為尚書右丞。

魏主珪大獵於牛川之南,以高車人為圍,周七百餘里;因驅其禽獸,南抵平城,使高車築鹿苑,廣數十里。三月,己未,珪還平城。

白話魏主拓跋珪在牛川以南大舉狩獵,用高車人圍成獵圈,周長七百多里;趁勢驅趕禽獸,向南到達平城,派高車人修築鹿苑,方圓數十里。三月己未日,拓跋珪返回平城。

甲子,珪分尚書三十六曹及外署,凡置三百六十曹,令八部大夫主之。吏部尚書崔宏通署三十六曹,如令、僕統事。置五經博士,增國子太學生員合三千人。

白話甲子日,拓跋珪分設尚書三十六曹及外署,總共設置三百六十曹,命八部大夫主管。吏部尚書崔宏統管三十六曹,如同尚書令、僕射統領事務。設置五經博士,增加國子太學學生名額,合計三千人。

珪問博士李先曰:「天下何物最善,可以益人神智?」對曰:「莫若書籍。」珪曰:「書籍凡有幾何,如何可集?」對曰:「自書契以來,世有滋益,以至於今,不可勝計。苟人主所好,何憂不集!」珪從之,命郡縣大索書籍,悉送平城。

白話拓跋珪問博士李先說:「天下什麼東西最好,可以增進人的聰明才智?」李先回答說:「沒什麼比得上書籍。」拓跋珪說:「書籍總共有多少,怎麼能搜集得來?」李先回答說:「自從有文字以來,世代都有增益,到現在已經數不勝數。只要君主喜愛,還愁搜集不來!」拓跋珪聽從他的話,命令郡縣大力搜求書籍,全部送往平城。

初,秦王登之弟廣帥眾三千依南燕王德,德以為冠軍將軍,處之乞活堡。會熒惑守東井,或言秦當復興,廣乃自稱為秦王,擊南燕北地王鐘,破之。是時,滑台孤弱,土無十城,眾不過一萬,鐘既敗,附德者多去德而附廣。德乃留魯陽王和守滑台,自帥眾討廣,斬之。

白話當初,秦王苻登的弟弟苻廣率領三千部眾投靠南燕王慕容德,慕容德任命他為冠軍將軍,安置在乞活堡。適逢熒惑星停留在東井宿,有人說秦國將會復興,苻廣就自稱秦王,攻打南燕北地王慕容鐘,打敗了他。這時,滑台孤立薄弱,土地不足十城,部眾不過一萬,慕容鐘被打敗後,依附慕容德的人大多離開慕容德而去依附苻廣。慕容德於是留下魯陽王慕容和守衛滑台,親自率眾討伐苻廣,將他斬首。

燕主寶之至黎陽也,魯陽王和長史李辨勸和納之,和不從。辨懼,故潛引晉軍至管城,欲因德出戰而作亂。既而德不出,辨愈不自安。及德討苻廣,辨復勸和反。和不從,辨乃殺和,以滑台降魏。魏行台尚書和跋在鄴,帥輕騎自鄴赴之。既至,辨悔之,閉門拒守。跋使尚書郎鄧暉說之,辨乃開門內跋,跋悉收德宮人府庫。德遣兵擊跋,跋逆擊,破之,又破德將桂陽王鎮,俘獲千餘人。陳、穎之民多附於魏。

白話燕主慕容寶到達黎陽時,魯陽王慕容和的長史李辨勸慕容和接納他,慕容和不聽從。李辨害怕,所以暗中引晉軍到管城,想趁慕容德出戰而發動叛亂。不久慕容德沒有出戰,李辨更加不安。等到慕容德討伐苻廣,李辨又勸慕容和叛變。慕容和不聽從,李辨就殺了慕容和,率滑台投降魏國。魏國行台尚書和跋在鄴城,率輕騎從鄴城奔赴滑台。到達後,李辨後悔,關門拒守。和跋派尚書郎鄧暉去勸說他,李辨才開門接納和跋,和跋把慕容德的宮人、府庫全部接收。慕容德派兵攻擊和跋,和跋迎擊,打敗了他,又打敗慕容德的將領桂陽王慕容鎮,俘獲一千多人。陳、潁一帶的百姓大多依附魏國。

南燕右衛將軍慕容雲斬李辨,帥將士家屬二萬餘口出滑台赴德。德欲攻滑台,韓范曰;「向也魏為客,吾為主人;今也吾為客,魏為主人。人心危懼,不可復戰,不如先據一方,自立基本,乃圖進取。」張華曰:「彭城,楚之舊都,可攻而據之。」北地王鐘等皆勸德攻滑台。尚書潘聰曰:「滑台四通八達之地,北有魏,南有晉,西有秦,居之未嘗一日安也。彭城土曠人稀,平夷無險,且晉之舊鎮,未易可取。又密邇江、淮,夏秋多水。乘舟而戰者,吳之所長,我之所短也。青州沃野二千里,精兵十餘萬,左有負海之饒,右有山河之固,廣固城曹嶷所築,地形阻峻,足為帝王之都。三齊英傑,思得明主以立功於世久矣。辟閭渾昔為燕臣,今宜遣辨士馳說於前,大兵繼踵於後,若其不服,取之如拾芥耳。既得其地,然後閉關養銳,伺隙而動,此乃陛下之關中、河內也。」德猶豫未決。沙門竺朗素善占候,德使牙門蘇撫問之,朗曰:「敬覽三策,潘尚書之議,興邦之言也。且今歲之初,彗星起奎、婁,掃虛、危;彗者,除舊布新之象,奎、婁為魯,虛、危為齊。宜先取兗州,巡撫琅邪,至秋乃北徇齊地,此天道也。」撫又密問以年世,朗以《周易》筮之曰:「燕衰庚戌,年則一紀,世則及子。」撫還報德,德乃引師而南,兗州北鄙諸郡縣皆降之。德置守宰以撫之,禁軍士無得虜掠。百姓大悅,牛酒屬路。

白話南燕右衛將軍慕容雲斬殺李辨,率領將士家屬二萬多人離開滑台投奔慕容德。慕容德想攻打滑台,韓范說:「從前魏是客,我們是主人;如今我們是客,魏是主人。人心危懼,不能再戰,不如先佔據一方,自立根基,再圖謀進取。」張華說:「彭城是楚的舊都,可以攻取佔據。」北地王慕容鐘等都勸慕容德攻打滑台。尚書潘聰說:「滑台是四通八達之地,北有魏,南有晉,西有秦,住在那裡一天也不得安寧。彭城土地空曠人煙稀少,平坦無險,而且是晉的舊鎮,不容易攻取。又靠近江、淮,夏秋多水。水上作戰是吳人的長處,我們的短處。青州有沃野二千里,精兵十多萬,左有靠海的富饒,右有山河的險固,廣固城是曹嶷所築,地形險峻,足以作為帝王之都。三齊的傑出人才,渴望得到明主以建功立業已經很久了。辟閭渾從前是燕的臣子,現在應該先派善辯之士馳馬前往遊說,大軍隨後跟進,如果他不服從,奪取他就像拾取草芥一樣容易。得到那裡之後,再關起門來休養精銳,等待時機行動,這就是陛下的關中、河內啊。」慕容德猶豫不決。和尚竺朗一向擅長占卜觀測,慕容德派牙門蘇撫去問他,竺朗說:「我敬看這三條策略,潘尚書的提議,是興邦之言。而且今年年初,彗星從奎、婁二宿升起,掃過虛、危二宿;彗星是除舊布新的徵兆,奎、婁是魯的分野,虛、危是齊的分野。應該先取兗州,巡視安撫琅邪,到秋天再向北攻取齊地,這是天意。」蘇撫又暗中問他國祚年數,竺朗用《周易》卜卦說:「燕在庚戌年衰亡,年數是一紀,世代則傳到兒子。」蘇撫回來報告慕容德,慕容德於是率軍向南,兗州北邊的郡縣都投降了他。慕容德設置地方長官來安撫百姓,禁止軍士擄掠。百姓非常高興,沿途送牛送酒不絕。

丙子,魏主珪遣建義將軍庾真、越騎校尉奚斤擊庫狄、宥連、侯莫陳三部,皆破之,追奔至大峨谷,置戍而還。

白話丙子日,魏主拓跋珪派建義將軍庾真、越騎校尉奚斤攻打庫狄、宥連、侯莫陳三部,都打敗了他們,追擊逃兵到大峨谷,設置戍守後返回。

己卯,追尊帝所生母陳夫人為德皇太后。

白話己卯日,追尊皇帝生母陳夫人為德皇太后。

夏,四月,鮮卑疊掘河內帥戶五千降於西秦。西秦王乾歸以河內為疊掘都統,以宗女妻之。

白話夏,四月,鮮卑人疊掘河內率領五千戶投降西秦。西秦王乞伏乾歸任命河內為疊掘都統,把宗室女嫁給他。

甲午,燕大赦。

白話甲午日,燕國大赦。

會稽王道子有疾,且無日不醉。世子元顯知朝望去之,乃諷朝廷解道子司徒、揚州刺史。乙未,以元顯為揚州刺史。道子醒而後知之,大怒,無如之何。元顯以廬江太守會稽張法順為謀主,多引樹親黨,朝貴皆畏事之。

白話會稽王司馬道子生病,而且沒有哪天不醉酒。世子司馬元顯知道朝野聲望已經離他而去,就暗示朝廷解除道子的司徒、揚州刺史職務。乙未日,任命元顯為揚州刺史。道子酒醒後才知道,大怒,卻無可奈何。元顯以廬江太守會稽人張法順為謀主,多方引進樹立親信黨羽,朝中顯貴都畏懼而奉承他。

燕散騎常侍餘超、左將軍高和等坐謀反誅。

白話燕國散騎常侍餘超、左將軍高和等因謀反罪被誅殺。

涼太子紹、太原公纂將兵伐北涼,北涼王業求救於武威王烏孤,烏孤遣驃騎大將軍利鹿孤及楊軌救之。業將戰,沮渠蒙遜諫曰:「楊軌恃鮮卑之強,有窺窬之志,紹、纂深入,置兵死地,不可敵也。今不戰則有泰山之安,戰則有累卵之危。」業從之,案兵不戰。紹、纂引兵歸。

白話涼國太子呂紹、太原公呂纂率兵討伐北涼,北涼王段業向武威王烏孤求救,烏孤派驃騎大將軍利鹿孤和楊軌去救援。段業準備出戰,沮渠蒙遜勸諫說:「楊軌倚仗鮮卑的強大,有窺伺圖謀的野心,呂紹、呂纂深入我境,置軍於死地,不可抵擋。如今不出戰則有泰山般的安穩,出戰則有累卵般的危險。」段業聽從,按兵不戰。呂紹、呂纂率兵退回。

六月,烏孤以利鹿孤為涼州牧,鎮西平,召車騎大將軍辱檀入錄府國事。

白話六月,烏孤任命利鹿孤為涼州牧,鎮守西平,召車騎大將軍傉檀回來總領府國事務。

會稽世子元顯自以少年,不欲頓居重任;戊子,以琅邪王德文為司徒。

白話會稽世子元顯自以年輕,不想突然擔任重任;戊子日,任命琅邪王司馬德文為司徒。

魏前河間太守范陽盧溥帥其部曲數千家,就食漁陽,遂據有數郡。秋,七月,己未,燕主盛遣使拜溥幽州刺史。

白話魏國前河間太守范陽人盧溥率領他的部曲數千家,到漁陽就食,於是佔據了幾個郡。秋,七月己未日,燕主慕容盛派人任命盧溥為幽州刺史。

辛酉,燕主盛下詔曰:「法例律,公侯有罪,得以金帛贖,此不足以懲惡而利於王府,甚無謂也。自今皆令立功以自贖。勿復輸金帛。

白話辛酉日,燕主慕容盛下詔說:「按照法例律,公侯有罪,可以用金帛贖罪,這不足以懲惡,卻有利於王府,很沒道理。從今以後都令他們立功來為自己贖罪。不要再繳納金帛。」

西秦丞相南川宣公出連乞都卒。

白話西秦丞相南川宣公出連乞都去世。

秦齊公崇、鎮東將軍楊佛嵩寇洛陽,河南太守隴西辛恭靖嬰城固守。雍州刺史楊佺期遣使求救於魏常山王遵,魏主珪以散騎侍郎西河張濟為遵從事中郎以報之。佺期問於濟曰:「魏之伐中山,戎士幾何?」濟曰:「四十餘萬」。佺期曰:「以魏之強,小羌不足滅也。且晉之與魏,本為一家,今既結好,義無所隱。此間兵弱糧寡,洛陽之救,恃魏而已。若其保全,必有厚報;若其不守,與其使羌得之,不若使魏得之。」濟還報。八月,珪遣太尉穆崇將六萬騎往救之。

白話秦國齊公姚崇、鎮東將軍楊佛嵩侵犯洛陽,河南太守隴西人辛恭靖環城堅守。雍州刺史楊佺期派使者向魏國常山王拓跋遵求救,魏主拓跋珪任命散騎侍郎西河人張濟為拓跋遵的從事中郎去回覆。楊佺期問張濟說:「魏國攻打中山時,兵士有多少?」張濟說:「四十多萬。」楊佺期說:「以魏國之強,小小的羌人不足以消滅。而且晉與魏本是一家,如今既已結好,於義無所隱瞞。這裡兵弱糧少,洛陽的救援,只能依靠魏國。如果能保全洛陽,必定有厚報;如果不能守住,與其讓羌人得到它,不如讓魏國得到它。」張濟回去報告。八月,拓跋珪派太尉穆崇率六萬騎兵前往救援。

燕遼西太守李朗在郡十年,威行境內,恐燕主盛疑之,累征不赴。以其家在龍城,未敢顯叛,陰召魏兵,許以郡降魏;遣使馳詣龍城,廣張寇勢。盛曰:「此必詐也。」召使者詰問,果無事實。盛盡滅朗族,丁酉,遣輔國將軍李旱討之。

白話燕國遼西太守李朗在郡十年,威名行於境內,怕燕主慕容盛懷疑他,多次徵召都不赴任。因為他的家在龍城,不敢公然背叛,暗中召魏兵,答應以郡降魏;派使者快馬到龍城,誇大敵寇聲勢。慕容盛說:「這必定是詐。」召來使者盤問,果然沒有這回事。慕容盛將李朗全族誅滅,丁酉日,派輔國將軍李旱討伐他。

初,魏奮武將軍張袞以才謀為魏主珪所信重,委以腹心。珪問中州士人於袞,袞薦盧溥及崔逞,珪皆用之。

白話當初,魏國奮武將軍張袞因才幹謀略被魏主拓跋珪信任重用,委以心腹。拓跋珪向張袞詢問中州士人,張袞推薦盧溥和崔逞,拓跋珪都任用他們。

珪圍中山,久未下,軍食乏,問計於群臣。逞為御史中丞,對曰:「桑椹可以佐糧。飛鴞食椹而改音,詩人所稱也。」珪雖用其言,聽民以椹當租,然以逞為侮慢,心銜之。秦人寇襄陽,雍州刺史郗恢以書求救於魏常山王遵曰:「覽兄虎步中原。」珪以恢無君臣之禮,命袞及逞為復書,必貶其主。兗、逞謂帝為貴主,珪怒曰:「命汝貶之,而謂之『貴主』,何如『賢兄』也!」逞之降魏也,以天下方亂,恐我復遺種,使其妻張氏與四子留冀州,逞獨與幼子賾詣平城,所留妻子遂奔南燕。珪並以是責逞,賜逞死。盧溥受燕爵命,侵掠魏郡縣,殺魏幽州刺史封沓干。珪謂袞所舉皆非其人,黜袞為尚書令史。袞乃闔門不通人事,惟手校經籍,歲餘而終。

白話拓跋珪包圍中山,很久攻不下,軍糧缺乏,向群臣問計。崔逞任御史中丞,回答說:「桑葚可以輔助糧食。飛鴞吃了桑葚就改變叫聲,這是詩人所稱讚的。」拓跋珪雖然採納他的話,聽任百姓用桑葚抵租,但認為崔逞輕慢,心裡懷恨。秦人侵犯襄陽,雍州刺史郗恢寫信向魏國常山王拓跋遵求救說:「看到兄長在中原虎步。」拓跋珪認為郗恢沒有君臣之禮,命令張袞和崔逞寫回信,一定要貶低他的君主。張袞、崔逞稱其帝為「貴主」,拓跋珪怒道:「命令你們貶低他,卻稱他『貴主』,這跟『賢兄』有什麼兩樣!」崔逞投降魏國時,因天下正亂,怕自己斷絕後代,讓他的妻子張氏和四個兒子留在冀州,崔逞只和幼子崔賾到平城,留下的妻兒於是投奔南燕。拓跋珪並以此責備崔逞,賜崔逞死。盧溥接受燕國的封爵任命,侵擾掠奪魏國郡縣,殺魏國幽州刺史封沓干。拓跋珪認為張袞所舉薦的人都不是好人,貶張袞為尚書令史。張袞於是閉門不與人交往,只親手校勘經籍,一年多後去世。

燕主寶之敗也,中書令、民部尚書封懿降於魏。珪以懿為給事黃門侍郎、都坐大官。珪問懿以燕氏舊事,懿應對疏慢,亦坐廢於家。

白話燕主慕容寶失敗時,中書令、民部尚書封懿投降魏國。拓跋珪任命封懿為給事黃門侍郎、都坐大官。拓跋珪向封懿詢問燕氏舊事,封懿回答疏慢,也獲罪被廢居家。

武威王禿髮烏孤醉,走馬傷脅而卒,遺令立長君。國人立其弟利鹿孤,謚烏孤曰武王,廟號列祖。利鹿孤大赦,徙治西平。

白話武威王禿髮烏孤酒醉後騎馬跌傷脅部而死,遺命立年長的君主。國人立他的弟弟利鹿孤,追諡烏孤為武王,廟號列祖。利鹿孤大赦,將治所遷到西平。

南燕王德遣使說幽州刺史辟閭渾,欲下之,渾不從。德遣北地王鐘帥步騎二萬擊之,德進據琅邪,徐、兗之民歸附者十餘萬。德自琅邪引兵而北,以南海王法為兗州刺史,鎮梁父。進攻莒城,守將任安委城走。德以潘聰為徐州刺史,鎮莒城。蘭汗之亂,燕吏部尚書封孚南奔辟閭渾,渾表為勃海太守;及德至,孚出降,德大喜曰:「孤得青州不為喜,喜得卿耳!」遂委以機密。北地王鐘傳檄青州諸郡,諭以禍福,辟閭渾徙八千餘家入守廣固,遣司馬崔誕戊薄荀固,平原太守張豁戌柳泉;誕、豁承檄皆降於德。渾懼,攜妻子奔魏,德遣射聲校尉劉綱追之,及於莒城,斬之。渾子道秀自詣德,請與父俱死。德曰:「父雖不忠,而子能孝。」特赦之。渾參軍張瑛為渾作檄,辭多不遜,德執而讓之。瑛神色自若,徐曰:「渾之有臣,猶韓信之有蒯通。通遇漢祖而生,臣遭陛下而死。比之古人,竊為不幸耳!」德殺之。遂定都廣固。

白話南燕王慕容德派使者勸說幽州刺史辟閭渾,想讓他歸附,辟閭渾不聽從。慕容德派北地王慕容鐘率步騎二萬攻擊他,慕容德進軍佔據琅邪,徐、兗二州歸附的百姓十多萬。慕容德從琅邪率兵向北,任命南海王慕容法為兗州刺史,鎮守梁父。進攻莒城,守將任安棄城逃走。慕容德任命潘聰為徐州刺史,鎮守莒城。蘭汗之亂時,燕國吏部尚書封孚向南投奔辟閭渾,辟閭渾上表任命他為勃海太守;等到慕容德到來,封孚出城投降,慕容德大喜說:「我得到青州並不值得高興,高興的是得到你啊!」於是把機密事務委託給他。北地王慕容鐘向青州各郡傳布檄文,說明禍福,辟閭渾遷徙八千多戶進入廣固防守,派司馬崔誕戍守薄荀固,平原太守張豁戍守柳泉;崔誕、張豁接到檄文都向慕容德投降。辟閭渾害怕,帶妻兒投奔魏國,慕容德派射聲校尉劉綱追他,在莒城追上,殺了他。辟閭渾的兒子道秀親自到慕容德處,請求與父親同死。慕容德說:「父親雖不忠,而兒子能孝。」特別赦免了他。辟閭渾的參軍張瑛為辟閭渾寫檄文,言辭多有不遜,慕容德抓住他責問。張瑛神色自若,從容說:「辟閭渾有我這樣的臣子,就像韓信有蒯通。蒯通遇到漢高祖而活,我遇到陛下而死。比起古人,我私下以為不幸啊!」慕容德殺了他。於是定都廣固。

燕李旱行至建安,燕主盛急召之,君臣莫測其故。九月,辛未,復遣之。李朗聞其家被誅,擁二千餘戶以自固;及聞旱還,謂有內變,不復設備,留其子養守令支,自迎魏師於北平。壬子,旱襲令支,克之,遣廣威將軍孟廣平追及朗於無終,斬之。

白話燕國李旱行軍到建安,燕主慕容盛緊急召回他,君臣都不知原因。九月辛未日,又派他出發。李朗聽說他的家族被誅滅,擁有二千多戶以自保;等到聽說李旱回來,以為國內有變,不再設防,留下他的兒子李養守衛令支,自己到北平迎接魏軍。壬子日,李旱襲擊令支,攻克它,派廣威將軍孟廣平在無終追上李朗,殺了他。

秦主興以災異屢見,降號稱王,下詔令群公、卿士、將牧、守宰各降一等;大赦,改元弘始。存問孤貧,舉拔賢俊,簡省法令,清察獄訟,守令之有政跡者賞之,貪殘者誅之,遠近肅然。

白話秦主姚興因為災異屢次出現,降低稱號改稱王,下詔令群公、卿士、將牧、守宰各降一級;大赦,改年號為弘始。慰問孤寡貧困,舉薦賢能俊才,簡化法令,清察獄訟,太守縣令中有政績的賞賜,貪婪殘暴的誅殺,遠近肅然。

冬,十月,甲午,燕中衛將軍衛雙有罪,賜死。李旱還,聞雙死,懼,棄軍而亡,至板陘,復還歸罪。燕主盛復其爵位,謂侍中孫勍曰:「旱為將而棄軍,罪在不赦。然昔先帝蒙塵,骨肉離心,公卿失節,惟旱以宦者忠勤不懈,始終如一,故吾念其功而赦之耳。

白話冬,十月甲午日,燕國中衛將軍衛雙有罪,被賜死。李旱回來,聽說衛雙死了,害怕,棄軍逃亡,到板陘,又回來歸罪。燕主慕容盛恢復他的爵位,對侍中孫勍說:「李旱身為將領卻棄軍,罪在不赦。然而從前先帝蒙難,骨肉離心,公卿失節,只有李旱以宦官身分忠勤不懈,始終如一,所以我念他的功勞而赦免他罷了。」

辛恭靖固守百餘日,魏救未至,秦兵拔洛陽,獲恭靖。恭靖見秦王興,不拜,曰:「吾不為羌賊臣!」興囚之,恭靖逃歸。自淮、漢以北,諸城多請降,送任於秦。

白話辛恭靖堅守一百多天,魏國援軍沒到,秦兵攻下洛陽,俘獲辛恭靖。辛恭靖見秦主姚興,不拜,說:「我不做羌賊的臣子!」姚興囚禁他,辛恭靖逃回。從淮、漢以北,各城多請求投降,送人質給秦國。

魏主珪以穆崇為豫州刺史,鎮野王。

白話魏主拓跋珪任命穆崇為豫州刺史,鎮守野王。

會稽世子元顯,性苛刻,生殺任意;發東土諸郡免奴為客者,號曰樂屬,移置京師,以充兵役,東土囂然苦之。

白話會稽世子元顯,性情苛刻,隨意生殺;徵發東土各郡免除奴籍成為佃客的人,稱為「樂屬」,遷移到京師,用來充當兵役,東土喧擾,深受其苦。

孫恩因民心騷動,自海島帥其黨殺上虞令,遂攻會稽。會稽內史王凝之,羲之之子也,世奉天師道,不出兵,亦不設備,日於道室稽顙跪咒。官屬請出兵討恩,凝之曰:「我已請大道,借鬼兵守諸津要,各數萬,賊不足憂也。」及恩漸近,乃聽出兵,恩已至郡下。甲寅,恩陷會稽,凝之出走,恩執而殺之,並其諸子。凝之妻謝道韫,奕之女也,聞寇至,舉措自若,命婢肩輿,抽刀出門,手殺數人,乃被執。吳國內史桓謙、臨海太守新秦王崇、義興太守魏隱皆棄郡走。於是會稽謝金鹹,吳郡陸瑰、吳興丘尪、義興許充之、臨海周冑、永嘉張永等及東陽、新安凡八郡人,一時起兵,殺長吏以應恩,旬日之中,眾數十萬。吳興太守謝邈、永嘉太守司馬逸、嘉興公顧胤、南康公謝明慧、黃門郎謝沖、張琨、中書郎孔道等皆為恩黨所殺。邈、沖,皆安之弟子也。時三吳承平日久,民不習戰,故郡縣兵皆望風奔潰。恩據會稽,自稱征東將軍,逼人士為官屬,號其黨曰「長生人」,民有不與之同者,戮及嬰孩,死者什七、八。醢諸縣令以食其妻子,不肯食者,輒支解之。所過掠財物,燒邑屋,焚倉廩,刊木,堙井,相帥聚於會稽;婦人有嬰兒不能去者,投於水中,曰:「賀汝先登仙堂,我當尋後就汝。」恩表會稽王道子及世子元顯之罪,請誅之。

白話孫恩趁民心騷動,從海島率領他的黨徒殺了上虞縣令,接著攻打會稽。會稽內史王凝之,是王羲之的兒子,世代信奉天師道,不出兵,也不設防,每天在道室叩頭跪拜念咒。官屬請求出兵討伐孫恩,凝之說:「我已經請求大道,借來鬼兵守衛各個要津,各有數萬,賊不足憂。」等到孫恩漸近,才准出兵,孫恩已經到了郡城下。甲寅日,孫恩攻陷會稽,凝之出逃,孫恩抓到殺了他,連同他的兒子們。凝之的妻子謝道韫,是謝奕的女兒,聽說賊到,舉止自若,命婢女抬轎,抽刀出門,親手殺了幾人,才被抓。吳國內史桓謙、臨海太守新秦王司馬崇、義興太守魏隱都棄郡逃走。於是會稽的謝鍼,吳郡的陸瑰、吳興的丘尪、義興的許充之、臨海的周冑、永嘉的張永等人以及東陽、新安共八郡的人,一時起兵,殺掉長官以響應孫恩,十天之內,部眾幾十萬。吳興太守謝邈、永嘉太守司馬逸、嘉興公顧胤、南康公謝明慧、黃門郎謝沖、張琨、中書郎孔道等人都被孫恩黨徒殺死。謝邈、謝沖都是謝安的侄子。當時三吳長久安寧,百姓不習慣作戰,所以郡縣兵都望風奔潰。孫恩佔據會稽,自稱征東將軍,逼迫士人做他的屬官,稱他的黨徒為「長生人」,百姓有不與他同的,連嬰兒都殺,死者十分之七八。把各縣令剁成肉醬給他們的妻子兒子吃,不肯吃的,就肢解。所經過的地方掠奪財物,燒毀房舍,焚燒倉庫,砍樹,填井,相率聚集在會稽;婦人有嬰兒不能離開的,投到水裡,說:「賀你先登仙堂,我會隨後來找你。」孫恩上表列舉會稽王道子及世子元顯的罪狀,請求誅殺他們。

自帝即位以來,內外乖異,石頭以南皆為荊、江所據,以西皆豫州所專,京口及江北皆劉牢之及廣陵相同雅之所制,朝廷所行,惟三吳而已。及孫恩作亂,八郡皆為恩有,畿內諸縣,盜賊處處蜂起,恩黨亦有潛伏在建康者,人情危懼。常慮竊發,於是內外戒嚴。加道子黃鉞,元為領中軍將軍,命徐州刺史謝琰兼督吳興、義興軍事以討恩;劉牢之亦發兵討恩,拜表輒行。

白話自從皇帝即位以來,內外乖離,石頭城以南都被荊、江所佔據,以西都被豫州所專控,京口及江北都被劉牢之及廣陵相高雅之所控制,朝廷所能行使的,只有三吳而已。等到孫恩作亂,八郡都為孫恩所有,京畿內各縣,盜賊處處蜂起,孫恩黨徒也有潛伏在建康的,人心危懼。常擔心有人發動,於是內外戒嚴。加授道子黃鉞,元顯兼任中軍將軍,命徐州刺史謝琰兼督吳興、義興軍事以討伐孫恩;劉牢之也發兵討伐孫恩,上表就立即出發。

西秦以金城太守辛靜為右丞相。

白話西秦任命金城太守辛靜為右丞相。

十二月,甲午,燕燕郡太守高湖帥戶三千降魏。湖,泰之子也。

白話十二月甲午日,燕國燕郡太守高湖率領三千戶投降魏國。高湖是高泰的兒子。

丙午,燕主盛封弟淵為章武公,虔為博陵公,子定為遼西公。

白話丙午日,燕主慕容盛封弟弟慕容淵為章武公,慕容虔為博陵公,兒子慕容定為遼西公。

丁未,燕太后段氏卒,謚曰惠德皇后。

白話丁未日,燕國太后段氏去世,追諡為惠德皇后。

謝琰擊斬許允之,迎魏隱還郡,進擊丘尪,破之,與劉牢之轉斗而前,所向輒克。琰留屯烏程,遣司馬高素助牢之,進臨浙江。詔以牢之都督吳都諸軍事。

白話謝琰攻擊斬殺許允之,迎接魏隱回郡,進軍攻擊丘尪,打敗了他,與劉牢之轉戰而前,所向皆勝。謝琰留下屯駐烏程,派司馬高素援助劉牢之,進軍到浙江邊。詔令任命劉牢之都督吳都諸軍事。

初,彭城劉裕,生而母死,父翹僑居京口,家貧,將棄之。同郡劉懷敬之母,裕之從母也,生懷敬未期,走往救之,斷懷敬乳而乳之。及長,勇健有大志。僅識文字,以賣履為業,好樗蒲,為鄉閭所賤。劉牢之擊孫恩,引裕參軍事,使將數十人覘賊。遇賊數千人,即迎擊之,從者皆死,裕墜岸下。賊臨岸欲下,裕奮長刀仰斫殺數人,乃得登岸,仍大呼逐之,賊皆走,裕所殺傷甚眾。劉敬宣怪裕久不返,引兵尋之,見裕獨驅數千人,鹹共歎息。因進擊賊,大破之,斬獲千餘人。

白話當初,彭城人劉裕,生下來母親就死了,父親劉翹僑居京口,家貧,準備拋棄他。同郡劉懷敬的母親,是劉裕的姨母,生下劉懷敬還不滿一年,跑過去救他,斷了劉懷敬的奶而哺育劉裕。長大後,勇敢健壯有遠大志向。只識得文字,以賣鞋為業,好賭博,被鄉里所輕賤。劉牢之攻打孫恩,引劉裕為參軍,派他率領數十人偵察賊情。遇到數千賊兵,立即迎擊,跟隨的人都死了,劉裕掉到岸下。賊到岸邊想下去,劉裕奮起長刀向上砍殺數人,才得登岸,仍大呼追逐,賊都逃跑,劉裕殺傷甚多。劉敬宣奇怪劉裕久不回來,引兵找他,看見劉裕獨自驅趕數千人,都一同嘆息。於是進擊賊兵,大破他們,斬殺俘獲一千多人。

初,恩聞八郡響應,謂其屬曰:「天下無復事矣,當與諸君朝服至建康。」既而聞牢之臨江,曰:「我割浙江以東,不失作句踐!」戊申,牢之引兵濟江,恩聞之,曰:「孤不羞走。」遂驅男女二十餘萬口東走,多棄寶物、子女於道,官軍競取之,恩由是得脫,復逃入海島。高素破恩黨於山陰,斬恩所署吳郡太守陸瑰、吳興太守丘尪、餘姚令吳興沈穆夫。

白話當初,孫恩聽說八郡響應,對他的部屬說:「天下沒有事了,應當與諸君穿著朝服到建康。」不久聽說劉牢之到了江邊,說:「我割據浙江以東,不失為句踐!」戊申日,劉牢之率兵渡江,孫恩聽說,說:「我不羞於逃走。」於是驅趕男女二十多萬口向東逃走,多把寶物、子女丟棄在路上,官軍爭相撿取,孫恩因此得以脫身,又逃入海島。高素在山陰打敗孫恩黨徒,斬殺孫恩所任命的吳郡太守陸瑰、吳興太守丘尪、餘姚令吳興人沈穆夫。

東土遭亂,企望官軍之至,既而牢之等縱軍士暴掠,士民失望,郡縣城中無復人跡,月餘乃稍有還者。朝廷憂恩復至,以謝琰為會稽太守、都督五郡軍事,帥徐州文武戍海浦。

白話東土遭受動亂,盼望官軍到來,不久劉牢之等人放縱軍士暴掠,士民失望,郡縣城中沒有人跡,一個多月後才漸漸有人回來。朝廷擔心孫恩再來,任命謝琰為會稽太守、都督五郡軍事,率徐州文武官員戍守海浦。

以元顯錄尚書事。時人謂道子為東錄,元顯為西錄;西府車騎填湊,東第門可張羅矣。元顯無良師友,所親信者率皆佞諛之人,或以為一時英傑,或以為風流名士。由是元顯日益驕侈,諷禮官立議,以己德隆望重,既錄百揆,百揆皆應盡敬。於是公卿以下,見元顯皆拜。時軍旅數起,國用虛竭,自司徒以下,日廩七升,而元顯聚斂不已,富逾帝室。

白話任命元顯錄尚書事。當時人稱道子為東錄,元顯為西錄;西府車馬擠滿,東第門可張羅捕雀。元顯沒有良師益友,所親信的大都是諂媚阿諛之人,有人以為是一時英傑,有人以為是風流名士。因此元顯日益驕奢,暗示禮官提出建議,說自己德高望重,既然總領百官,百官都應盡敬。於是公卿以下,見元顯都下拜。當時戰事屢起,國用空竭,從司徒以下,每日廩糧七升,而元顯聚斂不止,富有超過皇室。

殷仲堪恐桓玄跋扈,乃與楊佺期結昏為援。佺期屢欲攻玄,仲堪每抑止之。玄恐終為殷、楊所滅,乃告執政,求廣其所統;執政亦欲交構,使之乖離,乃加玄都督荊州四郡軍事,又以玄兄偉代佺期兄廣為南蠻校尉。佺期忿懼。楊廣欲拒桓偉,仲堪不聽,出廣為宜都、建平二郡太守。楊孜敬先為江夏相,玄以兵襲而劫之,以為咨議參軍。

白話殷仲堪怕桓玄跋扈,就與楊佺期結為婚姻作為援助。楊佺期屢次想攻打桓玄,殷仲堪每次都阻止他。桓玄怕終究被殷、楊所滅,就告訴執政,請求擴大他所統轄的範圍;執政也想挑撥離間,使他們不合,就加授桓玄都督荊州四郡軍事,又用桓玄的哥哥桓偉代替楊佺期的哥哥楊廣為南蠻校尉。楊佺期憤恨恐懼。楊廣想抗拒桓偉,殷仲堪不聽,把楊廣調出來任宜都、建平二郡太守。楊孜敬先為江夏相,桓玄派兵襲擊並挾持他,任為咨議參軍。

佺期勒兵建牙,聲雲援洛,欲與仲堪共襲玄。仲堪雖外結佺期而內疑其心,苦止之;猶虎弗能禁,遣從弟遹屯於北境,以遏佺期。佺期既不能獨舉,又不測仲堪本意,乃解兵。

白話楊佺期整頓軍隊建立旗幟,聲稱去援救洛陽,想與殷仲堪一起襲擊桓玄。殷仲堪雖然表面結交楊佺期而內心懷疑他的用心,苦苦阻止他;仍不能禁止,派堂弟殷遹屯駐在北境,以遏制楊佺期。楊佺期既不能單獨舉事,又猜不透殷仲堪的本意,於是解散軍隊。

仲堪多疑少決,咨議參軍羅企生謂其弟遵生曰:「殷侯仁而無斷,必及於難。吾蒙知遇,義不可去,必將死之。」

白話殷仲堪多疑少決斷,咨議參軍羅企生對他的弟弟羅遵生說:「殷侯仁慈而沒有決斷,必將遭難。我蒙受知遇,於義不可離去,必將為他而死。」

是歲,荊州大水,平地三丈,仲堪竭倉廩以賑饑民。桓玄欲乘其虛而伐之,乃發兵西上,亦聲言救洛,與仲堪書曰:「佺期受國恩而棄山陵,宜共罪之。今當入沔討除佺期,已頓兵江口。若見與無貳,可收楊廣殺之;如其不爾,便當帥兵入江。」時巴陵有積穀,玄先遣兵襲取之。梁州刺史郭銓當之官,路經夏口,玄詐稱朝廷遣銓為己前鋒,乃授以江夏之眾,使督軍諸軍並進,密報兄偉令為內應。偉遑遽不知所為,自繼疏示仲堪。仲堪執偉為質,令與玄書,辭甚苦至。玄曰:「仲堪為人無決,常懷成敗之計,為兒子作慮,我兄必無憂也。

白話這一年,荊州發大水,平地水深三丈,殷仲堪竭盡倉庫來賑濟饑民。桓玄想趁他空虛而討伐他,就發兵西上,也聲稱去救洛陽,給殷仲堪寫信說:「楊佺期受國恩卻拋棄皇室陵墓,應該共同聲討他。現在當進入沔水討伐消滅楊佺期,已經駐兵江口。如果你與我沒有二心,可以收捕楊廣殺了他;如果不這樣,就應當率兵進入長江。」當時巴陵有積存的糧食,桓玄先派兵襲取。梁州刺史郭銓赴任,路經夏口,桓玄假稱朝廷派郭銓做自己的前鋒,於是授予他江夏的部眾,讓他督率各軍並進,秘密報知哥哥桓偉讓他做內應。桓偉慌張不知怎麼辦,自己把密信給殷仲堪看。殷仲堪抓桓偉作人質,令他給桓玄寫信,言辭非常懇切。桓玄說:「殷仲堪為人沒有決斷,常懷成敗之計,為兒子打算,我哥哥必定沒事。」

仲堪遣殷遹帥水軍七千至西江口,玄使郭銓、苻宏擊之,遹等敗走。玄頓巴陵,食其谷;仲堪遣楊廣及弟子道護等拒之,皆為玄所敗。江陵震駭。城中乏食,以胡麻廩軍士。玄乘勝至零口,去江陵二十里,仲堪急召楊佺期以自救。佺期曰:「江陵無食,何以待敵!可來見就,共守襄陽。」仲堪志在全軍保境,不欲棄州逆走,乃紿之曰:「比來收集,已有儲矣。」佺期信之,帥步騎八千,精甲耀日,至江陵,仲堪唯以飯餉其軍。佺期大怒曰:「今茲敗矣!」不見仲堪,與其兄廣共擊玄。玄畏其銳,退軍馬頭。明日,佺期引兵急擊郭銓,幾獲之。會玄兵至,佺期大敗,單騎奔襄陽。仲堪出奔酇城。玄遣將軍馮該追佺期及廣,皆獲而殺之,傳首建康。佺期弟思平、從弟尚保、孜敬逃入蠻中。仲堪聞佺期死,將數百人將奔長安,至冠軍城,該追獲之,還至柞溪,逼令自殺,並殺殷道護。仲堪奉天師道,禱請鬼神,不吝財賄,而嗇於周急。好為小惠以悅人,病者自為診脈分藥,用計倚伏煩密,而短於鑒略,故至於敗。

白話殷仲堪派殷遹率水軍七千到西江口,桓玄派郭銓、苻宏攻擊他,殷遹等敗走。桓玄駐紮巴陵,吃那裡的糧食;殷仲堪派楊廣及侄子道護等抵抗,都被桓玄打敗。江陵震驚。城中缺糧,用胡麻供給軍士。桓玄乘勝到零口,離江陵二十里,殷仲堪緊急召楊佺期來自救。楊佺期說:「江陵沒有糧食,怎麼等待敵人!可以來見我,共守襄陽。」殷仲堪志在保全軍隊保住地境,不想棄州逆走,就騙他說:「近來收集,已經有儲備了。」楊佺期相信,率步騎八千,精甲耀日,到江陵,殷仲堪只用飯食供應他的軍隊。楊佺期大怒說:「這下敗了!」不見殷仲堪,與他的哥哥楊廣一起攻擊桓玄。桓玄怕他的銳氣,退軍馬頭。第二天,楊佺期引兵急擊郭銓,幾乎擒獲他。恰逢桓玄兵到,楊佺期大敗,單騎奔襄陽。殷仲堪出奔酇城。桓玄派將軍馮該追楊佺期及楊廣,都擒獲並殺了,傳首級到建康。楊佺期的弟弟思平、堂弟尚保、孜敬逃入蠻中。殷仲堪聽說楊佺期死,率數百人將奔長安,到冠軍城,馮該追獲他,回到柞溪,逼令自殺,並殺殷道護。殷仲堪信奉天師道,禱請鬼神,不吝惜財物,卻吝於救急。好施小恩以取悅人,有病的人親自為他把脈分藥,用計反覆繁密,卻短於識見謀略,所以終於失敗。

仲堪之走也,文武無送者,惟羅企生從之。路經家門,弟遵生曰:「作如此分離,何可不一執手!」企生旋馬授手,遵生有力,因牽下之,曰;「家有老母,去將何之?」企生揮淚曰:「今日之事,我必死之,汝等奉養,不失子道。一門之中,有忠與孝,亦復何恨!」遵生抱之愈急,仲堪於路待之,見企生無脫理,策馬而去。及玄至,荊州人士無不詣玄者,企生獨不往,而營理仲堪家事。或曰:「如此,禍必至矣!」企生曰:「殷侯遇我以國土,為弟所制,不得隨之共殄丑逆,復何面目就桓求生乎!」玄聞之,怒,然待企生素厚,先遣人謂曰:「若謝我,當釋汝。」企生曰:「吾為殷荊州吏,荊州敗,不能救,尚何謝為!」玄乃收之,復遣人問企生欲何言。企生曰;「文帝殺嵇康,嵇紹為晉忠臣。從公乞一弟以養老母!」;玄乃殺企生而赦其弟。

白話殷仲堪逃走時,文武官員沒有送行的,只有羅企生跟隨他。路經家門,弟弟遵生說:「做這樣的分離,怎麼能不握一下手!」企生回馬伸手,遵生有力氣,於是把他拉下馬,說:「家中有老母,走將去哪裡?」企生揮淚說:「今天的事,我必為之而死,你們奉養母親,不失為子之道。一門之中,有忠有孝,又有什麼遺憾!」遵生抱他更緊,殷仲堪在路邊等他,看企生沒有脫身之理,策馬而去。等到桓玄到來,荊州人士沒有不去見桓玄的,只有企生不去,而料理殷仲堪的家事。有人說:「這樣,禍必來了!」企生說:「殷侯以國士待我,被弟弟所制,不能隨他一起消滅醜逆,又有什麼臉面去投桓求生呢!」桓玄聽說,怒,但待企生向來深厚,先派人對他說:「如果向我謝罪,就釋放你。」企生說:「我為殷荊州之吏,荊州敗,不能救,還謝什麼!」桓玄於是收捕他,又派人問企生有什麼話說。企生說:「文帝殺嵇康,嵇紹為晉忠臣。向您乞求留下一個弟弟來養老母!」桓玄於是殺企生而赦免他的弟弟。

涼王光疾甚,立太子紹為天王,自號太上皇帝,以太原公纂為太尉,常山公弘為司徒,謂紹曰;「今國家多難,三鄰伺隙,吾沒之後,使纂統六軍,弘管朝政,汝恭己無為,委重二兄,庶幾可濟。若內相猜忌,則蕭牆之變,旦夕至矣。」又謂纂、弘曰:「永業才非撥亂,直以立嫡有常,猥居元首。今外有強寇,人心未寧,汝兄弟緝睦,則祚流萬世;若內自相圖,則禍不旋踵矣。」纂、弘泣曰:「不敢。」又執纂手戒之曰:「汝性粗暴,深為吾憂。善輔永業,勿聽讒言!」是日,光卒。紹秘不發喪,纂排閣入器,盡哀而出。紹懼,以位讓之,曰:「兄功高年長,宜承大統。」纂曰:「陛下國之塚嫡,臣敢奸之?」紹固讓,纂不許。驃騎將軍呂超謂紹曰:「纂為將積年,威震內外,臨喪不安,步高視遠,必有異志,宜早除之。」紹曰:「先帝言猶在耳,奈何棄之!吾以弱年負荷大任,方賴二兄以寧家國,縱其圖我,我視死如歸,終不忍有些意也。卿勿復言!」纂見紹於湛露堂;超執刀侍側,目纂請收之,紹弗許,超,光弟寶之子也。

白話涼王呂光病重,立太子呂紹為天王,自號太上皇帝,任命太原公呂纂為太尉,常山公呂弘為司徒,對呂紹說:「如今國家多難,三個鄰國窺伺機會,我死之後,讓呂纂統領六軍,呂弘管朝政,你恭己無為,委重於兩位兄長,或許可以成功。如果內部互相猜忌,那麼蕭牆之變,早晚就到了。」又對呂纂、呂弘說:「永業(呂紹)才能不足以撥亂,只因立嫡有常規,僥倖居於元首。如今外有強寇,人心未寧,你兄弟和睦,則國祚流傳萬世;如果內部自相圖謀,則禍不旋踵而至。」呂纂、呂弘哭著說:「不敢。」又握著呂纂的手告誡他說:「你性情粗暴,深為我所憂。好好輔助永業,不要聽讒言!」這一天,呂光去世。呂紹秘不發喪,呂纂推門進入哭奠,盡哀而出。呂紹害怕,以帝位讓他,說:「兄功高年長,應承大統。」呂纂說:「陛下是國之正嫡,臣怎敢篡位?」呂紹堅持讓,呂纂不許。驃騎將軍呂超對呂紹說:「呂纂為將多年,威震內外,臨喪不安,步高視遠,必有異志,宜早除掉他。」呂紹說:「先帝的話還在耳邊,怎麼能拋棄!我以弱齡擔負大任,正要依賴兩位兄長以安家國,縱然他要圖謀我,我視死如歸,終不忍有此意。你不要再說了!」呂纂在湛露堂見呂紹;呂超執刀侍側,用眼示意呂纂請求收捕他,呂紹不許,呂超是呂光弟弟呂寶的兒子。

弘密遣尚書姜紀謂纂曰:「主上闇弱,未堪多難。兄威恩素著,宜為社稷計,不可徇小節也。」纂於是夜帥壯士數百逾北城,攻廣夏門,弘帥東苑之眾斧洪範門。左衛將軍齊從守融明觀,逆問之曰:「誰也?」眾曰:「太原公。」從曰:「國有大故,主上新立,太原公行不由道,夜入禁城,將為亂邪?」」因抽劍直前斫纂,中額,纂左右禽之。纂曰:「義士也,勿殺!」;紹遣虎賁中郎將呂開帥禁兵拒戰於端門,呂超帥卒二千赴之;眾素憚纂,皆不戰而潰。纂入自青角門,升謙光殿。紹登紫閣自殺。呂超奔廣武。

白話呂弘秘密派尚書姜紀對呂纂說:「主上暗弱,不堪多難。兄威恩素著,應為社稷打算,不可拘守小節。」呂纂於是夜率壯士數百翻越北城,攻打廣夏門,呂弘率東苑之眾斧劈洪範門。左衛將軍齊從守融明觀,迎問說:「誰?」眾說:「太原公。」齊從說:「國有大變,主上新立,太原公不走正道,夜入禁城,是要作亂嗎?」於是抽劍直前砍呂纂,中額,呂纂左右擒住他。呂纂說:「義士啊,不要殺!」呂紹派虎賁中郎將呂開率禁兵在端門拒戰,呂超率二千兵趕赴;眾人素來怕呂纂,都不戰而潰。呂纂從青角門進入,登上謙光殿。呂紹登紫閣自殺。呂超奔廣武。

纂憚弘兵強,以位讓弘。弘曰:「弘以紹弟也,而承大統,眾心不順,是以違先帝遺命而廢之,慚負黃泉!今復逾兄而立,豈弘之本志乎!」纂乃使弘出告眾曰:「先帝臨終,受詔如此。」群臣皆曰:「苟社稷有主,誰敢違者!」纂遂即天王位。大赦,改元咸寧,謚光曰懿武皇帝,廟號太祖;謚紹曰隱王。以弘為大都督、督中外諸軍事、大司馬、車騎大將軍、司隸校尉、錄尚書事,改封番禾郡公。

白話呂纂怕呂弘兵強,以帝位讓呂弘。呂弘說:「我因為呂紹是弟弟,卻承大統,眾心不順,所以違背先帝遺命而廢了他,慚愧對不起黃泉!現在又越過兄長而立,豈是我呂弘的本意!」呂纂於是讓呂弘出來對眾人說:「先帝臨終,受詔如此。」群臣都說:「只要社稷有主,誰敢違背!」呂纂於即天王位。大赦,改年號為咸寧,追諡呂光為懿武皇帝,廟號太祖;追諡呂紹為隱王。任命呂弘為大都督、督中外諸軍事、大司馬、車騎大將軍、司隸校尉、錄尚書事,改封番禾郡公。

纂謂齊從曰:「卿前斫我,一何甚也!」從泣曰:「隱王,先帝所立;陛下雖應天順人,而微心未達,唯恐陛下不死,何謂甚也!」纂賞其忠,善遇之。

白話呂纂對齊從說:「你先前砍我,多麼厲害!」齊從哭著說:「隱王是先帝所立;陛下雖應天順人,而我的微心未達,只怕陛下不死,有什麼厲害!」呂纂賞他的忠,好好對待他。

纂叔父征東將軍方鎮廣武,纂遣使謂方曰:「超實忠臣,義勇可嘉,但不識國家大體,權變之宜。方賴其用,以濟世難,可以此意諭之。」超上疏陳謝,纂復其爵位。

白話呂纂的叔父征東將軍呂方鎮守廣武,呂纂派使者對呂方說:「呂超實是忠臣,義勇可嘉,只是不識國家大體,權變之宜。正要依賴他效力,以濟世難,可以把這個意思告訴他。」呂超上疏陳謝,呂纂恢復他的爵位。

是歲,燕主盛以河間公熙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尚書左僕射,領中領軍。

白話這一年,燕主慕容盛任命河間公慕容熙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尚書左僕射,兼中領軍。

劉衛辰子文陳降魏;魏主珪妻以宗女,拜上將軍,賜姓宿氏。

白話劉衛辰的兒子文陳投降魏國;魏主拓跋珪把宗室女嫁給他,拜為上將軍,賜姓宿氏。

安皇帝丙隆安四年(庚子,公元四零零年)

春,正月,壬子朔,燕主盛大赦,自貶號為庶人天王。

白話春,正月壬子朔,燕主慕容盛大赦,自貶稱號為庶人天王。

魏材官將軍和跋襲盧溥於遼西,戊午,克之,禽溥及其子煥,送平城,車裂之。燕主盛遣廣威將軍孟廣平救溥,不及,斬魏遼西守宰而還。

白話魏國材官將軍和跋在遼西襲擊盧溥,戊午日,攻克,擒獲盧溥及其子盧煥,送到平城,車裂。燕主慕容盛派廣威將軍孟廣平救盧溥,沒趕上,斬了魏國遼西守宰而回。

乙亥,大赦。

白話乙亥日,大赦。

西秦王乾歸遷都苑川。

白話西秦王乞伏乾歸遷都苑川。

禿髮利鹿孤大赦,改元建和。

白話禿髮利鹿孤大赦,改年號為建和。

高句麗王安事燕禮慢;二月,丙申,燕王盛自將兵三萬襲之,以驃騎大將國熙為前鋒,拔新城、南蘇二城,開境七百餘里,徙五千餘戶而還。熙勇冠諸將,盛曰:「叔父雄果,有世祖之風,但弘略不如耳!」

白話高句麗王高安對燕的禮節怠慢;二月丙申日,燕王慕容盛親率三萬兵襲擊他,以驃騎大將軍慕容熙為前鋒,攻下新城、南蘇二城,開拓疆境七百多里,遷徙五千多戶而回。慕容熙勇冠諸將,慕容盛說:「叔父雄武果敢,有世祖的風範,只是宏大的謀略不如罷了!」

初,魏主珪納劉頭眷之女,寵冠後庭,生子嗣。及克中山,獲燕主寶之幼女。將立皇后,用其國故事,鑄金人以卜之,劉氏所鑄不成,慕容氏成,三月,戊午,立慕容氏為皇后。

白話當初,魏主拓跋珪納劉頭眷的女兒,寵愛冠於後庭,生兒子拓跋嗣。等到攻克中山,俘獲燕主慕容寶的幼女。將立皇后,用他們國家的舊例,鑄金人來占卜,劉氏鑄的不成,慕容氏鑄成,三月戊午日,立慕容氏為皇后。

桓玄既克荊、雍,表求領荊、江二州。詔以玄為都督荊、司、雍、秦、染、益、寧七州諸軍事、荊州刺史,以中護軍桓修為江州刺史。玄上疏固求江州,於是進玄督八州及揚、豫八部諸軍事,復領江州刺史。玄輒以兄偉為雍州刺史,朝廷不能違。又以從子振為淮南太守。

白話桓玄既已攻克荊、雍,上表請求領荊、江二州。詔令任命桓玄為都督荊、司、雍、秦、染、益、寧七州諸軍事、荊州刺史,任命中護軍桓修為江州刺史。桓玄上疏堅決要求江州,於是進升桓玄都督八州及揚、豫八部諸軍事,再兼江州刺史。桓玄擅自任命哥哥桓偉為雍州刺史,朝廷不能違背。又任命侄子桓振為淮南太守。

涼王纂以大司馬弘功高地逼,忌之。弘亦自疑,遂以東苑之兵作亂,攻纂。纂遣其將焦辨擊之,弘眾潰,出走。纂縱兵大掠,悉以東苑婦女賞軍,弘之妻子亦在中。纂笑謂群臣曰:「今日之戰何如?」侍中房晷對曰:「天禍涼室,憂患仍臻。先帝始崩,隱王廢黜;山陵甫訖,大司馬稱兵;京師流血,昆弟接刃。雖弘自取夷滅,亦由陛下無棠棣之恩,當省己責躬謝百姓。乃更縱兵大掠,囚辱士女,釁自弘起,百姓何罪!且弘妻,陛下之弟婦,弘女,陛下之侄也,奈何使無賴小人辱為婢妾!天地神明,豈忍見此!」遂歔欷流涕。纂改容謝之,召弘妻子寘於東宮,厚撫之。

白話涼王呂纂因為大司馬呂弘功高地位逼人,忌恨他。呂弘也自疑,於是率東苑之兵作亂,攻打呂纂。呂纂派他的將領焦辨攻擊,呂弘眾潰,出走。呂纂放縱士兵大掠,把東苑的婦女全部賞給軍士,呂弘的妻子也在其中。呂纂笑著對群臣說:「今天的戰鬥怎麼樣?」侍中房晷回答說:「天禍涼室,憂患接連而至。先帝剛崩,隱王被廢;陵墓才完,大司馬舉兵;京師流血,兄弟動刀。雖然是呂弘自取滅亡,也是因為陛下沒有兄弟之恩,應當反省責己向百姓謝罪。卻更放縱士兵大掠,囚辱士女,釁端雖由呂弘起,百姓有什麼罪!而且呂弘的妻子,是陛下的弟婦,呂弘的女兒,是陛下的侄女,怎麼能讓無賴小人羞辱為婢妾!天地神明,豈忍見此!」於是抽泣流淚。呂纂變色向他道歉,召呂弘的妻子安置在東宮,厚加撫慰。

弘將奔禿髮利鹿孤,道過廣武,詣呂方。方見之,大哭曰:「天下甚寬,汝何為至此!」乃執弘送獄,纂遣力士康龍就拉殺之。

白話呂弘將投奔禿髮利鹿孤,路過廣武,去見呂方。呂方見他,大哭說:「天下很寬,你為何到這裡!」於是抓呂弘送監獄,呂纂派力士康龍去把他拉死。

纂立妃楊氏為後,以後父桓為尚書左僕射、涼都尹。

白話呂纂立妃楊氏為皇后,任命皇后父親楊桓為尚書左僕射、涼都尹。

辛卯,燕襄平令段登等謀反,誅。

白話辛卯日,燕國襄平令段登等謀反,被誅。

涼王纂將伐武威王利鹿孤,中書令楊穎諫曰:「利鹿孤上下用命,國未有釁,不可伐也。」不從。利鹿孤使其弟佺檁拒之,夏,四月,辱檁敗涼兵於三堆,斬首二千餘級。

白話涼王呂纂將討伐武威王利鹿孤,中書令楊穎勸諫說:「利鹿孤上下用命,國內沒有釁隙,不可討伐。」不聽。利鹿孤派他的弟弟傉檀抵抗,夏,四月,傉檀在三堆打敗涼兵,斬首二千多級。

初,隴西李暠好文學,有令名。嘗與郭□及同母弟敦煌宋繇同宿,□起謂繇曰:「君當位極人臣,李君終當有國家;有騍馬生白額駒。此其時也。」及孟繁為沙州刺史,以暠為效谷令;宋繇事北涼王業,為中散常侍。孟敏卒,敦煌護軍馮翊郭謙、沙州治中敦煌索仙等以暠溫毅有惠政,推為敦煌太守。暠初難之,會宋繇自張掖告歸,謂暠曰:「段王無遠略,終必無成。兄忘郭暠之言邪?白額駒今已生矣。」暠乃從之,遣使請命於業;業因以暠為敦煌太守。右衛將軍敦煌索嗣言一業曰:「李暠不可使處敦煌。」業以嗣代日++高為敦煌太守,使帥五百騎之官。嗣未至二十里,移暠犯己;暠驚疑,將出迎之。效谷令張邈及宋繇止之曰:「段王闇弱,正是英豪有為之日;將軍據一國成資,奈何拱手授人!嗣自恃本郡,謂人情附己,不意將軍猝能拒之,可一戰擒也。」暠從之。無遣繇見嗣,啖以甘言。繇還,謂暠曰:「嗣志驕兵弱,易取也。」暠乃遣邈、繇與其二子歆、讓逆擊之,嗣敗走,還張掖。暠素與嗣善,尤恨之,表業請誅嗣。沮渠男成亦惡嗣,勸業除之;業乃殺嗣,遣使謝暠,進暠都督涼興已西諸軍事、鎮西將軍。

白話當初,隴西人李暠好文學,有好名聲。曾與郭黁及同母弟敦煌人宋繇同宿,郭黁起床對宋繇說:「你當位極人臣,李君終當擁有國家;有騍馬生白額駒。這就是時候了。」等到孟敏為沙州刺史,任命李暠為效谷令;宋繇事奉北涼王段業,為中散常侍。孟敏死,敦煌護軍馮翊人郭謙、沙州治中敦煌人索仙等因李暠溫和剛毅有惠政,推舉他為敦煌太守。李暠起初推辭,恰逢宋繇從張掖告假歸來,對李暠說:「段王沒有遠略,終必無成。兄忘了郭黁的話嗎?白額駒現在已經生了。」李暠於是聽從,派使者向段業請命;段業因此任命李暠為敦煌太守。右衛將軍敦煌人索嗣對段業說:「李暠不可讓他待在敦煌。」段業任命索嗣代替李暠為敦煌太守,派他率五百騎赴任。索嗣離城還不到二十里,傳話說李暠侵犯自己;李暠驚疑,將出迎。效谷令張邈及宋繇阻止他說:「段王暗弱,正是英豪有為的時候;將軍據有一郡的現成資產,怎麼能拱手讓人!索嗣自恃本郡人,以為人情歸附自己,不料將軍突然能抗拒他,可以一戰擒獲。」李暠聽從。先派宋繇見索嗣,用甜言誘哄。宋繇回來,對李暠說:「索嗣志驕兵弱,容易奪取。」李暠於是派張邈、宋繇與他的兩個兒子李歆、李讓迎擊,索嗣敗走,回張掖。李暠向來與索嗣友好,尤其恨他,上表段業請誅索嗣。沮渠男成也厭惡索嗣,勸段業除掉他;段業於是殺索嗣,派使者向李暠道歉,進升李暠為都督涼興以西諸軍事、鎮西將軍。

吐谷渾視羆卒,世子樹洛干方九歲,弟烏紇堤立。妻樹洛干之母念氏,生慕瑰、慕延。烏紇堤懦弱荒淫,不能治國;念氏專制國事,有膽智,國人畏服之。

白話吐谷渾視羆去世,世子樹洛干才九歲,弟弟烏紇堤繼立。烏紇堤娶樹洛干的母親念氏,生慕瑰、慕延。烏紇堤懦弱荒淫,不能治國;念氏專斷國事,有膽識智略,國人畏服她。

燕前將軍段璣,太后段氏之兄子也,為段登辭所連及,五月,壬子,逃奔遼西。

白話燕國前將軍段璣,是太后段氏哥哥的兒子,因段登的供詞所牽連,五月壬子日,逃奔遼西。

丙寅,衛將軍東亭獻侯王珣卒。

白話丙寅日,衛將軍東亭獻侯王珣去世。

己巳,魏主珪東如涿鹿,西如馬邑,觀A212源。

白話己巳日,魏主拓跋珪向東到涿鹿,向西到馬邑,觀察源頭(原文此處缺字)。

戊寅,燕段璣復還歸罪;燕王盛赦之,賜號曰思悔侯,使尚公主,入直殿內。

白話戊寅日,燕國段璣又回來歸罪;燕王慕容盛赦免他,賜號為思悔侯,讓他娶公主,入值殿內。

謝琰以資望鎮會稽,不能綏懷,又不為武備。諸將鹹諫曰:「賊近在海浦,伺人形便,宜開其自新之路。」琰不從,曰:「苻堅之眾百萬,尚送死淮南;孫恩小賊,敗死入海,何能復出!若其果出,是天欲殺之也。」既而恩寇浹口,入餘姚,破上虞。進及邢浦,琰遣參軍劉宣之擊破之,恩退走。少日,復寇邢浦,官軍失利,恩乘勝徑進。己卯,至會稽。琰尚未食,曰:「要當先滅此賊而後食。」因跨馬出戰,兵敗,為帳下都督張猛所殺。吳興太守庾桓恐郡民復應恩,殺男女數千人。恩轉寇臨海。朝廷大震,遣冠軍將軍桓不才、輔國將軍孫無終、寧朔將軍高雅之拒之。

白話謝琰以資望鎮守會稽,不能安撫懷柔,又不作武備。諸將都勸諫說:「賊近在海浦,窺伺機會,宜開其自新之路。」謝琰不聽,說:「苻堅之眾百萬,尚且送死淮南;孫恩小賊,敗死入海,怎能再出!如果真出,是天要殺他。」不久孫恩侵犯浹口,入餘姚,破上虞。進到邢浦,謝琰派參軍劉宣之擊破他,孫恩退走。沒幾天,又侵犯邢浦,官軍失利,孫恩乘勝直進。己卯日,到會稽。謝琰還沒吃飯,說:「一定要先滅此賊再吃。」於是跨馬出戰,兵敗,被帳下都督張猛所殺。吳興太守庾桓怕郡民再響應孫恩,殺男女數千人。孫恩轉寇臨海。朝廷大震,派冠軍將軍桓不才、輔國將軍孫無終、寧朔將軍高雅之拒敵。

秦征西大將軍隴西公碩德將兵五千伐西秦,入自南安峽。西秦王乾歸帥諸將拒之,軍於隴西。

白話秦國征西大將軍隴西公姚碩德率兵五千討伐西秦,從南安峽進入。西秦王乞伏乾歸率諸將抵抗,駐軍隴西。

楊軌、田玄明謀殺武威王利鹿孤,利鹿孤殺之。

白話楊軌、田玄明謀殺武威王利鹿孤,利鹿孤殺了他們。

六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白話六月庚辰朔,日食。

以琅邪王師何澄為尚書左僕射。澄,准之子也。

白話任命琅邪王師何澄為尚書左僕射。何澄是何準的兒子。

甲子,燕大赦。

白話甲子日,燕國大赦。

涼王纂將襲北涼,姜紀諫曰:「盛夏農事方殷,且宜息兵。今遠出嶺西,禿髮氏乘虛襲京師,將若之何!」不從。進圍張掖,西掠建康。禿髮辱檁聞之,將萬騎襲姑臧,纂弟隴西公緯賃北城以自固。辱檀置酒朱明門上,鳴鐘鼓,饗將士,曜兵於青陽門,掠八千餘戶而去。纂聞之,引兵還。

白話涼王呂纂將襲擊北涼,姜紀勸諫說:「盛夏農事正忙,宜暫息兵。現在遠出嶺西,禿髮氏乘虛襲京師,將怎麼辦!」不聽。進軍包圍張掖,向西掠奪建康。禿髮傉檀聽說,率萬騎襲擊姑臧,呂纂的弟弟隴西公呂緯據北城以自固。傉檀在朱明門上置酒,鳴鐘鼓,犒賞將士,在青陽門炫耀兵威,掠奪八千多戶而去。呂纂聽說,引兵回。

秋,七月,壬子,太皇太后李氏崩。

白話秋,七月壬子日,太皇太后李氏崩。

丁卯,大赦。

白話丁卯日,大赦。

西秦王乾歸使武衛將軍慕兀等屯守,秦軍樵采路絕,秦王興潛引兵救之。乾歸聞之,使慕兀帥中軍二萬屯柏楊,鎮軍將軍羅敦帥外軍四萬屯侯辰谷,乾歸自將輕騎數千前候秦兵。會大風昏霧,與中軍相失,為追騎所逼,入於外軍。旦,與秦戰,大敗,走歸苑川,其部眾三萬六千皆降於秦。興進軍枹罕。

白話西秦王乞伏乾歸派武衛將軍慕兀等屯守,秦軍樵採之路被斷絕,秦王姚興秘密引兵救援。乾歸聽說,派慕兀率中軍二萬屯守柏楊,鎮軍將軍羅敦率外軍四萬屯守侯辰谷,乾歸親率輕騎數千前往偵察秦兵。適逢大風昏霧,與中軍失散,被追騎所逼,進入外軍。天亮,與秦交戰,大敗,逃回苑川,他的部眾三萬六千都投降秦國。姚興進軍枹罕。

乾歸奔金城,謂諸豪帥曰;「吾不才,叨竊名號,已逾一紀,今敗散如此,無以待敵,欲西保允吾。若舉國而去,必不得免;卿等留此,各以其眾降秦。以全宗族,勿吾隨也。」皆曰:「死生願從陛下。」乾歸曰:「吾今將寄食於人,若天未亡我,庶幾異日克復舊業,復與卿等相見。今相隨而死,無益也。」乃大哭而別。乾歸獨引數百騎奔允吾,乞降於武威王利鹿孤,利鹿孤遣廣武公辱檀迎之。置於晉興,待以上賓之禮。鎮北將軍禿髮俱延言於利鹿孤曰:「乾歸本吾之屬國,因亂自尊,今勢窮歸命,非其誠款,若逃歸姚氏,必為國患,不如徙置乙弗之間,使不得去。」利鹿孤曰:「彼窮來歸我,而逆疑其心,何以勸來者!」俱延,利鹿孤之弟也。

白話乾歸奔金城,對諸豪帥說:「我不才,竊據名號,已經超過一紀,如今敗散成這樣,無以對敵,想西保允吾。如果舉國而去,必定不能免;你們留下,各以其眾降秦。以保全宗族,不要隨我。」都說:「死生願從陛下。」乾歸說:「我現在將寄食於人,如果天不亡我,或許異日能恢復舊業,再與你們相見。現在相隨而死,無益。」於是大哭而別。乾歸獨率數百騎奔允吾,向武威王利鹿孤乞降,利鹿孤派廣武公傉檀迎接。安置在晉興,待以上賓之禮。鎮北將軍禿髮俱延對利鹿孤說:「乾歸本是我們的屬國,因亂自尊,現在勢窮歸命,不是他的誠心,如果逃歸姚氏,必為國患,不如遷置乙弗之間,使他不能離去。」利鹿孤說:「他窮困來歸我,卻預先懷疑他的心,怎麼能勸勉來者!」俱延是利鹿孤的弟弟。

秦兵既退,南羌梁戈等密招乾歸,乾歸將應之。其臣屋引阿洛以告晉興太守陰暢,暢馳白利鹿孤,利鹿孤遣其弟吐雷帥騎三千屯捫天嶺。乾歸懼為利鹿孤所殺,謂其太子熾盤曰:「吾父子居此,必不為利鹿孤所容。今姚氏方強,吾將歸之,若盡室俱行,必為追騎所及,吾以汝兄弟及汝母為質,彼必不疑,吾在長安,彼終不敢害汝也。」乃送熾盤等於西平。八月,乾歸南奔枹罕,遂降於秦。

白話秦兵既退,南羌梁戈等秘密招乾歸,乾歸將響應。他的臣子屋引阿洛把這事告訴晉興太守陰暢,陰暢馳報利鹿孤,利鹿孤派他的弟弟吐雷率騎三千屯守捫天嶺。乾歸怕被利鹿孤殺,對他的太子熾盤說:「我父子居此,必不被利鹿孤所容。如今姚氏正強,我將歸附他,如果全家同行,必被追騎趕上,我把你兄弟及你母作為人質,他們必不懷疑,我在長安,他們終不敢害你。」於是送熾盤等到西平。八月,乾歸南奔枹罕,於是投降秦國。

丁亥,尚書左僕射王雅卒。

白話丁亥日,尚書左僕射王雅去世。

九月,癸丑,地震。

白話九月癸丑日,地震。

涼呂方降於秦,廣武民三千餘戶奔武威王利鹿孤。

白話涼國呂方投降秦國,廣武百姓三千多戶投奔武威王利鹿孤。

冬,十一月,高雅之與孫恩戰於餘姚,雅之敗,走山陰,死者什七、八。詔以劉牢之都督會稽等五郡,帥眾擊恩,恩走入海。牢之東屯上虞,使劉裕戍句章。吳國內史袁崧築滬瀆壘以備恩。崧,喬之孫也。

白話冬,十一月,高雅之與孫恩戰於餘姚,高雅之敗,走山陰,死者十分之七八。詔令任命劉牢之都督會稽等五郡,率眾擊孫恩,孫恩走入海。劉牢之東屯上虞,派劉裕戍守句章。吳國內史袁崧築滬瀆壘以備孫恩。袁崧是袁喬的孫子。

會稽世子無顯求領徐州,詔以元顯為開府儀同三司、都督揚、豫、徐、兗、青、幽、冀、並、荊、江、司、雍、梁、益、交、廣十六州諸軍事、領徐州刺史,封其子彥瑋為東海王。

白話會稽世子元顯請求領徐州,詔令任命元顯為開府儀同三司、都督揚、豫、徐、兗、青、幽、冀、並、荊、江、司、雍、梁、益、交、廣十六州諸軍事、兼徐州刺史,封他的兒子彥瑋為東海王。

乞伏乾歸至長安,秦王興以為都督河南諸軍事、河州刺史、歸義侯。

白話乞伏乾歸到長安,秦王姚興任命他為都督河南諸軍事、河州刺史、歸義侯。

久之,乞仗熾盤欲逃詣乾歸,武威王利鹿孤追獲之。利鹿孤將殺熾盤,廣武公辱檀曰:「子而歸父,無足深責,宜宥之以求大度。」利鹿孤從之。

白話過了很久,乞伏熾盤想逃去見乾歸,武威王利鹿孤追獲他。利鹿孤將殺熾盤,廣武公傉檀說:「兒子歸父,不值得深責,宜寬恕他以顯大度。」利鹿孤聽從。

秦王興遣晉將劉嵩等二百餘人來歸。

白話秦王姚興送晉將劉嵩等二百多人回來歸國。

北涼晉昌太守唐瑤叛,移檄六郡,推李暠為冠軍大將軍、沙州刺史、涼公、領敦煌太守。暠赦其境內,改元庚子。以瑤為征東將軍,郭謙為軍諮祭酒,索仙為左長史,張邈為右長史,尹建興為左司馬,張體順為右司馬。遣從事中郎宋繇東伐涼興,並擊玉門已西諸城,皆下之。

白話北涼晉昌太守唐瑤叛變,向六郡傳布檄文,推舉李暠為冠軍大將軍、沙州刺史、涼公、兼敦煌太守。李暠赦其境內,改年號為庚子。任命唐瑤為征東將軍,郭謙為軍諮祭酒,索仙為左長史,張邈為右長史,尹建興為左司馬,張體順為右司馬。派從事中郎宋繇東伐涼興,並攻擊玉門以西諸城,都攻下。

酒泉太守王德亦叛北涼,自稱河州刺史。北涼王業使沮渠蒙遜討之。德焚城,將中曲奔唐瑤,蒙遜追至沙頭,大破之,虜其妻子、部落而還。

白話酒泉太守王德也叛變北涼,自稱河州刺史。北涼王段業派沮渠蒙遜討伐他。王德焚城,將中曲奔唐瑤,蒙遜追到沙頭,大破他,俘虜他的妻子、部落而回。

十二月,戊寅,有星孛於天津。會稽世子元顯以星變解錄尚書事,復加尚書令。吏部尚書車胤以元顯驕恣,白會稽王道子,請禁抑之。元顯聞而未察,以問道子曰:「車武子屏人言及何事?」道子弗答。固問之,道子怒曰:「爾欲幽我,不令我與朝士語耶!」元顯出,謂其徒曰;「車胤間我父子。」密遣人責之。胤懼,自殺。

白話十二月戊寅日,有彗星出現在天津。會稽世子元顯因星變解除錄尚書事,又加尚書令。吏部尚書車胤因元顯驕恣,稟告會稽王道子,請求抑制他。元顯聽說但沒查明,問道子說:「車武子屏退他人說的是什麼事?」道子不答。堅持問,道子怒說:「你想幽禁我,不讓我與朝士說話嗎!」元顯出來,對他的徒黨說:「車胤離間我父子。」秘密派人責問他。車胤害怕,自殺。

壬辰,燕主盛立燕台,統諸部雜夷。

白話壬辰日,燕主慕容盛設立燕台,統領各部雜夷。

魏太史屢奏天文乖亂。魏主珪自覽占書,多雲改王易政,乃下詔風勵群下,以帝王繼統,皆有天命,不可妄干。又數變易官名,欲以厭塞災異。儀曹郎董謐獻《服餌仙經》,珪置仙人博士,立仙坊,煮煉百藥,封西山以供薪蒸。藥成,令死罪者試服之,多死,不驗;而珪猶信之,訪求不已。

白話魏國太史屢次上奏天文乖亂。魏主拓跋珪自己看占書,多說改王易政,於是下詔風勵群下,說帝王繼統,都有天命,不可妄加干預。又多次變更官名,想以此厭塞災異。儀曹郎董謐獻《服餌仙經》,拓跋珪設仙人博士,立仙坊,煮煉百藥,封西山以供薪柴。藥成,令死罪者試服,多死,不驗;而拓跋珪仍信,訪求不已。

珪常以燕主垂諸子分據勢要,使權柄下移,遂至敗亡,深非之。博士公孫表希旨,上《韓非》書,勸珪以法制御下。左將軍李粟性簡慢,常對珪舒放不肅,咳唾任情;珪積其宿過,遂誅之,群下震慄。

白話拓跋珪常認為燕主慕容垂的諸子分據要職,使權柄下移,終至敗亡,深不以為然。博士公孫表迎合旨意,上《韓非》書,勸拓跋珪以法制御下。左將軍李粟性情簡慢,常對拓跋珪舒散不肅,咳唾任性;拓跋珪積他的舊過,於是誅殺他,群下震慄。

丁酉,燕王盛尊獻莊後丁氏為皇太后,立遼西公定為皇太子。大赦。

白話丁酉日,燕王慕容盛尊獻莊後丁氏為皇太后,立遼西公慕容定為皇太子。大赦。

是歲,南燕王德即皇帝位於廣固,大赦,改元建平。更名備德,欲使吏民易避。追謚燕主□曰幽皇帝。以北地王鐘為司徒,慕輿拔為司空,封孚為左僕射,慕輿護為右僕射。立妃段氏為皇后。

白話這一年,南燕王慕容德即皇帝位於廣固,大赦,改年號為建平。改名備德,想使吏民容易避諱。追諡燕主慕容寶為幽皇帝。任命北地王慕容鐘為司徒,慕輿拔為司空,封孚為左僕射,慕輿護為右僕射。立妃段氏為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