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 晉紀
卷117
起旃蒙單閼,盡柔兆執徐,凡二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晋纪》(兩晉),卷首紀年為「起旃蒙單閼,盡柔兆執徐,凡二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2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安皇帝壬義熙十一年(乙卯,公元四一五年)
春,正月,丙長,魏主嗣還平城。
白話春天,正月,丙辰日,北魏國主拓跋嗣返回平城。
太尉裕收司馬休之次子文寶、兄子文祖,並賜死;發兵擊之。詔加裕黃鉞,領荊州刺史。庚午,大赦。
白話太尉劉裕逮捕司馬休之的次子文寶、侄子文祖,一併賜死;出兵攻打他。詔命加授劉裕黃鉞,兼任荊州刺史。庚午日,大赦天下。
丁丑,以吏部尚書謝裕為尚書左僕射。
白話丁丑日,任命吏部尚書謝裕為尚書左僕射。
辛巳,太尉裕發建康。以中軍將軍劉道憐監留府事,劉穆之兼右僕射。事無大小,皆決於穆之。又以高陽內史劉鐘領石頭戍事,屯冶亭。休之府司馬張裕、南平太守檀范之聞之,皆逃歸建康。裕,邵之兄也。雍州刺史魯宗之自疑不為太尉裕所容,與其子竟陵太守軌起兵應休之。二月,休之上表罪狀裕,勒兵拒之。
白話辛巳日,太尉劉裕從建康出發。任命中軍將軍劉道憐監管留府事務,劉穆之兼領右僕射。事情不論大小,都由劉穆之決定。又任命高陽內史劉鐘兼領石頭城戍守事務,屯駐冶亭。司馬休之的府司馬張裕、南平太守檀范之聽到消息,都逃回建康。張裕是張邵的哥哥。雍州刺史魯宗之自疑不被太尉劉裕容納,與他的兒子竟陵太守魯軌起兵響應司馬休之。二月,司馬休之上表列舉劉裕的罪狀,整頓軍隊抗拒他。
裕密書招休之府錄事參軍南陽韓延之,延之復書曰:「承親帥戎馬,遠履西畿,闔境士庶,莫不惶駭。辱疏,知以譙王前事,良增歎息。司馬平西體國忠貞,款懷待物。以公有匡復之勳,家國蒙賴,推德委誠,每事詢仰。譙王往以微事見劾,猶自表遜位;況以大過,而錄嘿然邪!前已表奏廢之,所不盡者命耳。推寄相與,正當如此。而遽興兵甲,所謂『欲加之罪,其無辭乎!』劉裕足下,海內之人,誰不見足下此心,而復欲欺逛國士!來示云『處懷期物,自有由來』,今伐人之君,啖人以利,真可謂『處懷期物,自有由來』者乎!劉籓死於閶闔之門,諸葛斃於左右之手;甘言詫方伯,襲之以輕兵;遂使席上靡款懷之士,閫外無自信諸侯,以是為得算,良可恥也!貴府將佐及朝廷賢德,寄命過日。吾誠鄙劣,嘗聞道於君子,以平西之至德,寧可無授命之臣乎!必未能自投虎口,比跡郗僧施之徒明矣。假令天長喪亂,九流渾濁,當與臧洪游於地下,不復多言。」裕視書歎息,以示將佐曰:「事人當如此矣!」延之以裕父名翹,字顯宗。乃更其字曰顯宗,名其子曰翹,以示不臣劉氏。
白話劉裕暗中寫信招降司馬休之府中的錄事參軍、南陽人韓延之,韓延之回信說:「得知您親自率領軍隊,遠征西方邊境,全境的士人百姓,沒有不驚慌恐懼的。承蒙來信,得知是因為譙王以前的事,實在令人更加嘆息。司馬平西(休之)為國體忠貞,以誠懇之心待人。因為您有匡復晉室的功勳,國家與家族都蒙受倚賴,所以他推重您的德望、委以誠心,每件事都向您請教依賴。譙王以前因為小事被彈劾,尚且自己上表辭職;何況是重大的過錯,司馬公難道會沉默不理嗎!先前已上表奏請廢黜他,所未能盡言的只是性命罷了。推心置腹地相交,本就應當如此。您卻突然興兵,這正是所謂『欲加之罪,其無辭乎!』劉裕足下,天下之人,誰看不出您這番心思,還想欺騙天下的國士!來信說『待人處事,自有緣由』,如今攻打別人的君主,用利益引誘別人,這才真可說是『處懷期物,自有由來』啊!劉藩死在閶闔門,諸葛死在自己左右人的手中;用甜言蜜語欺騙方伯,再用輕兵襲擊;致使席上沒有誠懇的人士,境外沒有能自保的諸侯,以此為得計,實在可恥!貴府的將佐以及朝廷的賢德之人,都只是苟且度日。我雖然鄙陋,也曾聽君子之道,以平西公這樣的至德,豈可沒有效命的大臣!我必定不能自投虎口,去追隨郗僧施之流,這是顯然的。假使上天長久喪亂,九流混濁,我當與臧洪在地下同遊,不再多言。」劉裕看了信歎息,拿給將佐看說:「侍奉人應當像這樣啊!」韓延之因為劉裕的父親名翹,於是改自己的字為顯宗,把兒子取名為翹,以此表示不臣服於劉氏。
琅邪太守劉朗帥二千餘家降魏。
白話琅邪太守劉朗率領二千多戶人家投降北魏。
庚子,河西胡劉雲等帥數萬戶降魏。
白話庚子日,河西胡人劉雲等率領數萬戶投降北魏。
太尉裕吏參軍檀道濟、朱超石將步騎出襄陽。超石,齡石之弟也。江夏太守劉虔之將兵屯三連,立橋聚糧以待,道濟等積日不至。魯軌襲擊虔之,殺之。裕使其婿振威將軍東海徐逵之統參軍蒯恩、王允之、沈淵子為前鋒,出江夏口。逵之等與魯軌戰於破塚,兵敗,逵之、允之、淵子皆死,獨蒯恩勒兵不動。軌乘勝力攻之,不能克,乃退。淵子,林子之兄也。
白話太尉劉裕的參軍檀道濟、朱超石率領步兵騎兵從襄陽出發。朱超石是朱齡石的弟弟。江夏太守劉虔之率兵屯駐三連,架橋積糧等待,檀道濟等過了多日還沒到。魯軌襲擊劉虔之,殺了他。劉裕派他的女婿振威將軍東海人徐逵之統領參軍蒯恩、王允之、沈淵子為前鋒,從江夏口出發。徐逵之等與魯軌在破塚交戰,兵敗,徐逵之、王允之、沈淵子都戰死,只有蒯恩整軍不動。魯軌乘勝猛攻他,不能攻克,便退兵。沈淵子是沈林子的哥哥。
裕軍於馬頭,聞逵之死,怒甚。三月,壬午,帥諸將濟江。魯軌、司馬文思將休之兵四萬,臨峭岸置陳,軍士無能登者。裕自被甲欲登,諸將諫,不從,怒愈甚。太尉主簿謝晦前抱持裕,裕抽劍指晦曰:「我斬卿!」晦曰:「天下可無晦,不可無公!」建武將軍胡籓領遊兵在江津,裕呼籓使登,籓有疑色。裕命左右錄來,欲斬之。籓顧曰:「正欲擊賊,不得奉教!」乃以刀頭穿岸,劣容足指,騰之而上,隨之者稍多。既登岸,直前力戰。休之兵不能當,稍引卻。裕兵因而乘之,休之兵大潰,遂克江陵。休之、宗之俱北走,軌留石城。裕命閬中侯下邳趙倫之、太尉參軍沈林子攻之;遣武陵內史王鎮惡以舟師追休之等。
白話劉裕駐軍在馬頭,聽到徐逵之死,非常憤怒。三月壬午日,率領眾將渡江。魯軌、司馬文思率領司馬休之的軍隊四萬人,面對陡峭的岸邊布陣,士兵無人能攀登上去。劉裕親自披甲想登岸,眾將勸諫,他不聽,更加憤怒。太尉主簿謝晦上前抱住劉裕,劉裕抽出劍指著謝晦說:「我斬了你!」謝晦說:「天下可以沒有謝晦,不能沒有您!」建武將軍胡藩率領游兵在江津,劉裕呼喚胡藩要他登岸,胡藩面有猶豫之色。劉裕命令左右把他抓來,想斬了他。胡藩回頭說:「正要去擊賊,不能遵命!」於是用刀尖鑿岸,勉強容得下腳趾,騰躍而上,跟隨他的人漸漸多了。登岸之後,直向前奮力作戰。司馬休之的軍隊不能抵擋,稍稍退卻。劉裕的軍隊趁勢進攻,司馬休之的軍隊大敗,於是攻克江陵。司馬休之、魯宗之都向北逃跑,魯軌留守石城。劉裕命令閬中侯下邳人趙倫之、太尉參軍沈林子攻打石城;派武陵內史王鎮惡率水軍追趕司馬休之等人。
有群盜數百夜襲冶亭,京師震駭;劉鐘討平之。
白話有數百名盜賊夜裡襲擊冶亭,京城震驚;劉鐘討伐平定了他們。
秦廣平公弼譖姚宣於秦王興,宣司馬權丕至長安,興責以不能輔導,將誅之;丕懼,誣宣罪惡以求自免。興怒,遣使就杏城收宣下獄,命弼將三萬人鎮秦州。尹昭曰:「廣平公與皇太子不平,今握強兵於外,陛下一旦不諱,社稷必危。『小不忍,亂大謀』,陛下之謂也。」興不從。
白話後秦廣平公姚弼在秦王姚興面前誣陷姚宣,姚宣的司馬權丕到了長安,姚興責備他不能輔導,要殺他;權丕害怕,誣陷姚宣的罪惡以求得免死。姚興大怒,派使者到杏城逮捕姚宣下獄,命姚弼率三萬人鎮守秦州。尹昭說:「廣平公與皇太子不和,如今握有強兵在外,陛下一旦去世,國家必危。『小不忍,則亂大謀』,說的就是陛下啊。」姚興不聽。
夏王勃勃攻秦杏城,拔之,執守將姚逵,坑士卒二萬人。秦王興如北地,遣廣平公弼及輔國將軍斂曼嵬向新平,興還長安。
白話夏王赫連勃勃攻打後秦杏城,攻下它,擒獲守將姚逵,活埋士兵二萬人。秦王姚興前往北地,派廣平公姚弼及輔國將軍斂曼嵬指向新平,姚興回到長安。
河西王蒙遜攻西秦廣武郡,拔之。西秦王熾磐遣將軍乞伏魋尼寅邀蒙遜於浩宜,蒙遜擊斬之;又遣將軍折斐等帥騎一萬據勒姐嶺,蒙孫擊禽之。
白話河西王沮渠蒙遜攻打西秦廣武郡,攻下它。西秦王乞伏熾磐派將軍乞伏魋尼寅在浩宜截擊蒙遜,蒙遜擊斬了他;又派將軍折斐等率騎兵一萬據守勒姐嶺,蒙遜擊擒了他們。
河西饑胡相聚於上黨,推胡人白惡栗斯為單于,改元建平,以司馬順宰為謀主,寇魏河內。夏,四月,魏主嗣命公孫表等五將討之。
白話河西饑餓的胡人在上黨聚集,推舉胡人白惡栗斯為單于,改年號為建平,以司馬順宰為謀主,侵犯北魏的河內。夏,四月,魏主拓跋嗣命公孫表等五位將領討伐他們。
青、冀二州刺史劉敬宣參軍司馬道賜,宗室之疏屬也。聞太尉裕攻司馬休之,道賜與同府辟閭道秀、左右小將王猛子謀殺敬宣,據廣固以應休之。乙卯,敬宣召道秀,屏人語,左右悉出戶。猛子逡巡在後,取敬宣備身刀殺敬宣。文武佐吏即時討道賜等,皆斬之。
白話青、冀二州刺史劉敬宣的參軍司馬道賜,是晉宗室的遠支。聽說太尉劉裕攻打司馬休之,司馬道賜與同府的辟閭道秀、左右小將王猛子密謀殺死劉敬宣,佔據廣固以響應司馬休之。乙卯日,劉敬宣召見辟閭道秀,屏退隨從說話,左右的人都出了門。王猛子徘徊在後,取劉敬宣隨身佩刀殺了劉敬宣。文武佐吏立即討伐司馬道賜等人,全都斬首。
己卯,魏主嗣北巡。
白話己卯日,魏主拓跋嗣向北巡視。
西秦王熾磐子元基自長安逃歸,熾磐以為尚書左僕射。
白話西秦王乞伏熾磐的兒子元基從長安逃回,熾磐任命他為尚書左僕射。
五月,丁亥,魏主嗣如大寧。
白話五月丁亥日,魏主拓跋嗣前往大寧。
趙倫之、沈林子破魯軌於石城,司馬休之、魯宗之救之不及,遂與軌奔襄陽,宗之參軍李應之閉門不納。甲午,休之、宗之、軌及譙王文思、新蔡王道賜、梁州刺史馬敬、南陽太守魯范俱奔秦。宗之素得士民心,爭為之衛送出境。王鎮晉等追之,盡境而還。
白話趙倫之、沈林子在石城打敗魯軌,司馬休之、魯宗之來救來不及,於是和魯軌一起逃奔襄陽,魯宗之的參軍李應之關門不納。甲午日,司馬休之、魯宗之、魯軌以及譙王司馬文思、新蔡王司馬道賜、梁州刺史馬敬、南陽太守魯范都逃奔後秦。魯宗之一向得士民之心,大家爭相護送他們出境。王鎮惡等人追趕,到邊境才回來。
初,休之等求救於秦、魏,秦征虜將軍姚成王及司馬國璠引兵至南陽,魏長孫嵩至河東,聞休之等敗,皆引還。休之至長安,秦王興以為揚州刺史,使侵擾襄陽。待御史唐盛言於興曰:「據符讖之文,司馬氏當復得河、洛。今使休之擅兵於外,猶縱魚於淵也;不如以高爵厚禮,留之京師。」興曰:「昔文王卒羑裡,高祖不斃鴻門;苟天命所在,誰能違之!脫如符讖之言,留之適足為害。」遂遣之。
白話起初,司馬休之等向後秦、北魏求救,後秦征虜將軍姚成王及司馬國璠率兵到南陽,北魏長孫嵩到河東,聽說司馬休之等失敗,都退兵。司馬休之到了長安,秦王姚興任命他為揚州刺史,讓他侵擾襄陽。待御史唐盛對姚興說:「根據符讖的文辭,司馬氏當重新得到河、洛。如今讓司馬休之在外擅自掌兵,如同放魚入淵;不如以高爵厚禮,把他留在京師。」姚興說:「從前周文王死於羑里,漢高祖不斃於鴻門;若天命所在,誰能違背!倘若如符讖所說,留下他正好成為禍害。」於是派他去了。
詔加太尉裕太傅、揚州牧,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以兗、青二州刺史劉道憐為都督荊、湘、益、秦、寧、、雍七州諸軍事、驃騎將軍、荊州刺史。道憐貪鄙,無才能,裕以中軍長史晉陵太守謝方明為驃騎長史、南郡相,道憐府中眾事皆咨決於方明。方明,沖之子也。
白話詔命加授太尉劉裕太傅、揚州牧,可以帶劍穿履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贊禮時不呼其名。任命兗、青二州刺史劉道憐為都督荊、湘、益、秦、寧、雍七州諸軍事、驃騎將軍、荊州刺史。劉道憐貪鄙,沒有才能,劉裕任命中軍長史晉陵太守謝方明為驃騎長史、南郡相,劉道憐府中的眾事都向他請示決定。謝方明是謝沖的兒子。
益州刺史朱齡石遣使詣河西王蒙遜,諭以朝廷威德。蒙遜遣舍人黃迅詣齡石,且上表言:「伏聞車騎將軍裕欲清中原,願為右翼,驅除戎虜。」
白話益州刺史朱齡石派使者到河西王沮渠蒙遜那裡,以朝廷的威德曉諭他。蒙遜派舍人黃迅到朱齡石處,並上表說:「聽說車騎將軍劉裕想肅清中原,願意作為右翼,驅除戎虜。」
夏王勃勃遣御史中丞烏洛孤與蒙遜結盟,蒙遜遣其弟湟河太守漢平蒞盟於夏。
白話夏王赫連勃勃派御史中丞烏洛孤與沮渠蒙遜結盟,蒙遜派他的弟弟湟河太守沮渠漢平到夏國參加盟誓。
西秦王熾磐帥眾三萬襲湟河,沮渠漢平拒之,遣司馬隗仁夜出擊熾磐,破之。熾磐將引去,漢平長史焦昶、將軍段景潛召熾磐,熾磐復攻之,昶、景因說漢平出降。仁勒壯士百餘據南門樓,三日不下,力屈,為熾磐所禽。熾磐欲斬之,散騎常侍武威段暉諫曰:「仁臨難不畏死,忠臣也,宜宥之以厲事君。」乃囚之。熾磐以左衛將軍匹達為湟河太守,擊乙弗窟乾,降其三千餘戶而歸。以尚書右僕射出連虔為都督嶺北諸軍事、涼州刺史;以涼州刺史謙屯為鎮軍大將軍、河州牧。隗仁在西秦五年,段暉又為之請,熾磐免之,使還姑臧。
白話西秦王乞伏熾磐率眾三萬襲擊湟河,沮渠漢平抵抗他,派司馬隗仁夜裡出擊乞伏熾磐,打敗了他。熾磐將要撤走,漢平的長史焦昶、將軍段景暗中召來熾磐,熾磐再次攻打,焦昶、段景趁機勸漢平出降。隗仁率領壯士百餘人據守南門樓,三天攻不下,力竭,被熾磐擒獲。熾磐想斬他,散騎常侍武威人段暉勸諫說:「隗仁臨難不畏死,是忠臣,應當寬恕他以勉勵事君。」於是囚禁他。熾磐任命左衛將軍匹達為湟河太守,攻打乙弗窟乾,降服其三千多戶而回。任命尚書右僕射出連虔為都督嶺北諸軍事、涼州刺史;任命涼州刺史謙屯為鎮軍大將軍、河州牧。隗仁在西秦五年,段暉又為他求情,熾磐赦免他,讓他回姑臧。
戊午,魏主嗣行如濡源,遂至上谷、涿鹿、廣寧。秋,七月,癸未,還平城。
白話戊午日,魏主拓跋嗣出行到濡源,於是到上谷、涿鹿、廣寧。秋,七月癸未日,返回平城。
西秦王熾磐以秦州刺史曇達為尚書令,光祿勳王松壽為秦州刺史。
白話西秦王乞伏熾磐任命秦州刺史曇達為尚書令,光祿勳王松壽為秦州刺史。
辛亥晦,日有食之。
白話辛亥晦日,有日食。
八月,甲子,太尉裕還建康,固辭太傅、州牧,其餘受命。以豫章公世子義符為兗州刺史。
白話八月甲子日,太尉劉裕回到建康,堅決辭讓太傅、州牧,其餘接受任命。任命豫章公世子劉義符為兗州刺史。
丁未,謝裕卒;以劉穆之為左僕射。
白話丁未日,謝裕去世;任命劉穆之為左僕射。
九月,己亥,大赦。
白話九月己亥日,大赦。
魏比歲霜旱,雲、代之民多饑死。太史令王亮、蘇坦言於魏主嗣曰:「按讖書,魏當都鄴,可得豐樂。」嗣以問群臣,博士祭酒崔浩、特進京兆周澹曰:「遷都於鄴,可以救今年之饑,非久長之計也。山東之人,以國家居廣漠之地,謂其民畜無涯,號曰『牛毛之眾』。今留兵守舊都,分家南徙,不能滿諸州之地,參居郡縣,情見事露,恐四方皆有輕侮之心;且百姓不便水土,疾疫死傷者必多。又,舊都守兵既少,屈丐、柔然將有窺窬之心,舉國而來,雲中、平城必危,朝廷隔恆、代千里之險,難以赴救,此則聲實俱損也。今居北方,假令山東有變,我輕騎南下,布濩林薄之間,孰能知其多少!百姓望塵懾服,此國家所以威制諸夏也。來春草生,湩酪將出,兼以菜果,得以秋熟,則事濟矣。」嗣曰:「今倉廩空竭,既無以待來秋,若來秋又饑,將若之何?」對曰:「宜簡饑貧之戶,使就谷山東;若來秋復饑,當更圖之,但方今不可遷都耳。」嗣悅,曰:「唯二人與朕意同。」乃簡國人尤貧者詣山東三州就食,遣左部尚書代人周幾帥眾鎮魯口以安集之。嗣躬耕藉田,且命有司勸課農桑。明年,大熟,民遂富安。
白話北魏連年霜災旱災,雲中、代郡的百姓多餓死。太史令王亮、蘇坦對魏主拓跋嗣說:「依據讖書,魏應當建都鄴城,可以得到豐收安樂。」拓跋嗣以此問群臣,博士祭酒崔浩、特進京兆人周澹說:「遷都到鄴,可以救今年的饑荒,卻不是長久之計。山東之人,以為國家居於廣漠之地,說其民畜無邊無際,號稱『牛毛之眾』。如今留兵守舊都,分家南遷,不能填滿各州之地,雜居郡縣,情勢暴露,恐怕四方都會有輕視侮辱之心;而且百姓不習水土,染病死亡的必定很多。又,舊都守兵既少,赫連勃勃、柔然將有窺伺之心,舉國而來,雲中、平城必危,朝廷隔著恆、代千里的險阻,難以往救援,這樣就聲威實力都受損了。如今居於北方,假使山東有變,我輕騎南下,散布在林野之間,誰能知道我多少!百姓望塵懾服,這是國家所以威服諸夏的原因。來春草長,乳汁將出,加上菜果,得以秋熟,事情就成功了。」拓跋嗣說:「如今倉廩空竭,既無以等待來秋,若來秋又饑,將怎麼辦?」回答說:「應當挑選饑貧的民戶,使他們到山東就食;若來秋又饑,當另作打算,只是現在不可遷都罷了。」拓跋嗣高興,說:「只有二人與朕意相同。」於是挑選國人中特別貧窮的到山東三州就食,派左部尚書代人周幾率眾鎮守魯口以安撫他們。拓跋嗣親自耕藉田,並命有關部門勸勉農桑。明年,大豐收,百姓於是富裕安寧。
夏赫連建將兵擊秦,執平涼太守姚周都。遂入新平。廣平公弼與戰於龍尾堡,禽之。
白話夏赫連建率兵攻擊後秦,擒獲平涼太守姚周都。於是進入新平。廣平公姚弼與他在龍尾堡交戰,擒獲了他。
秦王興藥動。廣平公弼稱疾不朝,聚兵於第。興聞之,怒,收弼黨唐盛、孫玄等殺之。太子泓請曰:「臣不肖,不能緝諧兄弟,使至於此,皆臣之罪也。若臣死而國家安,願賜臣死;若陛下不忍殺臣,乞退就籓。」興惻然憫之,召姚贊、梁喜、尹昭、斂曼嵬與之謀,囚弼,將殺之,窮治黨與。泓流涕固請,乃並其黨赦之。泓待弼如初,無忿恨之色。
白話秦王姚興服藥發作。廣平公姚弼稱病不上朝,在府第聚集兵眾。姚興聽說,憤怒,逮捕姚弼的黨羽唐盛、孫玄等殺了。太子姚泓請求說:「臣不肖,不能和睦兄弟,使他們到這地步,都是臣的罪過。若臣死而國家安,願賜臣死;若陛下不忍殺臣,乞求退居藩國。」姚興惻然憐憫他,召姚贊、梁喜、尹昭、斂曼嵬與他謀劃,囚禁姚弼,將殺他,徹查黨羽。姚泓流淚堅請,於是連同他的黨羽一併赦免。姚泓對姚弼如初,沒有忿恨之色。
魏太史奏:「熒惑在匏瓜中,忽亡不知所在,於法當入危亡之國,先為童謠妖言,然後行其禍罰。」魏主嗣召名儒十餘人使與太史議熒惑所詣,崔浩對曰:「按《春秋左氏傳》,『神降於莘』,以其至之日推知其物。庚午之夕,辛未之朝,天有陰雲;熒惑之亡,當在二日。庚之與午,皆主於秦;辛為西夷。今姚興據長安,熒惑必入秦矣。」眾皆怒曰:「天上失星,人間安知所詣!」浩笑而不應。後八十餘日,熒惑出東井,留守句己,久之乃去。秦大旱,昆明池竭,童謠訛言,國人不安,間一歲而秦亡。眾乃服浩之精妙。
白話北魏太史上奏:「熒惑在匏瓜星中,忽然消失不知所在,依占法當進入將亡之國,先出現童謠妖言,然後施行禍罰。」魏主拓跋嗣召名儒十餘人與太史議論熒惑去處,崔浩回答說:「按照《春秋左氏傳》,『神降於莘』,以其降臨之日推知其物。庚午之夜,辛未之晨,天有陰雲;熒惑之消失,當在這二日。庚與午,都主秦;辛為西夷。如今姚興據長安,熒惑必入秦了。」眾人都怒說:「天上失星,人間怎知去處!」崔浩笑而不答。後八十餘日,熒惑出於東井,留守句己,久之才離去。秦大旱,昆明池乾涸,童謠訛言,國人不安,隔一年而秦亡。眾人才佩服崔浩的精妙。
冬,十月,壬子,秦王興使散騎常侍姚敞等,送其女西平公主於魏,魏主嗣以後禮納之。鑄金人不成,乃以為夫人,而寵甚。
白話冬,十月壬子日,秦王姚興派散騎常侍姚敞等,送他的女兒西平公主到北魏,魏主拓跋嗣以後禮納之。鑄金人不成,於是立為夫人,而寵愛很深。
辛酉,魏主嗣如沮洳城;癸亥,還平城。十一月,丁亥,復如豺山宮;庚子,還。
白話辛酉日,魏主拓跋嗣前往沮洳城;癸亥日,回平城。十一月丁亥日,再到豺山宮;庚子日,回來。
西秦王熾磐遣襄武侯曇達等將騎一萬,擊南羌彌姐、康薄於赤水,降之;以王孟保為略陽太守,鎮赤水。
白話西秦王乞伏熾磐派襄武侯曇達等率騎兵一萬,在赤水攻打南羌彌姐、康薄,使他們投降;任命王孟保為略陽太守,鎮守赤水。
燕尚書令孫護之弟伯仁為昌黎尹,與其弟叱支拔皆有才勇,從燕王跋起兵有功,求開府不得,有怨言,跋皆殺之。進護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以慰其心,護怏怏不悅,跋鴆殺之。遼東太守務銀提自以有功,出為邊郡,怨望,謀外叛,跋亦殺之。
白話燕尚書令孫護的弟弟伯仁為昌黎尹,與他的弟弟叱支拔都有才勇,跟從燕王馮跋起兵有功,求開府不得,有怨言,馮跋都殺了他們。升孫護為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以安撫其心,孫護怏怏不樂,馮跋用毒酒殺了他。遼東太守務銀提自以為有功,出任邊郡,怨恨,圖謀外叛,馮跋也殺了他。
林邑寇交州,州將擊敗之。
白話林邑侵犯交州,州將打敗了他們。
安皇帝壬義熙十二年(丙辰,公元四一六年)
春,正月,甲申,魏主嗣如豺山宮。戊子,還平城。
白話春,正月甲申日,魏主拓跋嗣前往豺山宮。戊子日,回平城。
加太尉裕兗州刺吏、都督南秦州,凡都督二十二州;以世子義符為豫州刺史。
白話加授太尉劉裕兗州刺史、都督南秦州,共都督二十二州;任命世子劉義符為豫州刺史。
秦王興使魯宗之將兵寇襄陽,未至而卒。其子軌引兵入寇,雍州刺史趙倫之擊敗之。
白話秦王姚興派魯宗之率兵侵犯襄陽,未到就去世。他的兒子魯軌率兵入侵,雍州刺史趙倫之打敗了他。
西秦王熾磐攻秦洮陽公彭利和於漒川,沮渠蒙遜攻石泉以救之。熾磐至沓中,引還。二月,熾磐遣襄武侯曇達救石泉,蒙遜亦引去。蒙遜遂與熾磐結和親。
白話西秦王乞伏熾磐在漒川攻打後秦洮陽公彭利和,沮渠蒙遜攻打石泉以救他。熾磐到沓中,退兵。二月,熾磐派襄武侯曇達救石泉,蒙遜也退去。蒙遜於是與熾磐結為和親。
秦王興如華陰,使太子泓監國,入居西宮。興疾篤,還長安,黃門侍郎尹沖謀因泓出迎而殺之。興至,泓將出迎,宮臣諫曰:「主上疾篤,奸臣在側,殿下今出,進不得見主上,退有不測之禍。」泓曰:「臣子聞君父疾篤而端居不出,何以自安!」對曰:「全身以安社稷,孝之大者也。」泓乃止。尚書姚沙彌謂尹沖曰;「太子不出迎,宜奉乘輿幸廣平公第;宿衛將士聞乘輿所在,自當來集,太子誰與守乎!且吾屬以廣平公之故,已陷名逆節,將何所自容!今奉乘輿以舉事,乃杖大順,不惟救廣平之禍,吾屬前罪亦盡雪矣。」沖以興死生未可知,欲隨興入宮作亂,不用沙彌之言。
白話秦王姚興前往華陰,命太子姚泓監國,入居西宮。姚興病重,回長安,黃門侍郎尹沖圖謀趁姚泓出迎而殺他。姚興到,姚泓將出迎,宮臣勸諫說:「主上病重,奸臣在側,殿下現在出去,進不能見主上,退有不測之禍。」姚泓說:「臣子聽說君父病重而安坐不出,何以自安!」回答說:「保全自身以安社稷,是最大的孝。」姚泓於是停止。尚書姚沙彌對尹沖說:「太子不出迎,應當奉乘輿到廣平公府第;宿衛將士聽說乘輿所在,自會來聚集,太子還有誰來守衛呢!而且我等因廣平公之故,已陷於逆節之名,將何處自容!如今奉乘輿以舉事,乃是大順,不只救廣平公之禍,我等前罪也一併洗雪了。」尹沖以姚興死生未可知,想隨姚興入宮作亂,不聽沙彌之言。
興入宮,命太子泓錄尚書事,東平公紹及右衛將軍胡翼度典兵禁中,防制內外。遣殿中上將軍斂曼嵬收弼等中甲仗,內之武庫。
白話姚興入宮,命太子姚泓錄尚書事,東平公姚紹及右衛將軍胡翼度掌管禁中兵事,防制內外。派殿中上將軍斂曼嵬收繳姚弼等人的兵器鎧甲,送入武庫。
興疾轉篤,其妹南安長公主問疾,不應。幼子耕兒出,告其兄南陽公愔曰:「上已崩矣,宜速決計!」愔即與尹沖帥甲士攻端門,斂曼嵬,胡翼度等勒兵閉門拒戰。愔等遣壯士登門,緣屋而入,及於馬道。泓侍疾在咨議堂,太子右衛率姚和都帥東宮兵入屯馬道南。愔等不得進,遂燒端門。興力疾臨前殿,賜弼死。禁兵見興,喜躍,爭進赴賊,賊眾驚擾,和都以東宮兵自後擊之愔等大敗。愔逃於驪山,其黨建康公呂隆奔雍,尹沖及弟泓來奔。興引東平公紹及妙贊、梁喜、尹昭、斂曼嵬入內寢,受遺詔輔政。明日,興卒。泓秘不發喪,捕南陽公愔及呂隆、大將軍尹元等,皆誅之。乃發喪,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永和。泓命齊公恢殺安定太守呂超,恢猶豫久之,乃殺之。泓疑恢有貳心,恢由是懼,陰聚兵謀作亂。泓葬興於偶陵,謚曰文桓皇帝,廟號高祖。
白話姚興病轉重,他的妹妹南安長公主問病,不應。幼子耕兒出來,告訴他的哥哥南陽公姚愔說:「皇上已崩了,宜速決策!」姚愔即與尹沖率甲士攻打端門,斂曼嵬、胡翼度等整兵閉門拒戰。姚愔等派壯士登門,沿屋而入,到馬道。姚泓在咨議堂侍病,太子右衛率姚和都率東宮兵入屯馬道南。姚愔等不能進,於是燒端門。姚興勉強支撐病體到前殿,賜姚弼死。禁兵見姚興,喜躍,爭相進擊賊人,賊眾驚擾,姚和都率東宮兵從後擊之,姚愔等人大敗。姚愔逃到驪山,他的黨羽建康公呂隆奔雍,尹沖及弟尹泓前來投奔。姚興引東平公姚紹及姚贊、梁喜、尹昭、斂曼嵬入內寢,受遺詔輔政。明日,姚興卒。姚泓秘不發喪,捕南陽公姚愔及呂隆、大將軍尹元等,皆誅之。乃發喪,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永和。姚泓命齊公姚恢殺安定太守呂超,姚恢猶豫許久,才殺了他。姚泓懷疑姚恢有貳心,姚恢由此恐懼,暗中聚兵圖謀作亂。姚泓葬姚興於偶陵,諡曰文桓皇帝,廟號高祖。
初,興徙李平羌三千戶於安定。興卒。羌酋黨容叛,泓遣撫軍將軍姚贊討降之,徙其酋豪於長安,餘遣還李閏,北地太守毛雍據趙氏塢以叛,東平公紹討禽之。時姚宣鎮李閏,參軍韋宗聞毛雍叛,說宣曰:「主上新立,威德未著,國家之難,未可量也,殿下不可不為深慮。邢望險要,宜徙據之,此霸王之資也。」宣從之,帥戶三萬八千,棄李閏,南保邢望。諸羌據李閏以叛,東平公紹進討破之。宣詣紹歸罪,紹殺之。
白話起初,姚興遷李平羌三千戶到安定。姚興死。羌酋黨容叛,姚泓派撫軍將軍姚贊討伐使他投降,遷其酋豪到長安,餘者遣還李閏,北地太守毛雍據趙氏塢叛,東平公姚紹討擒他。時姚宣鎮李閏,參軍韋宗聽說毛雍叛,勸姚宣說:「主上新立,威德未顯,國家之難,不可估量,殿下不可不作深慮。邢望險要,宜遷據之,這是霸王之資。」姚宣從之,率戶三萬八千,棄李閏,南保邢望。諸羌據李閏叛,東平公姚紹進討破之。姚宣到姚紹處歸罪,姚紹殺了他。
二月,加太尉裕中外大都督。裕戒嚴將伐秦。詔加裕領司、豫二州刺史,以其世子義符為徐、兗二州刺史。琅邪王德文請啟行戌路,修敬山陵;詔許之。
白話二月,加授太尉劉裕中外大都督。劉裕戒嚴將伐後秦。詔加劉裕領司、豫二州刺史,任命他的世子劉義符為徐、兗二州刺史。琅邪王司馬德文請求出發戍路,修敬山陵;詔許之。
夏,四月,壬子,魏大赦,改元泰常。
白話夏,四月壬子日,北魏大赦,改元泰常。
西秦襄武候曇達等擊秦秦州刺史姚艾於上邽,破之,徙其民五千餘戶於枹罕。
白話西秦襄武侯曇達等在上邽攻擊後秦秦州刺史姚艾,打敗他,遷其民五千多戶到枹罕。
五月,癸巳,加太尉裕領北雍州刺史。
白話五月癸巳日,加授太尉劉裕領北雍州刺史。
六月,丁巳,魏主嗣北巡。
白話六月丁巳日,魏主拓跋嗣北巡。
并州胡數萬落叛秦,入於平陽,推匈奴曹弘為大單于,攻立義將軍姚成都於匈奴堡。征東將軍姚懿自蒲阪討之,執弘,送長安,徙其豪右萬五千落於雍州。
白話并州胡人數萬落叛後秦,入於平陽,推匈奴曹弘為大單于,攻打立義將軍姚成都於匈奴堡。征東將軍姚懿自蒲阪討伐,擒曹弘,送長安,遷其豪右一萬五千落到雍州。
氐王楊盛攻秦祁山,拔之,進逼秦州。秦後將軍姚平救之,盛引兵退;平與上邽守將姚嵩追之。夏王勃勃帥騎四萬襲上邽,未至,嵩與盛戰於竹嶺,敗死。勃勃攻上邽二旬,克之,殺秦州刺史姚軍都及將士五千餘人,因毀其城。進攻陰密,又殺秦將姚良子及將士萬餘人;以其子昌為雍州刺史,鎮陰密。征北將軍姚恢棄安定,奔還長安,安定人胡儼等帥戶五萬據城降於夏。勃勃使鎮東將軍羊苟兒將鮮卑五千鎮安定,進攻秦鎮西將軍姚諶於雍城,諶委鎮奔長安。勃勃據雍,進掠郿城。秦東平公紹及征虜將軍尹昭等將步騎五萬擊之,勃勃退趨安定,胡儼閉門拒之,殺羊苟兒及所將鮮卑,復以安定降秦。紹進擊勃勃於馬鞍阪,破之,追至朝那,不及而還。勃勃歸杏城。楊盛復遣兄子倦擊秦,至陳倉,秦斂曼嵬擊卻之。夏王勃勃復遣兄提南侵洩陽,秦車騎將軍姚裕等擊卻之。
白話氐王楊盛攻後秦祁山,攻下,進逼秦州。後秦後將軍姚平救之,楊盛引兵退;姚平與上邽守將姚嵩追之。夏王赫連勃勃率騎四萬襲上邽,未到,姚嵩與楊盛戰於竹嶺,敗死。赫連勃勃攻上邽二十天,克之,殺秦州刺史姚軍都及將士五千餘人,於是毀其城。進攻陰密,又殺秦將姚良子及將士萬餘人;任命他的兒子赫連昌為雍州刺史,鎮陰密。征北將軍姚恢棄安定,奔還長安,安定人胡儼等率戶五萬據城降於夏。赫連勃勃使鎮東將軍羊苟兒率鮮卑五千鎮安定,進攻後秦鎮西將軍姚諶於雍城,姚諶棄鎮奔長安。赫連勃勃據雍,進掠郿城。後秦東平公姚紹及征虜將軍尹昭等率步騎五萬擊之,赫連勃勃退趨安定,胡儼閉門拒之,殺羊苟兒及所率鮮卑,再以安定降後秦。姚紹進擊赫連勃勃於馬鞍阪,破之,追至朝那,不及而還。赫連勃勃歸杏城。楊盛復遣兄子楊倦擊後秦,至陳倉,後秦斂曼嵬擊卻之。夏王赫連勃勃復遣兄赫連提南侵洩陽,後秦車騎將軍姚裕等擊卻之。
涼司馬索承明上書勸涼公暠伐河西王蒙遜,暠引見,謂之曰:「蒙遜為百姓患,孤豈忘之?顧勢力未能除耳。卿有必禽之策,當為孤陳之;直唱大言,使孤東討,此與言『石虎小豎,宜肆諸市朝』者何異!」承明慚懼而退。
白話涼司馬索承明上書勸涼公李暠伐河西王沮渠蒙遜,李暠引見,對他說:「蒙遜為百姓之患,孤豈能忘!只是勢力未能除罷了。卿有必擒之策,當為孤陳述;只說大話,使孤東討,這與說『石虎小豎,宜肆諸市朝』的有何不同!」索承明慚懼而退。
秋,七月,魏主嗣大獵於牛川,臨殷繁水而還。戊戌,至平城。
白話秋,七月,魏主拓跋嗣大獵於牛川,臨殷繁水而回。戊戌日,到平城。
八月,丙午,大赦。
白話八月丙午日,大赦。
寧州獻琥珀枕於太尉裕。裕以琥珀治金創,得之大喜,命碎搗分賜北征將士。
白話寧州獻琥珀枕給太尉劉裕。劉裕因琥珀治金創,得到大喜,命人搗碎分賜北征將士。
裕以世子義符為中軍將軍,監太尉留府事。劉穆之為左僕射,領監軍、中軍二府軍司,入居東府,總攝內外。以太尉左司馬東海徐羨之為穆之之副,左將軍朱齡石守衛殿省,徐州刺史劉懷慎守衛京師,揚州別駕從事史張裕任留州事。懷慎,懷敬之弟也。
白話劉裕任命世子劉義符為中軍將軍,監太尉留府事。劉穆之為左僕射,領監軍、中軍二府軍司,入居東府,總攝內外。任命太尉左司馬東海人徐羨之為劉穆之的副手,左將軍朱齡石守衛殿省,徐州刺史劉懷慎守衛京師,揚州別駕從事史張裕任留州事。劉懷慎是劉懷敬的弟弟。
劉穆之內總朝政,外供軍旅,決斷如流,事無擁滯。賓客輻湊,求訴百端,內外咨稟,盈階滿室;目鑒辭訟,手答箋書,耳行聽受,口並酬應,不相參涉,悉皆贍舉。又喜賓客,言談賞笑,彌日無倦。裁有閒暇,手自寫書,尋鑒校定。性奢豪,食必方丈,旦輒為十人饌,未嘗獨餐。嘗白裕曰:「穆之家本貧賤,贍生多闕。自叨忝以來,雖每存約損,而朝夕所須,微為過豐。自此外,一毫不以負公。」中軍咨議參軍張邵言於裕曰:「人生危脆,必當遠慮。穆之若邂逅不幸,誰可代之?尊業如此。苟有不諱,處分雲何?」裕曰:「此自委穆之及卿耳。」
白話劉穆之在內總攬朝政,在外供應軍旅,決斷如流,事無積滯。賓客輻湊,求訴百端,內外咨稟,盈階滿室;他眼觀訴訟,手寫回信,耳聽稟報,口答應對,互不干擾,全都處理得當。又喜賓客,言談賞笑,終日無倦。稍有閒暇,親手抄寫書籍,尋覽校定。生性奢豪,食必方丈,早晨總做十人飯菜,未嘗獨食。曾對劉裕說:「穆之家本貧賤,養生多缺。自叨忝以來,雖每存節約,而朝夕所需,稍為過豐。除此之外,一毫不負公。」中軍咨議參軍張邵對劉裕說:「人生危脆,必當遠慮。穆之若邂逅不幸,誰可代之?尊業如此。苟有不諱,處分如何?」劉裕說:「這自然委託穆之及卿罷了。」
丁巳,裕發建康,遣龍驤將軍王鎮惡、冠軍將軍檀道濟將步軍自淮、淝向許、洛,新野太守朱超石、寧朔將軍胡籓趨陽城,振武將軍沈田子、建威將軍傅弘之趨武關,建武將軍沈林子、彭城內史劉遵考將水軍出石門,自汴入河,以冀州刺史五仲德督前鋒諸軍,開巨野入河。遵考,裕之族弟也。劉穆之謂王鎮惡曰:「公今委卿以伐秦之任,卿其勉之!」鎮惡曰:「吾不克關中,誓不復濟江!」
白話丁巳日,劉裕從建康出發,派龍驤將軍王鎮惡、冠軍將軍檀道濟率步兵從淮、淝向許、洛,新野太守朱超石、寧朔將軍胡藩趨陽城,振武將軍沈田子、建威將軍傅弘之趨武關,建武將軍沈林子、彭城內史劉遵考率水軍出石門,自汴入河,以冀州刺史王仲德督前鋒諸軍,開巨野入河。劉遵考是劉裕的族弟。劉穆之對王鎮惡說:「公今委卿以伐秦之任,卿其勉之!」王鎮惡說:「我不克關中,誓不復渡江!」
裕既行,青州刺史檀祗自廣陵輒帥眾至塗中掩討亡命。劉穆之恐祗為變,議欲遣軍。時檀韶為江州刺史,張邵曰:「今韶據中流,道濟為軍首,若有相疑之跡,則大府立危,不如逆遣慰勞以觀其意,必無患也。」穆之乃止。
白話劉裕既行,青州刺史檀祗自廣陵擅自率眾到塗中掩討亡命。劉穆之恐檀祗生變,議欲遣軍。時檀韶為江州刺史,張邵說:「今檀韶據中流,檀道濟為軍首,若有相疑之跡,則大府立危,不如先遣慰勞以觀其意,必無患也。」劉穆之乃止。
初,魏主嗣使公孫表討白亞栗斯,曰:「必先與秦洛陽戍將相聞,使備河南岸,然後擊之。」表未至,胡人廢白亞栗斯,更立劉虎為率善王。表以胡人內自攜貳,勢必敗散,遂不告秦將而擊之,大為虎所敗,士卒死傷甚眾。
白話起初,魏主拓跋嗣派公孫表討白亞栗斯,說:「必先與後秦洛陽戍將相聞,使備河南岸,然後擊之。」公孫表未到,胡人廢白亞栗斯,更立劉虎為率善王。公孫表以胡人內自攜貳,勢必敗散,遂不告秦將而擊之,大為劉虎所敗,士卒死傷甚眾。
嗣謀於群臣曰:「胡叛逾年,討之不克,其眾繁多,為患日深。今盛秋不可復發兵,妨民農務,將若之何?」白馬侯崔宏曰:「胡眾雖多,無健將御之,終不能成大患。表等諸軍,不為不足,但法令不整,處分失宜,以致敗耳。得大將素有威望者將數百騎往攝表軍,無不克矣。相州刺史叔孫建前在并州,為胡、魏所畏服,諸將莫及,可遣也。」嗣從之,以建為中領軍,督表等討虎。九月,戊午,大破之,斬首萬餘級,虎及司馬順宰皆死,俘其眾十萬餘口。
白話拓跋嗣與群臣謀曰:「胡叛逾年,討之不克,其眾繁多,為患日深。今盛秋不可復發兵,妨民農務,將若之何?」白馬侯崔宏曰:「胡眾雖多,無健將御之,終不能成大患。公孫表等諸軍,不為不足,但法令不整,處分失宜,以致敗耳。得大將素有威望者將數百騎往攝公孫表軍,無不克矣。相州刺史叔孫建前在并州,為胡、魏所畏服,諸將莫及,可遣也。」拓跋嗣從之,以叔孫建為中領軍,督公孫表等討劉虎。九月戊午日,大破之,斬首萬餘級,劉虎及司馬順宰皆死,俘其眾十萬餘口。
太尉裕至彭城,加領徐州刺史;以太原王玄謨為從事史。
白話太尉劉裕到彭城,加領徐州刺史;任命太原人王玄謨為從事史。
初,王廞之敗也,沙門曇永匿其幼子華,使提衣襆自隨,津邏疑之。曇永呵華曰:「奴子何不速行!」棰之數十,由是得免;遇赦,還吳。以其父存亡不測,布蔬食,絕交遊不仕,十餘年。裕聞華賢,欲用之,乃發廞喪,使華制服。服闋,闢為徐州主簿。
白話起初,王廞敗的時候,沙門曇永藏匿他的幼子王華,讓他提衣袱自隨,津邏懷疑他。曇永呵斥王華說:「奴子何不速行!」鞭打數十,由此得免;遇赦,還吳。以其父存亡不測,王華布衣蔬食,絕交遊不仕,十餘年。劉裕聽說王華賢,想用他,於是發王廞喪,使王華制服。服闋,闢為徐州主簿。
王鎮惡、檀道濟入秦境,所向皆捷。秦將王苟生以漆丘降鎮惡,徐州刺史姚掌以項城降道濟,諸屯守皆望風款附。惟新蔡太守董遵不下,道濟攻拔其城,執遵,殺之。進克許昌,獲秦穎川太守姚垣及大將楊業。沈林子自汴入河,襄邑人董神虎聚眾千餘人來降。太尉裕版為參軍。林子與神虎共攻倉垣,克之,秦兗州刺史韋華降。神虎擅還襄邑,林子殺之。
白話王鎮惡、檀道濟入後秦境,所向皆捷。後秦將王苟生以漆丘降王鎮惡,徐州刺史姚掌以項城降檀道濟,諸屯守皆望風款附。惟新蔡太守董遵不下,檀道濟攻拔其城,執董遵,殺之。進克許昌,獲後秦穎川太守姚垣及大將楊業。沈林子自汴入河,襄邑人董神虎聚眾千餘人來降。太尉劉裕版授為參軍。沈林子與董神虎共攻倉垣,克之,後秦兗州刺史韋華降。董神虎擅自還襄邑,沈林子殺之。
秦東平公紹言於秦主泓曰:「晉兵已過許昌,安定孤遠,難以救衛,宜遷其鎮戶,內實京畿,可得精兵十萬,雖晉、夏交侵,猶不亡國。不然,晉攻豫州,夏攻安定,將若之何?事機已至,宜在速決。」左僕射梁喜曰:「劉公恢有威名,為嶺北所憚,鎮人已與勃勃深仇,理應守死無貳。勃勃終不能越安定遠寇京畿;若無安定,虜馬必至於郿。今關中兵足以拒晉,無為豫自損削也。」泓從之。吏部郎懿橫密言於泓曰:「恢於廣平之難,有忠勳於畢下。自陛下龍飛紹統,未有殊賞為答其意。今外則致之死地,內則不豫朝權,安定人自以孤危逼寇,思南遷者十室而九,若恢擁精兵數萬,鼓行而向京師,得不為社稷之累乎!宜征還朝廷以慰其心。」泓曰、「恢若懷不逞之心,征之適所以速禍耳。」又不從。
白話後秦東平公姚紹對秦主姚泓說:「晉兵已過許昌,安定孤遠,難以救衛,宜遷其鎮戶,充實京畿,可得精兵十萬,雖晉、夏交侵,猶不亡國。不然,晉攻豫州,夏攻安定,將若之何?事機已至,宜在速決。」左僕射梁喜說:「劉公姚恢有威名,為嶺北所畏,鎮人已與赫連勃勃深仇,理應守死無貳。赫連勃勃終不能越安定遠寇京畿;若無安定,虜馬必至於郿。今關中兵足以拒晉,無為預先自損削也。」姚泓從之。吏部郎懿橫密對姚泓說:「姚恢於廣平之難,有忠勳於陛下。自陛下龍飛紹統,未有殊賞為答其意。今外則置之死地,內則不預朝權,安定人自以孤危逼寇,思南遷者十室而九,若姚恢擁精兵數萬,鼓行而向京師,能不為社稷之累乎!宜徵還朝廷以慰其心。」姚泓說:「姚恢若懷不逞之心,徵之適所以速禍耳。」又不聽。
王仲德水軍入河,將逼滑台。魏兗州刺史尉建畏懦,帥眾棄城,北渡河。仲德入滑台,宣言曰:「晉本欲以布帛七萬匹假道於魏,不謂魏之守將棄城遽去。」魏主嗣聞之,遣叔孫建、公孫表自河內向枋頭,因引兵濟河,斬尉建於城下,投屍於河。呼仲德軍人,問以侵寇之狀。仲德使司馬竺和之對曰:「劉太尉使王征虜自河入洛,清掃山陵,非敢為寇於魏也。魏之守將自棄滑台去,王征虜借空城以息兵,行當西引,於晉、魏之好無廢也,何必揚旗鳴鼓以曜威乎!」嗣使建以問太尉裕,裕遜辭謝之曰:「洛陽,晉之舊都,而羌據之;晉欲修復山陵久矣。諸醒宗族,司馬休之、國璠兄弟,魯宗之父子,皆晉之蠹也,而羌收之以為晉患。今晉將伐之,欲假道於魏,非敢為不利也。」魏河內鎮將於栗磾有勇名,築壘於河上以備侵軼。裕以書與之,題曰「黑槊公麾下」。栗磾好操黑槊以自標,故裕以此目之。魏因拜栗磾為黑槊將軍。
白話王仲德水軍入河,將逼滑台。北魏兗州刺史尉建畏懦,率眾棄城,北渡河。王仲德入滑台,宣言說:「晉本想以布帛七萬匹假道於魏,不料魏的守將棄城急去。」魏主拓跋嗣聽說,派叔孫建、公孫表自河內向枋頭,因而引兵渡河,斬尉建於城下,投屍於河。呼王仲德軍人,問以侵寇之狀。王仲德使司馬竺和之對曰:「劉太尉使王征虜自河入洛,清掃山陵,非敢為寇於魏也。魏之守將自棄滑台去,王征虜借空城以息兵,行當西引,於晉、魏之好無廢也,何必揚旗鳴鼓以曜威乎!」拓跋嗣使叔孫建以此問太尉劉裕,劉裕謙辭謝之說:「洛陽,晉之舊都,而羌據之;晉欲修復山陵久矣。諸逆宗族,司馬休之、國璠兄弟,魯宗之父子,皆晉之蠹也,而羌收之以為晉患。今晉將伐之,欲假道於魏,非敢為不利也。」北魏河內鎮將於栗磾有勇名,築壘於河上以備侵軼。劉裕以書與之,題曰「黑槊公麾下」。於栗磾好操黑槊以自標,故劉裕以此稱之。魏因拜於栗磾為黑槊將軍。
冬,十月,壬戌,魏主嗣如豺山宮。
白話冬,十月壬戌日,魏主拓跋嗣前往豺山宮。
初,燕將庫辱官斌降魏,既而復叛歸燕。魏主嗣遣驍騎將軍延普渡濡水擊斌,斬之;遂攻燕幽州刺史辱官昌、征北將軍庫辱官提,皆斬之。
白話起初,燕將庫辱官斌降魏,既而復叛歸燕。魏主拓跋嗣派驍騎將軍延普渡濡水擊庫辱官斌,斬之;遂攻燕幽州刺史辱官昌、征北將軍庫辱官提,皆斬之。
秦陽城、滎陽二城皆降,晉兵進至成皋。秦征南將軍陳留公洸鎮洛陽,遣使求救於長安。秦主泓遣越騎校尉閻生帥騎三千救之,武衛將軍姚益男將步卒一萬助守洛陽,又遣并州牧姚懿南屯陝津,為之聲援。寧朔將軍趙玄言於洸曰:「今晉寇益深,人情駭動,眾寡不敵,若出戰不捷,則大事去矣。宜攝諸戍之兵,固守金墉,以待西師之救。金墉不下,晉必不敢越我而西,是我不戰而坐收其弊也。」司馬姚禹陰與檀道濟通,主簿閻恢、楊虔,皆禹之黨也,共嫉玄,言於洸曰:「殿下以英武之略,受任方面;今嬰城示弱,得無為朝廷所責乎!」洸以為然,乃遣趙玄將兵千餘南守柏谷塢,廣武將軍石無諱東戍鞏城。玄泣謂洸曰:「玄受三帝重恩,所守正有死耳。但明公不用忠臣之言,為奸人所誤,後必悔之。」既而成皋、虎牢皆來降,檀道濟等長驅而進,無諱至石關,奔還。龍驤司馬滎陽毛德祖與玄戰於柏谷,玄兵敗,被十餘創,據地大呼。玄司馬蹇鑒冒刃抱玄而泣,玄曰:「吾創已重,君宜速去!」鑒曰:「將軍不濟,鑒去安之!」與之皆死。姚禹逾城奔道濟,甲子,道濟進逼洛陽。丙寅,洸出降。道濟獲秦人四千餘人,議者欲盡坑之以為京觀。道濟曰:「伐罪弔民,正在今日!」皆釋而遣之。於是夷、夏感悅,歸之者甚眾。閻生、姚益男未至,聞洛陽已沒,不敢進。
白話後秦陽城、滎陽二城皆降,晉兵進至成皋。後秦征南將軍陳留公姚洸鎮洛陽,遣使求救於長安。秦主姚泓派越騎校尉閻生率騎三千救之,武衛將軍姚益男率步卒一萬助守洛陽,又派并州牧姚懿南屯陝津,為之聲援。寧朔將軍趙玄對姚洸說:「今晉寇益深,人情駭動,眾寡不敵,若出戰不捷,則大事去矣。宜收諸戍之兵,固守金墉,以待西師之救。金墉不下,晉必不敢越我而西,是我不戰而坐收其弊也。」司馬姚禹暗與檀道濟通,主簿閻恢、楊虔,皆姚禹之黨,共嫉趙玄,對姚洸說:「殿下以英武之略,受任方面;今嬰城示弱,得無為朝廷所責乎!」姚洸以為然,乃遣趙玄將兵千餘南守柏谷塢,廣武將軍石無諱東戍鞏城。趙玄泣對姚洸說:「玄受三帝重恩,所守正有死耳。但明公不用忠臣之言,為奸人所誤,後必悔之。」既而成皋、虎牢皆來降,檀道濟等長驅而進,石無諱至石關,奔還。龍驤司馬滎陽人毛德祖與趙玄戰於柏谷,趙玄兵敗,被十餘創,據地大呼。趙玄司馬蹇鑒冒刃抱趙玄而泣,趙玄說:「吾創已重,君宜速去!」蹇鑒說:「將軍不濟,鑒去安之!」與之皆死。姚禹逾城奔檀道濟,甲子日,檀道濟進逼洛陽。丙寅日,姚洸出降。檀道濟獲後秦人四千餘人,議者欲盡坑之以為京觀。檀道濟說:「伐罪弔民,正在今日!」皆釋而遣之。於是夷、夏感悅,歸之者甚眾。閻生、姚益男未至,聽說洛陽已陷,不敢進。
己丑,詔遣兼司空高密王恢之修謁五陵,置守衛。太尉裕以冠軍將軍毛修之為河南、河內二郡太守,行司州事,戍洛陽。
白話己丑日,詔遣兼司空高密王司馬恢之修謁五陵,置守衛。太尉劉裕任命冠軍將軍毛修之為河南、河內二郡太守,行司州事,戍洛陽。
西秦王熾磐使秦州刺史王松壽鎮馬頭,以逼秦之上邽。
白話西秦王乞伏熾磐派秦州刺史王松壽鎮馬頭,以逼後秦的上邽。
十一月,甲戌,魏主嗣還平城。
白話十一月甲戌日,魏主拓跋嗣回平城。
太尉裕遣左長史王弘還建康,諷朝廷求九錫。時劉穆之掌留任,而旨從北來,穆之由是愧懼發病。弘,珣之子也。十二月,壬申,詔以裕為相國、總百揆、揚州牧,封十郡為宋公,備九錫之禮,位在諸侯王上,領征西將軍、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如故,裕辭不受。
白話太尉劉裕派左長史王弘回建康,諷示朝廷求九錫。時劉穆之掌留任,而旨從北來,劉穆之由此愧懼發病。王弘是王珣的兒子。十二月壬申日,詔以劉裕為相國、總百揆、揚州牧,封十郡為宋公,備九錫之禮,位在諸侯王上,領征西將軍、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如故,劉裕辭不受。
西秦王熾磐遣使詣太尉裕,求擊秦以自效。裕拜熾磐平西將軍、河南公。
白話西秦王乞伏熾磐派使者到太尉劉裕處,求擊後秦以自效。劉裕拜熾磐為平西將軍、河南公。
秦姚懿司馬孫暢說懿使襲長安,誅東平公紹,廢秦主泓而代之。懿以為然,乃散谷以賜河北夷、夏,欲樹私恩。左常侍張敞、侍郎左雅諫曰:「殿下以母弟居方面,安危休戚,與國同之。今吳寇內侵。四州傾沒,西虜擾邊,秦、涼覆敗,朝廷之危,有如累卵。谷者,國之本也,而殿下無故散之,虛損國儲,將若之何?」懿怒,笞殺之。
白話後秦姚懿司馬孫暢勸姚懿襲長安,誅東平公姚紹,廢秦主姚泓而代之。姚懿以為然,乃散谷以賜河北夷、夏,欲樹私恩。左常侍張敞、侍郎左雅諫曰:「殿下以母弟居方面,安危休戚,與國同之。今吳寇內侵。四州傾沒,西虜擾邊,秦、涼覆敗,朝廷之危,有如累卵。谷者,國之本也,而殿下無故散之,虛損國儲,將若之何?」姚懿怒,鞭殺之。
泓聞之,召東平公紹,密與之謀。紹曰:「懿性識鄙淺,從物推移。造此謀者,必孫暢也。但馳使征暢,遣撫軍將軍贊據陝城,臣向潼關為諸軍節度,若暢奉詔而至,臣當遣懿帥河東見兵共禦晉師;若不受詔命,便當聲其罪而討之。」泓曰:「叔父之言,杜稷之計也。」乃遣姚贊及冠軍將軍司馬國璠、建義將軍□也玄屯陝津,武衛將軍姚驢屯潼關。
白話姚泓聽說,召東平公姚紹,密與之謀。姚紹說:「姚懿性識鄙淺,隨物推移。造此謀者,必孫暢也。但馳使徵孫暢,遣撫軍將軍姚贊據陝城,臣向潼關為諸軍節度,若孫暢奉詔而至,臣當遣姚懿帥河東見兵共禦晉師;若不受詔命,便當聲其罪而討之。」姚泓說:「叔父之言,社稷之計也。」乃遣姚贊及冠軍將軍司馬國璠、建義將軍(名缺)玄屯陝津,武衛將軍姚驢屯潼關。
懿遂舉兵稱帝,傳檄州郡,欲運匈奴堡谷以給鎮人。寧東將軍姚成都拒之,懿卑辭誘之,送佩刀為誓,成都不從。懿遣驍騎將軍王國帥甲士數百攻成都,成都擊禽之,遣使讓懿曰:「明公以至親當重任,國危不能救,而更圖非望;三祖之靈,其肯佐明公乎!成都將糾合義兵,往見明公於河上耳。」於是傳檄諸城,諭以逆順,徵兵調食以討懿。懿亦發諸城兵,莫有應者,惟臨晉數千戶應懿。成都引兵濟河,擊臨晉叛者,破之。鎮人安定郭純等起兵圍懿。東平公紹入蒲阪,執懿,誅孫暢等。
白話姚懿遂舉兵稱帝,傳檄州郡,欲運匈奴堡谷以給鎮人。寧東將軍姚成都拒之,姚懿卑辭誘之,送佩刀為誓,姚成都不從。姚懿遣驍騎將軍王國帥甲士數百攻姚成都,姚成都擊擒之,遣使責姚懿說:「明公以至親當重任,國危不能救,而更圖非望;三祖之靈,其肯佐明公乎!成都將糾合義兵,往見明公於河上耳。」於是傳檄諸城,諭以逆順,徵兵調食以討姚懿。姚懿亦發諸城兵,莫有應者,惟臨晉數千戶應姚懿。姚成都引兵濟河,擊臨晉叛者,破之。鎮人安定郭純等起兵圍姚懿。東平公姚紹入蒲阪,執姚懿,誅孫暢等。
是歲,魏衛將軍安城孝元王叔孫俊卒。魏主嗣甚惜之,謂其妻桓氏曰:「生同其榮,能沒同其戚乎?」桓氏乃縊而□焉。
白話這一年,北魏衛將軍安城孝元王叔孫俊去世。魏主拓跋嗣甚惜之,對其妻桓氏說:「生同其榮,能沒同其戚乎?」桓氏於是上吊殉死。
丁零翟猛雀驅略吏民,入白三間為亂;魏內都大官河內張蒲與冀州刺史長孫道生討之。道生,嵩之從子也。道生欲進兵擊猛雀,蒲曰:「吏民非樂為亂,為猛雀所迫脅耳。今不分別,並擊之,雖欲返善,其道無由,必同心協力,據險以拒官軍,未易猝平也。不如先遣使諭之,以不與猛雀同謀者皆不坐,則必喜而離散矣。」道生從之,降者數千家,使復舊業。猛雀與其黨百餘人出走,蒲等追斬猛雀首,左部沿書周幾窮討餘黨,悉誅之。
白話丁零翟猛雀驅略吏民,入白三間為亂;北魏內都大官河內人張蒲與冀州刺史長孫道生討之。長孫道生是長孫嵩的從子。長孫道生欲進兵擊翟猛雀,張蒲說:「吏民非樂為亂,為翟猛雀所迫脅耳。今不分別,並擊之,雖欲返善,其道無由,必同心協力,據險以拒官軍,未易猝平也。不如先遣使諭之,以不與翟猛雀同謀者皆不坐,則必喜而離散矣。」長孫道生從之,降者數千家,使復舊業。翟猛雀與其黨百餘人出走,張蒲等追斬翟猛雀首,左部尚書周幾窮討餘黨,悉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