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119

六 · 宋紀

卷119

起上章涒灘,盡昭陽大淵獻,凡四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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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宋纪》(南朝宋),卷首紀年為「起上章涒灘,盡昭陽大淵獻,凡四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4 條年題,綴「臣光曰」1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宋纪紀年:起上章涒灘,盡昭陽大淵獻,凡四年臣光曰:1 則年題:4 條
高祖武皇帝

高祖武皇帝永初元年(庚申,公元四二零年)

春,正月,己亥,魏主還宮。

白話春天,正月己亥日,北魏國主返回宮中。

秦王熾磐立其子暮末為太子,仍領撫軍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大赦,改元建弘。

白話西秦王乞伏熾磐立他的兒子暮末為太子,仍舊兼任撫軍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大赦天下,改年號為建弘。

宋王欲受禪而難於發言,乃集朝臣宴飲,從容言曰:「桓玄篡位,鼎命已移。我首唱大義,興復帝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成業著,遂荷九錫。今年將衰暮,崇極如此,物忌盛,非可久安;今欲奉還爵位,歸老京師。」群臣惟盛稱功德,莫諭其意。日晚,坐散。中書令傅亮還外,乃悟,而宮門已閉,亮叩扉請見,王即開門見之。亮入,但曰:「臣暫宜還者。」王解其意,無復他言,真云:「須幾人自送?」亮曰:「數十人可也。」即時奉辭。亮出,已夜,見長星竟天,拊髀歎曰:「我常不信天文,今姑驗矣。」亮至建康,夏,四月,征王入輔。王留子義康為都督豫、司、雍、並四州諸軍事、豫州刺史,鎮壽陽。義康尚幼,以相國參軍南陽劉湛為長史,決府、州事。湛自弱年即有宰物之情,常自比管、葛,博涉書史,不為文章,不喜談議,王甚重之。

白話宋王(劉裕)想接受晉帝禪讓,卻難以啟齒,於是聚集朝臣宴飲,從容地說:「當年桓玄篡位,天命已經轉移。我首倡大義,興復皇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業成就,因而蒙受九錫之賜。如今我年事已高,榮寵到達如此頂峰,事物忌諱過盛,難以久安;現在我想奉還爵位,回京師養老。」群臣只知極力稱頌他的功德,沒人明白他的心意。天色漸晚,宴席散去。中書令傅亮回到外頭,才領悟過來,但宮門已經關閉,傅亮敲門請求覲見,宋王立即開門接見。傅亮進去後只說:「臣應當暫時回京。」宋王理解他的意思,不再多說,只問:「需要幾個人護送?」傅亮說:「數十人就可以了。」當下就告辭。傅亮出來已是夜晚,看見彗星橫貫天空,拍著大腿感嘆道:「我向來不信天文,如今姑且應驗了。」傅亮到達建康,夏天四月,徵召宋王入朝輔政。宋王留下兒子劉義康擔任都督豫、司、雍、并四州諸軍事、豫州刺史,鎮守壽陽。劉義康還年幼,以相國參軍南陽人劉湛為長史,決斷府中與州中事務。劉湛從少年時就有治理天下的志向,常自比管仲、諸葛亮,博覽書史,不寫文章,不喜清談議論,宋王很看重他。

五月,乙酉,魏更謚宣武帝曰道武帝。

白話五月乙酉日,北魏改上宣武帝的諡號為道武帝。

魏淮南公司馬國璠、池陽子司馬道賜謀外叛,司馬文思告之。庚戌,魏主殺國璠、道賜,賜文思爵鬱林公。國璠等連引平城豪桀,坐族誅者數十人,章安侯封懿之子玄之當坐。魏主以玄之燕朝舊族,欲宥其一子。玄之曰:「弟子磨奴早孤,乞全其命。」乃殺玄之四子而宥磨奴。

白話北魏淮南公司馬國璠、池陽子司馬道賜圖謀叛逃外國,司馬文思告發了他們。庚戌日,北魏國主殺死司馬國璠、司馬道賜,賜司馬文思鬱林公的爵位。司馬國璠等人牽連引發平城豪傑,受族誅連坐的達數十人,章安侯封懿的兒子封玄之也在連坐之列。北魏國主因封玄之是燕朝舊族,想饒他一個兒子。封玄之說:「我的侄子封磨奴早年喪父,請求保全他的性命。」於是殺了封玄之的四個兒子而饒恕了封磨奴。

六月,壬戌,王至建康。傅亮諷晉恭帝禪位於宋,具詔草呈帝,使書之。帝欣然操筆,謂左右曰:「桓玄之時,晉氏已無天下,重為劉公所延,將二十載;今日之事,本所甘心。」遂書赤紙為詔。

白話六月壬戌日,宋王到達建康。傅亮委婉勸說晉恭帝將帝位禪讓給宋,準備好詔書草稿呈給皇帝,讓他抄寫。晉恭帝欣然提筆,對左右說:「桓玄之時,晉室已經失去天下,後來又被劉公延續,將近二十年;今日之事,本是我心甘情願的。」於是用紅紙寫下詔書。

甲子,帝遜於琅邪第,百官拜辭,秘書監徐廣流涕哀慟。丁卯,王為壇於南郊,即皇帝位。禮畢,自石頭備法駕入建康宮。徐廣又悲感流涕,侍中謝晦謂之曰:「徐公得無小過!」廣曰:「君為宋朝佐命,身是晉室遺老,悲觀之事,固不可同。」廣,邈之弟也。帝臨太極殿,大赦,改元。其犯鄉論清議,一皆蕩滌,與之更始。

白話甲子日,晉恭帝退位到琅邪王府第,百官拜辭,秘書監徐廣流淚悲慟。丁卯日,宋王在南郊築壇,即皇帝位。禮畢,從石頭城備齊法駕進入建康宮。徐廣又悲傷流淚,侍中謝晦對他說:「徐公未免有些過分了吧!」徐廣說:「您是宋朝的佐命功臣,我是晉室的遺老,悲傷與否,本就不同。」徐廣是徐邈的弟弟。宋武帝登太極殿,大赦,改年號。凡是犯過鄉里清議(輿論譴責)的人,一律洗刷罪名,與他們重新開始。

裴子野論曰:昔重華受終,四凶流放;武王克殷,頑民遷洛。天下之惡一也,鄉論清議,除之,過矣!

白話裴子野評論說:從前舜帝受終(繼位),流放了四凶;周武王克殷,將頑民遷到洛邑。天下的惡行本質相同,但把「鄉論清議」(輿論譴責)一併免除,就太過分了!

奉晉恭帝為零陵王,優崇之禮,皆仿晉初故事,即宮於故秣陵縣,使冠軍將軍劉遵考將兵防衛。降褚後為王妃。

白話尊奉晉恭帝為零陵王,優待崇敬的禮節,都仿效晉初(司馬炎封魏帝)的舊例,讓他住在原秣陵縣的宮室,派冠軍將軍劉遵考率兵防守。褚皇后降為王妃。

庚午,以司空道憐為太尉,封長沙王。追封司徒道規為臨川王,以道憐子義慶襲其爵。其餘功臣徐羨之等,增位進爵各有差。

白話庚午日,任命司空劉道憐為太尉,封為長沙王。追封司徒劉道規為臨川王,由劉道憐的兒子劉義慶繼承他的爵位。其餘功臣如徐羨之等人,分別增加官位、進升爵位,各有等差。

追封劉穆之為南康郡公,王鎮惡為龍陽縣候。上海歎念穆之,曰:「穆之不死,當助我治天下。可謂『人之雲亡,邦國殄瘁』!」又曰:「穆之死,人輕易我。」

白話追封劉穆之為南康郡公,王鎮惡為龍陽縣侯。宋武帝感嘆思念劉穆之,說:「穆之若不死,當能輔助我治理天下。真可謂『賢人逝世,國家困頓』!」又說:「穆之死後,人們都輕視我了。」

立皇子桂陽公義真為廬陵王,彭城公義隆為宜都王,義康為彭城王。

白話立皇子桂陽公劉義真為廬陵王,彭城公劉義隆為宜都王,劉義康為彭城王。

己卯,改《泰始歷》為《永初歷》。

白話己卯日,將《泰始曆》改為《永初曆》。

魏主如翳犢山,遂至馮滷池。聞上受禪,驛召崔浩告之曰:「卿往年之言驗矣,朕於今日始信天道。」

白話北魏國主前往翳犢山,接著到達馮滷池。聽說宋武帝接受禪讓,便用驛站召來崔浩,告訴他說:「你往年的預言應驗了,朕到今天才相信天道。」

秋,七月,丁酉,魏主如五原。

白話秋天七月丁酉日,北魏國主前往五原。

甲辰,詔以涼公歆為都督高昌等七郡諸軍事、征西將軍、酒泉公;秦王熾磐為安西大將軍。

白話甲辰日,詔令任命涼公李歆為都督高昌等七郡諸軍事、征西將軍、酒泉公;任命西秦王乞伏熾磐為安西大將軍。

交州刺史杜慧度擊林邑,大破之,所殺過半。林邑乞降,前後為所鈔掠者皆遣還。慧度在交州,為政纖密,一如治家,吏民畏而愛之,城門夜開,道不拾遺。丁未,魏主如雲中。

白話交州刺史杜慧度攻打林邑,大敗其軍,殺死超過一半。林邑請求投降,先前被擄掠的人都被遣送回來。杜慧度在交州為政細密,如同治理家務,官吏百姓畏懼而又愛戴他,城門夜不閉戶,路不拾遺。丁未日,北魏國主前往雲中。

河西王蒙遜欲伐涼,先引兵攻秦浩亹;既至,潛師還屯川巖。

白話河西王沮渠蒙遜想攻打涼國,先率兵進攻西秦的浩亹;到達後,暗中撤軍屯駐於川巖。

涼公歆欲乘虛襲張掖;宋繇、張體順切諫,不聽。太后尹氏謂歆曰:「汝新造之國。地狹民希,自守猶懼不足,何暇伐人!先王臨終,殷勤戒汝:深慎用兵,保境寧民,以俟天時。言猶在耳,奈何棄這!蒙遜善用兵,非汝之敵,數年以來,常有兼併之志。汝國雖小,足為善政,修德養民,靜以待之。彼若昏暴,民將歸汝;若其休明,汝將事之。豈得輕為舉動,僥冀非望!以吾觀之,非但喪師,殆將亡國!」亦不聽。宋繇歎曰:「今茲大事去矣!」

白話涼公李歆想乘虛襲擊張掖;宋繇、張體順竭力勸諫,李歆不聽。太后尹氏對李歆說:「你這是新建立的國家。土地狹小、百姓稀少,自保尚且怕不足,哪有餘力攻打別人!先王臨終時,懇切告誡你:謹慎用兵,保衛疆土、安定百姓,以待天時。話還在耳邊,怎麼能拋棄!蒙遜擅長用兵,不是你的敵手,數年以來,常有兼併的野心。你的國雖小,足以施行善政,修養德行、撫育百姓,靜待時機。他若昏庸暴虐,百姓自會歸向你;若他政治清明,你就臣事他。怎能輕舉妄動,僥倖企求非分之望!依我看,不僅會喪師,只怕還要亡國!」李歆也不聽。宋繇感嘆說:「今年大勢已去了!」

歆將步騎三萬東出。蒙遜聞之,曰:「歆已入吾術中,然聞吾旋師,必不敢前。」乃露布西境,雲已克浩亹,將進攻黃谷。歆聞之,喜,進入都瀆澗,蒙遜引兵擊之,戰於懷城,歆大敗。或勸歆還保酒泉,歆曰:』吾違老母之言以取敗,不殺此胡,何面目復見我母!」遂勒兵戰於蓼泉,為蒙遜所殺。歆弟酒泉太守翻、新城太守預、領羽林右監密、左將軍眺、右將軍亮西奔敦煌。

白話李歆率領步騎三萬向東出發。蒙遜聽說,說:「李歆已落入我的計謀中,但他聽說我撤軍,必不敢前進。」於是在西部邊境公開張貼文告,說已攻克浩亹,將進攻黃谷。李歆聽說後高興,進入都瀆澗,蒙遜領兵攻擊他,在懷城交戰,李歆大敗。有人勸李歆撤回保衛酒泉,李歆說:「我違背老母的話而取敗,不殺這胡人,有何臉面再見我母!」於是整軍在蓼泉作戰,被蒙遜殺死。李歆的弟弟酒泉太守李翻、新城太守李預、領羽林右監李密、左將軍李眺、右將軍李亮向西逃奔敦煌。

蒙遜入酒泉,禁侵掠,土民安堵。以宋繇為吏部郎中,委之選舉;涼之舊臣有才望者,鹹禮而且之。以其子牧犍為灑泉太守。敦煌太守李恂,翻之弟也,與翻等棄敦煌奔北山。蒙遜以索嗣之子元緒行敦煌太守。

白話蒙遜進入酒泉,禁止侵擾掠奪,當地百姓安居。任命宋繇為吏部郎中,把選拔任用官員的事委託給他;對涼國舊臣中有才幹威望的,都禮遇並任用他們。任命他的兒子沮渠牧犍為酒泉太守。敦煌太守李恂,是李翻的弟弟,與李翻等人棄敦煌逃奔北山。蒙遜任命索嗣的兒子索元緒代理敦煌太守。

蒙遜還姑臧,見涼太后尹氏而勞之,尹氏曰:「李氏為胡所滅,知復何言!」或謂尹氏曰:「今母子之命在人掌握,奈何傲之!且國亡子死,曾無憂色,何也?」尹氏曰:「存亡死生,皆有天命,奈何更如凡人,為兒女子之悲乎!吾老婦人,國亡家破,豈可復惜餘生,為人臣妝乎!惟速死為幸耳。」蒙遜嘉而赦之,娶其女為牧犍婦。

白話蒙遜回到姑臧,接見涼國太后尹氏並安撫她,尹氏說:「李氏被胡人所滅,還有什麼可說的!」有人對尹氏說:「如今母子性命握在別人手中,怎麼還如此傲慢!而且國亡子死,竟沒有憂愁的臉色,為什麼?」尹氏說:「存亡死生,都是天命,何必像凡人那樣,為兒女之情悲傷呢!我這老婦人,國亡家破,豈能再惜餘生,做藉人臣下的粉飾呢!只求速死為幸。」蒙遜讚賞她而赦免了她,娶她的女兒為沮渠牧犍的妻子。

八月,辛未,追謚妃臧氏為敬皇后。癸酉,立王太子義符為皇太子。

白話八月辛未日,追尊謚號妃臧氏為敬皇后。癸酉日,立宋王太子劉義符為皇太子。

閏月,壬午,詔晉帝諸陵悉署守衛。

白話閏月壬午日,詔令晉朝歷代皇帝的陵墓都設置守衛。

九月,秦振武將軍王基等襲河西王蒙遜胡園戍,俘二千餘人而還。

白話九月,西秦振武將軍王基等人襲擊河西王蒙遜的胡園戍,俘虜二千餘人而回。

李恂在敦煌在惠政。索元緒粗險好殺,大失人和。郡人宋承、張弘信招恂。冬,恂帥數十騎入敦煌,元緒東奔涼興。承等推恂為冠軍將軍、涼州刺史,改元永建。河西王蒙遜遣世子政德攻敦煌,恂閉城不戰。

白話李恂在敦煌施行惠民之政。索元緒粗暴陰險、喜歡殺人,大失人心。郡人宋承、張弘信召請李恂。冬天,李恂率領數十騎進入敦煌,索元緒向東逃奔涼興。宋承等人推舉李恂為冠軍將軍、涼州刺史,改年號為永建。河西王蒙遜派世子沮渠政德攻打敦煌,李恂閉城不戰。

十二月,丁亥,可城羌酋狄溫子帥三千餘家降魏。

白話十二月丁亥日,可城羌族酋長狄溫子率領三千餘家投降北魏。

是歲,魏姚夫人卒,追謚昭哀皇后。

白話這一年,北魏姚夫人去世,追諡為昭哀皇后。

高祖武皇帝永初二年(辛酉,公元四二一年)

春,正月,辛酉,上祀南郊,大赦。

白話春天正月辛酉日,宋武帝在南郊祭祀,大赦。

裴子野論曰:夫郊祀天地,修歲事也。赦彼有罪,夫何為哉!

白話裴子野評論說:郊外祭祀天地,是行一年一度的常禮。赦免那些有罪之人,又是為什麼呢!

以揚州刺史廬陵王義真為司徒,尚書僕射徐羨之為尚書令、揚州刺史,中書令傅亮為尚書僕射。

白話任命揚州刺史廬陵王劉義真為司徒,尚書僕射徐羨之為尚書令、揚州刺史,中書令傅亮為尚書僕射。

辛未,魏主行如公陽。

白話辛未日,北魏國主出行前往公陽。

河西王蒙遜帥眾二萬攻李恂於敦煌。

白話河西王蒙遜率領二萬部眾攻打敦煌的李恂。

秦王熾磐遣征北將軍木弈干、輔國將軍元基攻上邽,遇霖雨而還。

白話西秦王乞伏熾磐派征北將軍乞伏木弈干、輔國將軍乞伏元基攻打上邽,遇到連綿大雨而撤回。

三月,甲子,魏陽平王熙卒。

白話三月甲子日,北魏陽平王拓跋熙去世。

魏主發代者六千人築苑,東包白登,週三十餘里。

白話北魏國主徵發六千代地百姓修築園苑,東邊包圍白登,周圍三十餘里。

河西王蒙遜築堤壅水以灌敦煌;李恂乞降,不許。恂將宋承等舉城降。恂自殺。蒙遜屠其城,獲恂弟子寶,囚於姑臧。於是西域諸國皆詣蒙遜稱臣朝貢。

白話河西王蒙遜築堤堵水來淹灌敦煌;李恂請求投降,不許。李恂的將領宋承等人獻城投降。李恂自殺。蒙遜屠城,俘獲李恂弟弟的兒子李寶,囚禁在姑臧。於是西域各國都到蒙遜處稱臣朝貢。

夏,四月,己卯朔,詔所在淫祠自蔣子文以下皆除之;其先賢及以勳德立祠者,不在此例。

白話夏天四月己卯朔日,詔令各地不正當的祠廟(淫祠)從蔣子文以下一律廢除;那些先賢以及因功勳德行而立祠的,不在這一例之內。

吐谷渾王阿柴遣使降秦,秦王熾磐以阿柴為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安州牧、白蘭王。

白話吐谷渾王慕璝派遣使者投降西秦,西秦王乞伏熾磐任命慕璝為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安州牧、白蘭王。

六月,乙酉,魏主北巡至蟠羊山。秋,七月,西巡至河。

白話六月乙酉日,北魏國主北巡到達蟠羊山。秋天七月,西巡到達黃河。

河西王蒙遜遣右衛將軍沮渠鄯善、建節將軍沮渠苟生帥眾七千伐秦。秦王熾磐遣征北將軍木弈乾等師步騎五千拒之,敗鄯善等於五澗,虜苟生,斬首二千而還。

白話河西王蒙遜派右衛將軍沮渠鄯善、建節將軍沮渠苟生率領七千部眾討伐西秦。西秦王乞伏熾磐派征北將軍乞伏木弈乾等率步騎五千抵禦,在五澗打敗沮渠鄯善等人,俘虜沮渠苟生,斬首二千而回。

初,帝以毒酒一甕授前琅邪郎中令張偉,使鴆零陵王,偉歎曰:「鴆君以求生,不如死!」乃於道自飲而卒。偉,邵之兄也。太常褚秀之、侍中褚淡之,皆王之妃兄也。王每生男,帝輒令秀之兄弟方便殺之。王自遜位,深慮禍及,與褚妃共處一室,自煮食於床前,飲食所資,皆出褚妃,故宋人莫得伺其隙。九月,帝令淡之與兄右衛將軍叔度往視妃,妃出就別室相見。兵人逾垣而入,進藥於王。王不肯飲,曰:「佛教,自殺者不復得人身。」兵人以被掩殺之。帝帥百官臨於朝堂三日。

白話當初,宋武帝把一甕毒酒交給前琅邪郎中令張偉,命他去鴆殺零陵王(晉恭帝),張偉感嘆說:「鴆殺君主以求生,不如死!」於是在途中自飲毒酒而死。張偉是張邵的哥哥。太常褚秀之、侍中褚淡之,都是零陵王妃的兄長。零陵王每次生下男孩,宋武帝就命褚秀之兄弟找機會殺掉。零陵王自從退位,深怕禍殃及身,與褚妃同住一室,自己在床前煮食,飲食所需都出自褚妃,所以宋人無法找空隙下手。九月,宋武帝命褚淡之與其兄右衛將軍褚叔度去探望褚妃,褚妃出到別室相見。士兵越牆而入,把藥送給零陵王。零陵王不肯飲,說:「佛教說,自殺的人不能再投生為人。」士兵用被褥悶死他。宋武帝率百官在朝堂哭悼三日。

庚戌,魏主還宮。

白話庚戌日,北魏國主返回宮中。

冬,十月,己亥,詔以河西王蒙遜為鎮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涼州刺史。

白話冬天十月己亥日,詔令任命河西王蒙遜為鎮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涼州刺史。

己亥,魏主如代。

白話己亥日,北魏國主前往代地。

十一月,辛亥,葬晉恭帝於沖平陵,帝帥百官瞻送。

白話十一月辛亥日,將晉恭帝安葬於沖平陵,宋武帝率百官送葬。

十二月,丙申,魏主西巡,至雲中。

白話十二月丙申日,北魏國主西巡,到達雲中。

秦王熾磐遣征西將軍孔子等帥騎二萬擊契汗禿真於羅種。

白話西秦王乞伏熾磐派征西將軍乞伏孔子等人率領二萬騎兵在羅種攻打契汗禿真。

河西王蒙遜所署晉昌太守唐契據郡叛,蒙遜遣世子政德討之。契,瑤之子也。上之為宋公也,謝瞻為宋台中書侍郎,其弟晦為右衛將軍。時晦權遇已重,自彭城還都迎家,兵客輻湊,門巷填咽。瞻在家,驚駭,謂晦曰:「汝名位未多,而人歸趣乃爾!吾家素以恬退為業,不願幹豫時事,交遊不過親朋。而汝遂勢傾朝野,此豈門戶之福邪!」乃以籬隔門庭曰:「吾不忍見此。」乃還彭城,言於宋公曰:「臣本素士,父祖位不過二千石。弟年始三十,志用凡近,榮冠台府,位任顯密。福過災生,其應無遠;特乞降黜,以保衰門。」前後屢陳之。晦或以朝廷密事語瞻,瞻故向親舊陳說,用為戲笑,以絕其言。及上即位,晦以佐命功,位任益重,瞻愈憂懼。是歲,瞻為豫章太守,遇病不療。臨終,遺晦書曰:「吾得啟體幸全,亦何所恨!弟思自勉勵,為國為家。」

白話河西王蒙遜所任命的晉昌太守唐契佔據郡城反叛,蒙遜派世子沮渠政德討伐他。唐契是唐瑤的兒子。宋武帝還是宋公時,謝瞻任宋台中書侍郎,他弟弟謝晦任右衛將軍。當時謝晦的權勢待遇已經很重,從彭城回京接家眷,兵士賓客聚集,門巷擁塞。謝瞻在家,驚駭,對謝晦說:「你名位還不高,而人們歸附竟如此!我家向來以恬淡退讓為本,不願干預時事,交遊不過親朋。而你竟勢傾朝野,這豈是門戶之福!」於是用籬笆隔開門庭說:「我不忍見此。」於是回到彭城,對宋公說:「臣本是寒素之士,父祖官位不過二千石。弟弟年僅三十,志趣平庸,卻榮冠台府,職任顯要機密。福過生災,報應不遠;特請貶黜,以保衰門。」前後多次陳述。謝晦有時把朝廷密事告訴謝瞻,謝瞻故意向親友閒說,當作笑談,以杜絕他的話。等到宋武帝即位,謝晦以佐命之功,職任更重,謝瞻更加憂懼。這一年,謝瞻任豫章太守,生病不醫治。臨終,給謝晦寫信說:「我得以全屍而終,又有何恨!弟弟要自勉,為國為家。」

高祖武皇帝永初三年(壬戌,公元四二二年)

春,正月,甲辰朔,魏主自雲中西巡,至屋竇城。

白話春天正月甲辰朔日,北魏國主從雲中向西巡視,到達屋竇城。

癸丑,以徐羨之為司空、錄尚書事,刺史如故;江州刺史王弘為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中領軍謝晦為領軍將軍兼散騎常侍,入直殿省,總統宿衛。徐羨之起自布衣,又無術學,直以志力局度。一旦居廓廟,朝野推服,鹹謂有宰臣之望。沈密寡言,不以憂喜見色。頗工弈棋,觀戲常若未解,當世倍以此推之。傅亮、蔡廓常言:「徐公曉萬事,安異同。」嘗與傅亮、謝晦宴聚,亮、晦才學辯博,羨之風度詳整,時然後言。鄭鮮之歎曰:「觀徐、傅言論,不復以學問為長。」

白話癸丑日,任命徐羨之為司空、錄尚書事,刺史職務如故;江州刺史王弘為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中領軍謝晦為領軍將軍兼散騎常侍,入直殿省,總領宿衛。徐羨之起自平民,又沒有學術,只憑志向、精力與氣度。一旦身居朝廷高位,朝野推重信服,都認為有宰相之望。他沉穩寡言,不把憂喜表現在臉上。頗擅長下棋,觀棋常像不懂,當世人更因此推重他。傅亮、蔡廓常說:「徐公通曉萬事,能調和異同。」曾與傅亮、謝晦宴聚,傅亮、謝晦才學廣博善辯,徐羨之風度詳慎整肅,到時機才發言。鄭鮮之感嘆說:「看徐、傅的言論,不再以學問見長。」

秦征西將軍孔子等大破契汗禿真,獲男女二萬口,牛羊五十餘萬頭。禿真帥騎數千西走,其別部樹奚帥戶五千降秦。

白話西秦征西將軍乞伏孔子等人大敗契汗禿真,俘獲男女二萬口,牛羊五十餘萬頭。禿真率數千騎向西逃走,其別部樹奚率五千戶投降西秦。

二月,丁丑,詔分豫州淮以東為南豫州,治歷陽,以彭城王義康為刺史。又分荊州十郡置湘州,治臨湘,以左衛將軍張邵為刺史。

白話二月丁丑日,詔令分割豫州淮河以東為南豫州,治所在歷陽,任命彭城王劉義康為刺史。又分割荊州十郡設置湘州,治所在臨湘,任命左衛將軍張邵為刺史。

丙戌,魏主還宮。

白話丙戌日,北魏國主返回宮中。

三月,上不豫,太尉長沙王道憐、司空徐羨之、尚書僕射傅亮、領軍將軍謝晦、護軍將軍檀道濟並入侍醫藥。群臣請祈禱神祇,上不許,唯使侍中謝方明以疾告宗廟而已。上性不信奇怪,微時多符瑞,及貴,史官審以所聞,上拒而不答。

白話三月,宋武帝身体不适,太尉長沙王劉道憐、司空徐羨之、尚書僕射傅亮、領軍將軍謝晦、護軍將軍檀道濟一同入宮侍奉醫藥。群臣請求祈禱神祇,武帝不許,只派侍中謝方明以病情祭告宗廟而已。武帝生性不信怪異,微賤時多有符瑞之兆,等到顯貴,史官查問所聞之事,武帝拒絕回答。

檀道濟出為鎮北將軍、南兗州刺史,鎮廣陵,悉監淮南諸軍。

白話檀道濟出任鎮北將軍、南兗州刺史,鎮守廣陵,總監淮南各軍。

皇太子多狎群小,謝晦言於上曰:「陛下春秋既高,宜思存萬世,神器至重,不可使負荷非才。」上曰:「廬陵何如?」晦曰:「臣請觀焉。」出造廬陵王義真,義真盛欲與談,晦不甚答。還曰:「德輕於才,非人主也。」丁未,出義真為都督南豫、豫、雍、司、秦、並六州諸軍事、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豫州刺史。是後,大州率加都督,多者或至五十州,不可復詳載矣。

白話皇太子(劉義符)多與小人親近,謝晦對武帝說:「陛下年事已高,應為萬世著想,帝位至重,不可交給沒有才能的人。」武帝說:「廬陵王(劉義真)怎麼樣?」謝晦說:「臣請去觀察他。」出宮拜訪廬陵王劉義真,劉義真熱切想與他交談,謝晦不太回應。回來說:「德行輕於才能,不是人主之材。」丁未日,將劉義真外放為都督南豫、豫、雍、司、秦、并六州諸軍事、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豫州刺史。此後,大州大率加授都督,多的甚至到五十州,不能再詳細記載了。

帝疾瘳,己未,大赦。

白話武帝病癒,己未日,大赦。

秦、雍流民南入梁州;庚申,遣使送絹萬匹,且漕荊、雍之谷以賑之。

白話秦州、雍州的流民向南進入梁州;庚申日,派使者送絹一萬匹,並從荊州、雍州水運糧谷去賑濟他們。

刁逵之誅也,其子彌亡命。辛酉,彌帥數十人入京口城,太尉留府司馬陸仲元擊斬之。

白話刁逵被誅殺時,他的兒子刁彌逃亡。辛酉日,刁彌率數十人進入京口城,太尉留府司馬陸仲元擊殺了他。

乙丑,魏河南王曜卒。

白話乙丑日,北魏河南王拓跋曜去世。

夏,四月,甲戌,魏立皇子燾為太平王,拜相國,加大將軍;丕為樂平王,彌為安定王,范為樂安王,健為永昌王,崇為建寧王,俊為新興王。

白話夏天四月甲戌日,北魏立皇子拓跋燾為太平王,拜為相國,加授大將軍;拓跋丕為樂平王,拓跋彌為安定王,拓跋范為樂安王,拓跋健為永昌王,拓跋崇為建寧王,拓跋俊為新興王。

乙亥,詔封仇池公楊盛為武都王。

白話乙亥日,詔令封仇池公楊盛為武都王。

秦王熾磐以折衝將軍乞伏是辰為西胡校尉。築列渾城於汁羅以鎮之。

白話西秦王乞伏熾磐任命折衝將軍乞伏是辰為西胡校尉。在汁羅修築列渾城來鎮守。

五月,帝疾甚,召太子誡之曰:「檀道濟雖有干略,而無遠志,非如兄韶有難御之氣也。徐羨之、傅亮,當無異圖。謝晦數從征伐,頗識機變,若有同異,必此人也。」又為手詔曰:「後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煩臨朝。」司空徐羨之、中書令傅亮、領軍將軍謝晦、鎮北將軍檀道濟同被顧命。癸亥,帝殂於西殿。

白話五月,武帝病重,召太子告誡說:「檀道濟雖有幹才謀略,但沒有遠大志向,不像他哥哥檀韶有難以駕馭的氣概。徐羨之、傅亮,應當沒有異心。謝晦多次隨軍征伐,頗知機變,若有人生異心,必定是他。」又寫下手詔說:「後世若有幼主,朝政一概委託宰相,母后不須臨朝。」司空徐羨之、中書令傅亮、領軍將軍謝晦、鎮北將軍檀道濟一同接受遺命。癸亥日,武帝在西殿駕崩。

帝清簡寡慾,嚴整有法度,被服居處,儉於布素,游宴甚稀,嬪御至少。嘗得後秦高祖從女,有盛寵,頗以廢事;謝晦微諫,即時遣出。財帛皆在外府,內無私藏。嶺南嘗獻入筒細布,一端八丈,帝惡其精麗勞人,即付有司彈太守,以布還之,並制嶺南禁作此布。公主出適,遣送不過二十萬,無錦繡之物。內外奉禁,莫敢為侈靡。

白話武帝清心簡樸、寡欲,嚴整有法度,衣著居處,比布衣素服還儉樸,遊宴很少,嬪妃極少。曾得到後秦高祖的侄女,十分寵愛,頗因之荒廢政事;謝晦委婉勸諫,立即將她遣出。錢財絹帛都在外府,宮內沒有私藏。嶺南曾獻上裝入竹筒的細布,一端八丈,武帝討厭它的精麗勞民,立即交付有司彈劾太守,把布退還,並下令嶺南禁止織這種布。公主出嫁,陪嫁不超過二十萬,沒有錦繡之物。內外遵守禁令,不敢奢侈。

太子即皇帝位,年十七,大赦,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立妃司馬氏為皇后。後,晉恭帝女海鹽公主也。

白話太子(劉義符)即皇帝位,年十七,大赦,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立妃司馬氏為皇后。皇后是晉恭帝的女兒海鹽公主。

魏主服寒食散,頻年藥發,災異屢見,頗以自憂。遣中使密問白馬公崔浩曰:「屬者日食趙、代之分。朕疾彌年不愈,恐一旦不諱,諸子並少,將若之何?其為我思身後之計。」浩曰:「陛下春秋富盛,行就平愈;必不得已,請陳瞽言。自聖代龍興,不崇儲貳,是以永興之始,社稷幾危。今宜早建東宮。選賢公卿以為師傅,左右信臣以為賓友;入總萬機,出撫戎政。如此,則陛下可以優遊無為,頤神養壽。萬歲之後。國有成主,民有所歸,奸宄息望,禍無自生矣。皇子燾年將周星,明睿溫和,立子以長,禮之大經,若必待成人然後擇之,倒錯天倫,則召亂之道也。」魏主復以問南平公長孫嵩。對曰:「立長則順,置賢則人服;燾長且賢,天所命也。」帝從之,立太平王燾為皇太子,使之居正殿臨朝,為國副主。以長孫嵩及山陽公奚斤、北新公安同為左輔,坐東廂,西面;崔浩與太尉穆觀、散騎常侍代人丘堆為右弼,坐西廂,東面;百官總己以焉」帝避居西宮,時隱而窺之,聽其決斷,大悅,謂會議臣曰:「嵩宿德舊臣,歷事四世,功存社稷;斤辯捷智謀,名聞遐邇;同曉解俗情,明練於事;觀達於政要,識吾旨趣;浩博聞強識,精察天人;霍雖無大用,然在公專謹。以此六人輔相太子,吾與汝曹巡行四境,伐叛柔服,足以得志於天下矣。」

白話北魏國主服用寒食散,連年藥性發作,災異屢見,頗為此憂慮。派中使秘密問白馬公崔浩說:「近日日食在趙、代的分野。朕病連年不愈,怕一旦不測,諸子都還幼小,該怎麼辦?請為我想想身後之計。」崔浩說:「陛下年壽正盛,不久就會痊癒;若不得已,請陳愚言。自聖朝興起,不重視儲君,所以永興之初,社稷幾乎危險。現在應早立東宮。選賢明公卿為師傅,左右親信為賓友;入則總理萬機,出則撫慰軍政。如此,陛下可以優遊無為,頤神養壽。百年之後,國有合法君主,民有所歸,奸人止望,禍亂無從生起。皇子拓跋燾年近十二,聰明溫和,立子以長,是禮的大經,若必待成人後再擇,顛倒天倫,就是招亂之道。」北魏國主又以此問南平公長孫嵩。答道:「立長則順,立賢則人服;拓跋燾既長且賢,是天命。」帝聽從,立太平王拓跋燾為皇太子,讓他居正殿臨朝,為國家副主。以長孫嵩及山陽公奚斤、北新公安同為左輔,坐東廂,面西;崔浩與太尉穆觀、散騎常侍代人丘堆為右弼,坐西廂,面東;百官各統己職聽命。帝避居西宮,時而隱蔽窺視,聽太子決斷,大悅,對與會臣子說:「長孫嵩是德高舊臣,歷事四世,功在社稷;奚斤雄辯機敏有智謀,名聞遠近;安同曉解人情,明達練事;穆觀通達政要,識我旨趣;崔浩博聞強記,精察天道人事;丘堆雖無大用,但在公事上專一謹慎。以這六人輔佐太子,我與你們巡行四境,討伐叛逆、懷柔歸服,足以得志於天下了。」

嵩實姓拔拔,斤姓達奚,觀姓丘穆陵,堆姓丘敦。是時,魏之群臣出於代北者,姓多重複,及高祖遷洛,始皆改之。舊史患其煩雜難知,故皆從後姓以就簡易,今從之。

白話長孫嵩其實姓拔拔,奚斤姓達奚,穆觀姓丘穆陵,丘堆姓丘敦。當時,北魏出自代北的群臣,姓氏多為複姓,到高祖遷都洛陽,才都改為單姓。舊史嫌那些姓氏繁雜難懂,所以都從後來的姓氏以求簡易,現在也沿用。

魏主又以典東西部劉絜、門下奏事代人古弼、直郎徒河盧魯元忠謹恭勤,使之給侍東宮,分典機要,宣納辭令。太子聰明,有大度。群臣時奏所疑,帝曰:「此非我所知,當決之汝曹國主也。」

白話北魏國主又因典東西部劉絜、門下奏事代人古弼、直郎徒河人盧魯元忠謹恭敬勤勉,讓他們侍奉東宮,分掌機要,宣讀傳達詔令。太子聰明,有大度。群臣有時奏報疑難,帝說:「這非我所知,當由你們的國主決斷。」

六月,壬申,以尚書僕射傅亮為中書監、尚書令,以領軍將軍謝晦領中書令,侍中謝方明為丹陽尹。方明善治郡,所至有能名;承代前人,不易其政,必宜改者,則以漸移變,使無跡可尋。

白話六月壬申日,任命尚書僕射傅亮為中書監、尚書令,領軍將軍謝晦兼領中書令,侍中謝方明為丹陽尹。謝方明善於治理郡縣,所到之處有能幹之名;接替前人,不改其政,必須更改的,就逐漸改變,使人看不出痕跡。

戊子,長沙景王道憐卒。

白話戊子日,長沙景王劉道憐去世。

魏建義將軍刁雍寇青州,州兵擊破之。雍收散卒。走保大鄉山。

白話北魏建義將軍刁雍侵犯青州,州兵擊敗了他。刁雍收集散卒,退保大鄉山。

秋,七月,己酉,葬武皇帝於初寧陵,廟號高祖。

白話秋天七月己酉日,將武皇帝(劉裕)安葬於初寧陵,廟號高祖。

河西王蒙遜遣前將軍沮渠成都帥眾一萬,耀兵嶺南,遂屯五澗。九月,秦王熾磐遣征北將軍出連虔等騎六千擊之。

白話河西王蒙遜派前將軍沮渠成都率領一萬部眾,在嶺南耀武揚威,接著屯駐五澗。九月,西秦王乞伏熾磐派征北將軍出連虔等率六千騎兵攻擊他。

初,魏主聞高祖克長安,大懼,遣使請和,自是每歲交聘不絕。及高祖殂,殿中將軍沈范等奉使在魏,還,及河,魏主遣人追執之,議發兵取洛陽、虎牢、滑台。崔浩諫曰:「陛下不以劉裕欻起,納其使貢,裕亦敬事陛下。不幸今死,遽乘喪伐之,雖得之,不足為美。且國家今日亦未能一舉取江南也,而徒有伐喪之名,竊為陛下不取。臣謂宜遣人弔祭,存其孤弱,恤其凶災,使義聲佈於天下,則江南不攻自服矣。況裕新死,黨與未離,兵臨其境,必相帥拒戰,功不可必。不如緩之,待其強臣爭權,變難必起,然後命將出帥,可以兵不疲勞,坐收淮北也。」魏主曰:「劉裕乘姚興之死而滅之,今我乘裕喪而伐之,何為不可!」浩曰:「不然。姚興死,諸子交爭,故裕乘釁伐之。今江南無釁,不可比也。」魏主不從,假司空奚斤節,加晉兵大將軍、行揚州刺史,使督宋兵將軍、交州刺史周幾、吳兵將軍、廣州刺史公孫表同入寇。

白話當初,北魏國主聽說宋高祖(劉裕)攻克長安,大為恐懼,派使者請和,自此每年交聘不絕。等到高祖去世,殿中將軍沈范等出使在北魏,回程到了黃河,北魏國主派人追捕他們,議論發兵奪取洛陽、虎牢、滑台。崔浩勸諫說:「陛下不以劉裕突然興起,接受他的使貢,裕也敬事陛下。不幸今死,立刻乘喪伐之,雖得之,不算美事。且國家今日也不能一舉取江南,而徒有伐喪之名,臣以為陛下不可取。臣以為應派人吊祭,存恤其孤弱,救濟其凶災,使義聲佈於天下,則江南不攻自服。況且裕剛死,黨羽未離,兵臨其境,必相率拒戰,功不可必。不如緩之,待其強臣爭權,變難必起,然後命將出師,可以兵不疲勞,坐收淮北。」北魏國主說:「劉裕乘姚興之死而滅之,今我乘裕喪而伐之,為何不可!」崔浩說:「不然。姚興死,諸子相爭,故裕乘隙伐之。今江南無隙,不可相比。」北魏國主不聽,授司空奚斤符節,加晉兵大將軍、行揚州刺史,命他督率宋兵將軍、交州刺史周幾、吳兵將軍、廣州刺史公孫表一同入侵。

乙巳,魏主如灅南宮,遂如廣寧。

白話乙巳日,北魏國主前往灅南宮,接著前往廣寧。

辛亥,魏人築平城外郭,周圍三十二里。

白話辛亥日,北魏人修築平城外城,周圍三十二里。

魏主如喬山,遂東如幽州。冬,十月,甲戌,還宮。魏軍將發,公卿集議於監國之前,以先攻城與先略地。奚斤欲先攻城,崔浩曰:「南人長於守城,昔苻氏攻襄陽,經年不拔。今以大兵坐攻小城,若不時克,挫傷軍勢,敵得徐嚴而來,我怠彼銳,此危道也。不如分軍掄地,至淮為限,列置守宰,收斂租谷,則洛陽、滑台、虎牢更在軍北,絕望南救,必沿河東走;不則為囿中之物,何憂其不獲也!」公孫表固請攻城,魏主從之。於是奚斤等帥步騎二萬,濟河,營於滑台之東。

白話北魏國主前往喬山,接著向東前往幽州。冬天十月甲戌日,返回宮中。北魏軍將出發時,公卿在監國(太子)面前集議,是先攻城還是先略地。奚斤想先攻城,崔浩說:「南方人長於守城,從前苻氏攻襄陽,經年不拔。今以大兵坐攻小城,若不能及時攻克,挫傷軍勢,敵得從容整備而來,我怠彼銳,這是危險之道。不如分軍奪地,以淮河為限,列置守宰,收斂租穀,則洛陽、滑台、虎牢反在我軍之北,絕望南救,必沿河東走;否則便成圈中物,何憂不獲!」公孫表堅請攻城,北魏國主聽從。於是奚斤等率步騎二萬,渡河,在滑台之東紮營。

時司州刺史毛德祖戍虎牢,東郡太守王景度告急於德祖,德祖遣司馬翟廣等將步騎三千救之。

白話當時司州刺史毛德祖戍守虎牢,東郡太守王景度向毛德祖告急,毛德祖派司馬翟廣等率步騎三千救援。

先是,司馬楚之聚眾在陳留之境,聞魏兵濟河,遣使迎降。魏以楚之為征南將軍、荊州刺史,使侵擾北境。德祖遣長社令王法政將五百人戍邵陵,將軍劉憐將二百騎戍雍丘以備之。楚之引兵襲憐,不克。會台送軍資,憐出迎之,酸棗民王玉馳以告魏。丁酉,魏尚書滑稽引兵襲倉垣,兵吏悉逾城走,陳留太守馮翊嚴稜詣斤降。魏以王玉為陳留太守,給兵守倉垣。

白話先前,司馬楚之在陳留境內聚眾,聽說魏兵渡河,派使者迎接投降。北魏任命司馬楚之為征南將軍、荊州刺史,命他侵擾宋的北境。毛德祖派長社令王法政率五百人戍守邵陵,將軍劉憐率二百騎戍守雍丘以防備他。司馬楚之引兵襲擊劉憐,不勝。恰逢朝廷送軍資,劉憐出迎,酸棗百姓王玉快馬報告北魏。丁酉日,北魏尚書滑稽引兵襲擊倉垣,兵吏都越城逃走,陳留太守馮翊人嚴稜到奚斤處投降。北魏任命王玉為陳留太守,給兵守倉垣。

奚斤等攻滑台,不拔,求益兵。魏主怒,切責之;壬辰,自將諸國兵五萬餘人南出天關,逾恆嶺,為斤等聲援。

白話奚斤等攻打滑台,未能攻克,請求增兵。北魏國主發怒,嚴厲責備;壬辰日,親自率領各國兵五萬餘人向南出天關,越過恆嶺,為奚斤等聲援。

秦出連虔與河西沮渠成都戰,禽之。

白話西秦出連虔與河西的沮渠成都交戰,擒獲了他。

十一月,魏太子燾將兵出屯塞上,使安定王彌與安同居守。

白話十一月,北魏太子拓跋燾率兵出屯塞上,派安定王拓跋彌與安同留守。

庚戌,奚斤等急攻滑台,拔之。王景度出走;景度司馬陽瓚為魏所執,不降而死。魏主以成皋侯苟兒為兗州刺史,鎮滑台。

白話庚戌日,奚斤等急攻滑台,攻克。王景度逃走;王景度的司馬陽瓚被魏軍俘獲,不降而死。北魏國主任命成皋侯苟兒為兗州刺史,鎮守滑台。

斤等進擊翟廣等於土樓,破之,乘勝進逼虎牢;毛德祖與戰,屢破之。魏主別遣黑槊將軍於栗磾將三千人屯河陽,謀取金墉,德祖遣振威將軍竇晃等緣河拒之。十二月,丙戌,魏主至冀州,遣楚兵將軍、徐州刺史叔孫建將兵自平原濟河,徇青、兗。豫州刺史劉粹遣治中高道瑾將步騎五百據項城,徐州刺史王仲德將兵屯湖陸。於栗磾濟河,與奚斤並力攻竇晃等,破之。

白話奚斤等在土樓進擊翟廣等人,打敗他們,乘勝進逼虎牢;毛德祖與之交戰,多次擊破。北魏國主另派黑槊將軍於栗磾率三千人屯駐河陽,圖謀奪取金墉,毛德祖派振威將軍竇晃等沿河抵禦。十二月丙戌日,北魏國主到達冀州,派楚兵將軍、徐州刺史叔孫建率兵從平原渡河,攻略青、兗。豫州刺史劉粹派治中高道瑾率步騎五百據守項城,徐州刺史王仲德率兵屯駐湖陸。於栗磾渡河,與奚斤合力攻竇晃等,打敗他們。

魏主遣中領軍代人娥清、期思侯柔然閭大肥將兵七千人會周幾、叔孫建南渡河,軍於碻磝。癸未,兗州刺史徐琰棄尹卯南走,於是泰山、高平、金鄉等郡皆沒於魏。叔孫建等東入青州,司馬愛之、季之先聚眾於濟東,皆降於魏。

白話北魏國主派中領軍代人娥清、期思侯柔然人閭大肥率兵七千人會合周幾、叔孫建南渡河,駐軍於碻磝。癸未日,兗州刺史徐琰棄尹卯南逃,於是泰山、高平、金鄉等郡都落入北魏手中。叔孫建等東入青州,司馬愛之、司馬季之先在濟水以東聚眾,都投降了北魏。

戊子,魏兵逼虎牢,青州刺史東莞竺夔鎮東陽城,遣使告急。

白話戊子日,魏兵逼近虎牢,青州刺史東莞人竺夔鎮守東陽城,派使者告急。

己丑,詔南兗州刺史檀道濟監征討諸軍事,與王仲德共救之。廬陵王義真遣龍驤將軍沈叔狸將三千人就劉粹,量宜赴援。秦王熾磐征秦州牧曇達為左丞相、征東大將軍。

白話己丑日,詔令南兗州刺史檀道濟監征討諸軍事,與王仲德共同救援。廬陵王劉義真派龍驤將軍沈叔狸率三千人到劉粹處,相機赴援。西秦王乞伏熾磐徵召秦州牧乞伏曇達為左丞相、征東大將軍。

營陽王

高祖武皇帝景平元年(癸亥,公元四二三年)

春,正月,己亥朔,大赦,改元。

白話春天正月己亥朔日,大赦,改年號。

辛丑,帝禮南郊。

白話辛丑日,少帝(劉義符)在南郊行祭禮。

魏于栗磾攻金墉,癸卯,河南太守王涓之棄城走。魏主以栗磾為豫州刺史,鎮洛陽。

白話北魏於栗磾攻打金墉,癸卯日,河南太守王涓之棄城逃走。北魏國主任命於栗磾為豫州刺史,鎮守洛陽。

魏主南巡垣岳,丙辰,至鄴。

白話北魏國主南巡垣岳,丙辰日,到達鄴。

己未,詔征豫章太守蔡廓為吏部尚書。廓謂傅亮曰:「選事若悉以見付,不論;不然,不能拜也。」亮以語錄尚書徐羨之,羨之曰:「黃、散以下悉以委蔡,吾徒不復措懷;自此以上,故宜共參同異。」廓曰:「我不能為塗干木署紙尾!」遂不拜。干木,羨之小字也。選案黃紙,錄尚書與吏部沿書連名,教訓廓云然。

白話己未日,詔令徵召豫章太守蔡廓為吏部尚書。蔡廓對傅亮說:「選官之事若全交給我,沒問題;否則,不能受拜。」傅亮以此告訴錄尚書徐羨之,羨之說:「黃門、散騎以下全委託蔡公,我們不再過問;自此以上,仍應共同參議異同。」蔡廓說:「我不能為徐干木在紙尾署名!」於是不受拜。干木是徐羨之的小字。選案用黃紙,錄尚書與吏部尚書連名,所以蔡廓這樣說。

沈約論曰:「蔡廓固辭銓衡,恥為志屈;豈不知選、錄同體,義無偏斷乎!良以主暗時難,不欲居通塞之任。遠矣哉!

白話沈約評論說:「蔡廓堅決辭去銓選之職,恥於志節受屈;豈不知選曹與錄尚書本為一體,義不當獨斷!實因主上暗弱、時世艱難,不想居於通塞之任。可謂深遠啊!

庚申,檀道濟軍於彭城。

白話庚申日,檀道濟駐軍於彭城。

魏叔孫建入臨淄,所向城邑皆潰。竺夔聚民保東陽城,其不入城者,使各依據山險,芟夷禾稼。魏軍至,無所得食。濟南太守垣苗帥眾依夔。

白話北魏叔孫建進入臨淄,所到城邑都崩潰。竺夔聚集百姓保衛東陽城,那些不進城的人,讓他們各據山險,割除莊稼。魏軍到來,無糧可食。濟南太守垣苗率眾歸附竺夔。

刁雍見魏主於鄴,魏主曰:「叔孫建等入青州,民皆藏避,攻城不下。彼素服卿威信,今遣卿助之。」乃以雍為青州刺史,給雍騎,使行募兵以取青州。魏兵濟河向青州者凡六萬騎,刁雍募兵得五千人,撫慰士民,皆送租供軍。

白話刁雍在鄴拜見北魏國主,國主說:「叔孫建等進入青州,百姓都藏避,攻城不下。他們素來信服你的威信,今派你助他們。」於是任命刁雍為青州刺史,給刁雍騎兵,讓他自行募兵奪取青州。北魏渡河向青州的兵共六萬騎,刁雍募兵得五千人,撫慰士民,都送租供軍。

柔然寇魏邊。二月,戊辰,魏築長城,自赤城西至五原,延袤二千餘里,備置戍卒,以備柔然。

白話柔然侵犯北魏邊境。二月戊辰日,北魏修築長城,從赤城向西至五原,綿延二千餘里,設置戍卒,以防備柔然。

丁丑,太皇太后蕭氏殂。

白話丁丑日,太皇太后蕭氏去世。

河西王蒙遜及吐谷渾王阿柴皆遣使入貢。庚辰,詔以蒙遜為都督涼、秦、河、沙四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涼州牧、河西王;以阿柴為督塞表諸軍事、安西將軍、沙州刺史、澆河公。

白話河西王蒙遜及吐谷渾王慕璝都派使者入貢。庚辰日,詔令任命蒙遜為都督涼、秦、河、沙四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涼州牧、河西王;任命慕璝為督塞表諸軍事、安西將軍、沙州刺史、澆河公。

三月,壬子,葬孝懿皇后於興寧陵。

白話三月壬子日,將孝懿皇后安葬於興寧陵。

魏奚斤、公孫表等共攻虎牢,魏主自鄴遣兵助之。毛德祖於城內穴地入七丈,分為六道,出魏圍外;募敢死之士四百人,使參軍范道基等帥之,從穴中出,掩襲其後。魏軍驚憂,斬首數百級,焚其攻具而還。魏兵雖退散,隨復更合,攻之益急。奚斤自虎牢將步騎三千,攻穎川太守李元德等於許昌,魏以穎川人庚龍為穎川太守,戍許昌。

白話北魏奚斤、公孫表等共同攻打虎牢,北魏國主從鄴派兵助戰。毛德祖在城內挖地道深入七丈,分為六道,通到魏軍包圍圈外;招募敢死之士四百人,派參軍范道基等率領,從地道中出,突襲魏軍後方。魏軍驚慌,被斬首數百,焚毀其攻城器具而回。魏兵雖退散,隨即復合,攻打更急。奚斤從虎牢率步騎三千,在許昌攻打潁川太守李元德等,北魏任命潁川人庾龍為潁川太守,戍守許昌。

毛德祖出兵與公孫表大戰,從朝至晡,殺魏兵數百。會奚斤自許昌還,合擊德祖,大破之,亡甲士一千餘人,復嬰城自守。

白話毛德祖出兵與公孫表大戰,從早到晚,殺魏兵數百。恰逢奚斤從許昌回來,合擊毛德祖,大破之,毛德祖損失甲士一千餘人,再次據城自守。

魏主又遣萬餘人從白沙渡河,屯濮陽南。

白話北魏國主又派萬餘人從白沙渡河,屯駐濮陽以南。

朝議以項城去魏不遠,非輕軍所抗,使劉粹召高道瑾還壽陽;若沈叔狸已進,亦宜且追。粹奏:「虜攻虎牢,未復南向,若遽攝軍捨項城,則淮西諸郡無所憑依。沈叔狸已頓肥口,又不宜遽退。」時李元德帥散卒二百至項,劉粹使助高道瑾戍守,請宥其奔敗之罪,朝議並許之。

白話朝廷商議認為項城離魏軍不遠,非輕軍所能抵抗,命劉粹召回高道瑾回壽陽;若沈叔狸已前進,也應暫退。劉粹上奏:「敵虜攻虎牢,尚未南向,若倉促撤軍捨棄項城,則淮西諸郡無所依憑。沈叔狸已駐肥口,又不宜遽退。」當時李元德率散卒二百到項,劉粹讓他助高道瑾戍守,請求赦免他敗逃之罪,朝廷商議都准許。

乙己,魏主畋於韓陵山,遂如汲郡,至枋頭。

白話乙巳日,北魏國主在韓陵山打獵,接著前往汲郡,到達枋頭。

初,毛德祖在北,與公孫表有舊。表有權略,德祖患之,乃與交通音問;密遣人說奚斤,雲表與之連謀。每答表書,多所治定;表以書示斤,斤疑之,以告魏主。先是,表與太史令王亮少同營署,好輕侮亮;亮奏「表置軍虎牢東,不得便地,故令賊不時滅。」魏主素好術數,以為然,積前後仇,使人夜就帳中縊殺之。

白話當初,毛德祖在北方時,與公孫表有舊交。公孫表有權謀,毛德祖忌憚他,於是與他通音問;暗中派人勸說奚斤,說公孫表與自己連謀。每次回公孫表信,多作修改;公孫表把信給奚斤看,奚斤懷疑,報告北魏國主。先前,公孫表與太史令王亮年輕時同署任官,好輕侮王亮;王亮上奏「公孫表把軍隊安置在虎牢東,不得地利,故使賊不能及時消滅。」北魏國主素好術數,以為然,累積前後仇怨,派人夜裡到帳中絞殺公孫表。

乙卯。魏主濟自靈昌津,遂如東郡、陳留。

白話乙卯日,北魏國主從靈昌津渡河,接著前往東郡、陳留。

叔孫建將三萬騎逼東陽城,城中文武才一千五百人,竺夔、垣苗悉力固守,時出奇兵擊魏,破之。魏步騎繞城列陳十餘里,大治攻具。夔作四重塹,魏人填其三重,為□童車以攻城,夔遣人從地道中出,以大麻糸亙挽之令折。魏人復作長圍,長攻逾急。歷時浸久,城轉墮壞,戰士多死傷,餘眾困乏,旦暮且陷。檀道濟至彭城,以司、青二州並急,而所領兵少,不足分赴;青州道近,竺夔兵弱,乃與王仲德兼行先救之。

白話叔孫建率三萬騎逼近東陽城,城中武文官才一千五百人,竺夔、垣苗全力固守,時出奇兵擊魏,打敗他們。魏步騎繞城列陣十餘里,大治攻具。竺夔作四重塹壕,魏人填了三重,造衝車(□童車)攻城,竺夔派人從地道中出,用大麻繩拉住使它折斷。魏人又作長圍,長久攻擊更急。歷時漸久,城轉而墮壞,戰士多死傷,餘眾困乏,旦暮將陷。檀道濟到彭城,因司、青二州都急,而所領兵少,不足分赴;青州路近,竺夔兵弱,於是與王仲德兼程先救青州。

甲子,劉粹遣李元德襲許昌,斬庾龍。元德因留綏撫,並上租糧。

白話甲子日,劉粹派李元德襲擊許昌,斬殺庾龍。李元德因而留下安撫,並上繳租糧。

魏主至盟津。於栗磾造浮橋於冶阪津。乙丑,魏主引兵北濟,西如河內。娥清、周幾、閭大肥徇地至湖陸、高平,民屯聚而射之。清等盡攻破高平諸縣,滅數千家,虜掠萬餘口;兗州刺史鄭順之戍湖陸,以兵少不敢出。

白話北魏國主到達盟津。於栗磾在冶阪津造浮橋。乙丑日,北魏國主引兵北渡,向西前往河內。娥清、周幾、閭大肥攻略至湖陸、高平,百姓屯聚而射擊他們。娥清等盡攻破高平諸縣,滅數千家,擄掠萬餘口;兗州刺史鄭順之戍守湖陸,因兵少不敢出。

魏主又遣并州刺史伊樓拔助奚斤攻虎牢。毛德祖隨方抗拒,頗殺魏兵,而將士稍零落。

白話北魏國主又派并州刺史伊樓拔助奚斤攻虎牢。毛德祖隨機抗拒,頗殺魏兵,但將士漸漸減少。

夏,四月,丁卯,魏主如成皋,絕虎牢汲河之路。停三日,自督眾攻城,竟不能下,遂如洛陽觀《石經》。遣使祀嵩高。

白話夏天四月丁卯日,北魏國主前往成皋,斷絕虎牢取水的道路。停留三日,親自督眾攻城,竟不能下,於是前往洛陽觀《石經》。派使者祭祀嵩山。

叔孫建攻東陽,墮其北城三十許步。刁雍請速入,建不許,遂不克。及聞檀道濟等將至,雍又謂建曰:「賊畏官軍突騎,以鎖連車為函陳。大峴已南,處處狹隘,車不得方軌。雍請將所募兵五千據險以邀之,破之必矣。」時天暑,魏軍多疫。建曰:「兵人疫病過半,若相持不休,兵自死盡,何須復戰!今全軍而返,計之上也。」己巳,道濟軍於臨朐。壬申建等燒營及器械而遁」道濟至東陽,糧盡,不能追。竺夔以東陽城壞,不可守,移鎮不其城。

白話叔孫建攻打東陽,崩塌其北城約三十步。刁雍請求速入,叔孫建不許,於是未能攻克。等到聽說檀道濟等將到,刁雍又對叔孫建說:「賊軍畏懼官軍突騎,用鎖連車為函陣。大峴以南,處處狹隘,車不能並行。雍請率所募兵五千據險邀擊,必破之。」當時天熱,魏軍多染瘟疫。叔孫建說:「兵士疫病過半,若相持不休,兵自死盡,何必再戰!今全軍而返,是上策。」己巳日,檀道濟駐軍臨朐。壬申日,叔孫建等燒營及器械而逃。檀道濟到東陽,糧盡,不能追。竺夔因東陽城壞,不可守,移鎮不其城。

叔孫建自東陽趨滑台,道濟分遣王促德向尹卯。道濟停軍湖陸,仲德未至尹卯,聞魏兵已遠,還就道濟。刁雍遂留鎮尹卯,招集譙、梁、彭、沛民五千餘家,置二十七營以領之。

白話叔孫建從東陽奔赴滑台,檀道濟分派王仲德向尹卯。檀道濟停軍湖陸,王仲德未到尹卯,聽說魏兵已遠,回就檀道濟。刁雍於是留鎮尹卯,招集譙、梁、彭、沛百姓五千餘家,設二十七營統領他們。

蠻王梅安帥渠帥數十人入貢於魏。初,諸蠻本居江、淮之間,其後種落滋蔓,佈於數州,東連壽春,西通巴、蜀,北接汝、穎,往往有之。在魏世不甚為患;及晉,稍益繁昌,漸為寇暴。及劉、石亂中原,諸蠻無所忌憚,漸復北徙,伊闕以南,滿於山谷矣。

白話蠻王梅安率首領數十人入貢於北魏。當初,諸蠻本居江淮之間,其後種落滋蔓,散布數州,東連壽春,西通巴蜀,北接汝穎,往往有之。在曹魏時不甚為患;到晉,稍益繁昌,漸為寇暴。到劉、石亂中原,諸蠻無所忌憚,漸復北徙,伊闕以南,滿於山谷了。

河西世子政德攻晉昌,克之。唐契及弟和、甥李寶同奔伊吾,招集遺民,歸附者至二千餘家,臣於柔然;柔然以契為伊吾王。

白話河西世子沮渠政德攻打晉昌,攻克。唐契與弟唐和、外甥李寶一同逃奔伊吾,招集遺民,歸附者達二千餘家,臣服於柔然;柔然任命唐契為伊吾王。

秦王熾磐謂其群臣曰:「今宋雖奄有江南,夏人雄據關中,皆不足與也。獨魏主奕世英武,賢能為用,且讖云『恆代之北當有真人』,吾將舉國而事之。」乃遣尚書郎漠者阿胡等入見於魏,貢黃金二百斤,並陳伐夏方略。

白話西秦王乞伏熾磐對群臣說:「今宋雖奄有江南,夏人雄據關中,都不足以與我為敵。唯獨魏主累世英武,賢能為之用,且讖語說『恆代之北當有真人』,我將舉國而事奉他。」於是派尚書郎漠者阿胡等入見北魏,貢黃金二百斤,並陳述討伐夏國的方略。

閏月,丁未,魏主如河內,登太行,至高都。

白話閏月丁未日,北魏國主前往河內,登太行山,到達高都。

叔孫建自滑台西就奚斤,共入虎牢。虎牢被圍二百日,無日不戰,勁兵戰死殆盡,而魏增兵轉多。魏人毀其外城,毛德祖於其內更築三重城以拒之,魏人又毀其二重。德祖唯保一城,晝夜相拒,將士眼皆生創。德祖撫之以恩,終無離心。時檀道濟軍湖陸,劉粹軍項城,沈叔狸軍高橋,皆畏魏兵強,不敢進。丁巳,魏人作地道以洩虎牢城中井,井深四十丈,山勢峻峭,不可得防;城中人馬渴乏,被創者不復出血,重以饑疫,魏仍急攻之,己未,城陷。將士欲扶德祖出走。德祖曰:「我誓與此城俱斃,義不使城亡而身存也!」魏主命將士;「得德祖者,必生致之。」將軍代人豆代田執德祖以獻。將佐在城中者,皆為魏所虜,唯參軍范道基將二百人突圍南還。魏士座卒疫死者亦什二三。

白話叔孫建從滑台向西與奚斤會合,共同進入虎牢。虎牢被圍二百日,無日不戰,精兵戰死殆盡,而魏增兵轉多。魏人毀其外城,毛德祖在內另築三重城抵禦,魏人又毀其二重。毛德祖只保一城,晝夜相拒,將士眼睛都生瘡。毛德祖以恩撫慰,終無離心。當時檀道濟軍湖陸,劉粹軍項城,沈叔狸軍高橋,都畏魏兵強,不敢進。丁巳日,魏人挖地道洩虎牢城中井水,井深四十丈,山勢峻峭,無法防範;城中人馬渴乏,受創者不再出血,又加飢疫,魏仍急攻,己未日,城陷。將士要扶毛德祖出走。毛德祖說:「我誓與此城俱亡,義不使城亡而身存!」北魏國主命將士:「得毛德祖者,必須生擒。」將軍代人豆代田執毛德祖以獻。將佐在城中的,都為魏所虜,唯參軍范道基率二百人突圍南還。魏士兵因疫死者也十之二三。

奚斤等悉定司、兗、豫諸郡縣,置守宰以撫之。魏主命周幾鎮河南,河南人安之。

白話奚斤等全部平定司、兗、豫諸郡縣,設置守宰安撫。北魏國主命周幾鎮守河南,河南人安於其政。

徐羨之、傅亮、謝晦以亡失境土,上表自劾;詔勿問。

白話徐羨之、傅亮、謝晦因喪失疆土,上表自劾;詔令不問罪。

徐羨之兄子吳郡太守珮之頗豫政事,與侍中王韶之、程道惠、中書舍人邢安泰、潘盛結為黨友。時謝晦久病,不堪見客,珮之等疑其詐疾,有異圖,乃稱羨之意以告傅亮,欲令亮作詔誅之。亮曰:「我等三人同受顧命,豈可自相誅戮!諸君果行此事,亮當角巾步出掖門耳。」珮之等乃止。

白話徐羨之兄長之子吳郡太守徐珮之頗干預政事,與侍中王韶之、程道惠、中書舍人邢安泰、潘盛結為黨友。當時謝晦久病,不能見客,徐珮之等懷疑他詐病,有異圖,於是假稱徐羨之的意思告訴傅亮,想讓傅亮寫詔殺他。傅亮說:「我等三人同受顧命,豈可自相誅戮!諸君若真行此事,傅亮當戴角巾步出掖門而已。」徐珮之等於是作罷。

五月,魏主還平城。

白話五月,北魏國主返回平城。

六月,己亥,魏宜都文成王穆觀卒。

白話六月己亥日,北魏宜都文成王穆觀去世。

丙辰,魏主北巡,至參合陂。

白話丙辰日,北魏國主北巡,到達參合陂。

秋,七月,癸酉,尊帝母張夫人為皇太后。

白話秋天七月癸酉日,尊少帝母張夫人為皇太后。

魏主如三會屋侯泉。八月,辛丑,如馬邑,觀灅源。

白話北魏國主前往三會屋侯泉。八月辛丑日,前往馬邑,觀覽灅水之源。

柔然寇河西,河西王蒙遜命世子政德擊之。政德輕騎進戰,為柔然所殺,蒙遜立次子興為世子。

白話柔然侵犯河西,河西王蒙遜命世子沮渠政德擊之。政德輕騎進戰,被柔然殺死,蒙遜立次子沮渠興為世子。

九月,乙亥,魏主還宮,召奚斤還平城,留兵守虎牢;使娥清、周幾鎮枋頭;以司馬楚之所將戶口置汝南、南陽、南頓、新蔡四郡,以益豫州。

白話九月乙亥日,北魏國主返回宮中,召奚斤回平城,留兵守虎牢;派娥清、周幾鎮守枋頭;以司馬楚之所率戶口設置汝南、南陽、南頓、新蔡四郡,以增廣豫州。

冬,十月,癸卯,魏人廣西宮外垣,週二十里。

白話冬天十月癸卯日,北魏人擴建西宮外牆,周圍二十里。

禿髮辱檀之死也,河西王蒙遜遣人誘其故太子虎台,許以番禾、西安二郡處之,且借之兵,使伐秦,報其父仇,復取故地。虎台陰許之,事洩而止。秦王熾磐之後,虎台之妹也,熾磐待之如初。後密與虎台謀曰:「秦本我之仇讎,雖以婚姻待之,蓋時宜耳。先王之薨,又非天命。遺令不治者,欲全濟子孫故也。為人子者,豈可臣妾於仇讎而不思報復乎!」乃與武衛將軍越質洛城謀弒熾磐。後妹為熾磐左夫人,有寵,知其謀而告之,熾磐殺後及虎台等十餘人。

白話禿髮傉檀死後,河西王蒙遜派人誘降他的舊太子禿髮虎台,許以番禾、西安二郡安置他,並借兵給他,讓他伐秦,報其父仇,收復故地。虎台暗許,事洩而作罷。西秦王乞伏熾磐的皇后,是虎台的妹妹,熾磐待她如初。皇后暗與虎台謀說:「秦本是我們的仇敵,雖以婚姻待之,不過是一時之宜。先王之死,又非天命。遺令不發喪,是為了保全子孫。為人子者,豈可臣妾於仇讎而不思報復!」於是與武衛將軍越質洛城謀劃刺殺熾磐。皇后之妹為熾磐左夫人,有寵,知此謀而告發,熾磐殺皇后及虎台等十餘人。

十一月,魏周幾寇許昌,許昌潰,穎川太守李元德奔項。戊辰,魏人圍汝陽,汝陽太守王公度亦奔項。劉粹遣其將姚聳夫等將兵助守項城。魏人夷許昌城,毀鐘城,以立封疆而還。

白話十一月,北魏周幾侵犯許昌,許昌潰敗,潁川太守李元德逃奔項。戊辰日,魏人圍汝陽,汝陽太守王公度也奔項。劉粹派其將姚聳夫等率兵助守項城。魏人夷平許昌城,毀鐘城,以立封疆而回。

己巳,魏太宗殂。壬申,世祖即位,大赦。十二月,庚子,魏葬明元帝於金陵。廟號太宗。

白話己巳日,北魏太宗(明元帝)去世。壬申日,世祖(太武帝)即位,大赦。十二月庚子日,北魏將明元帝安葬於金陵。廟號太宗。

魏主追尊其母杜貴嬪為密皇后。自司徒長孫嵩以下普增爵位。以襄城公盧魯元為中書監,會稽公劉為尚書令,司衛監尉眷、散騎侍郎劉庫仁等八人分典四部。眷,古真之弟子也。

白話北魏世祖追尊其母杜貴嬪為密皇后。自司徒長孫嵩以下普遍增進爵位。任命襄城公盧魯元為中書監,會稽公劉為尚書令,司衛監尉眷、散騎侍郎劉庫仁等八人分掌四部。尉眷是古真的侄子。

以河內鎮將代人羅結為侍中,、外都大官,總三十六曹事。結時年一百七,精爽不衰,魏主以其忠愨,親任之,使兼長秋卿,監典後宮,出入臥內;年一百一十,乃聽歸老,朝廷每有大事,遣騎訪焉;又十年乃卒。左光祿大夫崔浩研精經術,練習制度,凡朝廷禮儀,軍國書詔,無不關掌。浩不好老、莊之書,曰:「此矯誣之說,不近人情。老聃習禮,仲尼所師,豈肯為敗法之書以亂先王之治乎!」尤不信佛法,曰:「何為事此胡神!」及世祖即位,左右多毀之。帝不得已,命浩以公歸第。然素知其賢,每有疑議,輒召問之。浩纖妍潔白如美婦人,常自謂才比張良,而稽古過之。既歸第,因修服食養性之術。

白話任命河內鎮將代人羅結為侍中、外都大官,總領三十六曹事。羅結當時年一百零七,精神不衰,北魏世祖因他忠誠,親任他,使兼長秋卿,監典後宮,出入臥室;年一百一十,才准歸老,朝廷每有大事,派騎訪問;又十年才死。左光祿大夫崔浩精研經術,熟習制度,凡朝廷禮儀、軍國書詔,無不掌理。崔浩不喜老、莊之書,說:「這是矯妄之說,不近人情。老聃習禮,為仲尼所師,豈肯寫敗法的書來亂先王之治!」尤不信佛法,說:「為何事奉這胡神!」等到世祖即位,左右多毀謗他。帝不得已,命崔浩以公歸第。但素知其賢,每有疑議,就召問他。崔浩纖細潔白如美婦人,常自謂才比張良,而稽古過之。既歸第,便修服食養性之術。

初,嵩山道士寇謙之,贊之弟也,修張道陵之術,自言嘗遇老子降,命謙之繼道陵為天師,授以辟谷輕身之術及《科戒》二十卷,使之清整道教。又遇神人李譜文,雲老子之玄孫也,授以《圖菉真經》六十餘卷,使之輔佐北方太平真君;出天宮靜輪之法,其中數篇,李君之手筆也。謙之奉其書獻於魏主。朝野多未之信,崔浩獨師事之,從受其術,且上書贊明其事曰:「臣聞聖王受命,必有天應。《河圖》、《洛書》皆寄言於蟲獸之文,未若今日人神接對,手笑粲然,辭旨深妙,自古無比。豈可以世俗常慮而忽上靈之命!臣竊懼之。」帝欣然,使謁都奉玉帛、牲牢祭嵩岳,迎致謙之弟子在山中者,以崇奉天師,顯揚新法,宣佈天下。起天師道場於平城之東南,重壇五層,給道士百二十人衣食,每月設廚會數千人。

白話當初,嵩山道士寇謙之,是寇贊的弟弟,修張道陵之術,自言曾遇老子降臨,命謙之繼道陵為天師,授以辟穀輕身之術及《科戒》二十卷,使他清整道教。又遇神人李譜文,說是老子的玄孫,授以《圖籙真經》六十餘卷,使他輔佐北方太平真君;傳出天宮靜輪之法,其中數篇,是李君的手筆。寇謙之奉其書獻給北魏世祖。朝野多不信,唯崔浩獨以師禮事之,從受其道術,且上書讚明其事說:「臣聞聖王受命,必有天應。《河圖》、《洛書》皆寄言於蟲獸之文,不如今日人神接對,手笑粲然,辭旨深妙,自古無比。豈可以世俗常慮而忽上靈之命!臣私竊懼之。」帝欣然,使謁者奉玉帛、牲牢祭嵩岳,迎接謙之在山中弟子,以崇奉天師,顯揚新法,宣佈天下。在平城東南起天師道場,重壇五層,給道士百二十人衣食,每月設廚會數千人。

臣光曰

老、莊之書,大指欲同死生,輕去就。而為神仙者,服餌修煉以求輕舉,煉草石為金銀,其為術正相戾矣。是以劉歆《七略》敘道家為諸子,神仙為方技。其後復有符水、禁咒之術,至謙之遂合而為一;至今循之,其訛甚矣!崔浩不喜佛、老之書而信謙之之言,其故何哉!昔臧文仲祀爰居,孔子以為不智;如謙之者,其為爰居亦大矣。「《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君子之於擇術,可不慎哉!

白話譯

老子、莊子的書,大意是要把生死同等看待,看輕去留。而追求神仙的人,卻服食丹藥、修煉以求輕身飛升,把草石煉成金銀,他們的方法正好相互矛盾。所以劉歆的《七略》把道家列在諸子,把神仙列在方技。後來又有符水、禁咒的方術,到了謙之那裡就合而為一;一直到現在還沿襲著,這真是荒謬極了!崔浩不喜歡佛、老之書,卻相信謙之的話,那是什麼緣故呢!從前臧文仲祭祀爰居,孔子認為他不智;像謙之這種人,他比起爰居來可就大得多了。「《詩經》三百篇,用一句話來概括它,就是『思想純正無邪』。」君子在於選擇方術,能不謹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