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 宋紀
卷131
(本卷無紀年題)本卷紀年
本卷屬《宋纪》(南朝宋),卷首紀年為「(本卷無紀年題)」。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1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宋紀十三】 柔兆敦牂,一年。
白話《宋紀十三》(南朝宋編年第十三卷),這一年是柔兆敦牂(丙午年),共記載一年之事。
太宗明皇帝上之下泰始二年(丙午,公元四六六年)
春,正月,己丑朔,魏大赦,改元天安。
白話春季,正月,己丑日(初一),北魏大赦天下,改年號為天安。
癸巳,征會稽太守尋陽王子房為撫軍將軍,以巴陵王休若代之。
白話癸巳日,徵召會稽太守尋陽王劉子房擔任撫軍將軍,由巴陵王劉休若接替他的職位。
甲午,中外戒嚴。以司徒建安王休仁都督征討諸軍事,車騎將軍、江州刺史王玄謨副之。休仁軍於南州,以沈攸之為尋陽太守,將兵屯虎檻。時玄謨未發,前鋒凡十軍,絡繹繼至。每夜各立姓號,不相稟受。攸之謂諸將曰:「今眾軍姓號不同,若有耕夫、漁父夜相呵叱,便致駭亂,取敗之道也。請就一軍取號。」眾鹹從之。
白話甲午日,朝廷內外戒嚴。任命司徒建安王劉休仁為都督征討諸軍事,車騎將軍、江州刺史王玄謨為副統帥。劉休仁駐紮在南州,任命沈攸之為尋陽太守,率軍屯駐虎檻。當時王玄謨還未出發,前鋒共有十支軍隊,絡繹不絕地相繼到來。每支軍隊每晚各自設立口令,互不統屬、互不通報。沈攸之對眾將說:「現在各軍口令不同,如果有農夫、漁民夜裡互相呵斥,就會造成驚慌混亂,這是招致失敗的做法。請大家統一採用一支軍隊的口令。」眾人都贊同照辦。
鄧琬稱說符瑞,詐稱受路太后璽書,帥將佐上尊於晉安王子勳。乙未,子勳即皇帝位於尋陽,改元義嘉。以安陸王子綏為司徒、揚州刺史;尋陽王子房、臨海王子頊並加開府儀同三司;以鄧琬為尚書右僕射,張悅為吏部尚書,袁顗加尚書左僕射;自餘將佐及諸州郡,除官進爵號各有差。
白話鄧琬宣揚符瑞的徵兆,假稱收到路太后的璽書,率領將領僚屬尊奉晉安王劉子勳。乙未日,劉子勳在尋陽即皇帝位,改年號為義嘉。任命安陸王劉子綏為司徒、揚州刺史;尋陽王劉子房、臨海王劉子頊都加授開府儀同三司;任命鄧琬為尚書右僕射,張悅為吏部尚書,袁顗加授尚書左僕射;其餘將領僚屬及各州郡官員,分別授予官職、進升爵號,各有差等。
丙申,以征虜司馬申令孫為徐州刺史。令孫,坦之子也。置司州於義陽,以義陽內史龐孟虯為司州刺史。
白話丙申日,任命征虜司馬申令孫為徐州刺史。申令孫是申坦的兒子。在義陽設置司州,任命義陽內史龐孟虯為司州刺史。
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刺史清河崔道固皆舉兵應尋陽。上徵兵於青州刺史沈文秀,文秀遣其將平原劉彌之等將兵赴建康。會薛安都遣使邀文秀,文秀更令彌之等應安都。濟陰太守申闡據睢陵應建康,安都遣其從子直閣將軍索兒、太原太守清河傅靈越等攻之。闡,令孫之弟也。安都婿裴祖隆守下邳,劉彌之至下邳,更以所領應建康,襲擊祖隆。祖隆兵敗,與征北參軍垣崇祖奔彭城。崇祖,護之之從子也。彌之族人北海太守懷恭、從子善明皆舉兵以應彌之,薛索兒聞之,釋睢陵,引兵擊彌之。彌之戰敗,走保北海。申令孫進據淮陽,請降於索兒。龐孟虯亦不受命,舉兵應尋陽。
白話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刺史清河人崔道固都起兵響應尋陽。皇帝向青州刺史沈文秀徵調軍隊,沈文秀派部將平原人劉彌之等率軍趕赴建康。恰逢薛安都派使者邀請沈文秀,沈文秀便改令劉彌之等響應薛安都。濟陰太守申闡據守睢陵響應建康,薛安都派他的堂侄直閣將軍薛索兒、太原太守清河人傅靈越等攻打申闡。申闡是申令孫的弟弟。薛安都的女婿裴祖隆守衛下邳,劉彌之到達下邳,反而率所部響應建康,襲擊裴祖隆。裴祖隆兵敗,與征北參軍垣崇祖逃奔彭城。垣崇祖是垣護之的侄子。劉彌之的族人北海太守劉懷恭、侄子劉善明都起兵響應劉彌之,薛索兒聽到這消息,解除了對睢陵的包圍,率軍攻擊劉彌之。劉彌之戰敗,逃到北海自保。申令孫進軍佔據淮陽,向薛索兒請求投降。龐孟虯也不接受朝廷命令,起兵響應尋陽。
帝召尋陽王長史行會稽郡事孔覬為太子詹事,以平西司馬庾業代之;又遣都水使者孔璪入東慰勞。璪說凱以「建康虛弱,不如擁五郡以應袁、鄧。」覬遂發兵,馳檄奉尋陽。吳郡太守顧琛、吳興太守王曇生、義興太守劉延熙、晉陵太守袁標皆據郡應之。上又以庾業代延熙為義興,業至長塘湖,即與延熙合。
白話皇帝徵召尋陽王長史、代理會稽郡政務的孔覬擔任太子詹事,由平西司馬庾業接替他;又派都水使者孔璪到東部慰勞。孔璪勸說孔覬:「建康空虛薄弱,不如擁有五郡之地來響應袁顗、鄧琬。」孔覬於是起兵,馳送檄文尊奉尋陽。吳郡太守顧琛、吳興太守王曇生、義興太守劉延熙、晉陵太守袁標都據守本郡響應他。皇帝又派庾業取代劉延熙擔任義興太守,庾業到達長塘湖,立即與劉延熙合兵。
益州刺史蕭惠開,聞晉安王子勳舉兵,集將佐謂之曰:「湘東,太祖之昭;晉安,世祖之穆;其於當璧,並無不可。但景和雖昏,本是世祖之嗣;不任社稷,其次猶多。吾荷世祖之眷,當推奉九江。」乃遣巴郡太守費欣壽將五千人東下。於是湘州行事何慧文、廣州刺史袁曇遠、梁州刺史柳元怙、山陽太守程天祚皆附於子勳。元怙,元景之從兄也。
白話益州刺史蕭惠開,聽說晉安王劉子勳起兵,召集將領僚屬對他們說:「湘東王(指當今皇帝)是太祖的昭(子輩),晉安王是世祖的穆(孫輩);就繼承大統而言,兩人都沒有不可以的。但景和帝雖然昏庸,本是世祖的子嗣;即使他不勝任國家重任,接替的人選還很多。我受世祖的眷顧,應當推戴九江的劉子勳。」於是派巴郡太守費欣壽率五千人東下。於是湘州行事何慧文、廣州刺史袁曇遠、梁州刺史柳元怙、山陽太守程天祚都歸附劉子勳。柳元怙是柳元景的堂兄。
是歲,四方貢計皆歸尋陽,朝廷所保,唯丹陽、淮南等數郡,其間諸縣或應子勳。東兵已至永世,宮省危懼。上集群臣以謀成敗。蔡興宗曰:「今普天同叛,人有異志。宜鎮之以靜,至信待人。叛者親戚布在宮省,若繩之以法,則士崩立至,宜明罪不相及之義。物情既定,人有戰心,六軍精勇,器甲犀利,以待不習之兵,其勢相萬耳。願陛下勿憂。」上善之。
白話這一年,四面八方的朝貢和計簿都歸向尋陽,朝廷所能保有的,只有丹陽、淮南等幾個郡,這中間有些縣還響應劉子勳。東部的叛軍已經到達永世,宮禁省中危懼不安。皇帝召集群臣商議成敗。蔡興宗說:「如今天下共同叛亂,人人懷有二心。應當以鎮定安撫他們,以最大的誠信對待他人。叛亂者的親戚遍布宮禁省中,如果繩之以法,就會立刻土崩瓦解,應當申明罪不相及的道義。人心既已安定,人人都有戰鬥之心,朝廷六軍精銳勇猛,器械鎧甲犀利,以此對付不習慣作戰的叛軍,其勢相差萬倍。希望陛下不要憂慮。」皇帝認同他的話。
建武司馬劉順說豫州刺史殷琰使應尋陽,琰以家在建康,未許。右衛將軍柳光世自省內出奔彭城,過壽陽,言建康必不能守。琰信之,且素無部曲,為土豪前右軍參軍杜叔寶等所制,不得已而從之。琰以叔寶為長史,內外軍事,皆叔寶專之。上謂蔡興宗曰:「諸處未平,殷琰已復同逆;頃日人情雲何?事當濟不?」興宗曰:「逆之與順,臣無以辨。今商旅斷絕,米甚豐賤,四方雲合,而人情更安。以此卜之,清蕩可必。但臣之所憂,更在事後,猶羊公言:『既平之後,方當勞聖慮耳。』」上曰:「誠如卿言。」上知琰附尋陽非本意,乃更厚撫其家以招之。
白話建武司馬劉順遊說豫州刺史殷琰,使他響應尋陽,殷琰因家人在建康,沒有答應。右衛將軍柳光世從宮內逃奔彭城,經過壽陽時,說建康一定守不住。殷琰相信了他,而且他向來沒有私人部隊,被當地豪強、前右軍參軍杜叔寶等人挾制,不得已順從了他們。殷琰任命杜叔寶為長史,內外軍務都由杜叔寶專斷。皇帝對蔡興宗說:「各處尚未平定,殷琰又再度附逆;近日人心如何?大事能成功嗎?」蔡興宗說:「逆與順,臣無法分辨。現在商旅斷絕,米價卻十分便宜,四方雲集而人心反而更安定。由此卜測,掃平叛亂是必然的。但臣所擔憂的,更在事後,正如羊公所說:『既平定之後,才是要勞煩聖慮的時候。』」皇帝說:「確實如你所言。」皇帝知道殷琰依附尋陽並非本意,於是更加厚待安撫他的家人來招降他。
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周矜起兵於懸瓠以應建康。袁顗誘矜司馬汝南常珍奇執矜,斬之,以珍奇代為太守。
白話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周矜在懸瓠起兵響應建康。袁顗引誘周矜的司馬、汝南人常珍奇逮捕周矜,斬殺了他,讓常珍奇代任太守。
上使冗從僕射垣榮祖還徐州說薛安都,安都曰:「今京都無百里地,不論攻圍取勝,自可拍手笑殺;且我不欲負孝武。」榮祖曰:「孝武之行,足致餘殃,今雖天下雷同,正是速死,無能為也。」安都不從,因留榮祖使為將。榮祖,崇祖之從父兄也。
白話皇帝派冗從僕射垣榮祖回到徐州遊說薛安都,薛安都說:「現在京城方圓不到百里之地,不論攻戰圍城取勝,自然可以拍手笑看他們自取滅亡;而且我不願辜負孝武帝。」垣榮祖說:「孝武帝的所作所為,足以招致餘殃,現在雖然天下人隨聲附和,這正是加速滅亡,成不了什麼事的。」薛安都不聽,於是留下垣榮祖讓他擔任將領。垣榮祖是垣崇祖的堂兄。
兗州刺史殷孝祖之甥司法參軍穎川葛僧韶,請殷孝祖入朝,上遣之。時薛索兒屯據津逕,僧韶間行得至,說孝祖曰:「景和凶狂,開闢未有;朝野危極,假命漏刻。主上夷山翦暴,更造天地,國亂朝危,宜立長君。而群迷相煽,構造無端,貪利幼弱,競懷希望。使天道助逆,群凶事申,則主幼時艱,權柄不一,兵難互起,豈有自容之地!舅少有立功之志,若能控濟主勇,還奉朝廷,非唯匡主靜亂,乃可以垂名竹帛。」孝祖具問朝廷消息,僧韶隨方酬譬,並陳兵甲精強,主上欲委以前驅之任。孝祖即日委妻子於瑕丘,帥文武二千人,隨僧韶還建康。時四方皆附尋陽,朝廷唯保丹陽一郡;而永世令孔景宣復叛,義興兵垂至延陵,內外憂危,鹹欲奔散。孝祖忽至,眾力不少,並傖楚壯士,人情大安。甲辰,進孝祖號撫軍將軍,假節、督前鋒諸軍事,遣向虎檻,寵賚甚厚。
白話兗州刺史殷孝祖的外甥、司法參軍穎川人葛僧韶,請求出使迎接殷孝祖入朝,皇帝派他前往。當時薛索兒屯駐扼守渡口要道,葛僧韶抄小路得以到達,勸說殷孝祖道:「景和帝凶暴狂悖,開天闢地以來從未有過;朝野危險到了極點,性命旦夕難保。主上鏟平暴亂,重新開創天地,國家動亂、朝政危殆,應當立年長的君主。而一群迷妄之人互相煽動,無端構陷,貪圖擁立幼弱之主,競相懷有個人企圖。假使天道助長叛逆,群凶得逞,那麼君主幼弱、時局艱難,權柄不一,兵禍迭起,哪裡還有容身之地!舅舅年輕時就有立功的志向,如果能統領兗州的勇士,回來尊奉朝廷,不只可以匡正君主、平定禍亂,還可以名垂青史。」殷孝祖詳細詢問朝廷的消息,葛僧韶隨機應對解釋,並陳述朝廷兵甲精良強盛,主上想委任他擔當前驅的重任。殷孝祖當天把妻兒留在瑕丘,率領文武官員二千人,跟隨葛僧韶回到建康。當時四面八方都依附尋陽,朝廷只保有丹陽一郡;而永世縣令孔景宣又叛變,義興的軍隊快要打到延陵,內外憂慮危懼,都想要奔逃潰散。殷孝祖忽然到來,兵力不少,而且都是北方壯士,人心大為安定。甲辰日,晉升殷孝祖為撫軍將軍,假節、都督前鋒諸軍事,派他前往虎檻,賞賜非常豐厚。
初,上遣東平畢眾敬詣兗州募人,至彭城,薛安都以利害說之,矯上命以眾敬行兗州事,眾敬從之。殷孝祖使司馬劉文石守瑕丘,眾敬引兵擊殺之。安都素與孝祖有隙,使眾敬殺孝祖諸子。州境皆附之,唯東平太守申纂據無鹽,不從。纂,鐘之曾孫也。
白話起初,皇帝派東平人畢眾敬到兗州招募人手,到了彭城,薛安都用利害關係遊說他,假傳皇帝命令讓畢眾敬代理兗州政事,畢眾敬聽從了。殷孝祖派司馬劉文石守衛瑕丘,畢眾敬率軍攻殺了他。薛安都向來與殷孝祖有嫌隙,指使畢眾敬殺死殷孝祖的幾個兒子。兗州境內都歸附薛安都,只有東平太守申纂據守無鹽,不肯順從。申纂是申鐘的曾孫。
丙午,上親總兵,出頓中堂。辛亥,以山陽王休祐為豫州刺史,督輔國將軍彭城劉勉、寧朔將軍廣陵呂安國等諸軍西討殷琰。巴陵王休若督建威將軍吳興沈懷明、尚書張永、輔國將軍蕭道成等諸軍東討孔凱。時將士多東方人,父兄子弟皆已附凱。上因送軍,普加宣示曰:「朕方務德簡刑,使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助順同逆者,一以所從為斷。卿等當深達此懷,勿以親戚為慮也。」眾於是大悅。凡叛者親黨在建康者,皆使居職如故。
白話丙午日,皇帝親自統領軍隊,出駐中堂。辛亥日,任命山陽王劉休祐為豫州刺史,督率輔國將軍彭城人劉勉、寧朔將軍廣陵人呂安國等各軍向西討伐殷琰。巴陵王劉休若督率建威將軍吳興人沈懷明、尚書張永、輔國將軍蕭道成等各軍向東討伐孔覬。當時將士大多是東部人,他們的父兄子弟都已經依附孔覬。皇帝趁著送軍出征,普遍宣示說:「朕正致力於施行德政、簡省刑罰,使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幫助順朝或附逆,一概以你們自己的選擇來判斷。你們應當深切明白這番心意,不要擔憂親戚。」眾人聽了大為高興。凡是叛亂者的親黨在建康的,都讓他們照舊任職。
壬子,路太后殂。
白話壬子日,路太后去世。
孔覬遣其孫曇瓘等軍於晉陵九里,部陳甚盛。沈懷明至奔牛,所令寡弱,乃築壘自固。張永至曲阿,未知懷明安否;百姓驚擾,永退還延陵,就巴陵王休若,諸將帥鹹勸休若退保破岡。其日,大寒,風雪甚猛,塘埭決壞,眾無固心。休若宣令:「敢有言退者斬!」眾小定,乃築壘息甲。尋得懷明書,賊定未進,軍主劉亮又至,兵力轉盛,人情乃安。亮,懷慎之從孫也。
白話孔覬派他的孫子孔曇瓘等駐軍在晉陵九里,部隊陣容盛大。沈懷明到達奔牛,所率部隊寡弱,於是修築營壘自我固守。張永到達曲阿,不知道沈懷明是否安全;百姓驚慌騷動,張永退回到延陵,靠近巴陵王劉休若,眾將領都勸劉休若退守破岡。當天,天氣酷寒,風雪猛烈,塘埭決堤損壞,眾人沒有堅守之心。劉休若下令:「敢說退兵的一律斬首!」眾人稍稍安定,於是修築營壘、讓士兵休息。不久收到沈懷明的書信,知道叛軍確實沒有前進,軍主劉亮又率軍到來,兵力轉強,人心才安定下來。劉亮是劉懷慎的堂孫。
殿中御史吳喜以主書事世祖,稍遷至河東太守。至是,請得精兵三百,致死於東。上假喜建武將軍,簡羽林勇士配之。議者以「喜刀筆主者,未嘗為將,不可遣。」中書舍人巢尚之曰:「喜昔隨沈慶之,屢經軍旅,性既勇決,又習戰陳;若能任之,必有成績。諸人紛紜,皆是不別才耳。」乃遣之。喜先時數奉使東吳,性寬厚,所至人並懷之。百姓聞吳河東來,皆望風降散,故喜所至克捷。
白話殿中御史吳喜曾以主書的身分侍奉世祖,逐漸升遷到河東太守。到這時,他請求率領精兵三百,到東部拚死效力。皇帝暫授吳喜建武將軍,挑選羽林勇士撥給他。議論的人認為「吳喜是刀筆小吏出身,從未做過將領,不可派遣」。中書舍人巢尚之說:「吳喜從前跟隨沈慶之,屢次經歷軍旅,個性既勇敢果決,又熟悉戰陣;如果能任用他,必定有成效。眾人議論紛紜,都是不識人才的緣故。」於是派遣他去。吳喜從前多次奉命出使東吳,為人寬厚,所到之處人人都歸向他。百姓聽說吳河東(吳喜)到來,都望風投降潰散,所以吳喜所到之處都能獲勝。
永世人徐崇之攻孔景宣,斬之,喜版崇之領縣事。喜至國山,遇東軍,進擊,大破之。自國山進屯吳城,劉延熙遣其將楊玄等拒戰。喜兵力甚弱,玄等眾盛。喜奮擊,斬之,進逼義興。延熙柵斷長橋,保郡自守,喜築壘與之相持。
白話永世縣人徐崇之攻殺孔景宣,吳喜任命徐崇之代理縣政。吳喜到達國山,遇到東部叛軍,進軍攻擊,大敗他們。從國山進軍屯駐吳城,劉延熙派部將楊玄等抵抗作戰。吳喜兵力很弱,楊玄等人兵眾盛大。吳喜奮力攻擊,斬殺楊玄,進軍逼近義興。劉延熙用柵欄阻斷長橋,據守郡城自保,吳喜修築營壘與他相持。
庾業於長塘湖口夾岸築城,有眾七千人,與延熙遙相應接。沈懷明、張永與晉陵軍相持,久不決。外監朱幼舉司徒參軍督護任農夫驍果有膽力,上以四百人配之,使助東討。農夫自延陵出長塘,農夫馳往攻之,力戰,大破之,庾業棄城走義興。農夫收其船仗,進向義興,助吳喜。二月,己未朔,喜渡水攻郡城,分兵擊諸壘,登高指麾,若令四面俱進者。義興人大懼,諸壘皆潰。延熙赴水死,遂克義興。
白話庾業在長塘湖口兩岸築城,有部眾七千人,與劉延熙遙相呼應接應。沈懷明、張永與晉陵叛軍相持,長久不能決勝。外監朱幼舉薦司徒參軍督護任農夫驍勇果敢、有膽量,皇帝撥給他四百人,派他協助東征。任農夫從延陵出發到長塘,馳往攻打,奮力作戰,大敗庾業,庾業棄城逃往義興。任農夫收繳他們的船隻器械,進軍義興,援助吳喜。二月己未朔(初一),吳喜渡水攻打郡城,分兵攻擊各營壘,登上高處指揮,好像命令四面同時進攻的樣子。義興人極為恐懼,各營壘都潰散。劉延熙投水而死,於是攻克義興。
魏丞相太原王乙渾專制朝權,多所誅殺。安遠將軍賈秀掌吏曹事,渾屢言於秀,為其妻求稱公主,秀曰:「公主豈庶姓所宜稱!秀寧取死今日,不可取笑後世!」渾怒,罵曰:「老奴官,慳!」會侍中拓跋丕告渾謀反,庚申,馮太后收渾,誅之。秀,彝之子;丕,烈帝之玄孫也。太后臨朝稱制,引中書令高允、中書侍郎漁陽高閭及賈秀共參大政。
白話北魏丞相、太原王乙渾專斷朝政大權,誅殺了許多人。安遠將軍賈秀掌管吏部事務,乙渾多次對賈秀說,要替他的妻子求封公主稱號,賈秀說:「公主豈是庶姓之家所能稱的!我賈秀寧可今天去死,也不能被後世取笑!」乙渾大怒,罵道:「老奴才,頑固不從!」恰逢侍中拓跋丕告發乙渾謀反,庚申日,馮太后逮捕乙渾,誅殺了他。賈秀是賈彝的兒子;拓跋丕是烈帝的玄孫。太后臨朝稱制,引薦中書令高允、中書侍郎漁陽人高閭以及賈秀共同參與朝政。
沈懷明、張永、蕭道成等軍於九里西,與東軍相持。東軍聞義興敗,皆震恐。上遣積射將軍濟陽江方興、御史王道隆至晉陵視東軍形勢。孔凱將孫曇扞、程扞宗等列五城,互相連帶。扞宗城猶未固,王道隆與諸將謀曰:「扞宗城既未立,可以藉手,上副聖旨,下成眾氣。」辛酉,道隆帥所領急攻,拔之,斬扞宗首。永等因乘勝進擊曇瓘等,壬戌,曇瓘等兵敗,與袁村俱棄城走,遂克晉陵。
白話沈懷明、張永、蕭道成等駐軍在九里以西,與東部叛軍相持。東部叛軍聽說義興戰敗,都震驚恐懼。皇帝派積射將軍濟陽人江方興、御史王道隆到晉陵視察東部叛軍的形勢。孔覬的部將孫曇扞、程扞宗等排列五座城,互相連接。程扞宗的城還沒築好,王道隆與眾將商議說:「程扞宗的城既然還沒築成,可以藉此下手,上可奉行聖旨,下可振作士氣。」辛酉日,王道隆率所部急攻,攻克了它,斬下程扞宗的首級。張永等趁勝進擊孫曇瓘等,壬戌日,孫曇瓘等兵敗,與袁村一起棄城逃走,於是攻克晉陵。
吳喜軍至義鄉。孔璪屯吳興南亭,太守王曇生詣璪計事;聞台軍已近,璪大懼,墮床,曰:「懸賞所購,唯我而已;今不遽走,將為人擒!」遂與曇生奔錢唐。喜入吳興,任農夫引兵向吳郡,顧琛棄郡奔會稽。上以四郡既平,乃留吳喜使統沈懷明等諸將東擊會稽,召張永等北擊彭城,江方興等南擊尋陽。
白話吳喜的軍隊到達義鄉。孔璪屯駐在吳興南亭,太守王曇生前去見孔璪商議軍事;聽說朝廷軍隊已經逼近,孔璪大為恐懼,從床上跌落,說:「懸賞緝拿的,只有我一人而已;現在若不趕快逃走,將被人擒獲!」於是與王曇生逃奔錢唐。吳喜進入吳興,任農夫率軍指向吳郡,顧琛棄郡逃奔會稽。皇帝因為四郡已經平定,於是留下吳喜讓他統率沈懷明等眾將向東攻打會稽,召回張永等向北攻打彭城,江方興等向南攻打尋陽。
以吏部尚書蔡興宗為左僕射,侍中褚淵為吏部尚書。
白話任命吏部尚書蔡興宗為左僕射,侍中褚淵為吏部尚書。
丁卯,吳喜至錢唐,孔璪、王曇生奔浙東。喜遣強弩將軍任農夫等引兵向黃山浦;東軍據岸結寨,農夫等擊破之。喜自柳浦渡,取西陵,擊斬庚業。會稽人大懼,將士多奔亡,孔凱不能制。戊寅,上虞令王晏起兵攻郡,凱逃奔脊山;車騎從事中郎張綏封府庫以待吳喜。己卯,王晏入城,殺綏,執尋陽王子房於別署。縱兵大掠,府庫皆空;獲孔璪,殺之。庚辰,脊山民縛孔凱送晏,晏謂之曰:「此事孔璪所為,無預卿事,可作首辭,當相為申上。」凱曰:「江東處分,莫不由身;委罪求活,便是君輩行意耳。」晏乃斬之。顧琛、王曇生、袁標等詣吳喜歸罪,喜皆宥之。東軍主凡七十六人,於陳斬十七人,其餘皆原宥。
白話丁卯日,吳喜到達錢唐,孔璪、王曇生逃奔浙東。吳喜派強弩將軍任農夫等率軍指向黃山浦;東部叛軍據守岸邊結寨,任農夫等擊破了他們。吳喜從柳浦渡江,攻取西陵,擊殺庾業。會稽人極為恐懼,將士多數逃亡,孔覬無法制止。戊寅日,上虞縣令王晏起兵攻打郡城,孔覬逃奔脊山;車騎從事中郎張綏封閉府庫以等待吳喜。己卯日,王晏進入城內,殺死張綏,在別署逮捕尋陽王劉子房。放縱士兵大肆搶掠,府庫為之一空;擒獲孔璪,殺了他。庚辰日,脊山百姓捆綁孔覬送給王晏,王晏對他說:「這件事是孔璪做的,與你無關,你可以寫份自首的供詞,我會替你向朝廷申說。」孔覬說:「江東的處置,沒有一件不是出於我;推卸罪責求活,那是你們這種人的做法罷了。」王晏於是斬殺了他。顧琛、王曇生、袁標等前往吳喜處請罪,吳喜都寬恕了他們。東部叛軍首領共七十六人,在陣中被殺十七人,其餘都獲得寬恕。
薛索兒攻申闡,久不下;使申令孫入睢陵說闡,闡出降,索兒並令孫殺之。
白話薛索兒攻打申闡,久久不能攻克;派申令孫進入睢陵勸說申闡,申闡出城投降,薛索兒連同申令孫一起殺了他。
山陽王休祐在歷陽,輔國將軍劉勉進軍小峴。殷琰所署南汝陰太守裴季之以合肥來降。
白話山陽王劉休祐駐在歷陽,輔國將軍劉勉進軍小峴。殷琰所任命的南汝陰太守裴季之獻出合肥前來投降。
鄧琬性鄙暗貪吝,既執大權,父子賣官鬻爵,使婢僕出市道販賣;酣歌博弈,日夜不休;大自矜遇,賓客到門,歷旬不得前;內事悉委褚靈嗣等三人,群小橫恣,競為威福。於是士民仇怨,內外離心。
白話鄧琬個性鄙陋昏昧又貪婪吝嗇,既掌握大權,父子倆就賣官鬻爵,還讓婢女僕人到市集上販賣東西;沉溺於飲酒唱歌、下棋賭博,日夜不停;非常自負,賓客上門,往往十天都見不到他;內部事務全都委託給褚靈嗣等三人,這些小人橫行放肆,競相作威作福。於是士人百姓都怨恨他,內外離心。
琬遣孫沖帥龍驤將軍薛常寶、陳紹宗、焦度等兵一萬為前鋒,據赭圻。沖之於道與晉安王子勳書曰:「舟楫已辦,器械亦整,三軍踴躍,人爭效命;便欲沿流掛帆,直取白下。願速遣陶亮眾軍兼行相接,分據新亭、南州,則一麾定矣。」子勳加沖左衛將軍;以陶亮變右衛將軍,統郢、荊、湘、梁、雍五州兵合二萬人,一時俱下。陶亮本無干略,聞建安王休仁自上,殷孝祖又至,不敢進,屯軍鵲洲。
白話鄧琬派孫沖率領龍驤將軍薛常寶、陳紹宗、焦度等一萬兵為前鋒,據守赭圻。孫沖在途中寫信給晉安王劉子勳說:「船隻已經備辦,器械也已齊整,三軍踴躍,人人爭相效命;正想順流揚帆,直接攻取白下。希望快點派陶亮的軍隊兼程趕來接應,分別佔據新亭、南州,那麼一揮而定了。」劉子勳加授孫沖為左衛將軍;任命陶亮為右衛將軍,統領郢、荊、湘、梁、雍五州兵共二萬人,一齊東下。陶亮本來就沒有幹才謀略,聽說建安王劉休仁親自前來,殷孝祖又已到達,不敢前進,駐軍在鵲洲。
殷孝祖負其誠節,陵轢諸將,台軍有父子兄弟在南者,孝祖悉欲推治。由是人情乖離,莫樂為用。寧朔將軍沈攸之,內撫將士,外諧群帥,眾並賴之。孝祖每戰,常以鼓蓋自隨,軍中人相謂:「殷統軍可謂死將矣!今與賊交鋒,而以羽儀自標顯,若善射者十人共射之,欲不斃,得乎?」三月,庚寅,眾軍水陸並進,攻赭圻;陶亮等引兵救之,孝祖於陳為流矢所中,死。軍主范潛帥五百人降於亮。人情震駭,並謂沈攸之宜代孝祖為統。
白話殷孝祖自恃他的忠貞節操,欺凌眾將,朝廷軍中凡有父子兄弟在南方(叛軍)的,殷孝祖都想追究懲治。因此人心離散,沒人樂意為他效力。寧朔將軍沈攸之,在內安撫將士,在外協調眾帥,眾人都依賴他。殷孝祖每次作戰,常隨身帶著鼓蓋(儀仗),軍中有人互相說:「殷統軍可說是『死將』了!現在與賊交鋒,卻用儀仗來標榜顯耀自己,如果有十個善射的人一起射他,想不死,可能嗎?」三月庚寅日,眾軍水陸並進,攻打赭圻;陶亮等率兵救援,殷孝祖在陣中被流箭射中,死去。軍主范潛率五百人向陶亮投降。人心震驚,都認為沈攸之應當代替殷孝祖為統帥。
時建安王休仁屯虎檻,遣寧朔將軍江方興、龍驤將軍襄陽劉靈遺各將三千人赴赭圻。攸之以為孝祖既死,亮等有乘勝之心,明日若不更攻,則示之以弱。方興各位相亞,必不為己下;軍政不壹,致敗之由也。乃帥諸軍主詣方興曰:「今四方並反,國家所保,無復百里之地。唯有殷孝祖為朝廷所委賴,鋒鏑裁交,輿屍而反,文武喪氣,朝野危心。事之濟否,唯在時旦一戰;戰若不捷,則大事去矣。詰朝之事,諸人或謂吾應統之,自卜懦薄,干略不如卿。今輒相推為統,但當相與戮力耳。」方興甚悅,許諾。攸之既出,諸軍主並尤之,攸之曰:「吾本以濟國活家,豈計此之升降!且我能下彼,彼必不能下我。共濟艱難,豈可自措同異也!」孫沖之謂陶亮曰:「孝祖梟將,一戰便死,天下事定矣,不須復戰,便當直取京都。」亮不從。
白話當時建安王劉休仁駐屯虎檻,派寧朔將軍江方興、龍驤將軍襄陽人劉靈遺各率三千人奔赴赭圻。沈攸之認為殷孝祖既死,陶亮等會有乘勝進攻之心,明天如果不繼續進攻,就顯示了我方軟弱。江方興的官位與自己相當,必定不肯居於自己之下;軍政不統一,這是致敗的原因。於是率領眾軍主去見江方興說:「現在四方一齊反叛,國家所能保有的,不再有百里之地。只有殷孝祖受朝廷委任依賴,刀鋒才一交,就載著屍體回來,文武喪氣,朝野擔憂。事情能否成功,全在明早一戰;這一戰若不能獲勝,大勢就去了。明天早晨的事,有人或許認為該由我統領,但我自忖懦弱淺薄,才幹謀略不如你。現在就推舉你為統帥,只望我們同心協力罷了。」江方興很高興,答應了。沈攸之出來後,眾軍主都責怪他,沈攸之說:「我原本是為了挽救國家、保全家族,豈能計較這種地位的升降!況且我肯屈居他下,他必定不能屈居我下。共同渡過艱難,豈可自己製造分歧!」孫沖之對陶亮說:「殷孝祖這員猛將,一戰就死,天下大事定局了,不必再戰,就應當直接進取京都。」陶亮不聽從。
辛卯,方興帥諸軍進戰,建安王休仁又遣軍主郭季之、步兵校尉杜幼文、屯騎校尉垣恭祖、龍驤將軍濟地頓生京兆段佛榮等三萬人往會戰,自寅及午,大破之,追奔至姥山而還。幼文,驥之子也。
白話辛卯日,江方興率眾軍進戰,建安王劉休仁又派軍主郭季之、步兵校尉杜幼文、屯騎校尉垣恭祖、龍驤將軍京兆人段佛榮等三萬人前往會戰,從寅時到午時,大敗叛軍,追擊到姥山才回來。杜幼文是杜驥的兒子。
孫沖子於湖、白口築二城,軍主竟陵張興世攻拔之。
白話孫沖之在於湖、白口築了兩座城,軍主竟陵人張興世攻取了它們。
壬辰,詔以沈攸之為輔國將軍、假節,代殷孝祖督前鋒諸軍事。
白話壬辰日,詔令任命沈攸之為輔國將軍、假節,代替殷孝祖都督前鋒諸軍事。
陶亮聞湖、白二城不守,大懼,急召孫沖之還鵲尾,留薛常寶等守赭圻;先於姥山及諸岡分立營寨,亦悉散還,共保濃湖。
白話陶亮聽說湖、白二城失守,大為恐懼,急忙召回孫沖之回到鵲尾,留下薛常寶等守赭圻;先前在姥山及各山岡分別設立的營寨,也都全部撤散退回,共同保守濃湖。
時軍旅大起,國用不足,募民上錢穀者,賜荒縣、荒郡,或五品至三品散官有差。
白話當時大舉興兵,國家財用不足,招募百姓捐獻錢糧的,賞賜荒縣、荒郡(的名義),或五品到三品的散官,各有差等。
軍中食少,建安王休仁撫循將士,均其豐儉,吊死問傷,身親隱恤;故十萬之眾,莫有離心。
白話軍中糧食不足,建安王劉休仁撫慰將士,均分他們的糧食多寡,吊唁死者、慰問傷者,親自體恤隱情;所以十萬大軍,沒有人離心。
鄧琬遣其豫州刺史劉胡帥眾三萬、鐵騎二千,東屯鵲尾,並舊兵凡十餘萬。胡,宿將,勇健多權略,屢有戰功,將士畏之。司徒中兵參軍冠軍蔡那,子弟在襄陽,胡每戰,懸之城外;那進戰不顧。吳喜既定三吳,帥所領五千人,並運資實,至於赭圻。
白話鄧琬派他的豫州刺史劉胡率領三萬眾、鐵騎二千,向東屯駐鵲尾,連同舊有兵馬共十餘萬。劉胡是老將,勇敢強健、頗多權謀,屢建戰功,將士都畏懼他。司徒中兵參軍冠軍人蔡那,子弟在襄陽,劉胡每次作戰,把他們懸在城外;蔡那仍奮勇進戰,不顧一切。吳喜既已平定三吳,率所領五千人,並運送物資,到達赭圻。
薛索兒將馬步萬餘人自睢陵渡淮,進逼青、冀二州刺史張永營。丙申,詔南徐州刺史桂陽王休范統北討諸軍事,進據廣陵;又詔蕭道成將兵救永。
白話薛索兒率領步騎萬餘人從睢陵渡過淮河,進逼青、冀二州刺史張永的營地。丙申日,詔令南徐州刺史桂陽王劉休范統領北討諸軍事,進軍佔據廣陵;又詔令蕭道成率兵救援張永。
戊戌,尋陽王子房至建康,上宥之,貶爵為松滋侯。
白話戊戌日,尋陽王劉子房被送到建康,皇帝寬恕了他,貶爵為松滋侯。
庚子,魏以陝西王源賀為太尉。
白話庚子日,北魏任命陝西王源賀為太尉。
上遣寧朔將軍劉懷珍帥龍驤將軍王敬則等步騎五千,助劉勉討壽陽,斬廬江太守劉道蔚。懷珍,善明之從子也。
白話皇帝派寧朔將軍劉懷珍率領龍驤將軍王敬則等步騎五千人,協助劉勉討伐壽陽,斬殺廬江太守劉道蔚。劉懷珍是劉善明的侄子。
中書舍人戴明寶啟上,遣軍主竟陵黃回募兵擊斬尋陽所署馬頭太守王廣元。
白話中書舍人戴明寶啟奏皇帝,派軍主竟陵人黃回招募士兵攻殺尋陽所任命的馬頭太守王廣元。
前奉朝請壽陽鄭黑,起兵於淮上以應建康,東扞殷琰,西拒常珍奇;乙巳,以黑為司州刺史。
白話前奉朝請壽陽人鄭黑,在淮水之畔起兵響應建康,東面抵禦殷琰,西面抗拒常珍奇;乙巳日,任命鄭黑為司州刺史。
殷琰將劉順、柳倫、皇甫道烈、龐天生等馬步八千人東據宛唐;劉勉帥眾軍並進,去順數里立營。時琰所遣諸軍,並受順節度,而以皇甫道烈土豪,柳倫台之所遣,順本卑微,唯不使經督二軍。勉始至,塹壘未立;順欲擊之,道烈,倫不同,順不能獨進,乃止。勉營既立,不可復攻,因相持守。
白話殷琰的將領劉順、柳倫、皇甫道烈、龐天生等率步騎八千人向東據守宛唐;劉勉率眾軍並進,在距劉順幾里處紮營。當時殷琰派出的各軍,都受�刘順節制,但因皇甫道烈是當地土豪,柳倫是朝廷(台)所派,劉順本來出身卑微,只不讓他直接統領這兩支軍隊。劉勉剛到時,塹壕營壘還沒築好;劉順想攻擊他,皇甫道烈、柳倫不贊同,劉順不能單獨進軍,於是作罷。劉勉的營壘築成後,便不能再攻,於是雙方相持。
壬子,斷新錢,專用古錢。
白話壬子日,停用新錢,專門使用古錢。
沈攸之帥諸軍圍赭圻。薛常寶等糧盡,告劉胡求救;胡以囊盛米,系流查及船腹,陽覆船,順風流下以餉之。沈攸之疑其有異,遣人取船及流查,大得囊米。丙辰,劉胡帥步卒一萬,夜,斫山開道,以布囊運米餉赭圻。平旦,至城下,猶隔小塹,未能入。沈攸之帥諸軍邀之,殊死戰,胡眾大敗,捨糧棄甲,緣山走,斬獲甚眾。胡被瘡,僅得還營。常寶等惶懼,夏,四月,辛酉,開城突圍,走還胡軍。攸之拔赭圻城,斬其寧朔將軍沈懷寶等,納降數千人。陳紹宗單舸奔鵲尾。建安王休仁自虎檻進屯赭圻。
白話沈攸之率眾軍包圍赭圻。薛常寶等糧盡,向劉胡告急求援;劉胡用袋子裝米,繫在浮木和船底,假裝翻船,順風漂下來接濟他們。沈攸之懷疑其中有詐,派人撈取船隻和浮木,得到大批袋裝米。丙辰日,劉胡率步兵一萬,夜裡砍開山路,用布袋運米接濟赭圻。天亮時,到了城下,還隔著一條小塹壕,未能進入。沈攸之率眾軍截擊,雙方拚死作戰,劉胡部眾大敗,丟棄糧食鎧甲,沿山逃走,被斬殺俘獲甚多。劉胡受傷,僅得逃回營中。薛常寶等惶恐,夏季四月辛酉日,打開城門突圍,逃回劉胡軍中。沈攸之攻克赭圻城,斬殺叛軍寧朔將軍沈懷寶等,接納投降數千人。陳紹宗單船逃奔鵲尾。建安王劉休仁從虎檻進軍屯駐赭圻。
劉胡等兵猶盛。上欲綏慰人情,遣吏部尚書褚淵至虎檻,選用將士。時以軍功除官者眾,版不能供,始用黃紙。
白話劉胡等兵力仍然強盛。皇帝想安撫人心,派吏部尚書褚淵到虎檻,選拔任用將士。當時因軍功授官的人很多,委任的版授供應不上,開始使用黃紙。
鄧琬以晉安王子勳之命,征袁顗下尋陽,顗悉雍州之眾馳下。琬以黃門侍郎劉道憲行荊州事。侍中孔道存行雍州事。上庸太守柳世隆乘虛襲襄陽,不克。世隆,元景之弟子也。
白話鄧琬以晉安王劉子勳的名義,徵召袁顗返回尋陽,袁顗帶領雍州全部人馬急速東下。鄧琬任命黃門侍郎劉道憲代理荊州事務。侍中孔道存代理雍州事務。上庸太守柳世隆趁虛襲擊襄陽,沒有成功。柳世隆是柳元景的侄子。
散騎侍郎明僧暠為青州刺史。平原、樂安二郡太守王玄默據琅邪,清河、廣川二郡太守王玄邈據盤陽城,高陽、勃海二郡太守劉乘民據臨濟城,並起兵以應建康。玄邈,玄謨之從弟;乘民,彌之之從子也。沈文秀遣軍主解彥士攻北海,拔之,殺劉彌之。乘民從弟伯宗,合帥鄉黨,復取北海,因引兵向青州所治東陽城。文秀拒之,伯宗戰死。僧暠、玄默、玄邈、乘民合兵攻東陽城,每戰,輒為文秀所破,離而復合,如此者十餘,卒不能克。
白話散騎侍郎明僧暠擔任青州刺史。平原、樂安二郡太守王玄默據守琅邪,清河、廣川二郡太守王玄邈據守盤陽城,高陽、勃海二郡太守劉乘民據守臨濟城,都起兵響應建康。王玄邈是王玄謨的堂弟;劉乘民是劉彌之的侄子。沈文秀派軍主解彥士攻打北海,攻取了它,殺死劉彌之。劉乘民的堂弟劉伯宗,聚合鄉黨,重新奪取北海,於是率軍指向青州治所東陽城。沈文秀抵禦他們,劉伯宗戰死。明僧暠、王玄默、王玄邈、劉乘民合兵攻打東陽城,每次作戰,都被沈文秀擊破,離散後又重新聚合,像這樣十多次,始終不能攻克。
杜淑寶謂台軍住歷陽,不能遽進;及劉勉等至,上下震恐。劉順等始行,唯繼一月糧,既與勉久相持,糧盡。叔寶發車千五百乘,載米餉順,自將五千精兵送之。呂安國聞之,言於劉勉曰:「順精甲八千,而我眾不能居半。相持既久,強弱勢殊,更復推遷,則無以自立。所賴者,彼糧行竭,我食有餘耳。若使叔寶米至,非唯難可復圖,我亦不能持久。今唯有間道襲其米車,出彼不意,若能制之,當不戰走矣。」勉以為然,以疲弱守營,簡精兵千人配安國及龍驤將軍黃回,使從間道出順後,於橫塘抄之。
白話杜叔寶以為朝廷軍駐在歷陽,不能立刻推進;等到劉勉等到達,上下震驚恐懼。劉順等出發時,只帶了一個月的糧食,既然與劉勉長久相持,糧食耗盡。杜叔寶派出一千五百輛車,裝載米糧接濟劉順,親自率五千精兵護送。呂安國聽到這消息,對劉勉說:「劉順精銳甲兵八千,而我軍人數不到他的一半。相持既久,強弱懸殊,再拖延下去,就無法自立。我們所依賴的,不過是敵糧將盡、我軍糧食尚有餘耳。如果讓杜叔寶的米運到,不只難以再圖謀,我軍也無法持久。現在唯有從小路襲擊他的運米車隊,出其不意,若能截斷它,敵人當不戰而逃。」劉勉認為對,便以疲弱兵力守營,挑選精兵千人撥給呂安國和龍驤將軍黃回,讓他們從小路繞到劉順背後,在橫塘截擊。
安國始行,繼二日熟食;食盡,叔寶不至,將士欲還,安國曰:「卿等旦已一食。今晚米車不容不至;若其不至,夜去不晚。」叔寶果至,以米車為函箱陳,叔寶於外為遊軍。幢主楊促懷將五百人居前,安國、回等擊斬之,及其士卒皆盡。叔寶至,回欲乘勝擊之,安國曰:「彼將自走,不假復擊。」退三十里,止宿。夜遣騎參候,叔寶果棄米車走。安國復夜往燒米車,驅牛二千餘頭而還。
白話呂安國出發時,只帶了兩天的熟食;食物吃完,杜叔寶還沒到,將士想回去,呂安國說:「你們早上已經吃過一頓。今晚運米車必定會到;如果不到,夜裡再走也不遲。」杜叔寶果然到了,用運米車排成函箱陣,杜叔寶在陣外擔任游擊部隊。幢主楊促懷率五百人居前,呂安國、黃回等攻擊斬殺了他,他的士卒也全被消滅。杜叔寶到達時,黃回想乘勝攻擊他,呂安國說:「他將要自己逃走,不必再擊。」退後三十里,停下住宿。夜裡派騎兵偵察,杜叔寶果然棄米車逃走。呂安國又連夜前往燒毀米車,驅趕二千餘頭牛回來。
五月,丁亥朔,夜,劉順眾潰,順走淮西就常珍奇。於是劉勉鼓行,進向壽陽。叔寶斂居民及散卒,嬰城自守;勉與諸軍分營城外。
白話五月丁亥朔(初一),夜裡,劉順部眾潰散,劉順逃往淮西投靠常珍奇。於是劉勉鳴鼓行進,向壽陽推進。杜叔寶收攏居民和散兵,據城自守;劉勉與各軍在城外分營。
山陽王休祐與殷琰書,為陳利害,上又遣御史王道隆繼詔宥琰罪。勉與琰書,並以琰兄瑗子邈書與之。琰與叔寶等皆有降意,而眾心不壹,復嬰城固守。
白話山陽王劉休祐寫信給殷琰,為他陳述利害,皇帝又派御史王道隆接續下詔寬恕殷琰的罪。劉勉也寫信給殷琰,並附上殷琰之兄殷瑗的兒子殷邈的信給他。殷琰與杜叔寶等都有投降之意,但眾心不一,又據城固守。
弋陽西山蠻田益之起兵應建康,詔以益之為輔國將軍。督弋陽西山事。壬辰,以輔國將軍沈攸之為雍州刺史。丁未,以尚書左僕射王景文為中軍將軍。庚戌,以寧朔將軍劉乘民為冀州刺史。
白話弋陽西山蠻人田益之起兵響應建康,詔令任命田益之為輔國將軍,督理弋陽西山事務。壬辰日,任命輔國將軍沈攸之為雍州刺史。丁未日,任命尚書左僕射王景文為中軍將軍。庚戌日,任命寧朔將軍劉乘民為冀州刺史。
甲寅,葬昭太后修寧陵。
白話甲寅日,安葬昭太后於修寧陵。
張永、蕭道成等與薛索兒戰,大破之,索兒退保石樑;食盡而潰,走向樂平,為申令孫子孝叔所斬。薛安都子道智走向合肥,詣裴季之降。傅靈越走至淮西,武衛將軍沛郡王廣之生獲之,送詣勉。勉詰其叛逆,靈越曰:「九州唱義,豈獨在我!薛公不能專任智勇,委付子侄,此其所以敗也。人生歸於一死,實無面求活。」送詣建康。上欲赦之,靈越辭終不改,乃殺之。
白話張永、蕭道成等與薛索兒交戰,大敗他,薛索兒退守石樑;糧盡而潰散,逃向樂平,被申令孫的兒子申孝叔斬殺。薛安都的兒子薛道智逃向合肥,向裴季之投降。傅靈越逃到淮西,武衛將軍沛郡人王廣之活捉了他,送給劉勉。劉勉質問他叛逆之罪,傅靈越說:「九州共同舉義,豈獨是我!薛公不能專任智勇之士,委任子侄,這就是他失敗的原因。人生歸於一死,實在無顏求活。」送到建康。皇帝想赦免他,傅靈越始終不改辭色,於是殺了他。
鄧琬以劉胡與沈攸之等相持,久不決,乃加袁顗督征討諸軍事。六月,甲戌,顗帥樓船千艘,戰士二萬,來入鵲尾。顗本無將略,性又怯橈,在軍中未嘗戎服,語不及戰陳,唯賦詩談義而已,不復撫接諸將;劉胡每論事,酬對甚簡。由此大失人情,胡常切齒恚恨。胡以南運米未至,軍士匱乏,就顗借襄陽之資,顗不許,曰:「都下兩宅未成,方應經理。」又信往來之言,云「建康米貴,斗至數百」,以為將不攻自潰,擁甲以待之。
白話鄧琬因為劉胡與沈攸之等相持,久久不能決勝,於是加授袁顗為督征討諸軍事。六月甲戌日,袁顗率領樓船千艘、戰士二萬,進入鵲尾。袁顗本來就沒有將領謀略,個性又怯懦,在軍中從未穿過軍服,言談不涉及戰陣,只吟詩談義理罷了,不再安撫接納眾將;劉胡每次論事,他應對都很簡略。因此大失人心,劉胡常恨得咬牙切齒。劉胡因南方運米未到,軍士匱乏,向袁顗借襄陽的資財,袁顗不答應,說:「京城中兩處宅第還沒建成,正該經營料理。」又相信往來的傳言,說「建康米價昂貴,一斗到數百錢」,以為敵人不攻自潰,於是擁兵等待。
田益之帥蠻眾萬餘人圍義陽,鄧琬使司州刺史龐孟虯帥精兵五千救之,益之不戰潰去。
白話田益之率領蠻人部眾萬餘人包圍義陽,鄧琬派司州刺史龐孟虯率精兵五千救援,田益之不戰而潰散逃走。
安成太守劉襲,始安內史王識之,建安內史趙道生,並舉郡來降。襲,道憐之孫也。
白話安成太守劉襲、始安內史王識之、建安內史趙道生,都獻出本郡前來投降。劉襲是劉道憐的孫子。
蕭道成世子賾為南康贛令,鄧琬遣使收系之。門客蘭陵桓康擔賾妻裴氏及其子長懋、子良逃於山中,與賾族人蕭欣祖等結客得百餘人,攻郡,破獄出賾。南康相沈肅之帥將吏追賾,賾與戰,擒之。賾自號寧朔將軍,據郡起兵,與劉襲等相應。琬以中護軍殷孚為豫章太守,督上流五郡以防襲等。
白話蕭道成的世子蕭賾擔任南康贛令,鄧琬派使者逮捕拘禁他。門客蘭陵人桓康揹著蕭賾的妻子裴氏和他的兒子蕭長懋、蕭子良逃到山中,與蕭賾的族人蕭欣祖等結交俠客得百餘人,攻打郡城,打破監獄救出蕭賾。南康相沈肅之率將吏追擊蕭賾,蕭賾與他交戰,擒獲了他。蕭賾自稱寧朔將軍,據郡起兵,與劉襲等互相呼應。鄧琬任命中護軍殷孚為豫章太守,督率上流五郡以防備劉襲等。
衡陽內史王應之起兵應建康,襲擊湘州行事何慧文於長沙。應之與慧文捨軍身戰,斫慧文八創,慧文斫應之斷足。殺之。
白話衡陽內史王應之起兵響應建康,在長沙襲擊湘州行事何慧文。王應之與何慧文捨棄軍隊親身搏戰,砍傷何慧文八處創傷,何慧文砍斷王應之的腳,殺了他。
始興人劉嗣祖等據郡起兵應建康,廣州刺史袁曇遠遣其將李萬周等討之。嗣祖誑萬周云「尋陽已平」。萬周還襲番禺,擒曇遠,斬之。上以萬周行廣州事。
白話始興人劉嗣祖等據郡起兵響應建康,廣州刺史袁曇遠派部將李萬周等討伐他們。劉嗣祖哄騙李萬周說「尋陽已經平定」。李萬周回軍襲擊番禺,擒獲袁曇遠,斬殺了他。皇帝任命李萬周代理廣州事務。
初,武都王楊元和治白水,微弱不能自立,棄國奔魏。元和從弟僧嗣復自立,屯葭蘆。費欣壽至巴東,巴東人任叔兒據白帝,自號輔國將軍,擊欣壽,斬之,叔兒遂阻守三峽。蕭惠開復遣治中程法度將兵三千出梁州,楊僧嗣帥群氐斷其道,間使以聞。秋,七月,丁酉,以僧嗣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
白話起初,武都王楊元和治所在白水,勢力微弱不能自立,棄國逃奔北魏。楊元和的堂弟楊僧嗣再次自立,屯駐葭蘆。費欣壽到達巴東,巴東人任叔兒據守白帝,自稱輔國將軍,攻擊費欣壽,斬殺了他,任叔兒於是扼守三峽。蕭惠開又派治中程法度率兵三千出兵梁州,楊僧嗣率領群氐切斷他的道路,秘密派使者報告朝廷。秋季七月丁酉日,任命楊僧嗣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
諸軍與袁顗相拒於濃湖,久未決。龍驤將軍張興世建議曰:「賊據上流,兵強地勝。我雖持之有餘,而制之不足。若以奇兵數千潛出其上,因險而壁,見利而動,使其首尾周遑,進退疑阻,中流既梗,糧運自艱,此制賊之奇也。錢溪江岸最狹,去大軍不遠,下臨洄洑,船下必來泊岸,又有橫浦可以藏船,千人守險,萬人不能過。衝要之地,莫出於此。」沈攸之、吳喜並贊其策。會龐孟虯引兵來助殷琰,劉勉遣使求援甚急,建安王休仁欲遣興世救之。沈攸之曰:「孟虯蟻聚,必無能為,遣別將馬步數千,足以相制。興世之行,是安危大機。必不可輟。」乃遣段佛榮將兵救勉,而選戰士七千、輕舸二百配興世。
白話各軍與袁顗在濃湖相拒,久久不能決勝。龍驤將軍張興世建議說:「敵人據守上流,兵強地勢有利。我雖然防守有餘,卻不足以制勝。如果用奇兵數千悄悄繞到他們上游,憑險築壁,見機而動,使他們首尾慌張,進退遲疑受阻,中游一旦被阻梗,糧運自然艱難,這是制敵的奇策。錢溪江岸最狹窄,離大軍不遠,下臨回流,船隻下行必來泊岸,又有橫浦可以藏船,千人守險,萬人也過不去。衝要之地,沒有比這更好的了。」沈攸之、吳喜都讚成他的計策。恰逢龐孟虯引兵來援助殷琰,劉勉派使者求援甚急,建安王劉休仁想派張興世去救援。沈攸之說:「龐孟虯不過如蟻聚,必無作為,派別將率步騎數千,足以牽制。張興世這一行,是安危的關鍵。絕不可中止。」於是派段佛榮率兵救援劉勉,而挑選戰士七千、輕船二百撥給張興世。
興世帥其眾溯流稍上,尋復退歸,如是者累日。劉胡聞之,笑曰:「我尚不敢越彼下取揚州,張興世何物人,欲輕據我上!」不為之備。一夕,四更,值便風,興世舉帆直前,渡湖、白,過鵲尾。胡既覺,乃遣其將胡靈秀將兵於東岸翼之而進。戊戌夕,興世宿景洪浦,靈秀亦留。興世潛遣其將黃道標帥七十舸徑趣錢溪,立營寨;己亥,興世引兵進據之,靈秀不能禁。庚子,劉胡自將水步二十六軍來攻錢溪。將士欲迎擊據之,興世禁之曰:「賊來尚遠,氣盛而矢驟;驟既易盡,盛亦易衰,不如待之。」令將士治城如故。俄而胡來轉近,船入洄洑;興世命壽寂之、任農夫帥壯士數百擊之,眾軍相繼並進,胡敗走,斬首數百,胡收兵而下。時興世城寨未固,建安王休仁慮袁覬並力更攻錢溪,欲分其勢。辛丑,命沈攸之、吳喜等以皮艦進攻濃湖,斬獲千數。是日,劉胡帥步卒二萬、鐵馬一千,欲更攻興世。未至錢溪數十里,袁覬以濃湖之急,遽追之,錢溪城由此得立。胡遣人傳唱「錢溪已平」,眾並懼,沈攸之曰:「不然。若錢溪實敗,萬人中應有一人逃亡得還者;必是彼戰失利,唱空聲以惑眾耳。」勒軍中不得妄動;錢溪捷報尋至。攸之以錢溪所送胡軍耳鼻示濃湖,袁覬駭懼。攸之日幕引歸。
白話張興世率眾逆流行進稍向上游,不久又退回,像這樣好幾天。劉胡聽說,笑著說:「我還不敢越過他們下游去取揚州,張興世是什麼人,竟想輕易佔據我上游!」不對他設防。一天夜裡,四更時分,遇到順風,張興世揚帆直進,渡過湖、白,越過鵲尾。劉胡發覺後,派部將胡靈秀率兵在東岸護衛跟進。戊戌日傍晚,張興世宿營景洪浦,胡靈秀也留下。張興世暗中派部將黃道標率七十船直奔錢溪,立營寨;己亥日,張興世引兵進據錢溪,胡靈秀不能阻止。庚子日,劉胡親自率水陸二十六軍來攻錢溪。將士想迎擊據守,張興世禁止說:「賊來還遠,氣盛而箭急;箭急容易用盡,氣盛也容易衰,不如等他們。」命令將士照常修城。不久劉胡越來越近,船隻駛入回流;張興世命壽寂之、任農夫率壯士數百攻擊,眾軍相繼並進,劉胡敗走,斬首數百,劉胡收兵而下。當時張興世的城寨還不堅固,建安王劉休仁擔心袁顗合力再攻錢溪,想分散他的勢力。辛丑日,命沈攸之、吳喜等用皮艦進攻濃湖,斬獲上千。這一天,劉胡率步兵二萬、鐵騎一千,想再去攻張興世。還沒到錢溪幾十里,袁顗因濃湖情勢緊急,急忙召回他,錢溪城因此得以建成。劉胡派人傳喊「錢溪已平定」,眾人都害怕,沈攸之說:「不然。如果錢溪真的失敗,萬人中應該有一人逃回;必定是他們作戰失利,喊空話來惑眾罷了。」約束軍中不得妄動;錢溪的捷報隨即到來。沈攸之把錢溪送來的劉胡軍的耳朵鼻子給濃湖看,袁顗驚駭恐懼。沈攸之日暮率軍退回。
龍驤將軍劉道符攻山陽,程天祚請降。
白話龍驤將軍劉道符攻打山陽,程天祚請求投降。
龐孟虯進至弋陽,劉勉遣呂安國等迎擊於蓼潭,大破之,孟虯走向義陽。王玄謨之子曇善起兵據義陽以應建康,孟虯走死蠻中。
白話龐孟虯進軍到弋陽,劉勉派呂安國等在蓼潭迎擊,大敗他,龐孟虯逃向義陽。王玄謨的兒子王曇善起兵據守義陽響應建康,龐孟虯逃入蠻地而死。
劉胡遣輔國將軍薛道標襲合肥,殺汝陰太守裴季,劉勉遣輔國將軍垣閎擊之。閎,閬之弟;道標,安都之子也。
白話劉胡派輔國將軍薛道標襲擊合肥,殺死汝陰太守裴季之,劉勉派輔國將軍垣閎攻擊他。垣閎是垣閬的弟弟;薛道標是薛安都的兒子。
淮西人鄭叔舉起兵擊常珍奇以應鄭黑;辛亥,以叔舉為北豫州刺史。崔道固為土人所攻,閉門自守。上遣使宣慰,道固請降。甲寅,復以道固為徐州刺史。
白話淮西人鄭叔舉起兵攻擊常珍奇以響應鄭黑;辛亥日,任命鄭叔舉為北豫州刺史。崔道固被當地人攻打,閉門自守。皇帝派使者宣諭安撫,崔道固請求投降。甲寅日,再任命崔道固為徐州刺史。
八月,皇甫道烈等聞龐孟虯,並開門出降。
白話八月,皇甫道烈等聽說龐孟虯敗死,都開門出降。
張興世既據錢溪,濃湖軍乏食。鄧琬大送資糧,畏興世,不敢進。劉胡帥輕舸四百,由鵲頭內路欲攻錢溪,既而謂長史王念叔:「吾少習步戰,未閒水鬥。若步戰,恆在數萬人中;水戰在一舸之上,舸舸各進,不複相關,正在三十人中,此非萬全之計,吾不為也。」乃托瘧疾,住鵲頭不進,遣龍驤將軍陳慶將三百舸向錢溪,戒慶:「不須戰。張興世吾之所悉,自當走耳。」陳慶至錢溪,軍於梅根。
白話張興世既已佔據錢溪,濃湖的軍隊缺乏糧食。鄧琬大量運送物資糧食,但畏懼張興世,不敢前進。劉胡率輕船四百,從鵲頭內路想攻錢溪,不久對長史王念叔說:「我年輕時習慣步戰,不熟悉水戰。步戰時,常在數萬人中;水戰在一條船上,船船各進,不再相關,只在一二十人中,這不是萬全之計,我不做。」於是託言瘧疾,留在鵲頭不進,派龍驤將軍陳慶率三百船向錢溪,告誡陳慶:「不必作戰。張興世是我所熟知的,自會逃走。」陳慶到錢溪,駐軍在梅根。
胡遣別將王起將百舸攻興世,興世擊起,大破之。胡帥其餘舸馳還,謂顗曰:「興世營寨已立,不可猝攻;昨日小戰,未足為損。陳慶已與南陵、大雷諸軍共遏其上,大軍在此,鵲頭諸將又斷其下流;已墮圍中,不足復慮。」覬怒胡不戰,謂曰:「糧運鯁塞,當如此何?」胡曰:「彼尚得溯流越我而上,此運何以不得沿流越彼而下邪!」乃遣安北府司馬沈仲玉將千人步趣南陵迎糧。
白話劉胡派別將王起率百船攻張興世,張興世攻擊王起,大敗他。劉胡率其餘船馳回,對袁顗說:「張興世的營寨已經建成,不可倉促進攻;昨天的小戰,不足以為損。陳慶已與南陵、大雷各軍共同扼住上游,大軍在此,鵲頭各將又切斷下游;張興世已墜入包圍中,不足再憂慮。」袁顗對劉胡不戰感到憤怒,對他說:「糧運被阻梗塞,該怎麼辦?」劉胡說:「他們尚能逆流越過我而上,這糧運怎麼不能順流越過他們而下呢!」於是派安北府司馬沈仲玉率千人步行趨向南陵迎接糧食。
仲玉至南陵,載米三十萬斛,錢布數十舫,豎榜為城,規欲突過。行至貴口,不敢進,遣間信報胡,令遣重軍援接。張興世遣壽寂之、任農夫等將三千人至貴口擊之,仲玉走還顗營,悉虜其資實;胡眾駭懼,胡將張喜來降。
白話沈仲玉到達南陵,裝載米三十萬斛、錢布數十船,豎立木榜為城,打算突圍過去。走到貴口,不敢前進,派密信報告劉胡,讓他派重兵接應。張興世派壽寂之、任農夫等率三千人到貴口攻擊他,沈仲玉逃回袁顗營中,物資全被虜獲;劉胡部眾驚懼,劉胡的部將張喜前來投降。
鎮東中兵參軍劉亮進兵逼胡營,胡不能制。袁顗懼曰:「賊入人肝脾裡,何由得活!」胡陰謀遁去,己卯,誑覬云:「欲更帥步騎二萬,上取錢溪,兼下大雷餘運。」令覬悉選馬配之。其日,胡委覬去,逕趣梅根。先令薛常寶辦船,悉發南陵諸軍,燒大雷諸城而走。至夜,覬方知之,大怒,罵曰:「今年為小子所誤!」呼取常所乘善馬「飛燕」謂其眾曰:「我當自出追之!」因亦走。
白話鎮東中兵參軍劉亮進兵逼近劉胡營地,劉胡不能制止。袁顗恐懼地說:「賊已鑽入人肝脾裡,怎能活得成!」劉胡暗中圖謀逃走,己卯日,哄騙袁顗說:「想再率步騎二萬,上去攻取錢溪,順便拿下大雷剩餘的糧運。」讓袁顗挑選全部馬匹撥給他。當天,劉胡拋下袁顗離去,直接奔向梅根。事先命令薛常寶準備船隻,全部調發南陵各軍,燒掉大雷各城而逃。到了夜裡,袁顗才知道,大怒,罵道:「今年被這小子誤了!」叫人取來平常所乘的好馬「飛燕」,對眾人說:「我當親自出去追他!」於是也逃走了。
庚辰,建安王休仁勒兵入覬營,納降卒十萬,遣沈攸之等追顗。顗走至鵲頭,與戍主薛伯珍並所領數千人偕去,欲向尋陽。夜,止山間,殺馬以勞將士,顧謂伯珍曰:「我非不能死;且欲一至尋陽,謝罪主上,然後自刎耳。」因慷慨叱左右索節,無復應者。及旦,伯珍請屏人言事,遂斬顗首,詣錢溪馬軍主襄陽俞湛之。湛之因斬伯珍,並送首以為己功。
白話庚辰日,建安王劉休仁率兵進入袁顗營中,接納降卒十萬,派沈攸之等追擊袁顗。袁顗逃到鵲頭,與戍主薛伯珍率所領數千人一同離去,想前往尋陽。夜裡,停在山間,殺馬勞軍,回頭對薛伯珍說:「我不是不能死;只是想一到尋陽,向主上謝罪,然後自刎罷了。」於是慷慨喝令左右取符節,不再有人回應。到天亮,薛伯珍請屏退他人說話,於是斬下袁顗首級,送往錢溪馬軍主襄陽人俞湛之處。俞湛之便斬殺薛伯珍,連同首級一併送上去作為自己的功勞。
劉胡帥二萬人向尋陽,詐晉安王子勳云:「袁覬已降,軍皆散,唯己帥所領獨返;宜速處分,為一戰之資。當停據湓城,誓死不貳。」乃於江外夜趣沔口。
白話劉胡率二萬人向尋陽,欺騙晉安王劉子勳說:「袁顗已經投降,軍隊都散了,只有我率所部獨自返回;應當快點處置,作為一戰的資本。我當駐守湓城,誓死不二。」於是在長江外岸連夜奔向沔口。
鄧琬聞胡去,憂惶無計,呼中書舍人褚靈嗣等謀之,並不知所出。張悅詐稱疾,呼琬計事,令左右伏甲帳後,戒之:「若聞索酒,便出。」琬既至,悅曰:「卿首唱此謀,今事已急,計將安出!」琬曰:「正當斬晉安王,封府庫,以謝罪耳。」悅曰:「寧可賣殿下求活邪!」因呼酒。子洵提刀出,斬琬。中書舍人潘欣之聞琬死,勒兵而至。悅使人語之曰:「鄧琬謀反,今已梟戮。」欣之乃還。取琬子,並殺之。悅因單舸繼琬首馳下,詣建安王休仁降。
白話鄧琬聽說劉胡逃走,憂懼無計,召中書舍人褚靈嗣等商議,都不知該怎麼辦。張悅假稱生病,召鄧琬商議軍事,命左右埋伏持甲在帳後,告誡他們:「如果聽到要酒,就出來。」鄧琬到後,張悅說:「你首倡這個謀畫,現在事已危急,有什麼計策!」鄧琬說:「正該斬晉安王,封閉府庫,用以謝罪罷了。」張悅說:「豈可出賣殿下求活!」於是叫酒。張悅的兒子張洵提刀出來,斬殺鄧琬。中書舍人潘欣之聽說鄧琬死,率兵而來。張悅派人告訴他說:「鄧琬謀反,現在已經誅殺。」潘欣之於是回去。張悅抓了鄧琬的兒子,一併殺了。張悅於是單船接著鄧琬的首級馳下,前往建安王劉休仁處投降。
尋陽亂。蔡那之子道淵在尋陽被系作部,脫鎖入城,執子勳,囚之。沈攸之等諸軍至尋陽,斬晉安王子勳,傳首建康,時年十一。
白話尋陽大亂。蔡那的兒子蔡道淵在尋陽被囚禁在作部,掙脫鎖鏈入城,逮捕劉子勳,囚禁他。沈攸之等各軍到達尋陽,斬殺晉安王劉子勳,把首級傳送建康,當時年十一歲。
初,鄧琬遣臨川內史張淹自鄱陽嶠道入三吳,軍於上饒,聞劉胡敗,軍副鄱陽太守費曄斬淹以降。淹,暢之子也。
白話起初,鄧琬派臨川內史張淹從鄱陽嶠道進入三吳,駐軍在上饒,聽說劉胡敗,軍副鄱陽太守費曄斬殺張淹投降。張淹是張暢的兒子。
廢帝之世,衣冠懼禍,鹹欲遠出。至是流離外難,百不一存,眾乃服蔡興宗之先見。
白話廢帝(前廢帝)在位時,士大夫懼怕禍患,都想遠遠出走。到這時流離於外患之中,百人不到一人存活,眾人才佩服蔡興宗的先見之明。
九月,壬辰,以山陽王休祐為荊州刺史。
白話九月壬辰日,任命山陽王劉休祐為荊州刺史。
癸巳,解嚴,大赦。
白話癸巳日,解除戒嚴,大赦天下。
庚子,司徒休仁至尋陽,遣吳喜、張興世向荊州,沈懷明向郢州,劉亮及寧朔將軍南陽張敬兒向雍州,孫超之向湘州,沈思仁、任農夫向豫章,平定餘寇。
白話庚子日,司徒劉休仁到達尋陽,派吳喜、張興世前往荊州,沈懷明前往郢州,劉亮及寧朔將軍南陽人張敬兒前往雍州,孫超之前往湘州,沈思仁、任農夫前往豫章,平定殘餘賊寇。
劉胡逃至石城,捕得,斬之。郢州行事張沈變形為沙門,潛走,追獲,殺之。荊州行事劉道憲聞濃湖平,散兵,遣使歸罪。荊州治中宗景等勒兵入城,殺道憲,執臨海王子頊以降。孔道存知尋陽已平,遣使請降;尋聞柳世隆、劉亮當至,眾悉逃潰,道存及三子皆自殺。上以何慧文才兼將吏,使吳喜宣旨赦之。慧文曰:「既陷逆節,手害忠義,何面見天下之士!」遂自殺。安陸王子綏、臨海王子頊、邵陵王子無並賜死,劉順及餘黨在荊州者皆伏誅。詔追贈諸死節之臣,及封賞有功者各有差。
白話劉胡逃到石城,被逮捕,斬殺。郢州行事張沈變裝為沙門(和尚),偷偷逃走,被追獲,殺了他。荊州行事劉道憲聽說濃湖平定,解散軍隊,派使者請罪。荊州治中宗景等率兵入城,殺死劉道憲,逮捕臨海王劉子頊而投降。孔道存知道尋陽已經平定,派使者請降;不久聽說柳世隆、劉亮將到,眾人全數逃散潰亡,孔道存和三个兒子都自殺。皇帝因為何慧文才兼將吏,派吳喜宣旨赦免他。何慧文說:「既已陷於叛逆,又親手害了忠義之士,有何顏面見天下之士!」於是自殺。安陸王劉子綏、臨海王劉子頊、邵陵王劉子無都賜死,劉順及其餘黨在荊州的都被誅殺。詔令追贈各死節之臣,以及封賞有功之人,各有差等。
己酉,魏初立郡學,置博士、助教、生員,從中書令高允、相州刺史李言斤之請也。言斤,崇之子也。
白話己酉日,北魏初次設立郡學,設置博士、助教、生員,是聽從中書令高允、相州刺史李言斤的請求。李言斤是李崇的兒子。
上既誅晉安王子勳等,待世祖諸子猶如平日。司徒休仁還自尋陽,言於上曰:「松滋侯兄弟尚在,將來非社稷計,宜早為之所。」冬,十月,乙卯,松滋侯子房、永嘉王子仁、始安王子真、淮南王子孟、南平王子產、廬陵王子輿、子趨、子期、東平王子嗣、子悅並賜死,及鎮北咨議參軍路休之、司徒從事中郎路茂之、兗州刺史劉祗、中書舍人嚴龍皆坐誅。世祖二十八子於此盡矣。祗,義欣之子也。
白話皇帝既已誅殺晉安王劉子勳等,對待世祖的眾子仍如平日。司徒劉休仁從尋陽回來,對皇帝說:「松滋侯兄弟還在,將來不是社稷之計,應當早作安排。」冬季十月乙卯日,松滋侯劉子房、永嘉王劉子仁、始安王劉子真、淮南王劉子孟、南平王劉子產、廬陵王劉子輿、劉子趨、劉子期、東平王劉子嗣、劉子悅一併賜死,以及鎮北咨議參軍路休之、司徒從事中郎路茂之、兗州刺史劉祗、中書舍人嚴龍都連坐被誅。世祖的二十八個兒子到這裡全都完了。劉祗是劉義欣的兒子。
劉勉圍壽陽,垣閎攻合肥,俱未下。勉患之,召諸將會議。馬隊主王廣之曰:「得將軍所乘馬,判能平合肥。」幢主皇甫肅怒曰:「廣之敢奪節下馬,可斬!」勉笑曰:「觀其意,必能立功。」即推鞍下馬與之。廣之往攻合肥,三日,克之;薛道標突圍奔淮西歸常珍奇,勉擢廣之為軍主。廣之謂肅曰:「節下若從卿言,何以平賊!卿不賞才,乃至於此!」肅有學術,及勉卒,更依廣之,廣之薦於齊世祖為東海太守。
白話劉勉包圍壽陽,垣閎攻打合肥,都未能攻克。劉勉擔憂,召集眾將開會。馬隊主王廣之說:「得到將軍所乘的馬,我必能平定合肥。」幢主皇甫肅發怒說:「王廣之竟敢奪主將的馬,可斬!」劉勉笑說:「看他的意思,必能立功。」當即推鞍下馬給他。王廣之去攻合肥,三天,攻克;薛道標突圍逃向淮西歸附常珍奇,劉勉提拔王廣之為軍主。王廣之對皇甫肅說:「主將如果聽你的話,怎麼能平賊!你不賞識人才,竟到這種地步!」皇甫肅有學問,到劉勉死後,改投靠王廣之,王廣之推薦他給齊世祖擔任東海太守。
沈靈寶自廬江引兵攻晉熙,晉熙太守閻湛之棄城走。
白話沈靈寶從盧江率兵攻打晉熙,晉熙太守閻湛之棄城逃走。
徐州刺史薛安都、益州刺蕭惠開、梁州刺史柳元怙、兗州刺史畢眾敬、豫章太守殷孚、汝南太守常珍奇,並遣使乞降。上以南方已平,欲示威淮北,乙亥,命鎮軍將軍張永、中領軍沈攸之將甲士五萬迎薛安都。蔡興宗曰:「安都歸順,此誠非虛,正須單使尺書。今以重兵迎之,勢必疑懼;或能招引北虜,為患方深。若以叛臣罪重,不可不誅,則向之所宥亦已多矣。況安都外據大鎮,密邇邊陲,地險兵強,攻圍難克,考之國計,尤宜馴養;如其外叛,將為朝廷旰食之憂。」上不從,謂征北司馬行南徐州事蕭道成曰:「吾今因此北討,卿意以為何如?」對曰:「安都狡猾有餘,今以兵逼之,恐非國之利。」上曰:「諸軍猛銳,何往不克!卿勿多言!」安都聞大兵北上,懼,遣使乞降於魏,常珍奇亦以懸瓠降魏,皆請兵自救。
白話徐州刺史薛安都、益州刺史蕭惠開、梁州刺史柳元怙、兗州刺史畢眾敬、豫章太守殷孚、汝南太守常珍奇,都派使者請求投降。皇帝因南方已經平定,想在淮北示威,乙亥日,命鎮軍將軍張永、中領軍沈攸之率甲士五萬迎接薛安都。蔡興宗說:「安都歸順,這確實不是假的,只需單一使者帶一封信。現在用重兵迎接他,勢必令他疑懼;或許會招引北虜,遺患更深。如果認為叛臣罪重,不可不誅,那麼先前所寬恕的也已經很多了。況且安都對外據守大鎮,靠近邊境,地險兵強,攻圍難克,就國計考量,更應該馴養;如果他向外叛投,將成為朝廷憂心的事。」皇帝不聽,對征北司馬、代理南徐州事蕭道成說:「我現在藉此北討,你以為如何?」回答說:「安都狡猾有餘,現在以兵逼迫他,恐怕對國家不利。」皇帝說:「眾軍勇猛精銳,哪裡去攻不克!你不要多言!」薛安都聽說大軍北上,恐懼,派使者向北魏請降,常珍奇也獻懸瓠降北魏,都請求出兵自救。
戊寅,立皇子昱為太子。
白話戊寅日,立皇子劉昱為太子。
薛安都以其子為質於魏,魏遣鎮東大將軍代人尉元、鎮東將軍魏郡孔伯恭等帥騎一萬出東道,救彭城;鎮西大將軍西河公石、都督荊、豫、南雍州諸軍事張窮奇出西道,救懸瓠。以安都為都督徐、雍等五州諸軍事、鎮南大將軍、徐州刺史、河東公;常珍奇為平南將軍、豫州刺史、河內公。
白話薛安都把他的兒子作為人質送給北魏,北魏派鎮東大將軍代人尉元、鎮東將軍魏郡人孔伯恭等率騎兵一萬從東道出發,救援彭城;鎮西大將軍西河公石、都督荊、豫、南雍州諸軍事張窮奇從西道出發,救援懸瓠。任命薛安都為都督徐、雍等五州諸軍事、鎮南大將軍、徐州刺史、河東公;常珍奇為平南將軍、豫州刺史、河內公。
兗州刺史申纂詐降於魏,尉元受之,而陰為之備。魏帥至無鹽,纂閉門拒守。
白話兗州刺史申纂假降於北魏,尉元接受,而暗中為之防備。北魏軍帥到達無鹽,申纂閉門拒守。
薛安都之召魏兵也,畢眾敬不與之同,遣使來請降;上以眾敬為兗州刺史。眾敬子元賓在建康,先坐它罪誅。眾敬聞之,怒,拔刀斫柱曰:「吾皓首唯一子,不能全,安用獨生!」十一月,壬子,魏師至瑕丘,眾敬請降於魏。尉元遣部將先據其城,眾敬悔恨,數日不食。元長驅而進,十二月,己未,軍於秺。
白話薛安都召請北魏兵時,畢眾敬不與他同謀,派使者前來請降;皇帝任命畢眾敬為兗州刺史。畢眾敬的兒子畢元賓在建康,先前因其他罪被誅。畢眾敬聽說,大怒,拔刀砍柱說:「我白頭只剩一子,不能保全,何用獨生!」十一月壬子日,北魏軍到達瑕丘,畢眾敬向北魏請降。尉元派部將先佔據其城,畢眾敬悔恨,幾天不吃東西。尉元長驅前進,十二月己未日,駐軍在秺。
西河公石至上蔡,常珍奇帥文武出迎。石欲頓軍汝,北即入城,中書博士鄭羲曰:「今珍奇雖來,意未可量。不如直入其城,奪其管籥,據有府庫,制其腹心,策之全者也。」石遂策馬入城,因置酒嬉戲。羲曰:「觀珍奇之色甚不平,不可不為之力求。」乃嚴兵設備。其夕,珍奇使人燒府屋,欲為變,以石有備而止。羲,豁之曾孫也。
白話西河公石到達上蔡,常珍奇率文武官員出迎。石想駐軍汝水之北,即刻入城,中書博士鄭羲說:「現在常珍奇雖然前來,心意不可估量。不如直接進入他的城,奪取他的鑰匙,佔有府庫,控制他的要害,這才是萬全之策。」石於是驅馬入城,隨即置酒嬉戲。鄭羲說:「看常珍奇的面色很不平,不可不為他嚴加防備。」於是嚴兵設防。當晚,常珍奇派人燒官府房屋,想發動變亂,因石有防備而停止。鄭羲是鄭豁的曾孫。
淮西七郡民多不願屬魏,連營南奔。魏遣建安王陸□宣慰新附民;有陷軍為奴婢者,□悉免之,新民乃悅。
白話淮西七郡百姓多不願屬於北魏,連營向南奔逃。北魏派建安王陸某(名缺)宣慰新歸附的百姓;有陷沒軍中為奴婢的,陸某全部免為良民,新民才高興。
乙丑,詔坐依附尋陽削官爵禁錮者,皆從原蕩,隨才銓用。
白話乙丑日,詔令因依附尋陽而被削官爵、禁錮的人,都予以寬免,依才銓選任用。
劉勉圍壽陽,自首春至於末冬,內攻外御,戰無不捷,以寬厚得將士心。尋陽既平,上使中書為詔諭殷琰,蔡興宗曰:「天下既定,是琰思過之日。陛下宜賜手詔數行以相慰引。今直中書為詔,彼必疑謂非真,非所以速清方難也。」不從。琰得詔,謂劉輒詐為之,不敢降。杜叔寶閉絕尋陽敗問,有傳者即殺之,守備益固。凡有降者,上輒送壽陽城下,使與城中人語,由是眾情離沮。
白話劉勉包圍壽陽,從初春到冬末,內攻外禦,戰無不勝,以寬厚得將士心。尋陽既已平定,皇帝讓中書起草詔書曉諭殷琰,蔡興宗說:「天下已定,這正是殷琰思過的時候。陛下應賜親筆詔書幾行來安慰引導。現在只由中書作詔,他必定懷疑是假的,這不是迅速肅清地方禍難的辦法。」皇帝不聽。殷琰得到詔書,認為是劉勉假造的,不敢投降。杜叔寶封鎖尋陽敗亡的消息,有傳播的一律殺掉,守備更加牢固。凡有投降的人,皇帝都送他們到壽陽城下,讓他們與城中人說話,因此眾心離散喪志。
琰欲請降於魏,主簿譙郡夏侯詳說琰曰:「今日之舉,本效忠節。若社稷有奉,便當歸身朝廷,何可北面左衽乎!且今魏軍近在淮次,官軍未測吾之去就,若遣使歸款,必厚相慰納,豈止免罪而已。」琰乃使詳出見劉勉」詳說勉曰:「今城中士民知困而猶固守者,畏將軍之誅,皆欲自歸於魏。願將軍緩而赦之。則莫不相帥而至矣。」勉許諾,使詳至城下,呼城中人,諭以勉意。丙寅,琰帥將佐面縛出降,勉悉加慰撫,不戮一人。入城,約勒將士,士民貲財,秋毫無所失,壽陽人大悅。魏兵至師水,將救壽陽;聞琰已降,乃掠義陽數千人而去。久之,琰復仕至少府而卒。
白話殷琰想向北魏請降,主簿譙郡人夏侯詳勸殷琰說:「今天的舉動,本來是效忠節義。如果國家已有君主,就應當歸身朝廷,怎可北面稱臣、穿左衽之衣呢!況且現在魏軍近在淮水之濱,官軍還未測知我們的去就,如果派使者歸附,必會厚加慰納,豈止免罪而已。」殷琰於是派夏侯詳出見劉勉。夏侯詳對劉勉說:「現在城中士民明知困窘卻仍固守,是懼怕將軍誅殺,都想歸附北魏。希望將軍寬緩而赦免他們。那麼沒有不相率來歸的。」劉勉答應,派夏侯詳到城下,呼喚城中人,傳達劉勉的意旨。丙寅日,殷琰率將佐反綁雙手出降,劉勉都加以慰撫,不殺一人。進城後,約束將士,士民的資財,絲毫無所損失,壽陽人大喜。北魏兵到達師水,要救壽陽;聽說殷琰已降,於是掠奪義陽數千人而去。久之,殷琰又做官到少府而死。
蕭惠開在益州,多任刑誅,蜀人猜怨。聞費欣壽敗沒,程法度不得前,於是晉原一郡反,諸郡皆應之,合兵圍成都。城中東兵不過二千,惠開悉遣蜀人出,獨與東兵拒守。蜀人聞尋陽已平,爭欲屠城,眾至十餘萬人。惠開每遣兵出戰,未嘗不捷。
白話蕭惠開在益州,多用刑罰誅殺,蜀人猜忌怨恨。聽說費欣壽敗亡,程法度不能前進,於是晉原一郡反叛,各郡都響應,合兵包圍成都。城中東來士兵不過二千,蕭惠開把蜀人全部遣出城,只與東兵拒守。蜀人聽說尋陽已經平定,爭相想屠城,人眾達十餘萬。蕭惠開每次派兵出戰,未嘗不勝。
上遣其弟惠基自陸道使成都,赦惠開罪。惠基至涪,蜀人遏留惠基,不聽進。惠基帥部曲擊之,斬其渠帥,然後得前。惠開奉旨歸降,城圍得解。
白話皇帝派他的弟弟蕭惠基從陸路出使成都,赦免蕭惠開的罪。蕭惠基到達涪,蜀人阻留蕭惠基,不讓前進。蕭惠基率部曲攻擊,斬其首領,然後得以前進。蕭惠開奉旨歸降,城圍得解。
上遣惠開宗人寶首自水道慰勞益州。寶首欲以平蜀為己功,更獎說蜀人,使攻惠開。於是處處蜂起,凡諸離散者一時還合,與寶首進逼成都,眾號二十萬。惠開欲擊之,將佐皆曰:「今慰勞使至而拒之,何以自明?」惠開曰:「今表啟路絕,不戰則何以得通使京師?」乃遣宋寧太守蕭惠訓等將萬兵與戰,大破之,生擒寶首,囚於成都,遣使言狀。上使執送寶首,召惠開還建康。既至,上問以舉兵狀。惠開曰:「臣唯知逆順,不識天命;且非臣不亂,非臣不平。」上釋之。
白話皇帝派蕭惠開的族人蕭寶首從水道慰勞益州。蕭寶首想把平定蜀地當作自己的功勞,又獎勵鼓動蜀人,使他們攻打蕭惠開。於是處處蜂起,凡是離散的人一時重新聚合,與蕭寶首進逼成都,號稱二十萬。蕭惠開想攻擊他們,將佐都說:「現在慰勞使到來卻拒絕他,怎麼能自明?」蕭惠開說:「現在表章啟奏的道路斷絕,不戰怎麼能通使京師?」於是派宋寧太守蕭惠訓等率萬兵與之作戰,大破他們,活捉蕭寶首,囚禁在成都,派使者報告情況。皇帝命押送蕭寶首,召回蕭惠開到建康。到達後,皇帝問他起兵的情形。蕭惠開說:「臣只知道逆順,不識天命;而且不是臣作亂,不是臣不平。」皇帝釋放了他。
是歲,僑立兗州,治淮陰;徐州治鐘離;青、冀二州共一刺史,治郁洲,郁洲在海中,周數百里,累石為城,高八九尺,虛置郡縣,荒民無幾。
白話這一年,僑置兗州,治所在淮陰;徐州治所在鐘離;青、冀二州共用一個刺史,治所在郁洲,郁洲在海中,周圍數百里,堆石為城,高八九尺,虛設郡縣,荒涼的百姓沒多少。
張永、沈攸之進兵逼彭城,軍於下□蓋,分遣羽林監王穆之將卒五千守輜重於武原。
白話張永、沈攸之進兵逼近彭城,駐軍在下邳一帶(地名缺字),分派羽林監王穆之率兵五千在武原守衛輜重。
魏尉元至彭城,薛安都出迎。元遣李璨與安都先入城,收其管籥;別遣孔伯恭以精甲二千安撫內外,然後入。其夜,張永攻南門,不克而退。
白話北魏尉元到達彭城,薛安都出城迎接。尉元派李璨與薛安都先入城,接收鑰匙;另派孔伯恭以精銳甲士二千安撫內外,然後進城。當夜,張永攻打南門,不勝而退。
元不禮於薛安都,安都悔降,復謀叛魏;元知之,不果發。安都重賂元等,委罪於女婿裴祖隆而殺之。元使李璨與安都守彭城,自將兵擊張永,絕其糧道,又破王穆之於武原。穆之帥餘眾就永,元進攻之。
白話尉元對薛安都無禮,薛安都後悔投降,又圖謀叛魏;尉元知道,沒能發動。薛安都重重賄賂尉元等,把罪責推給女婿裴祖隆而殺了他。尉元派李璨與薛安都守彭城,自己率兵攻擊張永,切斷他的糧道,又在武原擊破王穆之。王穆之率餘眾投奔張永,尉元進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