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137

七 · 齊紀

卷137

起上章敦牂,盡玄黓涒灘,凡三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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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齐纪》(南朝齊),卷首紀年為「起上章敦牂,盡玄黓涒灘,凡三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3 條年題,綴「臣光曰」1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齐纪紀年:起上章敦牂,盡玄黓涒灘,凡三年臣光曰:1 則年題:3 條

世祖武皇帝中永明八年(庚午,公元四九零年)

春,正月,詔放隔城俘二千餘人還魏。

白話春季,正月,齊武帝下詔釋放隔城之役所俘獲的二千多人,讓他們返回北魏。

乙丑,魏主如方山;二月,辛未,如靈泉;壬申,還宮。

白話乙丑日,北魏孝文帝前往方山;二月辛未日,前往靈泉;壬申日,返回宮中。

地豆乾頻寇魏邊,夏,四月,甲戌,魏徵西大將軍陽平王頤擊走之。頤,新城之子也。

白話地豆干屢次侵擾北魏邊境。夏季四月甲戌日,北魏徵西大將軍陽平王拓跋頤把他們擊退。拓跋頤是拓跋新成的兒子。

甲午,魏遣兼員外散騎常侍邢產等來聘。

白話甲午日,北魏派遣兼員外散騎常侍邢產等人前來南齊訪問通好。

五月,己酉,庫莫奚寇魏邊,安州都將樓龍兒擊走之。

白話五月己酉日,庫莫奚侵犯北魏邊境,安州都將樓龍兒把他們擊退。

秋,七月,辛丑,以會稽太守安陸侯緬為雍州刺史。緬,鸞之弟也。緬留心獄訟,得劫,皆赦遣,許以自新,再犯乃加誅;民畏而愛之。

白話秋季七月辛丑日,任命會稽太守安陸侯蕭緬為雍州刺史。蕭緬是蕭鸞的弟弟。蕭緬留心訴訟案件,抓到搶劫的人,都赦免遣散,允許他們改過自新,再犯才加以誅殺;百姓既敬畏他又愛戴他。

癸卯,大赦。

白話癸卯日,大赦天下。

丙午,魏主如方山;丙辰,遂如靈泉池;八月,丙寅朔,還宮。

白話丙午日,北魏孝文帝前往方山;丙辰日,接著前往靈泉池;八月丙寅初一,返回宮中。

河南王度易侯卒;乙酉,以其世子伏連籌為秦、河二州刺史,遣振武將軍丘冠先拜授,且吊之。伏連籌逼冠先使拜,冠先不從,伏連籌推冠先墜崖而死。上厚賜其子雄;敕以喪委絕域,不可復尋,仕進無嫌。

白話河南王度易侯去世;乙酉日,南齊任命他的世子伏連籌為秦、河二州刺史,派振武將軍丘冠先前往授職,並且弔唁。伏連籌逼迫丘冠先向自己下拜,丘冠先不肯順從,伏連籌就把丘冠先推下山崖摔死。武帝厚賞丘冠先的兒子丘雄;並下敕說喪事丟在極遠的異域,已無法再去尋覓遺體,丘雄出仕做官不必因此有所避嫌。

荊州刺史巴東王子響,有勇力,善騎射,好武事,自選帶仗左右六十人,皆有膽干;至鎮,數於內齋以牛酒犒之。又私作錦袍、絳襖,欲以餉蠻,交易器仗。長史高平劉寅、司馬安定席恭穆等連名密啟。上敕精檢。子響聞台使至不見敕,召寅、恭穆及咨議參軍江悆、典簽吳修之、魏景淵等詰之,寅等秘而不言;修之曰:「既已降敕,政應方便答塞。」景淵曰:「應先檢校。」子響大怒,執寅等八人,於後堂殺之,具以啟聞。上欲赦江悆,聞皆已死,怒。壬辰,以隨王子隆為荊州刺史。

白話荊州刺史巴東王蕭子響勇武有力,擅長騎馬射箭,喜好軍事,自己挑選了六十名帶兵器的隨從,個個都有膽識才幹;到任以後,多次在內齋用牛肉和酒犒賞他們。他又私下製作錦袍、紅色棉襖,打算送給蠻人,換取兵器。長史高平人劉寅、司馬安定人席恭穆等人聯名秘密上奏。武帝下敕命令仔細查核。蕭子響聽說朝廷使者到了卻不見敕書,便召來劉寅、席恭穆以及咨議參軍江悆、典簽吳修之、魏景淵等人責問,劉寅等人隱瞞不說;吳修之說:「敕書既然已經下達,正該想辦法應付搪塞過去。」魏景淵說:「應當先查核清楚。」蕭子響大怒,抓住劉寅等八人,在後堂殺掉,然後把情況全部上報。武帝本想赦免江悆,聽說他們都已被殺,十分憤怒。壬辰日,任命隨王蕭子隆為荊州刺史。

上欲遣淮南太守戴僧靜將兵討子響,僧靜面啟曰:「巴東王年少,長史執之太急,忿不思難故耳。天子兒過誤殺人,有何大罪!官忽遣軍西上,人情惶懼,無所不至。僧靜不敢奉敕。」上不答而心善之。乃遣衛尉胡諧之、游擊將軍尹略、中書舍人茹法亮帥齋仗數百人詣江陵,檢捕群小,敕之曰:「子響若束手自歸,可全其命。」以平南內史張欣泰為諧之副。欣泰謂諧之曰:「今段之行,勝既無名,負成奇恥。彼凶狡相聚,所以為其用者,或利賞逼威,無由自潰。若頓軍夏口,宣示禍福,可不戰而擒也。」諧之不從。欣泰,興世之子也。

白話武帝想派淮南太守戴僧靜領兵討伐蕭子響,戴僧靜當面上奏說:「巴東王年紀輕,長史逼他逼得太急,他一時氣憤而沒有顧慮到後果罷了。天子的兒子失手殺了人,有什麼大罪!朝廷忽然派軍隊西上,人心惶恐,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我不敢奉這道敕命。」武帝沒有答話,心裡卻認為他說得對。於是派衛尉胡諧之、游擊將軍尹略、中書舍人茹法亮率領禁衛兵數百人前往江陵,搜捕那幫小人,並下敕說:「蕭子響如果束手歸順,可以保全他的性命。」又任命平南內史張欣泰為胡諧之的副手。張欣泰對胡諧之說:「這一趟出兵,打贏了也算不上什麼功名,打輸了就成了奇恥大辱。對方那些凶悍狡猾之徒聚在一起,之所以肯替他效力,或是貪圖賞賜,或是迫於威勢,不會自行瓦解。如果把軍隊駐紮在夏口,向他們宣示禍福利害,就可以不戰而擒。」胡諧之不聽。張欣泰是張興世的兒子。

諧之等至江津,築城燕尾洲。子響白服登城,頻遣使與相聞,曰:「天下豈有兒反!身不作賊,直是粗疏。今便單舸還闕,受殺人之罪,何築城見捉邪!」尹略獨答曰:「誰將汝反父人共語!」子響唯灑泣;乃殺牛,具酒饌,餉台軍,略棄之江流。子響呼茹法亮;法亮疑畏,不肯往。又求見傳詔;法亮亦不遣,且執錄其使。子響怒,遣所養勇士收集府、州兵二千人,從靈溪西渡;子響自與百餘人操萬鈞弩,宿江堤上。明日,府、州兵與台軍戰,子響於堤上發弩射之,台軍大敗;尹略死,諧之等單艇逃去。

白話胡諧之等人到達江津,在燕尾洲築城。蕭子響穿著白衣登上城樓,接連派使者去傳話,說:「天下哪有兒子造反的道理!我沒有做賊,只是行事粗疏罷了。現在我就乘一條小船回京城,接受殺人的罪責,何必築城來捉拿我呢!」只有尹略回答說:「誰要跟你這種背叛父親的人講話!」蕭子響只是流淚;於是宰牛、備辦酒食,送去慰勞朝廷軍隊,尹略把這些東西都扔進江裡。蕭子響要求見茹法亮;茹法亮猜疑害怕,不肯前往。他又請求見傳詔的官員;茹法亮也不派遣,還把他派來的使者扣押起來。蕭子響大怒,派他豢養的勇士召集府、州兵二千人,從靈溪向西渡江;蕭子響親自帶著一百多人操縱萬鈞強弩,夜宿江堤之上。第二天,府、州的兵與朝廷軍隊交戰,蕭子響在堤上發弩射擊,朝廷軍隊大敗;尹略戰死,胡諧之等人乘小艇逃走。

上又遣丹陽尹蕭順之將兵繼至,子響即日將白衣左右三十人,乘舴艋沿流赴建康。太子長懋素忌子響,順之之發建康也,太子密諭順之,使早為之所,勿令得還。子響見順之,欲自申明;順之不許,於射堂縊殺之。

白話武帝又派丹陽尹蕭順之領兵接著趕到,蕭子響當天就帶著三十名穿便服的隨從,乘小船順流前往建康。太子蕭長懋一向忌恨蕭子響,蕭順之從建康出發時,太子暗中示意蕭順之,要早點把蕭子響處置掉,不要讓他活著回來。蕭子響見到蕭順之,想要為自己辯白;蕭順之不允許,在射堂把他勒死。

子響臨死,啟上曰:「臣罪逾山海,分甘斧鉞。敕遣諧之等至,竟無宣旨,便建旗入津,對城南岸築城守。臣累遣書信呼法亮,乞白服相見;法亮終不肯。群小懼怖,遂致攻戰,此臣之罪也。臣此月二十五日,束身投軍,希還天闕,停宅一月,臣自取盡,可使齊代無殺子之譏,臣免逆父之謗。既不遂心,今便命盡。臨啟哽塞,知復何陳!」

白話蕭子響臨死之前,上奏武帝說:「臣的罪過超過山海,本來就甘願受斧鉞之刑。奉敕派來的胡諧之等人到了,卻始終沒有宣讀聖旨,就樹起旗幟開進江津,在對面南岸築城據守。臣多次送信去請茹法亮,請求穿白衣與他相見;茹法亮始終不肯。手下那些小人恐懼害怕,於是釀成交戰,這是臣的罪過。臣本月二十五日,已經捆綁自身投奔官軍,希望能回到朝廷,在住宅裡停留一個月,然後自盡,這樣可以使齊朝沒有殺兒子的譏議,臣也免去忤逆父親的毀謗。如今心願既已不能實現,性命馬上就要斷絕。臨寫此奏,哽咽氣塞,還能再說什麼呢!」

有司奏絕子響屬籍,削爵土,易姓蛸氏;諸所連坐,別下考論。

白話有關部門奏請除去蕭子響的宗室屬籍,削奪他的爵位封地,改姓為蛸氏;所有牽連獲罪的人,另行下令查究論處。

久之,上游華林園,見一猿透擲悲鳴,問左右,曰:「猿子前日墜崖死。」上思子響,因嗚咽流涕。茹法亮頗為上所責怒,蕭順之慚懼,發疾而卒。豫章王嶷表請收葬子響;不許,貶為魚復侯。

白話過了很久,武帝遊華林園,看見一隻猿猴跳躍悲鳴,問左右的人,回答說:「牠的小猿前幾天墜崖摔死了。」武帝想起蕭子響,於是嗚咽流淚。茹法亮頗受武帝責備發怒,蕭順之又慚愧又害怕,發病而死。豫章王蕭嶷上表請求收葬蕭子響;武帝不准,把蕭子響貶為魚復侯。

子響之亂,方鎮皆啟子響為逆,兗州刺史垣榮祖曰:「此非所宜言。正應云:『劉寅等孤負恩獎,逼迫巴東,使至於此。』」上省之,以榮祖為知言。

白話蕭子響作亂時,各地方鎮都上奏說蕭子響謀反,兗州刺史垣榮祖說:「這話不該這麼說。正應該說:『劉寅等人辜負了朝廷的恩寵獎掖,逼迫巴東王,才使他落到這個地步。』」武帝看了他的奏章,認為垣榮祖的話很中肯。

台軍焚燒江陵府捨,官曹文書,一時蕩盡。上以大司馬記室南陽樂藹屢為本州僚佐,引見,問以西事。藹應對詳敏,上悅,用為荊州治中,敕付以修復府州事。藹繕修廨捨數百區,頃之鹹畢,而役不及民,荊部稱之。

白話朝廷軍隊焚燒了江陵的官府房舍,官署的文書檔案一時全部毀盡。武帝因為大司馬記室南陽人樂藹多次擔任荊州的僚屬,就召見他,詢問西邊的事務。樂藹回答得詳盡敏捷,武帝很高興,任用他為荊州治中,下令把修復府州的事交給他。樂藹修繕官舍數百處,不久全部完工,而勞役沒有攤派到百姓身上,荊州境內都稱讚他。

九月,癸丑,魏太皇太后馮氏殂;高祖勺飲不入口者五日,哀毀過禮。中部曹華陰楊椿諫曰:「陛下荷祖宗之業,臨萬國之重,豈可同匹夫之節以取僵仆!群下惶灼,莫知所言。且聖人之禮,毀不滅性;縱陛下欲自賢於萬代,其若宗廟何!」帝感其言,為之一進粥。

白話九月癸丑日,北魏太皇太后馮氏去世;孝文帝五天不曾喝下一勺水漿,哀傷毀損身體超過了禮制。中部曹華陰人楊椿勸諫說:「陛下承擔著祖宗的基業,肩負著統治萬國的重任,怎麼可以像普通人那樣守小節而弄到倒下呢!臣下們都惶恐焦急,不知該說什麼好。何況聖人所定的禮,哀毀也不能傷害性命;縱使陛下想在萬代之後留下賢名,那宗廟社稷又該怎麼辦呢!」孝文帝被他的話感動,因此進了一次粥。

於是諸王公等皆詣闕上表,「請時定兆域,及依漢、魏故事,並太皇太后終制,既葬,公除。」詔曰:「自遭禍罰,慌惚如昨,奉侍梓宮,猶希彷彿。山陵遷厝,所未忍聞。」冬,十月,王公復上表固請,詔曰:「山陵可依典冊;衰服之宜,情所未忍。」帝欲親至陵所,戊辰,詔:「諸常從之具,悉可停之;其武衛之官,防侍如法。」癸酉,葬文明太皇太后於永固陵。甲戌,帝謁陵,王公固請公除。詔曰:「比當別敘在心。」己卯,又謁陵。

白話於是各位王公都到宮闕上表,「請求及時確定陵墓的所在,並依照漢、魏的舊例以及太皇太后的遺囑,安葬之後就除去喪服。」孝文帝下詔說:「自從遭此禍變,恍恍惚惚就像昨天的事,侍奉靈柩時,還盼望能彷彿見到她。至於安葬遷柩之事,我實在不忍心聽。」冬季十月,王公們又上表堅決請求,孝文帝下詔說:「山陵之事可以依照典章辦理;至於喪服的處置,感情上還不忍心。」孝文帝想親自到陵所去,戊辰日下詔:「凡是平常隨行的儀仗器具,全都停用;至於武衛官員,仍按規定護衛侍從。」癸酉日,把文明太皇太后安葬在永固陵。甲戌日,孝文帝拜謁陵墓,王公們堅決請求除去喪服。孝文帝下詔說:「近日當另外說明我心中的想法。」己卯日,又去拜謁陵墓。

庚辰,帝出至思賢門右,與群臣相慰勞。太尉丕等進言曰:「臣等以老朽之年,歷奉累聖;國家舊事,頗所知聞。伏惟遠祖有大諱之日,唯侍送梓宮者凶服,左右盡皆從吉;四祖三宗,因而無改。陛下以至孝之性,哀毀過禮。伏聞所御三食不滿半溢,晝夜不釋絰帶。臣等叩心絕氣,坐不安席。願少抑至慕之情,奉行先朝舊典。」帝曰:「哀毀常事,豈足關言!朝夕食粥,粗可支任,諸公何足憂怖!祖宗情專武略,未修文教;朕今仰稟聖訓,庶習古道,論時比事,又與先世不同。太尉等國老,政之所寄,於典記舊式或所未悉,且可知朕大意。其餘古今喪禮,朕且以所懷別問尚書游明根、高閭等,公可聽之。」

白話庚辰日,孝文帝出到思賢門右邊,與群臣互相慰問。太尉拓跋丕等人進言說:「臣等以年老之身,先後侍奉過幾代聖主;國家的舊事,知道得比較多。臣等想到遠祖去世的時候,只有護送靈柩的人穿喪服,左右的人全都穿吉服;此後四祖三宗,都沿襲而沒有更改。陛下天性極孝,哀傷毀損超過了禮制。臣等聽說陛下一天三餐吃的不到半升,日夜不解下麻絰麻帶。臣等捶胸屏息,坐立不安。希望陛下稍稍抑制哀慕之情,遵行先朝的舊典。」孝文帝說:「哀傷毀損是常有的事,哪裡值得一提!我早晚喝粥,大體還支撐得住,諸公何必憂懼!祖宗一心專注於武功謀略,還沒有修明文治教化;朕如今上承聖人的教訓,希望能學習古道,就時勢事情而論,又與前代不同。太尉等都是國家元老,政事託付給你們,對於典籍記載的舊制度或許還不夠熟悉,姑且先明白朕的大意。其餘古今喪禮的問題,朕另外把心中所想去問尚書游明根、高閭等人,諸公可以在旁聽著。」

帝因謂明根等曰:「聖人制卒哭之禮,授服之變,皆奪情以漸。今則旬日之間,言及即吉,特成傷理。」對曰:「臣等伏尋金冊遺旨,逾月而葬,葬而即吉;故於下葬之初,奏練除之事。」帝曰:「朕惟中代所以不遂三年之喪,蓋由君上違世,繼主初立,君德未流,臣義不洽,故身襲兗冕,行即位之禮。朕誠不德,在位過紀,足令億兆知有君矣。於此之日而不遂哀慕之心,使情禮俱失,深可痛恨!」高閭曰:「杜預,晉之碩學,論自古天子無有行三年之喪者,以為漢文之制,暗與古合,雖叔世所行,事可承踵。是以臣等心婁心婁干請。」帝曰:「竊尋金冊之旨,所以奪臣子之心,令早即吉者,慮廢絕政事故也。群公所請,其志亦然。朕今仰奉冊令,俯順群心,不敢暗默不言以荒庶政;唯欲衰麻廢吉禮,朔望盡哀誠,情在可許,故專欲行之。如杜預之論,於孺慕之君,諒闇之主,蓋亦誣矣。」秘書丞李彪曰:「漢明德馬後保養章帝,母子之道,無可間然,及後之崩,葬不淹旬,尋已從吉。然漢章不受譏,明德不損名。願陛下遵金冊遺令,割哀從議。」帝曰:「朕所以眷戀衰絰,不從所議者,實情不能忍,豈徒苟免嗤嫌而已哉!今奉終儉素,一已仰遵遺冊;但痛慕之心,事繫於予,庶聖靈不奪至願耳。」高閭曰:「陛下既不除服於上,臣等獨除服於下,則為臣之道不足。又親御衰麻,復聽朝政,吉凶事雜,臣竊為疑。」帝曰:「先後撫念群下,卿等哀慕,猶不忍除,奈何令朕獨忍之於至親乎!朕今逼於遺冊,唯望至期;雖不盡禮,蘊結差申。群臣各以親疏、貴賤、遠近為除服之差,庶幾稍近於古,易行於今。」高閭曰:「昔王孫裸葬,士安去棺,其子皆從而不違。今親奉遺令而有所不從,臣等所以頻煩干奏。」李彪曰:「三年不改其父之道,可謂大孝。今不遵冊令,恐涉改道之嫌。」帝曰:「王孫、士安皆誨子以儉,及其遵也,豈異今日!改父之道,殆與此殊。縱有所涉,甘受後代之譏,未忍今日之請。」群臣又言:「春秋烝嘗,事難廢闕。」帝曰:「自先朝以來,恆有司行事;朕賴蒙慈訓,常親致敬。今昊天降罰,人神喪恃,賴宗廟之靈,亦輟歆祀。脫行饗薦,恐乖冥旨。」群臣又言:「古者葬而即吉,不必終禮,此乃二漢所以經綸治道,魏、晉所以綱理庶政也。」帝曰:「既葬即吉,蓋季欲多亂,權宜救世耳。二漢之盛,魏、晉之興,豈由簡略喪禮、遺忘仁孝哉!平日之時,公卿每稱當今四海晏然,禮樂日新,可以參美唐、虞,比盛夏、商。及至今日,即欲苦奪朕志,使不逾於魏、晉。如此之意,未解所由。」李彪曰:「今雖治化清晏,然江南有未賓之吳,漠北有不臣之虜,是以臣等猶懷不虞之慮。」帝曰:「魯公帶絰從戎,晉侯墨衰敗敵,固聖賢所許。如有不虞,雖越紼無嫌,而況衰麻乎!豈可於晏安之辰豫念軍旅之事,以廢喪紀哉!古人亦有稱王者除衰而諒闇終喪者,若不許朕衰服,則當除衰拱默,委政塚宰。二事之中,唯公卿所擇。」游明根曰:「淵默不言,則不政將曠;仰順聖心,請從衰服。」太尉丕曰:「臣與尉元歷事五帝,魏家故事,尤諱之後三月,必迎神於西,禳惡於北,具行吉禮,自皇始以來,未之或改。」帝曰:「若能以道事神,不迎自至;苟失仁義,雖迎不來。此乃平日所不當行,況吾喪乎!朕在不言之地,不應如此喋喋;但公卿執奪朕情,遂成往復,追用悲絕。」遂號慟,群官亦哭而辭出。初,太后忌帝英敏,恐不利於己,欲廢之,盛寒,閉於空室,絕其食三日;召咸陽王禧,將立之。太尉東陽王丕、尚書右僕射穆泰、尚書李沖固諫,乃止。帝初無憾意,唯深德丕等。泰,崇之玄孫也。

白話孝文帝於是對游明根等人說:「聖人制定卒哭之禮和更換喪服的變化,都是逐步地抑減哀情。如今才十來天,就談到穿吉服,實在太傷情理。」游明根等人回答說:「臣等查考太后金冊遺囑的旨意,過一個月就下葬,葬後就穿吉服;所以在剛下葬的時候,就奏請練祭除服的事。」孝文帝說:「朕想中古以來之所以不能實行三年之喪,大概是因為君主去世、繼位之君剛剛即位,君德還沒有廣布,君臣的情義還不融洽,所以要穿上袞冕舉行即位之禮。朕確實沒有德行,但在位已超過十二年,足以讓億萬百姓知道有君主了。在這種時候還不能遂了哀慕之心,使情與禮兩失,實在令人痛恨!」高閭說:「杜預是晉朝的大學者,他論說自古天子沒有實行三年之喪的,認為漢文帝的制度暗中與古制相合,雖是末世所行,事情也可以沿襲。因此臣等才懇切地一再請求。」孝文帝說:「朕私下推求金冊遺囑的用意,之所以要抑奪臣子的心情、命令早日穿吉服,是擔心荒廢政事的緣故。諸公所請,用意也是這樣。朕如今上遵冊令、下順眾心,不敢沉默不言而荒廢政務;只想穿著喪服、廢除吉禮,初一十五盡我哀誠,這在情理上是可以允許的,所以一心想這麼做。至於杜預的議論,用在思慕父母的君主、居喪守默的君主身上,大概也是誣妄之說了。」秘書丞李彪說:「漢朝明德馬皇后撫養漢章帝,母子之情無可挑剔,等到馬后去世,安葬不到十天,隨即就改穿吉服。然而漢章帝並未受到譏評,明德皇后的名聲也沒有受損。希望陛下遵從金冊遺令,割捨哀情,聽從眾議。」孝文帝說:「朕之所以眷戀喪服、不聽從你們的建議,實在是感情上不能忍受,難道只是為了苟且免除譏笑嫌疑罷了嗎!如今送終從儉樸素,一切都已遵照遺囑;只是這份痛切思慕之心,事情繫於朕一身,希望太后在天之靈不要剝奪朕這一至誠的心願。」高閭說:「陛下在上不除喪服,臣等在下卻獨自除服,那麼做臣子的道義就有虧欠。何況陛下親身穿著喪服,又處理朝政,吉事凶事混雜,臣私下感到疑惑。」孝文帝說:「先太后撫愛顧念臣下,你們出於哀慕尚且不忍除服,怎麼能讓朕獨獨對至親狠得下心呢!朕如今迫於遺囑,只指望服滿一週年;雖然不能盡禮,鬱結的哀情多少能得以申抒。群臣則各按親疏、貴賤、遠近分別除服的等次,或許可以稍稍接近古制,又便於在今天施行。」高閭說:「從前楊王孫要求裸葬,皇甫士安要求不用棺木,他們的兒子都遵從而不違背。如今陛下親自奉到遺令卻有所不從,這就是臣等一再上奏的緣故。」李彪說:「三年不改變父親的做法,可以稱為大孝。如今不遵從冊令,恐怕會涉及更改先人之道的嫌疑。」孝文帝說:「楊王孫、皇甫士安都是教兒子從儉,他們的兒子遵從,跟今天的情形難道相同嗎!更改父親之道,恐怕與此不是一回事。縱使真有牽涉,朕甘願承受後代的譏評,也不忍心答應今天的請求。」群臣又說:「春秋兩季的烝祭、嘗祭,難以廢缺。」孝文帝說:「自先朝以來,一向都由有關官員代行;朕承蒙太后慈訓,常常親自致敬。如今上天降下懲罰,人與神都失去了依靠,仰賴宗廟神靈,也暫停享祭。倘若勉強舉行饗祭薦享,恐怕違背冥冥中的旨意。」群臣又說:「古人安葬後就穿吉服,不必守滿喪禮,這正是兩漢用來經營治道、魏晉用來綱紀庶政的辦法。」孝文帝說:「安葬即穿吉服,那是末世多亂,權宜救時之舉罷了。兩漢的興盛、魏晉的興起,難道是靠簡略喪禮、遺忘仁孝而來的嗎!平日裡公卿常常稱頌當今四海安寧、禮樂日新,可以與唐堯虞舜媲美、與夏商的盛世相比。等到今天,卻硬要強奪朕的心志,使朕不能超過魏、晉。這樣的用意,朕不明白是為什麼。」李彪說:「如今雖然政治清明安定,然而江南還有沒有歸服的吳地,漠北還有不肯稱臣的胡虜,因此臣等仍然懷有意外之變的憂慮。」孝文帝說:「魯公繫著喪絰從軍,晉侯穿著黑色喪服打敗敵人,本來就是聖賢所允許的。如果有意外變故,即使跨過靈柩的繩索出征也沒有嫌疑,何況只是穿喪服呢!怎麼可以在太平安定的時候預先顧慮軍旅之事,因而廢棄喪禮呢!古人也有說帝王可以除去喪服而在諒闇中守滿喪期的,如果不許朕穿喪服,那朕就除去喪服、拱手緘默,把政事交給塚宰。這兩件事之中,任憑公卿選擇。」游明根說:「陛下若沉默不言,政事就會荒廢;臣等只有仰順聖意,請陛下穿喪服。」太尉拓跋丕說:「臣與尉元先後侍奉五位皇帝,按魏家舊例,國喪之後三個月,必定要到西邊迎神、到北邊禳除凶惡,完整地舉行吉禮,自皇始年間以來,從未更改。」孝文帝說:「如果能以正道事奉神明,不去迎接神也會自己來;如果失了仁義,即使去迎接神也不會來。這種事平日尚且不應當做,何況在朕的喪期之中!朕身處不宜多言的境地,本不該這樣喋喋不休;只因公卿硬要強奪朕的哀情,以致往復辯論,追念起來更覺悲痛欲絕。」於是放聲痛哭,群臣也都哭著告退。當初,馮太后忌憚孝文帝英明機敏,怕對自己不利,想廢掉他,在嚴寒天氣裡把他關在空屋中,斷絕飲食三天;又召來咸陽王拓跋禧,打算立他為帝。太尉東陽王拓跋丕、尚書右僕射穆泰、尚書李沖堅決勸阻,才作罷。孝文帝當初並無怨恨之意,只是深深感念拓跋丕等人的恩德。穆泰是穆崇的玄孫。

又有宦者譖帝於太后,太后杖帝數十;帝默然受之,不自申理;及太后殂,亦不復追問。

白話又有宦官在太后面前說孝文帝的壞話,太后杖打孝文帝幾十下;孝文帝默默地承受,不為自己申辯;等到太后去世,也不再追究此事。

甲申,魏主謁永固陵。辛卯,詔曰:「群官以萬機事重,屢求聽政。但哀慕纏綿,未堪自力。近侍先掌機衡者,皆謀猷所寄,且可委之;如有疑事,當時與論決。」

白話甲申日,北魏孝文帝拜謁永固陵。辛卯日,下詔說:「群臣認為國家大事繁重,屢次請求朕親理政事。但朕哀思纏綿,還沒有力氣自己支撐。近侍中原先掌管中樞機要的人,都是可以託付謀略的,暫且把政事交給他們;如果有疑難之事,朕當時再與他們商議決定。」

交州刺史清河房法乘,專好讀書,常屬疾不治事,由是長史伏登之得擅權,改易將吏,不令法乘知。錄事房季文白之,法乘大怒,系登之於獄十餘日。登之厚賂法乘妹夫崔景叔,得出,因將部曲襲州,執法乘,謂之曰:「使君既有疾,不宜煩勞。」囚之別室。法乘無事,復就登之求書讀之,登之曰:「使君靜處,猶恐動疾,豈可看書!」遂不與。乃啟法乘心疾動,不任視事。十一月,乙卯,以登之為交州刺史。法乘還,至嶺而卒。

白話交州刺史清河人房法乘,專愛讀書,常常託病不理政事,因此長史伏登之得以獨攬大權,更換將領官吏,不讓房法乘知道。錄事房季文把這事告訴了他,房法乘大怒,把伏登之關進監獄十多天。伏登之重賄房法乘的妹夫崔景叔,得以出獄,於是率領私兵襲擊州城,抓住房法乘,對他說:「使君既然有病,不宜勞煩操心。」把他囚禁在另一間屋子裡。房法乘閒著沒事,又向伏登之要書來讀,伏登之說:「使君靜靜地待著,還怕觸動舊病,怎麼可以看書!」始終不給他。伏登之於是上奏說房法乘心病發作,不能處理政事。十一月乙卯日,朝廷任命伏登之為交州刺史。房法乘被送回,走到嶺南就死了。

十二月,己卯,立皇子子建為湘東王。

白話十二月己卯日,立皇子蕭子建為湘東王。

初,太祖以南方錢少,更欲鑄錢。建元末,奉朝請孔覬上言,以為:「食貨相通,理勢自然。李悝云:『糴甚貴傷民,甚賤傷農。』甚賤甚貴,其傷一也。三吳,國之關奧,比歲時被水潦而糴不貴,是天下錢少,非谷賤,此不可不察也。鑄錢之弊,在輕重屢變。重錢患難用,而難用為累輕;輕錢弊盜鑄,而盜鑄為禍深。民所以盜鑄,嚴法不能禁者,由上鑄錢惜銅愛工也。惜銅愛工者,意謂錢為無用之器,以通交易,務欲令質輕而數多,使省工而易成,不詳慮其為患也。夫民之趨利,如水走下。今開其利端,從以重刑,是導其為非而陷之於死,豈為政歟!漢興,鑄輕錢,民巧偽者多。至元狩中,始懲其弊,乃鑄五銖錢,周郭其上下,令不可磨取鋊,而民計其費不能相償,私鑄益少,此不惜銅不愛工之效也。王者不患無銅乏工,每令民不能競,則盜鑄絕矣。宋文帝鑄四銖,至景和,錢益輕,雖有周郭,而鎔冶不精,於是盜鑄紛紜而起,不可復禁。此惜銅愛工之驗也。凡鑄錢,與其不衷,寧重無輕。自漢鑄五銖至宋文帝,歷五百餘年,制度世有廢興,而不變五銖者明其輕重可法、得貨之宜故也。案今錢文率皆五銖,異錢時有耳。自文帝鑄四銖,又不禁民翦鑿,為禍既博,鐘弊於今,豈不悲哉!晉氏不鑄錢,後經寇戎水火,耗散沈鑠,所失歲多,譬猶磨礱砥礪,不見其損,有時而盡,天下錢何得不竭!錢竭則士、農、工、商皆喪其業,民何以自存!愚以為宜如舊制,大興鎔鑄,錢重五銖,一依漢法。若官鑄者已佈於民,便嚴斷翦鑿,輕小破缺無周郭者,悉不得行。官錢細小者,稱合銖兩,銷以為大,利貧良之民,塞奸巧之路。錢貨既均,遠近若一,百姓樂業,市道無爭,衣食滋殖矣。」太祖然之,使諸州郡大市銅炭。會晏駕,事寢。

白話當初,齊太祖因為南方錢幣不足,打算另行鑄錢。建元末年,奉朝請孔覬上書,認為:「糧食與貨幣互相流通,這是理所當然的形勢。李悝說:『糧價太貴會傷害市民,太賤會傷害農民。』太賤和太貴,造成的傷害是一樣的。三吳是國家的關鍵要地,近年連遭水澇而糧價卻不貴,這說明是天下錢少,並不是穀物便宜,這一點不能不明察。鑄錢的弊病,在於錢的輕重屢屢變動。重錢的毛病是難以使用,而難用的後果不過是流於用輕錢;輕錢的毛病是私鑄盛行,而私鑄造成的禍害就深了。百姓之所以私鑄,嚴刑峻法也禁止不住,原因在於官府鑄錢時捨不得銅、捨不得工。捨不得銅和工的人,心裡以為錢本是無用之物,只是用來交易流通,一味想讓它質地輕薄而數量眾多,好省工又容易鑄成,卻沒有仔細考慮它會釀成禍患。百姓追逐利益,就像水往低處流。如今開了牟利的口子,又用重刑跟在後面,這是引導他們做壞事再把他們推向死地,哪裡算是治政呢!漢朝興起時鑄造輕錢,百姓中投機作偽的人很多。到元狩年間,才鑑於這種弊病,於是鑄造五銖錢,在錢的上下加上輪郭,使人不能磨取銅屑,而百姓算計盜鑄的成本划不來,私鑄就越來越少,這就是不吝惜銅、不吝惜工的效果。統治者不怕沒有銅、缺工匠,只要使百姓無利可競,私鑄自然絕跡。宋文帝鑄四銖錢,到景和年間,錢越來越輕,雖然有輪郭,但鎔鑄不精,於是私鑄紛紛而起,再也禁止不住。這就是吝惜銅、吝惜工的驗證。凡是鑄錢,與其不合適,寧可偏重而不要偏輕。從漢朝鑄五銖錢到宋文帝,經歷了五百多年,制度歷代有廢有興,卻不改變五銖,正說明它的輕重可以取法、最合貨幣之宜的緣故。考察如今的錢文大都是五銖,只是偶爾有別的錢罷了。自從宋文帝鑄四銖,又不禁止百姓剪鑿錢幣,造成的禍害既廣,積弊延續到今天,難道不可悲嗎!晉朝不鑄錢,後來又經歷戰亂水火,錢幣耗散銷熔,每年損失很多,好比磨刀石,看不出它在減損,但總有磨盡的一天,天下的錢怎麼能不枯竭!錢一枯竭,士、農、工、商都會喪失本業,百姓靠什麼生存!臣愚見以為應當依照舊制,大力鑄造,錢重五銖,一概依照漢朝的辦法。如果官鑄的錢已經流通到民間,就要嚴厲禁止剪鑿,凡是輕小殘缺、沒有輪郭的錢,一律不許流通。官錢中細小的,稱量合乎銖兩之後,銷熔改鑄為大錢,這樣有利於貧苦善良的百姓,堵塞了奸巧之徒的門路。錢貨既已均一,遠近如同一律,百姓安居樂業,市場交易沒有紛爭,衣食也就日益豐足了。」太祖認為他說得對,派各州郡大量收購銅和木炭。恰逢太祖駕崩,這件事就擱置了。

是歲,益州行事劉悛上言:「蒙山下有嚴道銅山,舊鑄錢處,可以經略。」上從之,遣使入蜀鑄錢。頃之,以功費多而止。

白話這一年,益州行事劉悛上書說:「蒙山下有嚴道銅山,是過去鑄錢的地方,可以經營利用。」武帝聽從了,派使者入蜀鑄錢。不久,因為費用太多而停止。

自太祖治黃籍,至上,謫巧者戍緣淮各十年,百姓怨望。乃下詔:「自宋升明以前,皆聽復注;其有謫役邊疆,各許還本;此後有犯,嚴加翦治。」

白話自從太祖整治黃籍以來,到武帝時,凡是被查出戶籍作偽的人都被罰去戍守沿淮一帶各十年,百姓怨恨。於是下詔說:「凡是劉宋升明年間以前的,都聽任重新登記;其中已被罰到邊疆服役的,各准許返回本鄉;此後再有觸犯的,嚴加懲治。」

長沙威王晃卒。

白話長沙威王蕭晃去世。

吏部尚書王晏陳疾自解,上欲以古昌侯鸞代晏領先,手敕問之。晏啟曰:「鸞清干有餘;然不諳百氏,恐不可居此職。」上乃止。

白話吏部尚書王晏陳述自己有病請求解職,武帝想讓西昌侯蕭鸞代替王晏兼領此職,親筆下敕徵詢他的意見。王晏上奏說:「蕭鸞清廉幹練有餘;但不熟悉諸子百家,恐怕不能擔任這個職務。」武帝於是作罷。

以百濟王牟大為鎮東大將軍、百濟王。

白話任命百濟王牟大為鎮東大將軍、百濟王。

高車阿伏至羅及窮奇遣使如魏,請為天子討除蠕蠕,魏主賜以繡褲褶及雜彩百匹。

白話高車的阿伏至羅和窮奇派使者到北魏,請求為天子討伐清除柔然,北魏孝文帝賞賜他們繡花的褲褶以及各色綵帛一百匹。

世祖武皇帝中永明九年(辛未,公元四九一年)

春,正月,辛丑,上祀南郊。

白話春季,正月辛丑日,齊武帝在南郊祭天。

丁卯,魏主始聽政於皇信東室。

白話丁卯日,北魏孝文帝開始在皇信堂東室處理政事。

詔太廟四時之祭:薦宣皇帝,起麵餅、鴨□鶴;孝皇后,筍、鴨卵;高皇帝,肉膾、菹羹;昭皇后,茗、粣、炙魚:皆所嗜也。上夢太祖謂己:「宋氏諸帝常在太廟從我求食,可別為吾致祠。」乃命豫章王妃庾氏四時祠二帝、二後於清溪故宅。牲牢、服章,皆用家人禮。

白話南齊下詔規定太廟四季祭祀所用的祭品:獻給宣皇帝的是麵餅、鴨臛;獻給孝皇后的是竹筍、鴨蛋;獻給高皇帝的是肉膾、菹羹;獻給昭皇后的是茶、粽子、烤魚:都是他們生前愛吃的東西。武帝夢見太祖對自己說:「宋朝的各位皇帝常在太廟向我討要食物,可以另外為我設祭。」於是命豫章王妃庾氏在清溪的舊宅裡按四季祭祀太祖夫婦二帝二後。所用的牲畜祭品和服飾,都採用家人之禮。

臣光曰

「昔屈到嗜芰,屈建去之,以為不可以私慾干國之典,況子為天子,而以庶人之禮祭其父,違禮甚矣!衛成公欲祀相,寧武子猶非之;而況降祀祖考於私室,使庶婦屍之乎!

白話譯

從前屈到喜歡吃菱角,屈建在祭祀時卻不用,認為不可以因為私人的嗜好而違背國家的禮制,何況你身為天子,卻用平民的禮節來祭祀父親,這就太違背禮制了!衛成公想要祭祀相,寧武子尚且批評他;何況是把祖先的祭祀降到私人的房間裡,讓庶出的婦女來主持呢!

初,魏主召吐谷渾王伏連籌入朝,伏連籌辭疾不至,輒修洮陽、泥和二城,置戍兵焉。二月,乙亥,魏枹罕鎮將長孫百年請擊二戍,魏主許之。

白話當初,北魏孝文帝召吐谷渾王伏連籌入朝,伏連籌託病不來,還擅自修築洮陽、泥和兩座城,派兵戍守。二月乙亥日,北魏枹罕鎮將長孫百年請求攻打這兩處戍所,孝文帝答應了。

散騎常侍裴昭明、散騎侍郎謝竣如魏吊,欲以朝服行事。魏主客曰:「吊有常禮,何得以朱衣入凶庭!」昭明等曰:「受命本朝,不敢輒易。」往返數四,昭明等固執不可。魏主命尚書李沖選學識之士與之言,沖奏遣著作郎上谷成淹。昭明等曰:「魏朝不聽使者朝服,出何典禮?」淹曰:「吉凶不相厭。羔裘玄冠不以吊,此童稚所知也。昔季孫如晉,求遭喪之禮以行。今卿自江南遠來吊魏,方問出何典禮;行人得失,何其遠哉!」昭明曰:「二國之禮,應相準望。齊高皇帝之喪,魏遣李彪來吊,初不素服,齊朝亦不以為疑,何至今日獨見要逼!」淹曰:「齊不能行亮陰之禮,逾月即吉。彪奉使之日,齊之君臣,鳴玉盈庭,貂璫曜目。彪不得主人之命,敢獨以素服廁其間乎?皇帝仁孝,侔於有虞,執親之喪,居廬食粥,豈得以此方彼乎?」昭明曰:「三王不同禮,孰能知其得失!」淹曰:「然而虞舜、高宗皆非邪?」昭明、竣相顧而笑曰:「非孝者無親,何可當也!」乃曰:「使人之來,唯繼褲褶,此既戌服,不可以吊,唯主人裁其吊服!然違本朝之命,返必獲罪。」淹曰:「使彼有君子,卿將命得宜,且有厚賞。若無君子,卿出而光國,得罪何妨!自當有良史書之。」乃以衣、□陷給昭明等,使服以致命。己丑,引昭明等入見,文武皆哭盡哀。魏主嘉淹之敏,遷侍郎,賜絹百匹。昭明,駰之子也。

白話南齊散騎常侍裴昭明、散騎侍郎謝竣到北魏弔喪,想穿著朝服行禮。北魏主管接待賓客的官員說:「弔喪有固定的禮節,怎麼能穿紅色朝服進入喪庭!」裴昭明等人說:「我們是奉本朝之命而來,不敢擅自更改。」來回爭執了四五次,裴昭明等人堅持不肯。北魏孝文帝命尚書李沖挑選有學識的人去跟他們辯論,李沖奏請派著作郎上谷人成淹前往。裴昭明等人說:「魏朝不許使者穿朝服,出自哪部典籍禮法?」成淹說:「吉事凶事不能相混。穿羔裘、戴玄冠不用來弔喪,這是連小孩都懂的道理。從前季孫到晉國去,事先請教了遇上喪事該行的禮儀然後才動身。如今你們從江南遠道來弔魏朝之喪,反倒問出自哪部典禮;作為使者,你們的得失相差何其遠啊!」裴昭明說:「兩國的禮儀,應當互相對照看齊。齊高皇帝去世時,魏朝派李彪來弔喪,當初並不穿素服,齊朝也不以為有什麼可疑,為什麼到今天偏偏要來逼迫我們!」成淹說:「齊朝不能實行諒陰之禮,過了一個月就穿吉服。李彪奉使的那天,齊朝的君臣佩玉之聲滿庭、貂璫耀眼。李彪得不到主人的示意,怎敢獨自穿著素服廁身其間呢?我朝皇帝仁孝,可與虞舜相比,為至親守喪,住在草廬裡喝粥,怎麼能拿這邊去比那邊呢?」裴昭明說:「三代帝王的禮制各不相同,誰能斷定其中的得失!」成淹說:「那麼虞舜、商高宗都做錯了嗎?」裴昭明和謝竣相視而笑說:「非議孝道的人是無視父母,這話我們可承當不起!」於是說:「使臣此來,只帶了褲褶,這既是軍服,不能用來弔喪,只好請主人裁定弔喪該穿的衣服吧!但這樣違背了本朝的命令,回去必定獲罪。」成淹說:「假使你們的國君是位君子,你們完成使命得體,還會有厚賞。如果不是君子,你們出使為國增光,獲罪又有什麼妨礙!自然會有好的史官把它記下來。」於是把衣服和帽子給裴昭明等人,讓他們穿戴著去完成使命。己丑日,引裴昭明等人入見,文武官員都痛哭盡哀。孝文帝讚賞成淹的機敏,升他為侍郎,賞賜絹一百匹。裴昭明是裴駰的兒子。

始興簡王鑒卒。

白話始興簡王蕭鑒去世。

三月,甲辰,魏主謁永固陵。夏,四月,癸亥朔,設薦於太和廟。魏主始進蔬食,追感哀哭,終日不飯;侍中馮誕等諫,經宿乃飯。甲子,罷朝夕哭。乙丑,復謁永固陵。

白話三月甲辰日,北魏孝文帝拜謁永固陵。夏季四月癸亥初一,在太和廟舉行薦祭。孝文帝開始吃素食,因追念感傷而哀哭,整天不吃飯;侍中馮誕等人勸諫,過了一夜才進食。甲子日,停止早晚的哭祭。乙丑日,又去拜謁永固陵。

魏自正月不雨,至於癸酉,有司請祈百神,帝曰:「成湯遭旱,以至誠致雨,固不在曲禱山川。今普天喪恃,幽顯同哀,何宜四氣未周,遽行祀事!唯當責躬以待天遣。」

白話北魏從正月起就不下雨,到癸酉日,有關部門請求向各路神靈祈禱,孝文帝說:「成湯遭遇旱災,靠至誠感召降雨,本來就不在於到山川去一味祈禱。如今普天之下都失去了所依恃的人,幽明兩界一同哀悼,怎麼適合在四季之氣還沒有周轉一遍時,就急著舉行祭祀之事!只應當責備自身,以等待上天的譴告。」

甲戌,魏員外散騎常侍李彪等來聘,為之置燕設樂。彪辭樂,且曰:「主上孝思罔極,興墜正失。去三月晦,朝臣始除衰絰,猶以素服從事,是以使臣不敢承奏樂之賜。」朝廷從之。彪凡六奉使,上甚重之。將還,上親送至琅邪城,命群臣賦詩以寵之。

白話甲戌日,北魏員外散騎常侍李彪等人前來南齊通好,南齊為他設宴奏樂。李彪推辭不聽音樂,並且說:「我朝皇上孝思無窮,振興墜廢、匡正闕失。去年三月末,朝臣才除去喪服,仍然穿著素服辦事,因此使臣不敢承受賜樂。」朝廷聽從了他。李彪一共六次奉命出使,武帝很看重他。他將要回國時,武帝親自送到琅邪城,命群臣賦詩來使他榮耀。

己卯,魏作明堂,改營太廟。

白話己卯日,北魏建造明堂,改建太廟。

五月,己亥,魏主更定律令於東明觀,親決疑獄;命李沖議定輕重,潤色辭旨,帝執筆書之。李沖忠勤明斷,加以慎密,為帝所委,情義無間;舊臣貴戚,莫不心服,中外推之。

白話五月己亥日,北魏孝文帝在東明觀重新修訂律令,親自裁決疑難案件;命李沖商議確定刑罰輕重,潤色文辭旨意,孝文帝親自執筆書寫。李沖忠誠勤勉,明察決斷,加上謹慎周密,深受孝文帝倚重,情義毫無隔閡;舊臣貴戚沒有不心服的,朝廷內外都推崇他。

乙卯,魏長孫百年攻洮陽、泥和二戍,克之,俘三千餘人。

白話乙卯日,北魏長孫百年攻打洮陽、泥和兩處戍所,攻克了它們,俘虜三千多人。

丙辰,魏初造五輅。

白話丙辰日,北魏首次製造五輅車。

六月,甲戌,以尚書左僕射王奐為雍州刺史。

白話六月甲戌日,南齊任命尚書左僕射王奐為雍州刺史。

丁未,魏濟陰王郁以貪殘賜死。

白話丁未日,北魏濟陰王拓跋郁因為貪婪殘暴被賜死。

秋,閏七月,乙丑,魏主謁永固陵。

白話秋季,閏七月乙丑日,北魏孝文帝拜謁永固陵。

己卯,魏主詔曰:「烈祖有創業之功。世祖有開拓之德,宜為祖宗,百世不遷。平文之功少於昭成,而廟號太祖,道武之功高於平文,而廟號烈祖,於義未允。朕今奉尊烈祖為太祖,以世祖、顯祖為二祧,餘皆以次而遷。」八月,壬辰,又詔議養老及禋於六宗之禮。先是,魏常以正月吉日於朝廷設幕,中置松柏樹,設五帝座而祠之。又有探策之祭。帝皆以為非禮,罷之。戊戌,移道壇於桑干之陰,改曰崇虛寺。

白話己卯日,北魏孝文帝下詔說:「烈祖有創業的功勞,世祖有開拓疆土的德行,應當作為祖宗,百世不遷其廟。平文帝的功勞小於昭成帝,廟號卻是太祖;道武帝的功勞高於平文帝,廟號卻是烈祖,在道理上不合適。朕如今尊奉烈祖為太祖,以世祖、顯祖為二祧廟,其餘各廟都依次遷改。」八月壬辰日,又下詔商議養老之禮和禋祭六宗的禮儀。在此之前,北魏常在正月的吉日在朝廷設帳幕,中間放置松柏樹,設五帝神座來祭祀。又有抽籤問卜的祭祀。孝文帝都認為不合禮制,予以廢除。戊戌日,把道壇遷到桑干河南岸,改名為崇虛寺。

乙巳,帝引見群臣,問以「『禘祫』,王、鄭之義,是非安在?」尚書游明根等從鄭,中書監高閭等從王。詔:「圜丘、宗廟皆有禘名,從鄭:禘祫並為一祭,從王:著之於令。」戊午,又詔:「國家饗祀諸神,凡一千二百餘處;今欲減省群祀,務從簡約。」又詔:「明堂、太廟,配祭、配享,於斯備矣。白登、崞山、雞鳴山廟,唯遣有司行事。馮宣王廟在長安,宜敕雍州以時供祭。」又詔:「先有水火之神四十餘名及城北星神,今圜丘之下既祭風伯、雨師、司中、司命,明堂祭門、戶、井、灶、中霤,四十神悉可罷之。」甲寅,詔曰:「近論朝日、夕月,皆欲以二分之日於東、西郊行禮。然月有餘閏,行無常准。若一依分日,或值月於東而行禮於西,序情即理,不可施行。昔秘書監薛謂等以為朝日以朔,夕月以朏。卿等意謂朔朏、二分,何者為是?」尚書游明根等請用朔朏,從之。

白話乙巳日,孝文帝召見群臣,問他們:「關於『禘祫』之禮,王肅和鄭玄的解釋,是非在哪一邊?」尚書游明根等人贊同鄭玄,中書監高閭等人贊同王肅。孝文帝下詔:「圜丘和宗廟的祭祀都有『禘』這個名稱,採用鄭玄之說;禘、祫合為一祭,採用王肅之說:把這寫進法令。」戊午日,又下詔:「國家祭祀的各種神靈,共有一千二百多處;如今想要裁減各種祭祀,務求簡約。」又下詔:「明堂、太廟的配祭、配享,到此已經齊備了。白登、崞山、雞鳴山的神廟,只派有關官員代行祭事。馮宣王廟在長安,應當敕令雍州按時供祭。」又下詔:「原先有水火之神四十多個名目以及城北的星神,如今圜丘之下既已祭祀風伯、雨師、司中、司命,明堂祭祀門、戶、井、灶、中霤,那四十個神都可以廢除。」甲寅日,下詔說:「近來討論朝日、夕月之禮,大家都想在春分、秋分之日於東郊、西郊行禮。然而月份有閏,運行沒有固定的標準。如果一概依照分日,有時月亮在東邊而卻在西郊行禮,按情理來說,不可施行。從前秘書監薛謂等人認為朝日應在初一,夕月應在初三。諸位認為初一初三與春分秋分,哪一種對?」尚書游明根等人請求採用初一、初三,孝文帝聽從了。

丙辰,魏有司上言,求卜祥日。詔曰:「筮日求吉,既乖敬事之志,又違永慕之心;今直用晦日。」九月,丁丑夜,帝宿於廟,帥群臣哭已,帝易服縞冠、革帶、黑屨,侍臣易服黑介幘、白絹單衣、革帶、烏履,遂哭盡乙夜。戊子晦,帝易祭服,縞冠素紕、白布深衣、麻繩履,侍臣去幘易□陷。既祭,出廟,帝立哭。久之,乃還。

白話丙辰日,北魏有關部門上奏,請求占卜小祥祭的日子。孝文帝下詔說:「用蓍草卜問吉日,既違背敬慎事奉的心意,又違背永遠追慕的情懷;如今就直接用月底最後一天。」九月丁丑日夜間,孝文帝住宿在廟中,率領群臣哭祭完畢,換上白色的縞冠、革帶、黑鞋,侍臣換上黑色介幘、白絹單衣、革帶、黑鞋,於是一直哭到二更。戊子這一天是月底,孝文帝換上祭服,戴縞冠、鑲素邊,穿白布深衣、麻繩鞋,侍臣去掉頭巾換上帽子。祭祀完畢,走出廟門,孝文帝站著痛哭。過了很久,才回去。

冬,十月,魏明堂、太廟成。

白話冬季十月,北魏的明堂、太廟建成。

庚寅,魏主謁永固陵,毀瘠猶甚。司空穆亮諫曰:「陛下祥練已闋,號慕如始。王者為天地所子,為萬民父母,未有子過哀而父母不戚,父母憂而子獨悅豫者也。今和氣不應,風旱為災,願陛下襲輕服,御常膳,鑾輿時動,鹹秩百神,庶使天人交慶。」詔曰:「孝悌之至,無所不通。今飄風、旱氣,皆誠慕未濃,幽顯無感也。所言過哀之咎,諒為未衷。」十一月,己未朔,魏主禫於太和廟,兗冕以祭。既而服黑介幘,素紗深衣,拜陵而還。癸亥,冬至,魏主祀圜丘,遂祀明堂,還,至太和廟,乃入。甲子,臨太華殿,服通天冠,絳紗袍,以饗群臣。樂縣而不作。丁卯,服兗冕,辭太和廟,帥百官奉神主遷於新廟。

白話庚寅日,北魏孝文帝拜謁永固陵,身體因哀傷而消瘦得仍然很厲害。司空穆亮勸諫說:「陛下的小祥、大祥之祭都已結束,號哭思慕卻像剛開始一樣。帝王是天地的兒子、萬民的父母,沒有兒子過度哀傷而父母不憂戚的,也沒有父母憂愁而兒子獨自喜悅的。如今和氣不應,風災旱災成禍,希望陛下換上輕便的服裝,用平常的膳食,車駕按時出行,依次祭祀各種神靈,或許能使天人共慶。」孝文帝下詔說:「孝悌到了極致,就無所不通。如今狂風、旱氣,都是因為朕的誠心思慕還不夠深厚,幽明之間沒有感應。你所說過度哀傷的過失,我認為並不中肯。」十一月己未初一,孝文帝在太和廟舉行禫祭,穿袞冕行祭。祭完便換上黑色介幘、素紗深衣,拜謁陵墓後返回。癸亥日冬至,孝文帝在圜丘祭天,接著祭祀明堂,回來後到太和廟,然後才入宮。甲子日,親臨太華殿,戴通天冠,穿絳紗袍,宴請群臣。樂器懸掛著卻不演奏。丁卯日,穿上袞冕,辭別太和廟,率領百官奉神主遷入新廟。

乙亥,魏大定官品。戊戌,考諸牧守。

白話乙亥日,北魏大規模釐定官員品級。戊戌日,考核各地州牧郡守。

魏假通直散騎常侍李彪等來聘。

白話北魏派代理通直散騎常侍李彪等人前來南齊通好。

魏舊制,群臣季冬朝賀,服褲褶行事,謂之小歲;丙戌,詔罷之。

白話北魏的舊制度,群臣在冬季最後一月朝賀,穿褲褶行禮,稱為「小歲」;丙戌日,下詔廢除。

十二月,壬辰,魏遷社於內城之西。魏以安定王休為太傅,劉郡王簡為太保。

白話十二月壬辰日,北魏把社壇遷到內城的西邊。北魏任命安定王拓跋休為太傅,劉郡王拓跋簡為太保。

高麗王璉卒,壽百餘歲。魏主為之制素委貌,布深衣,舉哀於東郊;遣謁者僕射李安上策贈太傅,謚曰康。孫雲嗣立。

白話高麗王高璉去世,享年一百多歲。北魏孝文帝為他做了白色的委貌冠、布製深衣,在東郊舉哀;派謁者僕射李安上前往冊贈他為太傅,謚號康。他的孫子高雲繼位。

乙酉,魏主始迎春於東郊。自是四時迎氣皆親之。

白話乙酉日,北魏孝文帝首次到東郊迎春。從此四季迎氣之禮他都親自參加。

初,魏世祖克統萬及姑臧,獲雅樂器服工人,並存之。其後累朝無留意者,樂工浸盡,音制多亡。高祖始命有司訪民間曉音律者,議定雅樂,當時無能知者。然金、石、羽旄之飾,稍壯麗於往時矣。辛亥,詔簡置樂官,使修其職,又命中書監高閭參定。

白話當初,北魏世祖攻克統萬和姑臧,得到雅樂的樂器、服飾和樂工,都保存下來。此後歷朝沒有人留意,樂工漸漸死盡,音律制度大多失傳。孝文帝才命令有關部門尋訪民間通曉音律的人,商議確定雅樂,當時卻沒有懂行的人。不過鐘磬、羽旄之類的裝飾,比起從前要壯麗一些了。辛亥日,下詔挑選設置樂官,讓他們履行職守,又命中書監高閭參與釐定。

初,晉張斐、杜預共注《律》三十卷,自泰始以來用之。《律》文簡約,或一章之中,兩家所處,生殺頓異,臨時斟酌,吏得為奸。上留心法令,詔獄官詳正舊注。七年,尚書刪定郎王植集定二注,表奏之。詔公卿、八座參議考正,竟陵王子良總其事;眾議異同不能壹者,制旨平決。是歲,書成。廷尉山陰孔稚珪上表,以為:「《律》文雖定,苟用失其平,則法書徒明於帙裡,冤魂猶結於獄中。竊尋古之名流,多有法學;今之士子,莫肯為業。縱有習者,世議所輕,將恐此書永淪走吏之手矣。今若置《律》助教,依《五經》例,國子生有欲讀者,策試高第,即加擢用,以補內外之官,庶幾士流有所勸慕。」詔從其請,事竟不行。

白話當初,晉朝的張斐、杜預共同註釋《律》三十卷,從泰始年間以來一直沿用。《律》文簡略,有時同一條文之中,兩家的處置意見,生殺截然不同,臨事斟酌取捨,官吏得以從中舞弊。武帝留心法令,下詔命令獄官詳細訂正舊註。永明七年,尚書刪定郎王植把兩家註釋刪定合編,上表奏呈。武帝下詔命公卿和八座參議考訂,由竟陵王蕭子良總管此事;眾人議論有分歧不能統一的,由皇帝下旨裁決。這一年,書編成了。廷尉山陰人孔稚珪上表,認為:「《律》文雖然定了,如果適用時失去公平,那麼法律條文只是明明白白寫在書卷裡,冤魂依然鬱結在牢獄之中。臣私下考察古代的名流,大多懂得法學;如今的士人,卻沒有人肯把它當作學業。縱使有學習的人,也被輿論看輕,恐怕這部書終將永遠淪落在小吏手中。如今如果設置《律》學助教,依照《五經》的先例,國子生中有願意研讀的,考試成績優異的就予以提拔任用,用來補充朝廷內外的官職,或許士人之中就會有人受到勸勉而向慕。」武帝下詔同意他的請求,事情最終卻沒有施行。

初,林邑王范陽邁,世相承襲,夷人范當根純攻奪其國,遣使獻金簟等物。詔以當根純為都督緣海諸軍事、林邑王。

白話當初,林邑王范陽邁一系世代相承,夷人范當根純攻打奪取了他的國家,派使者進獻金簟等物品。南齊下詔任命范當根純為都督緣海諸軍事、林邑王。

魏冀州刺史咸陽王禧入朝。有司奏:「冀州民三千人稱禧清明有惠政,請世胙冀州。」魏主詔曰:「利建雖古,未必今宜;經野由君,理非下情。」以禧為司州牧、都督司、豫等六州諸軍事。

白話北魏冀州刺史咸陽王拓跋禧入朝。有關部門上奏說:「冀州有三千百姓聲稱拓跋禧清明廉潔,施行仁政,請求讓他世世代代以冀州為封邑。」孝文帝下詔說:「分封建國雖是古制,未必適合當今;劃分疆土由君主決定,這道理不是下面的人所能左右的。」任命拓跋禧為司州牧、都督司、豫等六州諸軍事。

初,魏文明太后寵任宦者略陽苻承祖,官至侍中,知都曹事,賜以不死之詔。太后殂,承祖坐贓應死,魏主原之,削職禁錮於家,仍除悖義將軍,封佞濁子,月餘而卒。承祖方用事,親姻爭趨附以求利。其從母楊氏為姚氏婦獨否,常謂承祖之母曰:「姊雖有一時之榮,不若妹有無憂之樂。」姊與之衣服,多不受;強與之,則曰:「我夫家世貧,美衣服使人不安。」不得已,或受而埋之。與之奴婢,則曰:「我家無食,不能飼也。」常著弊衣,自執勞苦。承祖遣車迎之,不肯起;強使人抱置車上,則大哭曰:「爾欲殺我!」由是苻氏內外號為「癡姨」。及承祖敗,有司執其二姨至殿廷。其一姨伏法。帝見姚氏姨貧弊,特赦之。

白話當初,北魏文明太后寵信任用宦官略陽人苻承祖,他官至侍中,掌管都曹事務,太后還賜給他免死的詔書。太后去世後,苻承祖因貪贓罪應當處死,孝文帝寬恕了他,削去官職,禁錮在家中,仍然授他悖義將軍的名號,封為佞濁子,一個多月後就死了。苻承祖當權的時候,親戚姻親爭相依附以求利益。只有他的姨母楊氏嫁給姚家為妻的獨獨不去,她常對苻承祖的母親說:「姐姐雖然有一時的榮華,不如妹妹有無憂無慮的快樂。」姐姐送她衣服,她大多不接受;硬要給她,她就說:「我夫家世代貧窮,穿好衣服讓人不安。」不得已收下了,有的就埋掉。送她奴婢,她就說:「我家沒有糧食,養不起。」她常穿破舊衣服,親自操持勞苦的活計。苻承祖派車來接她,她不肯起身;硬讓人把她抱上車,她就大哭說:「你們要害死我!」因此苻家內外都叫她「癡姨」。等到苻承祖敗落,有關部門把他的兩個姨母抓到殿廷上。其中一個姨母被依法處死。孝文帝見姚氏這位姨母貧困破舊,特地赦免了她。

李惠之誅也,思皇后之昆弟皆死。惠從弟鳳為安樂王長樂主簿,長樂坐不軌,誅,鳳亦坐死。鳳子安祖等四人逃匿獲免,遇赦乃出。既而魏主訪舅氏存者,得安祖等,皆封候,加將軍。既而引見,謂曰:「卿之先世,再獲罪於時。王者設官以待賢才,由外戚而舉者,季世之法也。卿等既無異能,且可還家。自今外戚無能者視此。」後又例降爵為伯,去其軍號。時人皆以為帝待馮氏太厚,待顧氏太薄;太常高閭嘗以為言,帝不聽。及世宗尊寵外家,乃以安祖弟興祖為中山太守,追贈李惠開府儀同三司、中山公,謚曰莊。

白話李惠被誅殺的時候,思皇后的兄弟們都死了。李惠的堂弟李鳳擔任安樂王拓跋長樂的主簿,拓跋長樂因圖謀不軌被誅,李鳳也連坐處死。李鳳的兒子李安祖等四人逃匿得以倖免,遇到大赦才出來。後來孝文帝尋訪舅家還活著的人,找到了李安祖等人,都封為侯,加授將軍。隨後召見他們,對他們說:「你們的先輩,兩次獲罪於當時。帝王設置官職是用來待賢才的,靠外戚身份被舉用,那是末世的做法。你們既然沒有特殊才能,姑且回家去吧。從今以後外戚中沒有才能的都照此辦理。」後來又按例把他們的爵位降為伯,去掉他們的將軍稱號。當時人們都認為孝文帝對待馮氏太優厚,對待李氏太刻薄;太常高閭曾為此進言,孝文帝不聽。等到世宗尊崇寵信外家,才任命李安祖的弟弟李興祖為中山太守,追贈李惠為開府儀同三司、中山公,謚號莊。

世祖武皇帝中永明十年(壬申,公元四九二年)

春,正月,戊午朔,魏主朝饗群臣於太華殿,懸而不樂。

白話春季,正月戊午初一,北魏孝文帝在太華殿設朝宴款待群臣,樂器懸掛著卻不演奏。

己未,魏主宗祀顯祖於明堂以配上帝,遂登靈台以觀雲物,降居青陽左個,布政事。自是每朔依以為常。

白話己未日,北魏孝文帝在明堂祭祀顯祖,以他配享上帝,接著登上靈台觀察雲氣物象,然後降下來住在青陽左個,發布政令。從此每月初一都照此為常例。

散騎常侍庾蓽等聘於魏,魏主使侍郎成淹引蓽等於館南,瞻望行禮。

白話南齊散騎常侍庾蓽等人出使北魏,孝文帝派侍郎成淹引導庾蓽等人到館舍南邊,遙望行禮。

辛酉,魏始以太祖配南郊。

白話辛酉日,北魏開始以太祖配享南郊之祭。

魏主命群臣議行次。中書監高閭議,以為:「帝王莫不以中原為正統,不以世數為與奪,善惡為是非。故桀、紂至虐,不廢夏、商之歷;厲、惠至昏,無害周、晉之錄。晉承魏為金,趙承晉為水,燕承趙為木,秦承燕為火。秦之既亡,魏乃稱制玄朔;且魏之得姓,出於軒轅;臣愚以為宜為土德。」秘書丞李彪、著作郎崔光等議,以為:「神元與晉武往來通好,至於桓、穆,志輔晉室,是則司馬祚終於郟鄏,而拓跋受命於雲代。昔秦並天下,漢猶比之共工,卒繼周為火德;況劉、石、苻氏,地褊世促,魏承其弊,豈可捨晉而為土邪?」司空穆亮等皆請從彪等議。壬戌,詔承晉為水德,神申、臘辰。

白話北魏孝文帝命群臣討論本朝所承的五行次序。中書監高閭議論,認為:「帝王沒有不以佔據中原為正統的,不以世代多少來決定取捨,也不以善惡來判定是非。所以夏桀、商紂極其暴虐,並不廢除夏、商的歷數;周厲王、晉惠帝極其昏庸,也無損於周、晉的正統。晉承接魏為金德,趙承接晉為水德,燕承接趙為木德,秦承接燕為火德。秦滅亡以後,魏才在北方稱制;而且魏的得姓,出於軒轅黃帝;臣愚見以為應當是土德。」秘書丞李彪、著作郎崔光等人議論,認為:「神元皇帝與晉武帝往來友好,到桓帝、穆帝時,一心輔佐晉室,這就說明司馬氏的國運終結於洛陽,而拓跋氏在雲代之地承受天命。從前秦吞併天下,漢朝還把它比作共工,最終承接周朝為火德;何況劉、石、苻氏這些政權,地域狹小、國祚短促,魏承接的是它們的衰敗局面,怎麼可以撇開晉朝而定為土德呢?」司空穆亮等人都請求採納李彪等人的意見。壬戌日,下詔確定承接晉朝為水德,以申日為臘祭之神日、辰日為臘日。

甲子,魏罷租課。魏宗室及功臣子孫封王者眾,乙丑,詔:「自非烈祖之冑,餘王皆降為公,公降為候,而品如舊。」蠻王桓誕亦降為公;唯上黨王長孫觀,以其祖有大功,特不降。丹陽王劉昶封齊郡公,加號宋王。

白話甲子日,北魏免除租稅。北魏宗室和功臣子孫封王的人很多,乙丑日,下詔:「凡不是烈祖後裔的,其餘的王都降為公,公降為侯,而品級照舊。」蠻王桓誕也降為公;只有上黨王長孫觀,因為他的祖先有大功,特許不降。丹陽王劉昶封為齊郡公,加號宋王。

魏舊制,四晨祭廟皆用中節,丙子,始詔用孟月,擇日而祭。

白話北魏舊制,四季祭廟都用每季的中月,丙子日,開始下詔改用每季的頭一個月,選擇吉日祭祀。

以竟陵王子良領尚書令。

白話南齊任命竟陵王蕭子良兼領尚書令。

魏主毀太華殿,為太極殿。二月,戊子,徙居永樂宮。以尚書李沖領將作大匠,與司空穆亮共營之。

白話北魏孝文帝拆毀太華殿,改建為太極殿。二月戊子日,遷居永樂宮。任命尚書李沖兼領將作大匠,與司空穆亮共同營建。

辛卯,魏罷寒食鄉饗。

白話辛卯日,北魏廢除寒食節的鄉飲酒禮。

甲午,魏主始朝日於東郊。自是朝日、夕月皆親之。

白話甲午日,北魏孝文帝首次在東郊舉行朝日之禮。從此朝日、夕月之禮他都親自參加。

丁酉,詔祀堯於平陽,舜於廣寧,禹於安邑,周公於洛陽,皆令牧守執事;其宣尼之廟,祀於中書省。丁未,改謚宣尼曰文聖尼父,帝親行拜祭。魏舊制,氣歲祀天於西郊,魏主與公卿從二千餘騎,戎服繞壇,謂之翕壇。明日,復戎服登壇致祀,已又繞壇,謂之繞天。三月,癸酉,詔盡省之。

白話丁酉日,下詔在平陽祭祀堯,在廣寧祭祀舜,在安邑祭祀禹,在洛陽祭祀周公,都由當地州牧郡守主持祭事;孔子的廟,則在中書省祭祀。丁未日,改孔子的謚號為文聖尼父,孝文帝親自前往拜祭。北魏舊制,每年在西郊祭天,孝文帝與公卿帶著兩千多騎兵,穿著戎服繞壇而行,稱為「翕壇」。第二天,再穿戎服登壇致祭,完了又繞壇而行,稱為「繞天」。三月癸酉日,下詔全部廢除。

辛巳,魏以高麗五雲為督遼海渚軍事、遼松公、高句麗王,詔雲遣其世子入朝。雲辭以疾,遣其從叔升於隨使者詣平城。

白話辛巳日,北魏任命高麗王高雲為都督遼海諸軍事、遼東公、高句麗王,下詔命高雲派他的世子入朝。高雲以有病推辭,派他的堂叔高升跟隨使者到平城。

夏,四月,丁亥朔,魏班新律令,大赦。

白話夏季,四月丁亥初一,北魏頒布新的律令,大赦天下。

辛丑,豫章文獻王嶷卒,贈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丞相,喪禮皆如漢東平獻王故事。嶷性仁謹廉儉,不以財賄為事。齋庫失火,燒荊州還資,評直三千餘萬,主局各杖數十而已。疾篤,遺令諸子曰:「才有優劣,位有通塞,運有貧富,此自然之理,無足以相陵侮也。」上哀痛特甚,久之,語及嶷,猶歔欷流涕。嶷卒之日,第庫無見錢,上敕月給嶷第錢百萬;終上之世乃省。

白話辛丑日,豫章文獻王蕭嶷去世,追贈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丞相,喪禮全都比照漢朝東平獻王的先例。蕭嶷性情仁厚謹慎、廉潔節儉,不把錢財貨賄當回事。他的齋庫失火,燒掉了從荊州帶回的財物,估價三千多萬,主管的官吏也不過各打了幾十杖罷了。他病重時,留下遺囑對幾個兒子說:「才能有優有劣,官位有通達有阻塞,命運有貧有富,這是自然的道理,不值得因此互相欺凌侮慢。」武帝特別哀痛,過了很久,談到蕭嶷,還是嘆息流淚。蕭嶷去世那天,府第庫房裡沒有現錢,武帝下令每月給蕭嶷府第一百萬錢;直到武帝去世才停止。

五月,己巳,以竟陵王子良為揚州刺史。

白話五月己巳日,南齊任命竟陵王蕭子良為揚州刺史。

魏文明太后之喪,使人告於吐谷渾。吐谷渾王伏連籌拜命不恭,群臣請討之,魏主不許;又請還其貢物,帝曰:「貢物乃人臣之禮。今而不受,是棄絕之,彼雖欲自新,其路無由矣。」因命歸洮陽、泥和之俘。

白話北魏文明太后的喪事,派人通告吐谷渾。吐谷渾王伏連籌接受詔命時態度不恭敬,群臣請求討伐他,孝文帝不許;群臣又請求退回他的貢品,孝文帝說:「進貢是人臣的禮節。如今卻不接受,這是把他拋棄斷絕了,他即使想改過自新,也沒有路可走了。」於是下令歸還洮陽、泥和的俘虜。

秋,七月,庚申,吐谷渾遣其世子賀虜頭入朝於魏。詔以伏連籌為都督西垂諸軍事、西海公、吐谷渾王,遣兼員外散騎常侍張禮使於吐谷渾。伏連籌謂禮曰:「曩者宕昌常自稱名而見謂為大王,今忽稱僕,又拘執使人;欲使偏師往問,何如?」禮曰:「君與宕昌皆為魏籓,比輒興兵攻之,殊違臣節。離京師之日,宰輔有言,以為君能自知其過,則籓業可保;若其不悛,禍難將至矣。」伏連籌默然。

白話秋季,七月庚申日,吐谷渾派他的世子賀虜頭到北魏入朝。孝文帝下詔任命伏連籌為都督西垂諸軍事、西海公、吐谷渾王,派兼員外散騎常侍張禮出使吐谷渾。伏連籌對張禮說:「從前宕昌王常常自稱名字而稱我為大王,如今忽然自稱『僕』,又扣押我的使者;我想派一支偏師去問罪,怎麼樣?」張禮說:「您和宕昌都是魏朝的藩屬,動不動就發兵攻打他,太違背臣子的節操了。我離開京師的時候,宰輔曾說過,如果您能自知過錯,藩國基業就可以保全;如果不改悔,禍難就要來了。」伏連籌默然無語。

甲戌,魏遣兼員外散騎常侍廣平宋弁等來聘。及還,魏主問弁:「江南何如?」弁曰:「蕭氏父子無大功於天下,既以逆取,不能順守;政令苛碎,賦役繁重;朝無股肱之臣,野有愁怨之民。其得沒身幸矣,非貽厥孫謀之道也。」

白話甲戌日,北魏派兼員外散騎常侍廣平人宋弁等人前來南齊通好。回國後,孝文帝問宋弁:「江南情形怎麼樣?」宋弁說:「蕭氏父子對天下沒有大功,既然是用悖逆手段取得政權,就不能以順道守成;政令苛細瑣碎,賦稅徭役繁重;朝廷裡沒有得力的輔佐大臣,民間有愁苦怨恨的百姓。他們能保住自身而終老就算幸運了,這不是為子孫留下良謀的辦法。」

八月,乙未,魏以懷朔鎮將陽平王頤、鎮北大將軍陸睿皆為都督,督十二將,步騎十萬,分為三道以擊柔然:中道出黑山,東道趣士盧河,西道趣侯延河。軍過大磧,大破柔然而還。

白話八月乙未日,北魏任命懷朔鎮將陽平王拓跋頤、鎮北大將軍陸睿都為都督,統領十二員將領、步騎兵十萬,分三路攻打柔然:中路出黑山,東路奔士盧河,西路奔侯延河。大軍穿過大沙漠,大破柔然而回。

初,柔然伏名敦可汗與其叔父那蓋,分道擊高車阿伏至羅,伏名敦屢敗,那蓋屢勝。國人以那蓋為得天助,乃殺伏名敦而立那蓋,號候其伏代庫者可汗,改元大安。

白話當初,柔然伏名敦可汗和他的叔父那蓋分兵兩路攻打高車的阿伏至羅,伏名敦屢次戰敗,那蓋屢次獲勝。國人認為那蓋得到上天的幫助,就殺了伏名敦而擁立那蓋,號稱候其伏代庫者可汗,改年號為大安。

魏司徒尉元、大鴻臚卿游明根累表請老,魏主許之。引見,賜元玄冠、素衣,明根委貌、青紗單衣,及被服雜物等而遣之。魏主親養三老、五更於明堂。己酉,詔以元為三老,明根為五更。帝再拜三老,親袒割牲,執爵而饋;肅拜五更;且乞言焉,元、明根勸以孝友化民。又養國老、庶老於階下。禮畢,各賜元、明根以步挽車及衣服,祿三老以上公,五更以元卿。

白話北魏司徒尉元、大鴻臚卿游明根接連上表請求告老,孝文帝答應了。召見他們,賜給尉元玄冠、素衣,賜給游明根委貌冠、青紗單衣,以及衣服雜物等,然後送他們回去。孝文帝親自在明堂奉養三老、五更。己酉日,下詔以尉元為三老,游明根為五更。孝文帝向三老再拜,親自袒衣切割牲肉,端著酒杯進獻;對五更行肅拜之禮;並且向他們請教嘉言,尉元、游明根勸他用孝順友愛教化百姓。又在台階下奉養國老、庶老。禮畢,分別賞賜尉元、游明根步挽車和衣服,三老享受上公的俸祿,五更享受元卿的俸祿。

九月,甲寅,魏主序昭穆於明堂,祀文明太后於玄室,辛未,魏主以文明太后再期,哭於永固陵左,終日不輟聲,凡二日不食。甲戌,辭陵,還永樂宮。

白話九月甲寅日,北魏孝文帝在明堂排定昭穆次序,在玄室祭祀文明太后。辛未日,孝文帝因為文明太后去世滿兩週年,在永固陵左邊痛哭,整天哭聲不斷,一連兩天不吃飯。甲戌日,辭別陵墓,回到永樂宮。

武興氐王楊集始寇漢中,至白馬。梁州刺史陰智伯遣軍主桓盧奴、陰沖昌等擊破之,俘斬數千人。集始走還武興,請降於魏;辛巳,入朝於魏。魏以集始為南秦州刺史、漢中郡侯、武興王。

白話武興的氐王楊集始入侵漢中,到達白馬。梁州刺史陰智伯派軍主桓盧奴、陰沖昌等人把他擊敗,俘虜斬殺數千人。楊集始逃回武興,向北魏請求投降;辛巳日,到北魏入朝。北魏任命楊集始為南秦州刺史、漢中郡侯、武興王。

冬,十月,甲午,上殷祭太廟。

白話冬季,十月甲午日,齊武帝在太廟舉行殷祭。

庚戌,魏以安定王休為大司馬,特進馮誕為司徒。誕,熙之子也。

白話庚戌日,北魏任命安定王拓跋休為大司馬,特進馮誕為司徒。馮誕是馮熙的兒子。

魏太極殿成。

白話北魏的太極殿建成。

十二月,司徒參軍蕭琛、范雲聘於魏。魏主甚重齊人,親與談論。顧謂群臣曰:「江南多好臣。」侍臣李元凱對曰:「江南多好臣,歲一易主;江北無好臣,百年一易主。」魏主甚慚。

白話十二月,司徒參軍蕭琛、范雲出使北魏。孝文帝很看重齊朝的人,親自和他們談論。回頭對群臣說:「江南有很多好臣子。」侍臣李元凱回答說:「江南有很多好臣子,一年換一個君主;江北沒有好臣子,一百年才換一個君主。」孝文帝很慚愧。

上使太子家令沈約撰《宋書》,疑立《袁粲傳》,審之於上。上曰:「袁粲自是宋室忠臣。」約又多載宋世祖、太宗諸鄙瀆事。上曰:「孝武事跡,不容頓爾。我昔經事明帝,卿可思諱惡之義。」於是多所刪除。

白話齊武帝讓太子家令沈約撰寫《宋書》,沈約對是否為袁粲立傳心存疑慮,向武帝請示。武帝說:「袁粲本來就是宋室的忠臣。」沈約又記載了許多宋世祖、太宗的鄙陋穢褻之事。武帝說:「孝武帝的事跡,不容許就這樣寫。我從前曾侍奉過明帝,你要想想為尊者諱惡的道理。」於是刪除了很多。

是歲,林邑王范陽邁之孫諸農,帥種人攻范當根純,復得其國。詔以諸農為都督緣海諸軍事、林邑王。

白話這一年,林邑王范陽邁的孫子諸農,率領本族人攻打范當根純,重新奪回了他的國家。南齊下詔任命諸農為都督緣海諸軍事、林邑王。

魏南陽公鄭羲與李沖婚姻,沖引為中書令。出為西兗州刺史,在州貪鄙。文明太后為魏主納其女為嬪,征為秘書監。及卒,尚書奏謚曰宣。詔曰:「蓋棺定謚,激揚清濁。故何曾雖孝,良史載其繆丑;賈充有勞,直士謂之荒公。羲雖宿有文業,而治闕廉清。尚書何乃情遺至公,愆違明典!依《謚法》:『博聞多見曰文,不勤成名曰靈。』可贈以本官,加謚文靈。」

白話北魏南陽公鄭羲與李沖結為姻親,李沖推薦他做中書令。後來出任西兗州刺史,在州任上貪婪卑鄙。文明太后為孝文帝納他的女兒為嬪妃,徵召他為秘書監。等到他死後,尚書奏請謚號為「宣」。孝文帝下詔說:「蓋棺定謚,是為了褒揚清正、貶斥污濁。所以何曾雖然孝順,優秀的史家卻記下他的謬妄醜行;賈充雖有功勞,正直之士仍稱他為荒公。鄭羲雖然素有文才學業,但為政缺乏廉潔清正。尚書怎麼竟然在情理上背棄了至公之道,違背了明白的典章!依照《謚法》:『博聞多見叫作文,不勤於樹立名節叫作靈。』可以用他原任的官職追贈,加謚號為文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