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 梁紀
卷158
起著雍敦牂,盡閼逢困敦,凡七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梁纪》(南朝梁),卷首紀年為「起著雍敦牂,盡閼逢困敦,凡七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7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高祖武皇帝十四大同四年(戊午,公元五三八年)
春,正月,辛酉朔,日有食之。
白話春季,正月辛酉初一,發生日蝕。
東魏碭郡獲巨像,送鄴。丁卯,大赦,改元元象。
白話東魏的碭郡獲得一座巨大的佛像,送到鄴城。丁卯日,大赦天下,改年號為元象。
二月,己亥,上耕藉田。
白話二月己亥日,梁武帝親自舉行藉田之禮。
東魏大都督善無賀拔仁攻魏南汾州,刺史韋子粲降之,丞相泰滅子粲之族。東魏大行台侯景等治兵於虎牢,將復河南諸州,魏梁回、韋孝寬、趙繼宗皆棄城西歸。侯景攻廣州,數旬,未拔,聞魏救兵將至,集諸將議之,行洛州事盧勇請進觀形勢。乃帥百騎至大隗山,遇魏師。日已暮,勇多置幡旗於樹顛;夜,分騎為十隊,鳴角直前,擒魏儀同三司程華,斬儀同三司王征蠻而還。廣州守將駱超遂以城降東魏,丞相歡以勇行廣州事。勇,辯之從弟也。於是南汾、穎、豫、廣四州復入東魏。
白話當初,柔然的頭兵可汗剛得以返回國家時,侍奉魏國竭盡禮節。到了永安年間以後,他雄踞北方,禮節逐漸變得驕傲倨傲,雖然使者往來不斷,卻不再自稱臣屬。頭兵曾經到過洛陽,心中仰慕中原,於是設置侍中、黃門等官職;後來得到魏國汝陽王的典簽淳於覃,親近寵信並委以職事,任命他為秘書監,讓他掌管文書。等到東西魏分裂,頭兵轉而變得不恭順,多次成為邊境的禍患。魏丞相宇文泰因為剛在關中建立都城,正要經略山東,想透過聯姻來安撫他,便將舍人元翌的女兒封為化政公主,嫁給頭兵的弟弟塔寒。又向魏主進言,請求廢黜乙弗皇后,迎娶頭兵的女兒。甲辰日,將乙弗皇后貶為尼姑,派扶風王元孚迎接頭兵的女兒為皇后。頭兵於是扣留了東魏的使者元整,不回覆東魏的使者。
初,柔然頭兵可汗始得返國,事魏盡禮。及永安以後,雄據北方,禮漸驕倨,雖信使不絕,不復稱臣。頭兵嘗至洛陽,心慕中國,乃置侍中、黃門等官;後得魏汝陽王典簽淳於覃,親寵任事,以為秘書監,使典文翰。及兩魏分裂,頭兵轉不遜,數為邊患。魏丞相泰以新都關中,方有事山東,欲結婚以撫之,以舍人元翌女為化政公主,妻頭兵弟塔寒。又言於魏主,請廢乙弗後,納頭兵之女。甲辰,以乙弗後為尼,使扶風王孚迎頭兵女為後。頭兵遂留東魏使者元整,不報其使。
白話三月辛酉日,東魏丞相高歡因沙苑之戰的失敗,請求解除大丞相職務,詔書准許;不久,又恢復原職。
三月,辛酉,東魏丞相歡以沙苑之敗,請解大丞相,詔許之;頃之,復故。
白話柔然送悼后到魏國,有車七百輛、馬一萬匹、駱駝二千頭。到了黑鹽池,遇見魏國派來的鹵簿儀仗護衛。柔然的營帳,門戶和席位的朝向都向東,扶風王元孚請求她改正為向南,皇后說:「我還沒見到魏主,本來就是柔然的女兒。魏國的儀仗向南,我自然仍向東。」丙子日,立郁久閣氏為皇后。丁丑日,大赦。任命王盟為司徒。丞相宇文泰到長安朝見,返回屯駐華州。
柔然送悼後於魏,車七百乘、馬萬匹、駝二千頭。至黑鹽池,遇魏所遣鹵簿儀衛。柔然營幕,戶席皆東向,扶風王孚請正南面,後曰:「我未見魏主,固柔然女也。魏仗南面,我自東向。」丙子,立皇后郁久閭氏。丁丑,大赦。以王盟為司徒。丞相泰朝於長安,還屯華州。
白話夏季,四月庚寅日,東魏高歡到鄴城朝見;壬辰日,返回晉陽。
夏,四月,庚寅,東魏高歡朝於鄴;壬辰,還晉陽。
白話五月甲戌日,東魏派兼散騎常侍鄭伯猷來訪。
五月,甲戌,東魏遣兼散騎常侍鄭伯猷來聘。
白話秋季,七月,東魏荊州刺史王則侵犯淮南。
秋,七月,東魏荊州刺史王則寇淮南。
白話癸亥日,詔書因為東冶的囚徒李胤之得到如來佛舍利,大赦天下。
癸亥,詔以東冶徒李胤之得如來捨利,大赦。
白話東魏侯景、高敖曹等人在金墉圍攻魏將獨孤信,太師高歡率大軍隨後趕到;侯景把洛陽城內外的官署、寺廟、民房全部燒毀,倖存者只有十分之二三。魏主打算到洛陽拜謁皇陵,恰好獨孤信等人告急,於是和丞相宇文泰一起東進,命令尚書左僕射周惠達輔佐太子元欽守衛長安,開府儀同三司李弼、車騎大將軍達奚武率領一千騎兵作為前鋒。
東魏侯景、高敖曹等圍魏獨孤信於金墉,太師歡帥大軍繼之;景悉燒洛陽內外官寺民居,存者什二三。魏主將如洛陽拜園陵,會信等告急,遂與丞相泰俱東,命尚書左僕射周惠達輔太子欽守長安,開府儀同三司李弼、車騎大將軍達奚武帥千騎為前驅。
白話八月庚寅日,丞相宇文泰到達谷城,侯景等人想整頓陣勢等待他到來,儀同三司太安人莫多婁貸文請求率領本部攻擊他的前鋒,侯景等人堅決阻止他。貸文勇猛而剛愎自用,不接受命令,與可朱渾道元率一千騎兵前進。夜裡,在孝水遇到李弼、達奚武。李弼命士兵擂鼓吶喊,拖著柴草揚起塵土,貸文敗走,李弼追上去斬了他,道元單騎逃脫,全部俘虜了他的部眾送到恆農。
八月,庚寅,丞相泰至谷城,侯景等欲整陳以待其至,儀同三司太安莫多婁貸文請帥所部擊其前鋒,景等固止之。貸文勇而專,不受命,與可朱渾道元以千騎前進。夜,遇李弼、達奚武於孝水。弼命軍士鼓噪,曳柴揚塵,貸文走,弼追斬之,道元單騎獲免,悉俘其眾送恆農。
白話宇文泰進軍到瀍水以東,侯景等人趁夜解圍撤退。辛卯日,宇文泰率輕騎追侯景到黃河邊,侯景列陣,北面憑藉河橋,南面連接邙山,與宇文泰交戰。宇文泰的馬中了流箭受驚奔逃,於是迷失了方向。宇文泰墜落地面,東魏兵追趕上來,左右隨從都逃散了,都督李穆下馬,用馬鞭抽打宇文泰的背罵道:「隴東的兵卒!你們的主人在哪裡,而你單獨留在這裡?」追兵不懷疑他是貴人,放過他走過去。李穆把馬交給宇文泰,與他一起逃脫。
泰進軍瀍東,侯景等夜解圍去。辛卯,泰帥輕騎追景至河上,景為陳,北據河橋,南屬邙山,與泰合戰。泰馬中流矢驚逸,遂失所之。泰墜地,東魏兵追及之,左右皆散,都督李穆下馬,以策抶泰背罵曰:「籠東軍士!爾曹主何在,而獨留此?」追者不疑其貴人,捨之而過。穆以馬授泰,與之俱逸。
白話魏兵重新振作,攻擊東魏兵,大敗他們,東魏兵向北敗退。京兆忠武公高敖曹,心中輕視宇文泰,豎起旗幟和傘蓋來壓制陣勢,魏人盡出精銳攻擊他,他的整支軍隊都被消滅,敖曹單騎逃奔投靠河陽南城。守將北豫州刺史高永樂,是高歡堂兄的兒子,與敖曹有仇怨,關門不接納。敖曹仰頭呼喊求繩子,得不到,拔刀穿門但沒穿透而追兵已到。敖曹伏在橋下,追兵看見他的隨從奴僕拿著金帶,問敖曹在哪裡,奴僕指給他們看。敖曹知道自己不能免死,奮力抬頭說:「來!給你們開國公的封賞。」追兵斬下他的首級離去。高歡聽說,如同喪失了肝膽,杖責高永樂二百下,追贈敖曹為太師、大司馬、太尉。宇文泰賞賜殺死敖曹的人布絹一萬段,每年逐漸給予,等到北周滅亡,還沒給完。魏又殺了東魏西兗州刺史宋顯等人,俘虜披甲士兵一萬五千人,赴黃河淹死的有上萬人。當初,高歡因為万俟普年高受尊重,特別禮遇他,曾經親自扶他上馬。他的兒子万俟洛摘下帽子叩頭說:「願出死力來報答深恩。」到了邙山之戰,各軍向北渡橋,只有万俟洛勒兵不動,對魏人說:「万俟受洛干在此,能來的可以來!」魏人畏懼他而退去,高歡將他駐紮的地方命名為回洛。
魏兵復振,擊東魏兵,大破之,東魏兵北走。京兆忠武公高敖曹,意輕泰,建旗蓋以陵陳,魏人盡銳攻之,一軍皆沒,敖曹單騎走投河陽南城。守將北豫州刺史高永樂,歡之從祖兄子也,與敖曹有怨,閉門不受。敖曹仰呼求繩,不得,拔刀穿闔未徹而追兵至。敖曹伏橋下,追者見其從奴持金帶,問敖曹所在,奴指示之。敖曹知不免,奮頭曰:「來!與汝開國公。」追者斬其首去。高歡聞之,如喪肝膽,杖高永樂二百,贈敖曹太師、大司馬、太尉。泰賞殺敖曹者布絹萬段,歲歲稍與之,比及周亡,猶未能足。魏又殺東魏西兗州刺史宋顯等,虜甲士萬五千人,赴河死者以萬數。初,歡以万俟普尊老,特禮之,嘗親扶上馬。其子洛免冠稽首曰:「願出死力以報深恩。」及邙山之戰,諸軍北度橋,洛獨勒兵不動,謂魏人曰:「万俟受洛干在此,能來可來也!」魏人畏之而去,歡名其所營地為回洛。
白話這一天,東、西魏布陣既廣大,首尾相距遙遠,從早晨到未時,交戰數十回合,霧氣四面遮蔽,不能互相知曉。魏的獨孤信、李遠在右翼,趙貴、怡峰在左翼,戰鬥都不順利;又不知道魏主和丞相宇文泰在哪裡,都拋棄士卒先行撤退。開府儀同三司李虎、念賢等作為後軍,看見獨孤信等人退卻,就跟他們一起離去。宇文泰因此燒營返回,留下儀同三司長孫子彥守衛金墉。
是日,東、西魏置陳既大,首尾懸遠,從旦至未,戰數十合,氛霧四塞,莫能相知。魏獨孤信、李遠居右,趙貴、怡峰居左,戰並不利;又未知魏主及丞相泰所在,皆棄其卒先歸。開府儀同三司李虎、念賢等為後軍,見信等退,即與俱去。泰由是燒營而歸,留儀同三司長孫子彥守金墉。
白話王思政下馬,舉起長矛左右橫掃攻擊,一舉就打倒數人。陷入敵陣已深,隨從全都戰死,思政受重傷,昏厥過去。恰好天黑,敵人也收兵。思政每次作戰常穿破衣爛甲,敵人不知道他是將帥,所以得以倖免。帳下督雷五安在戰場哭泣尋找思政,恰好他已甦醒,便割衣包紮傷口,扶思政上馬。夜深了,才得以回營。
王思政下馬,舉長槊左右橫擊,一舉輒踣數人。陷陳既深,從者盡死,思政被重創,悶絕。會日暮,敵亦收兵。思政每戰常著破衣弊甲,敵不知其將帥,故得免。帳下督雷五安於戰處哭求思政,會其已蘇,割衣裹創,扶思政上馬。夜久,始得還營。
白話平東將軍蔡祐下馬步戰,左右勸他上馬以防突發,蔡祐怒道:「丞相愛我如子,今天豈能吝惜性命!」率領左右十餘人大聲齊呼,攻擊東魏兵,殺傷甚多。東魏人包圍他十餘層,蔡祐拉滿弓,四面抵禦。東魏人招募穿厚甲持長刀的人直進奪取他,距離蔡祐約三十步,左右勸他射箭,蔡祐說:「我們的性命,就在此一箭,豈可虛發!」將到十步,蔡祐才射箭,那人應弦倒下,東魏兵稍稍退卻,蔡祐緩緩率眾退回。魏主到了恆農,守將已棄城逃走,所俘虜的降卒在恆農的互相閉門拒守,丞相宇文泰攻下城,誅殺其首領數百人。蔡祐在恆農追上端文泰,夜裡,見到宇文泰,宇文泰說:「承先,你來了,我就沒有憂慮了。」宇文泰驚慌得睡不著,枕著蔡祐的大腿,然後才安心。蔡祐每次跟隨宇文泰作戰,常身先士卒。戰後回來,眾將都爭功,蔡祐始終不說話。宇文泰每每感嘆說:「承先口不說功勳,我應當代他論功敘述。」宇文泰留下王思政鎮守恆農,任命為侍中、東道行台。
平東將軍蔡祐下馬步鬥,左右勸乘馬以備倉猝,祐怒曰:「丞相愛我如子,今日豈惜生乎!」帥左右十餘人合聲大呼,擊東魏兵,殺傷甚眾。東魏人圍之十餘重,祐彎弓持滿,四面拒之。東魏人募厚甲長刀者直進取之,去祐可三十步,左右勸射之,祐曰:「吾曹之命,在此一矢,豈可虛發!」將至十步,祐乃射之,應弦而倒,東魏兵稍卻,祐徐引還。魏主至恆農,守將已棄城走,所虜降卒在恆農者相與閉門拒守,丞相泰攻拔之,誅其魁首數百人。蔡祐追及泰於恆農,夜,見泰,泰曰:「承先,爾來,吾無憂矣。」泰驚不得寢,枕祐股,然後安。祐每從泰戰,常為士卒先。戰還,諸將皆爭功,祐終無所言。泰每歎曰:「承先口不言勳,我當代其論敘。」泰留王思政鎮恆農,除侍中、東道行台。
白話魏國東征的時候,關中留守的兵力很少,前後所俘虜的東魏士卒散在民間,聽說魏兵戰敗,圖謀作亂。李虎等人到達長安,無計可施,與太尉王盟、僕射周惠達等護送太子元欽出城屯駐渭北。百姓互相劫掠,關中大亂。於是沙苑之戰所俘虜的東魏都督趙青雀、雍州百姓於伏德等人就反叛了,青雀佔據長安子城,伏德守衛咸陽,與咸陽太守慕容思慶各自收編降卒來抗拒返回的軍隊。長安大城的百姓互相率領來抗拒青雀,每天與他作戰。大都督侯莫陳順攻擊賊人,多次擊破他們,賊人不敢出來。侯莫陳順,是侯莫陳崇的哥哥。
魏之東伐也,關中留守兵少,前後所虜東魏士卒散在民間,聞魏兵敗,謀作亂。李虎等至長安,計無所出,與太尉王盟、僕射周惠達等奉太子欽出屯渭北。百姓互相剽掠,關中大擾。於是沙苑所虜東魏都督趙青雀、雍州民於伏德等遂反,青雀據長安子城,伏德保咸陽,與咸陽太守慕容思慶各收降卒以拒還兵。長安大城民相帥以拒青雀,日與之戰。大都督侯莫陳順擊賊,屢破之,賊不敢出。順,崇之兄也。
白話扶風公王羆鎮守河東,大開城門,把軍士全部召集起來說:「現在聽說大軍失利,青雀作亂,大家沒有堅守的意志。王羆受委任於此,以死報恩。有能同心的人可以一起固守;如果怕城池陷落,任由你們出城。」眾人被他的話感動,都沒有二心。
扶風公王羆鎮河東,大開城門,悉召軍士謂曰:「今聞大軍失利,青雀作亂,諸人莫有固志。王羆受委於此,以死報恩。有能同心者可共固守;必恐城陷,任自出城。」眾感其言,皆無異志。
白話魏主停留在閿鄉。丞相宇文泰因為兵馬疲憊,不能快速前進,而且認為青雀等是烏合之眾,不能成為禍患,說:「我到長安,以輕騎逼近他們,必當當面縛送。」通直散騎常侍吳郡人陸通勸諫說:「賊人叛逆的圖謀早已定下,必無向善之心。蜂蠆有毒,豈可輕視!而且賊人詐稱東魏寇將至,現在若以輕騎逼近,百姓以為確實如此,更會驚擾。現在軍隊雖疲憊,精銳還很多。以明公的威望,統率大軍逼近他們,何憂不能攻克!」宇文泰聽從,率兵西入。父老見宇文泰到來,無不悲喜,男女互相慶賀。華州刺史宇文導率兵襲擊咸陽,斬殺慕容思慶,擒獲於伏德。南渡渭水,與宇文泰會合攻擊青雀,擊破他。太保梁景睿因病留在長安,與青雀串通謀反,宇文泰殺了他。
魏主留閿鄉。丞相泰以士馬疲弊,不可速進,且謂青雀等烏合,不能為患,曰:「我至長安,以輕騎臨之,必當面縛。」通直散騎常侍吳郡陸通諫曰:「賊逆謀久定,必無遷善之心。蜂蠆有毒,安可輕也!且賊詐言東寇將至,今若以輕騎臨之,百姓謂為信然,益當驚擾。今軍雖疲弊,精銳尚多。以明公之威,總大軍以臨之,何憂不克!」泰從之,引兵西入。父老見泰至,莫不悲喜,士女相賀。華州刺史宇文導引兵襲咸陽,斬思慶,擒伏德。南度渭,與泰會攻青雀,破之。太保梁景睿以疾留長安,與青雀通謀,泰殺之。
白話東魏太師高歡從晉陽率七千騎兵到達孟津,還沒渡河,聽說魏軍已經退走,於是渡過黃河,派別將追魏軍到崤山,沒追上而返回。高歡攻打金墉,長孫子彥棄城逃走,把城中房屋全部燒光,高歡毀壞金墉而返回。
東魏太師歡自晉陽將七千騎至孟津,未濟,聞魏師已循,遂濟河,遣別將追魏師至崤,不及而還。歡攻金墉,長孫子彥棄城走,焚城中室屋俱盡,歡毀金墉而還。
白話東魏遷都鄴城的時候,主客郎中裴讓之留在洛陽。獨孤信戰敗的時候,讓之的弟弟裴諏之跟隨丞相宇文泰入關,擔任大行台倉曹郎中。高歡囚禁讓之兄弟五人,讓之說:「從前諸葛亮兄弟,分事吳、蜀各盡其心,何況讓之的老母在此,不忠不孝的事,必不會做。明公以誠心待人,人也歸心;若用猜忌,就離霸業遠了。」高歡把他們都釋放了。
東魏之遷鄴也,主客郎中裴讓之留洛陽。獨孤信之敗也,讓之弟諏之隨丞相泰入關,為大行台倉曹郎中。歡囚讓之兄弟五人,讓之曰:「昔諸葛亮兄弟,事吳、蜀各盡其心,況讓之老母在此,不忠不孝,必不為也。明公推誠待物,物亦歸心;若用猜忌,去霸業遠矣。」歡皆釋之。
白話九月,魏主進入長安,丞相宇文泰返回屯駐華州。
九月,魏主入長安,丞相泰還屯華州。
白話東魏大都督賀拔仁攻擊邢磨納、盧仲禮等人,平定了他們。
東魏大都督賀拔仁擊邢磨納、盧仲禮等,平之。
白話盧景裕本是儒生,太師高歡釋放他,召到家中設館,讓他教子弟。景裕講論精微,難題者有的互相詆毀呵斥,大聲厲色,言語至於不遜,而景裕神采儼然,風度始終如一,從容往復辯論,無隙可尋。性格清靜,歷任官職多次進退,沒有得失的脸色;破衣粗食,恬然自安,終日端莊嚴肅,如同面對賓客。
盧景裕本儒生,太師歡釋之,召館於家,使教諸子。景裕講論精微,難者或相詆訶,大聲厲色,言至不遜,而景裕神采儼然,風調如一,從容往復,無際可尋。性清靜,歷官屢有進退,無得失之色;弊衣粗食,恬然自安,終日端嚴,如對賓客。
白話冬季,十月,魏國送還高敖曹、竇泰、莫多婁貸文的首級給東魏。
冬,十月,魏歸高敖曹、竇泰、莫多婁貸文之首於東魏。
白話散騎常侍劉孝儀等人出使東魏。
散騎常侍劉孝儀等聘於東魏。
白話十二月,魏國的是雲寶襲擊洛陽,東魏洛州刺史王元軌棄城逃走。都督趙剛襲擊廣州,攻下它。於是從襄州、廣州以西的城鎮又歸魏國。
十二月,魏是雲寶襲洛陽,東魏洛州刺史王元軌棄城走。都督趙剛襲廣州,拔之。於是自襄、廣已西城鎮復為魏。
白話魏國自正光年間以後,四方多事,百姓躲避賦稅徭役,多去做僧尼,達到二百萬人,寺廟有三萬多處。到這時,東魏才下詔:「州牧太守、縣令擅自立寺的,計算其工程勞力,以枉法論罪。」
魏自正光以後,四方多事,民避賦役,多為僧尼,至二百萬人,寺有三萬餘區。至是,東魏始詔「牧守、令長擅立寺者,計其功庸,以枉法論。」
白話當初,魏國伊川土豪李長壽擔任防蠻都督,累積功勞至北華州刺史。孝武帝西遷,長壽率其部眾抗拒東魏,魏任命長壽為廣州刺史。侯景攻下他的營壘,殺了他。他的兒子李延孫又收集父親的部隊來抗拒東魏,魏國的貴臣廣陵王元欣、錄尚書長孫稚等都攜帶家眷前往依附他,延孫出資遣送護衛,使他們到達關中。東魏高歡擔憂這件事,多次派兵攻擊延孫,不能攻克。魏任命延孫為京南行台、節度河南諸軍事、廣州刺史。延孫以澄清伊、洛為己任,魏因為延孫兵少,又任命長壽的女婿京兆人韋法保為東洛州刺史,配兵數百來幫助他。法保名祐,以字行世,到達後,與延孫連兵在伏流設置柵壘。獨孤信進入洛陽的時候,想修繕宮室,派外兵郎中天水人權景宣率步兵三千出外採運。恰好東魏兵到來,河南全部背叛,景宣從小道西走,與李延孫相會,攻打孔城,攻下它,洛陽以南不久也向西歸附。丞相宇文泰就留下景宣守張白塢,節度東南諸軍中響應關西的。這一年,延孫被他的長史楊伯蘭所殺,韋法保就率兵佔據延孫的柵壘。
初,魏伊川土豪李長壽為防蠻都督,積功至北華州刺史。孝武帝西遷,長壽帥其徒拒東魏,魏以長壽為廣州刺史。侯景攻拔其壁,殺之。其子延孫復收集父兵以拒東魏,魏之貴臣廣陵王欣、錄尚書長孫稚等皆攜家往依之,延孫資遣衛送,使達關中。東魏高歡患之,數遣兵攻延孫,不能克。魏以延孫為京南行台、節度河南諸軍事、廣州刺史。延孫以澄清伊、洛為己任,魏以延孫兵少,更以長壽之婿京兆韋法保為東洛州刺史,配兵數百以助之。法保名祐,以字行,既至,與延孫連兵置柵於伏流。獨孤信之入洛陽也,欲繕修宮室,使外兵郎中天水權景宣帥徒兵三千出采運。會東魏兵至,河南皆叛,景宣間道西走,與李延孫相會,攻孔城,拔之,洛陽以南尋亦西附。丞相泰即留景宣守張白塢,節度東南諸軍應關西者。是歲,延孫為其長史楊伯蘭所殺,韋法保即引兵據延孫之柵。
白話東魏將領段琛等人佔據宜陽,派陽州刺史牛道恆誘降魏國邊民。魏南兗州刺史韋孝寬憂慮這事,於是偽造道恆給孝寬的書信,論述歸附的心意,派間諜遺失在段琛營中,段琛果然懷疑牛道恆。孝寬趁他們互相猜疑,出兵襲擊,擒獲牛道恆和段琛,崤山、澠池一帶於是肅清。東道行台王思政認為玉壁險要,請求築城,從恆農遷去鎮守,詔書加授都督汾、晉、并州諸軍事、并州刺史,行台職如故。
東魏將段琛等據宜陽,遣陽州刺史牛道恆誘魏邊民。魏南兗州刺史韋孝寬患之,乃詐為道恆與孝寬書,論歸款之意,使諜人遺之於琛營,琛果疑道恆。孝寬乘其猜阻,出兵襲之,擒道恆及琛,崤、澠遂清。東道行台王思政以玉壁險要,請築城,自恆農徙鎮之,詔加都督汾、晉、并州諸軍事、并州刺史,行台如故。
白話東魏任命高澄代理吏部尚書,開始改變崔亮按年資勞績的選官制度,銓選提拔賢能;又淘汰尚書郎,精心選擇人選和門第來充任。凡是才名之士,雖然沒有薦舉提拔,都招致門下,與他遊宴、講論、賦詩,士大夫因此稱讚他。
東魏以高澄攝吏部尚書,始改崔亮年勞之制,銓擢賢能;又沙汰尚書郎,妙選人地以充之。凡才名之士,雖未薦擢,皆引致門下,與之遊宴、講論、賦詩,士大夫以是稱之。
白話春季,正月乙卯日,任命尚書左僕射蕭淵藻為中衛將軍,丹楊尹何敬容為尚書令,吏部尚書張纘為僕射。張纘,是張弘策的兒子。自晉、宋以來,宰相都以文義自娛,唯獨何敬容勤於簿書,天晚不休,被時俗所嗤笑鄙視。自從徐勉、周捨去世後,當權要的,外朝是何敬容,內省是朱異。敬容質樸誠實無文采,以綱紀為己任;朱異文采華麗敏捷周洽,曲意經營世間名譽。兩人行事不同但都得到皇帝寵幸。朱異善於窺伺皇帝心意加以阿諛,掌權三十年,廣納賄賂,欺瞞視聽,遠近無不憤恨。園宅、玩好、飲膳、聲色窮極一時之盛。每次休沐下班,車馬填門,唯有王承、王稚及褚翔不前往。王承、王稚,是王暕的兒子;褚翔,是褚淵的曾孫。
高祖武皇帝十四大同五年(己未,公元五三九年)
春,正月,乙卯,以尚書左僕射蕭淵藻為中衛將軍,丹楊尹何敬容為尚書令,吏部尚書張纘為僕射。纘,弘策之子也。自晉、宋以來,宰相皆以文義自逸,敬容獨勤簿領,日旰不休,為時俗所嗤鄙。自徐勉、周捨既卒,當權要者,外朝則何敬容,內省則朱異。敬容質愨無文,以綱維為己任;異文華敏洽,曲營世譽。二人行異而俱得幸於上。異善伺候人主意為阿諛,用事三十年,廣納貨賂,欺罔視聽,遠近莫不忿疾。園宅、玩好、飲膳、聲色窮一時之盛。每休下,車馬填門,唯王承、王稚及褚翔不往。承、稚,暕之子;翔,淵之曾孫也。
白話丁巳日,御史中丞參禮儀事賀琛上奏:「南、北二郊及藉田,往來都應乘輦,不再乘輅車。」詔書聽從,祭祀宗廟仍乘玉輦。賀琛,是賀瑒的侄子。
丁巳,御史中丞參禮儀事賀琛奏:「南、北二郊及藉田,往還並宜御輦,不復乘輅。」詔從之,祀宗廟仍乘玉輦。琛,瑒之弟子也。
白話辛酉日,東魏任命尚書令孫騰為司徒。
辛酉,東魏以尚書令孫騰為司徒。
白話辛未日,梁武帝祭祀南郊。
辛未,上祀南郊。
白話魏丞相宇文泰在行台設置學校,選取丞郎、府佐中德行明敏的充任學生,都命令他們白天處理公務,晚上去聽講學習。
魏丞相泰於行台置學,取丞郎、府佐德行明敏者充學生,悉令旦治公務,晚就講習。
白話東魏丞相高歡,因為徐州刺史房謨、廣平太守羊孰、廣宗太守竇瑗、平原太守許惇有政績清能,寫信給各刺史,褒揚稱讚房謨等人來勸勉他們。
東魏丞相歡,以徐州刺史房謨、廣平太守羊孰、廣宗太守竇瑗、平原太守許惇有政績清能,與諸刺史書,褒稱謨等以勸之。
白話夏季,五月甲戌日,東魏立丞相高歡的女兒為皇后;乙亥日,大赦。
夏,五月,甲戌,東魏立丞相歡女為皇后;乙亥,大赦。
白話魏任命開府儀同三司李弼為司空。
魏以開府儀同三司李弼為司空。
白話秋季,七月,魏任命扶風王元孚為太尉。
秋,七月,魏以扶風王孚為太尉。
白話九月甲子日,東魏徵發京畿內十萬人修築鄴城,四十天結束。冬季,十月癸亥日,因新宮建成,大赦,改年號為興和。
九月,甲子,東魏發畿內十萬人城鄴,四十日罷。冬,十月,癸亥,以新宮成,大赦,改元興和。
白話魏在陽武門外放置紙筆來徵求得失意見。
魏置紙筆於陽武門外以求得失。
白話十一月乙亥日,東魏派散騎常侍王元景、魏收來訪。
十一月,乙亥,東魏使散騎常侍王元景、魏收來聘。
白話東魏人因為《正光曆》逐漸失準,命令校書郎李業興進一步修正,以甲子為曆元,稱為《興光曆》,完成後,頒行。
東魏人以《正光歷》浸差,命校書郎李業興更加修正,以甲子為元,號曰《興光歷》,既成,行之。
白話散騎常侍朱異上奏:「近來設置州稍多,而大小不倫,請分為五品,其官位秩祿高低,僚屬多少,都以這為等差。」詔書聽從。於是上品二十州,次品十州,次品八州,次品二十三州,下品二十一州。當時皇帝正從事征伐,開拓疆域,北越淮、汝,東到彭城,西開牂柯,南平俚洞,建置州郡,紛繁眾多,所以朱異請求分品。其中下品都是外國來歸附的人,空有州名而無土地,有的因荒遠邊民所居村落設置州及郡縣,刺史守令都用那邊的人擔任,尚書不能全部統領,山川險遠,職貢很少相通。五品之外,又有二十餘州不知所在。共一百零七州。又因邊境鎮戍,雖然管民不多,想加重其將帥,都建為郡,或一人兼任二三郡太守,州郡雖多而戶口日益耗減。
散騎常侍朱異奏:「頃來置州稍廣,而小大不倫,請分為五品,其位秩高卑,參僚多少,皆以是為差。」詔從之。於是上品二十州,次品十州,次品八州,次品二十三州,下品二十一州。時上方事征伐,恢拓境宇,北逾淮、汝,東距彭城,西開牂柯,南平俚洞,建置州郡,紛綸甚眾,故異請分之。其下品皆異國之人來歸附者,徒有州名而無土地,或因荒徼之民所居村落置州及郡縣,刺史守令皆用彼人為之,尚書不能悉領,山川險遠,職貢罕通。五品之外,又有二十餘州不知處所。凡一百七州。又以邊境鎮戍,雖領民不多,欲重其將帥,皆建為郡,或一人領二三郡太守,州郡雖多而戶口日耗矣。
白話魏自西遷以來,禮樂散失,丞相宇文泰命令左僕射周惠達、吏部郎中北海人唐瑾增刪舊章程,到這時稍完備。
魏自西遷以來,禮樂散逸,丞相泰命左僕射周惠達、吏部郎中北海唐瑾損益舊章,至是稍備。
白話春季,正月壬申日,東魏任命廣平公庫狄干為太保。
高祖武皇帝十四大同六年(庚申,公元五四零年)
春,正月,壬申,東魏以廣平公庫狄干為太保。
白話丁丑日,東魏主進入新宮,大赦。
丁丑,東魏主入新宮,大赦。
白話魏扶風王元孚去世。
魏扶風王孚卒。
白話魏鑄造五銖錢。
魏鑄五銖錢。
白話東魏大行台侯景出兵三鴉,將要收復荊州,魏丞相宇文泰派李弼、獨孤信各率五千騎兵出武關,侯景於是退還。
東魏大行台侯景出三鴉,將復荊州,魏丞相泰遣李弼、獨孤信各將五千騎出武關,景乃還。
白話魏文后既已為尼,住在別宮,悼后仍然忌恨她,於是讓她的兒子武都王元戊擔任秦州刺史,使文后隨他赴任。魏主雖然受制於大局,而恩情不忘,秘密命令她蓄髮,有追回的意思。恰好柔然舉國渡黃河南侵,當時頗有傳言說柔然因為悼后的緣故興兵,皇帝說:「豈有興百萬之眾為一個女子!雖然如此,招致這種言論,朕又有何顏面見將帥!」於是派中常侍曹寵接續手敕賜文后自盡。文后哭泣對曹寵說:「願至尊千萬歲,天下康寧,死無恨了!」於是自殺。鑿開麥積崖埋葬她,稱為寂陵。
魏文後既為尼,居別宮,悼後猶忌之,乃以其子武都王戊為秦州刺史,使文後隨之官。魏主雖限以大計,而恩好不忘,密令養發,有追還之意。會柔然舉國度河南侵,時頗有言柔然以悼後故興師者,帝曰:「豈有興百萬之眾為一女子邪!雖然,致人此言,朕亦何顏以見將帥!」乃遣中常侍曹寵繼手敕賜文後自盡。文後泣謂寵曰:「願至尊千萬歲,天下康寧,死無恨也!」遂自殺。鑿麥積崖而葬之,號曰寂陵。
白話夏季,丞相宇文泰召集諸軍屯駐沙苑以防備柔然。右僕射周惠達調發兵馬守京城,挖掘各街巷的塹壕,召雍州刺史王羆商議,王羆不應召,對使者說:「如果蠕蠕到達渭北,王羆自率鄉里破之,不須煩勞國家兵馬,為何在天子的城中作這樣的驚擾!是周家小兒怯懦導致如此。」柔然到夏州而退。不久,悼后患病去世。
夏,丞相泰召諸軍屯沙苑以備柔然。右僕射周惠達發士馬守京城,塹諸街巷,召雍州刺史王羆議之,羆不應召,謂使者曰:「若蠕蠕至渭北者,王羆自帥鄉里破之,不煩國家兵馬,何為天子城中作如此驚擾!由周家小兒恇怯致此。」柔然至夏州而退。未幾,悼後遇疾殂。
白話五月乙酉日,魏行台宮延和、陝州刺史宮延慶投降東魏,東魏以河北馬場為義州來安置他們。
五月,乙酉,魏行台宮延和、陝州刺史宮延慶降於東魏,東魏以河北馬場為義州以處之。
白話東魏陽州武公高永樂去世。
東魏陽州武公高永樂卒。
白話閏月丁丑初一,發生日蝕。
閏月,丁丑朔,日有食之。
白話己丑日,東魏封皇兄元景植為宜陽王,皇弟元威為清河王,元謙為穎川王。
己丑,東魏封皇兄景植為宜陽王,皇弟威為清河王,謙為穎川王。
白話六月壬子日,東魏華山王元鷙去世。
六月,壬子,東魏華山王鷙卒。
白話秋季,七月丁亥日,東魏派兼散騎常侍李象等人來訪。八月戊午日,大赦。
秋,七月,丁亥,東魏使兼散騎常侍李象等來聘。八月,戊午,大赦。
白話九月戊戌日,司空袁昂去世,遺疏不接受贈諡,敕令諸子不要上呈行狀及立銘志。皇帝不許,贈本官,諡號穆正公。
九月,戊戌,司空袁昂卒,遺疏不受贈謚,敕諸子勿上行狀及立銘志。上不許,贈本官,謚穆正公。
白話冬季,十一月,魏太師念賢去世。
冬,十一月,魏太師念賢卒。
白話吐谷渾自莫折念生之亂,與魏不通往來。伏連籌去世,兒子誇呂繼立,開始稱可汗,居住伏俟城。其地東西三千里,南北千餘里,官職有王、公、僕射、尚書、郎中、將軍的名號。這一年,開始派使者借道柔然,出使東魏。
吐谷渾自莫折念生之亂,不通於魏。伏連籌卒,子誇呂立,始稱可汗,居伏俟城。其地東西三千里,南北千餘里,官有王、公、僕射、尚書、郎中、將軍之號。是歲,始遣使假道柔然,聘於東魏。
白話春季,正月辛巳日,梁武帝祭祀南郊,大赦。辛丑日,祭祀明堂。
高祖武皇帝十四大同七年(辛酉,公元五四一年)
春,正月,辛巳,上祀南郊,大赦。辛丑,祀明堂。
白話宕昌王梁企定被他的部下所殺,弟弟彌定繼立。二月乙巳日,任命彌定為河、梁二州刺史、宕昌王。
宕昌王梁企定為其下所殺,弟彌定立。二月,乙巳,以彌定為河、梁二州刺史、宕昌王。
白話辛亥日,梁武帝親耕藉田。
辛亥,上耕藉田。
白話魏幽州刺史順陽王元仲景因事被賜死。
魏幽州刺史順陽王仲景坐事賜死。
白話三月,魏夏州刺史劉平伏佔據上郡反叛,大都督於謹討伐擒獲他。
三月,魏夏州刺史劉平伏據上郡反,大都督於謹討擒之。
白話夏季,五月,派兼散騎常侍明少遐等人出使東魏。
夏,五月,遣兼散騎常侍明少遐等聘於東魏。
白話秋季,七月己卯日,東魏宜陽王元景植去世。
秋,七月,己卯,東魏宜陽王景植卒。
白話魏任命侍中宇文測為大都督、行汾州事。宇文測,是宇文深的哥哥,為政簡約仁惠,得士民之心。地方接連東魏,東魏人多次來侵擾抄掠,宇文測擒獲他們,命令解開捆綁,引見與之交談,為他設酒菜,以客禮相待,並給糧食,護送出境外。東魏人很慚愧,不再侵寇,汾、晉之間於是互通慶弔,時論稱讚他。有人告發宇文測勾通境外,丞相宇文泰怒道:「宇文測為我安定邊境,我知道他的心志,豈能離間我的骨肉!」命令斬告發者。
魏以侍中宇文測為大都督、行汾州事。測,深之兄也,為政簡惠,得士民心。地接東魏,東魏人數來寇抄,測擒獲之,命解縛,引與相見,為設酒殽,待以客禮,並給糧餼,衛送出境。東魏人大慚,不復為寇,汾、晉之間遂通慶吊,時論稱之。或告測交通境外者,丞相泰怒曰:「測為我安邊,我知其志,何得間我骨肉!」命斬之。
白話魏丞相宇文泰想革新時政,制定強國富民之法,大行台度支尚書兼司農卿蘇綽竭盡他的智能,贊成這件事,減少官員,設置二長,並設置屯田來資助軍國。又寫成六條詔書,九月,開始上奏實行:一是清心,二是敦教化,三是盡地利,四是擢賢良,五是恤獄訟,六是均賦役。宇文泰很重視它,曾放在座位右邊,又命令百官學習誦讀,那些牧守令長不通曉六條及計帳的,不得居官。
魏丞相泰欲革易時政,為強國富民之法,大行台度支尚書兼司農卿蘇綽盡其智能,贊成其事,減官員,置二長,並置屯田以資軍國。又為六條詔書,九月,始奏行之:一曰清心,二曰敦教化,三曰盡地利,四曰擢賢良,五曰恤獄訟,六曰均賦役。泰甚重之,嘗置諸坐右,又令百司習誦之,其牧守令長非通六條及計帳者,不得居官。
白話東魏詔令群官在麟趾閣議定法制,稱為《麟趾格》,冬季,十月甲寅日,頒行。
東魏詔群官於麟趾閣議定法制,謂之《麟趾格》,冬,十月,甲寅,頒行之。
白話乙巳日,東魏徵發民夫五萬修築漳濱堰,三十五天結束。
乙巳,東魏發夫五萬築漳濱堰,三十五日罷。
白話十一月丙戌日,東魏任命彭城王元韶為太尉,度支尚書胡僧敬為司空。僧敬名虔,以字行世,是胡國珍兄長的孫子,東魏主的舅舅。
十一月,丙戌,東魏以彭城王韶為太尉,度支尚書胡僧敬為司空。僧敬名虔,以字行,國珍之兄孫,東魏主之舅也。
白話十二月,東魏派兼散騎常侍李騫來訪。
十二月,東魏遣兼散騎常侍李騫來聘。
白話交趾李賁世代為豪強,做官不得志。有個叫並韶的,富於文詞,到選部求官,吏部尚書蔡撙因為並姓沒有前代賢人,任命為廣陽門郎;並韶以為恥。李賁與並韶返回鄉里,圖謀作亂,恰好交州刺史武林侯蕭咨因刻薄暴虐失去眾心,當時李賁監德州,於是連結數州豪傑一同反叛。蕭咨送賄賂給李賁,逃回廣州。皇帝派蕭咨與高州刺史孫冏、新州刺史盧子雄率兵攻擊他們。蕭咨,是蕭恢的兒子。
交趾李賁世為豪右,仕不得志。有並韶者,富於詞藻,詣選求官,吏部尚書蔡撙以並姓無前賢,除廣陽門郎;韶恥之。賁與韶還鄉里,謀作亂,會交州刺史武林侯咨以刻暴失眾心,時賁監德州,因連結數州豪傑俱反。咨輸賄於賁,奔還廣州。上遣咨與高州刺史孫冏、新州刺史盧子雄將兵擊之。咨,恢之子也。
白話這一年,魏又增加新制十二條。
是歲,魏又益新制十二條。
白話東魏丞相高歡因為各州調絹不依舊式,百姓很苦於此,上奏命令全部以四十尺為一匹。
東魏丞相歡以諸州調絹不依舊式,民甚苦之,奏令悉以四十尺為匹。
白話魏自喪亂以來,農商失業,六鎮之民相率內徙,到齊、晉就食,高歡因而成就霸業。東西分裂,連年戰爭,河南州郡鞠為茂草,公私困竭,百姓多餓死。高歡命令各州沿河及津、橋都設倉積穀來互相轉運,供給軍旅,防備饑饉,又在幽、瀛、滄、青四州沿海煮鹽。軍國之費,大致得以周濟。到這時,東方連年大豐收,穀一斛到低至九錢,山東的百姓稍稍恢復生息。
魏自喪亂以來,農商失業,六鎮之民相帥內徙,就食齊、晉,歡因之以成霸業。東西分裂,連年戰爭,河南州郡鞠為茂草,公私困竭,民多餓死。歡命諸州濱河及津、梁皆置倉積穀以相轉漕,供軍旅,備饑饉,又於幽、瀛、滄、青四州傍海煮鹽。軍國之費,粗得周贍。至是,東方連歲大稔,谷斛至九錢,山東之民稍復甦息矣。
白話東魏尚書令高澄娶靜帝的妹妹馮翊長公主,生下兒子孝琬,朝中貴臣祝賀他,高澄說:「這是至尊的外甥,先賀至尊。」三天,皇帝到他的宅第,賜錦彩布絹一萬匹。於是諸貴競相送禮,貨物堆滿十室。
東魏尚書令高澄尚靜帝妹馮翊長公主,生子孝琬,朝貴賀之,澄曰:「此至尊之甥,先賀至尊。」三日,帝幸其第,賜錦彩布絹萬匹。於是諸貴競致禮遺,貨滿十室。
白話東魏臨淮王元孝友上表說:「現制百家為族,二十五家為閭,五家為比。百家之內有帥二十五人,征發都免,苦樂不均,羊少狼多,又有蠶食,這種弊病很久了。京城的各坊,有的七八百家只有一個里正、二個史,眾事無缺,何況外州呢!請依舊設置三正的名稱不改,而每閭只為二比,計算每族省十二丁,貲絹、番兵,所益甚多。」事下尚書,擱置不行。
東魏臨淮王孝友表曰:「令制百家為族,二十五家為閭,五家為比。百家之內有帥二十五,征發皆免,苦樂不均,羊少狼多,復有蠶食,此之為弊久矣。京邑諸坊,或七八百家唯一里正、二史,庶事無闕,而況外州乎!請依舊置三正之名不改,而每閭止為二比,計族省十二丁,貲絹、番兵,所益甚多。」事下尚書,寢不行。
白話安成望族劉敬躬以妖術迷惑眾人,人多相信他。
安成望族劉敬躬以妖術惑眾,人多信之。
白話春季,正月,劉敬躬佔據郡反叛,改元永漢,設置官屬,進攻廬陵,逼近豫章。南方久不習兵,人情擾亂驚駭,豫章內史張綰募兵來抗拒他。張綰,是張纘的弟弟。二月戊戌日,江州刺史湘東王蕭繹派司馬王僧辯、中兵曹子郢討伐劉敬躬,受張綰節度。三月戊辰日,擒獲劉敬躬,送到建康,斬了他。王僧辯,是王神念的兒子,博學善辯敏捷,器宇肅然,雖然射箭不能穿甲,而志氣高遠。
高祖武皇帝十四大同八年(壬戌,公元五四二年)
春,正月,敬躬據郡反,改元永漢,署官屬,進攻廬陵,逼豫章。南方久不習兵,人情擾駭,豫章內史張綰募兵以拒之。綰,纘之弟也。二月,戊戌,江州刺史湘東王繹遣司馬王僧辯、中兵曹子郢討敬躬,受綰節度。三月,戊辰,擒敬躬,送建康,斬之。僧辯,神念之子也,該博辯捷,器宇肅然,雖射不穿札,而志氣高遠。
白話魏初次設置六軍。
魏初置六軍。
白話夏季,四月丙寅日,東魏派兼散騎常侍李繪來訪。李繪,是李元忠的侄子。
夏,四月,丙寅,東魏使兼散騎常侍李繪來聘。繪,元忠之從子也。
白話東魏丞相高歡到鄴朝見。司徒孫騰因事免職;乙酉日,任命彭城王元韶錄尚書事,侍中廣陽王元湛為太尉,尚書右僕射高隆之為司徒。當初,太傅尉景與丞相高歡一同歸附爾朱榮,他的妻子,是高歡的姐姐,自恃勳戚,貪縱不法,被有司彈劾,關入監獄;高歡三次到朝廷哭泣請求,才得免死。丁亥日,降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高歡去拜訪他,尉景躺著不起,大叫說:「要殺我時快啊!」高歡撫慰而拜謝他。辛卯日,任命庫狄干為太傅,領軍將軍婁昭為大司馬,封祖裔為尚書右僕射。六月甲辰日,高歡返回晉陽。
東魏丞相歡朝於鄴。司徒孫騰坐事免;乙酉,以彭城王韶錄尚書事,侍中廣陽王湛為太尉,尚書右僕射高隆之為司徒。初,太傅尉景與丞相歡同歸爾朱榮,其妻,歡之姊也,自恃勳戚,貪縱不法,為有司所劾,繫獄;歡三詣闕泣請,乃得免死。丁亥,降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歡往造之,景臥不起,大叫曰:「殺我時趣邪!」歡撫而拜謝之。辛卯,以庫狄干為太傅,以領軍將軍婁昭為大司馬,封祖裔為尚書右僕射。六月,甲辰,歡還晉陽。
白話八月庚戌日,東魏任命開府儀同三司、吏部尚書侯景為兼尚書僕射、河南道大行台,隨機防討。
八月,庚戌,東魏以開府儀同三司、吏部尚書侯景為兼尚書僕射、河南道大行台,隨機防討。
白話魏任命王盟為太保。東魏丞相高歡攻擊魏,從汾、絳進入,連營四十里,丞相宇文泰派王思政守玉壁來切斷他的道路。高歡寫信招降王思政說:「若投降,當授以并州。」王思政回信說:「可朱渾道元投降,為何沒得到?」冬季,十月己亥日,高歡包圍玉壁,共九天,遇到大雪,士卒飢餓受凍,多數死亡,於是解圍退去。魏派太子元欽鎮守蒲板。丞相宇文泰出兵蒲板,到達皁莢,聽說高歡退兵渡汾,追趕不及。十一月,東魏任命可朱渾道元為并州刺史。
魏以王盟為太保。東魏丞相歡擊魏,入自汾、絳,連營四十里,丞相泰使王思政守玉壁以斷其道。歡以書招思政曰:「若降,當授以并州。」思政復書曰:「可朱渾道元降,何以不得?」冬,十月,己亥,歡圍玉壁,凡九日,遇大雪,士卒饑凍,多死者,遂解圍去。魏遣太子欽鎮蒲板。丞相泰出軍蒲板,至皁莢,聞歡退渡汾,追之不及。十一月,東魏以可朱渾道元為并州刺史。
白話十二月,魏主在華陰狩獵,大宴將士,丞相宇文泰率諸將朝見。在沙苑北建造萬壽殿。
十二月,魏主狩於華陰,大享將士,丞相泰帥諸將朝之。起萬壽殿於沙苑北。
白話辛亥日,東魏派兼散騎常侍楊斐來訪。
辛亥,東魏遣兼散騎常侍楊斐來聘。
白話孫冏、盧子雄討伐李賁,因為春瘴剛起,請求等到秋天;廣州刺史新渝侯蕭映不許,武林侯蕭咨又催促他。孫冏等人到合浦,死者十分六七,眾潰而歸。蕭映,是蕭憺的兒子。武林侯蕭咨上奏孫冏及盧子雄與賊勾通,逗留不進,敕令在廣州賜死。盧子雄的侄子盧子略、盧子烈、主帥廣陵人杜天合及弟弟杜僧明、新安人周文育等率領盧子雄的部眾攻打廣州,想殺蕭映、蕭咨,為盧子雄復冤。西江督護、高要太守吳興人陳霸先率精兵三千救援,大破盧子略等人,殺杜天合,擒杜僧明、周文育。陳霸先因杜僧明、周文育驍勇過人,釋放他們,任命為主帥。詔書任命陳霸先為直閤將軍。
孫冏、盧子雄討李賁,以春瘴方起,請待至秋;廣州刺史新渝侯映不許,武林侯咨又趣之。冏等至合浦,死者什六七,眾潰而歸。映,憺之子也。武林侯咨奏冏及子雄與賊交通,逗留不進,敕於廣州賜死。子雄弟子略、子烈、主帥廣陵杜天合及弟僧明、新安周文育等帥子雄之眾攻廣州,欲殺映、咨,為子雄復冤。西江督護、高要太守吳興陳霸先帥精甲三千救之,大破子略等,殺天合,擒僧明、文育。霸先以僧明、文育驍勇過人,釋之,以為主帥。詔以霸先為直閣將軍。
白話魏丞相宇文泰的妻子馮翊公主生下兒子覺。
魏丞相泰妻馮翊公主生子覺。
白話東魏任命光州刺史李元忠為侍中。元忠雖處要任,不以事務掛懷,唯飲酒自娛。丞相高歡想用他為僕射,世子高澄說他放達常醉,不可委以台閣。他的兒子李搔聽說,請求節酒,元忠說:「我說做僕射不如飲酒樂,你愛僕射,應該不要飲酒。」
東魏以光州刺史李元忠為侍中。元忠雖處要任,不以物務干懷,唯飲酒自娛。丞相歡欲用為僕射,世子澄言其放達常醉,不可委以台閣。其子搔聞之,請節酒,元忠曰:「我言作僕射不勝飲酒樂,爾愛僕射,宜勿飲酒。」
白話春季,正月壬戌日,東魏大赦,改元武定。
高祖武皇帝十四大同九年(癸亥,公元五四三年)
春,正月,壬戌,東魏大赦,改元武定。
白話東魏御史中尉高仲密娶吏部郎崔暹的妹妹,不久拋棄她,因此與崔暹有嫌隙。仲密選用御史,多用他的親戚鄉黨,高澄上奏令他改選;崔暹正受高澄寵任,仲密懷疑他陷害自己,更恨他。仲密後妻李氏艷麗而聰慧,高澄見而喜悅她,李氏不從,衣服都裂了,告訴仲密,仲密更怨。不久出任北豫州刺史,陰謀外叛。丞相高歡懷疑他,派鎮城奚壽興主管軍事,仲密只知民政。仲密設酒宴邀請奚壽興,埋伏壯士,捉住他,二月壬申日,以虎牢叛,投降魏。魏任命仲密為侍中、司徒。
東魏御史中尉高仲密取吏部郎崔暹之妹,既而棄之,由是與暹有隙。仲密選用御史,多其親戚鄉黨,高澄奏令改選;暹方為澄所寵任,仲密疑其構己,愈恨之。仲密後妻李氏艷而慧,澄見而悅之,李氏不從,衣服皆裂,以告仲密,仲密益怨。尋出為北豫州刺史,陰謀外叛。丞相歡疑之,遣鎮城奚壽興典軍事,仲密但知民務。仲密置酒延壽興,伏壯士,執之,二月,壬申,以虎牢叛,降魏。魏以仲密為侍中、司徒。
白話高歡因為仲密的背叛是由於崔暹,將要殺他,高澄藏起崔暹,為他堅決請求,高歡說:「我給他性命,須要施以苦手。」高澄才放出崔暹,而對大行台都官郎陳元康說:「你若使崔暹得杖,不要再相見。」元康為他向高歡說:「大王正把天下交付大將軍,大將軍有一個崔暹不能免他的杖刑,父子尚且如此,何況對他人!」高歡於是釋放他。
歡以仲密之叛由崔暹,將殺之,高澄匿暹,為之固請,歡曰:「我丐其命,須與苦手。」澄乃出暹,而謂大行台都官郎陳元康曰:「卿使崔暹得杖,勿復相見。」元康為之言於歡曰:「大王方以天下付大將軍,大將軍有一崔暹不能免其杖,父子尚爾,況於它人!」歡乃釋之。
白話高季式在永安戍守,仲密派人送信告訴他;高季式跑去報告高歡,高歡待他如舊。
高季式在永安戍,仲密遣信報之;季式走告歡,歡待之如舊。
白話魏丞相宇文泰率諸軍來接應仲密,以太子少傅李遠為前驅,到達洛陽,派開府儀同三司於謹攻打柏谷,攻下它;三月壬申日,包圍河橋南城。東魏丞相高歡率兵十萬到達黃河北岸,宇文泰退軍到瀍水之上,在上游放火船來燒河橋。斛律金派行台郎中張亮用小艇百餘艘載長鎖,等火船將到,用釘釘住它,拉鎖向岸,橋於是得以保全。
魏丞相泰帥諸軍以應仲密,以太子少傅李遠為前驅,至洛陽,遣開府儀同三司於謹攻柏谷,拔之;三月,壬申,圍河橋南城。東魏丞相歡將兵十萬至河北,泰退軍瀍上,縱火船於上流以燒河橋。斛律金使行台郎中張亮以小艇百餘載長鎖,伺火船將至,以釘釘之,引鎖向岸,橋遂獲全。
白話高歡渡河,佔據邙山列陣,不進數日。宇文泰把輜重留在瀍水彎曲處,夜裡,登邙山來襲擊高歡。偵騎報告高歡說:「賊距此四十餘里,飽食乾飲而來。」高歡說:「自當渴死!」於是正陣等待。戊申日,黎明,宇文泰軍與高歡軍相遇。東魏彭樂以數千騎為右翼,衝魏軍的北邊,所向奔潰,於是馳入魏營。有人告彭樂叛,高歡很怒。不久西北塵起,彭樂派人來報捷,俘虜魏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大都督臨洮王元柬、蜀郡王元榮宗、江夏王元升、巨鹿王元闡、譙郡王元亮、詹事趙善及督將僚佐四十八人。諸將乘勝攻擊魏,大破之,斬首三萬餘級。
歡渡河,據邙山為陳,不進者數日。泰留輜重於瀍曲,夜,登邙山以襲歡。候騎白歡曰:「賊距此四十餘里,蓐食乾飲而來。」歡曰:「自當渴死!」乃正陣以待之。戊申,黎明,泰軍與歡軍遇。東魏彭樂以數千騎為右甄,沖魏軍之北垂,所向奔潰,遂馳入魏營。人告彭樂叛,歡甚怒。俄而西北塵起,樂使來告捷,虜魏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大都督臨洮王柬、蜀郡王榮宗、江夏王升、巨鹿王闡、譙郡王亮、詹事趙善及督將僚佐四十八人。諸將乘勝擊魏,大破之,斬首三萬餘級。
白話高歡派彭樂追宇文泰,宇文泰窘迫,對彭樂說:「你不是彭樂嗎?癡男子!今天沒有我,明天豈有你!何不快回營,收你的金寶!」彭樂聽從他的話,獲得宇文泰的金帶一囊而歸,對高歡說:「黑獺漏刃,破膽了!」高歡雖喜他的勝利而怒他放走宇文泰,命令他伏在地上,親自揪他的頭,連連頓地,並數說沙苑之敗,舉刀將下者三次,咬牙痛恨良久。彭樂說:「求五千騎,再為王取他。」高歡說:「你放他什麼意思?而說再取!」命令取絹三千匹壓在彭樂背上,因而賜給他。第二天,再戰,宇文泰為中軍,中山公趙貴為左軍,領軍若干惠等為右軍。中軍、右軍合擊東魏,大破之,全部俘虜他的步兵。高歡失馬,赫連陽順下馬交給高歡。高歡上馬逃走,隨從步騎七人,追兵到,親信都督尉興慶說:「王快去,興慶腰有一百箭,足殺百人。」高歡說:「事成,以你為懷州刺史;若死,用你兒子!」興慶說:「兒子小,願用兄!」高歡許之。興慶拒戰,箭盡而死。
歡使彭樂追泰,泰窘,謂樂曰:「汝非彭樂邪?癡男子!今日無我,明日豈有汝邪!何不急還營,收汝金寶!」樂從其言,獲泰金帶一囊以歸,言於歡曰:「黑獺漏刃,破膽矣!」歡雖喜其勝而怒其失泰,令伏諸地,親捽其頭,連頓之,並數以沙苑之敗,舉刃將下者三,噤齘良久。樂曰:「乞五千騎,復為王取之。」歡曰:「汝縱之何意?而言復取邪!」命取絹三千匹壓樂背,因以賜之。明日,復戰,泰為中軍,中山公趙貴為左軍,領軍若干惠等為右軍。中軍、右軍合擊東魏,大破之,悉俘其步卒。歡失馬,赫連陽順下馬以授歡。歡上馬走,從者步騎七人,追兵至,親信都督尉興慶曰:「王速去,興慶腰有百箭,足殺百人。」歡曰:「事濟,以爾為懷州刺史;若死,用爾子!」興慶曰:「兒小,願用兄!」歡許之。興慶拒戰,矢盡而死。
白話東魏軍士有逃奔魏的,告訴高歡所在,宇文泰招募勇敢三千人,都執短兵,配給大都督賀拔勝來攻擊他。賀拔勝在行陣中認出高歡,執槊與十三騎追他,馳數里,槊刃將及,於是呼他的字說:「賀六渾,賀拔破胡必殺你!」高歡氣幾乎絕,河州刺史劉洪徽從旁射賀拔勝,中他二騎,武衛將軍段韶射賀拔勝的馬,斃之。等到副馬到,高歡已經逃去。賀拔勝嘆道:「今天不執弓箭,是天意!」
東魏軍士有逃奔魏者,告以歡所在,泰募勇敢三千人,皆執短兵,配大都督賀拔勝以攻之。勝識歡於行間,執槊與十三騎逐之,馳數里,槊刃垂及,因字之曰:「賀六渾,賀拔破胡必殺汝!」歡氣殆絕,河州刺史劉洪徽從傍射勝,中其二騎,武衛將軍段韶射勝馬,斃之。比副馬至,歡已逸去。勝歎曰:「今日不執弓矢,天也!」
白話魏南郢州刺史耿令貴,大呼,獨入敵中,鋒刃亂下,人都以為已死,不久奮刀而還。像這樣數次,在耿令貴前面的死傷相繼。於是對左右說:「我豈是喜歡殺人!壯士除賊,不得不如此。若不能殺賊,又不被賊所傷,與驅使坐下的人有何不同!」
魏南郢州刺史耿令貴,大呼,獨入敵中,鋒刃亂下,人皆謂已死,俄奮刀而還。如是數四,當令貴前者死傷相繼。乃謂左右曰:「吾豈樂殺人!壯士除賊,不得不爾。若不能殺賊,又不為賊所傷,何異逐坐人也!」
白話左軍趙貴等五將戰不利,東魏兵復振。宇文泰與戰,又不不利。恰好天黑,魏兵於是逃遁,東魏兵追之;獨孤信、於謹收散卒從後攻擊,追兵驚擾,魏諸軍因此得全。若干惠夜引去,東魏兵追之;若干惠緩緩下馬,回頭命廚人營食,食畢,對左右說:「長安死,在此死,有什麼不同?」於是建旗鳴角,收散卒緩還;追騎疑有伏兵,不敢逼近。宇文泰於是入關,屯駐渭上。
左軍趙貴等五將戰不利,東魏兵復振。泰與戰,又不利。會日暮,魏兵遂遁,東魏兵追之;獨孤信、於謹收散卒自後擊之,追兵驚擾,魏諸軍由是得全。若於惠夜引去,東魏兵追之;惠徐下馬,顧命廚人營食,食畢,謂左右曰:「長安死,此中死,有以異乎?」乃建旗鳴角,收散卒徐還;追騎疑有伏兵,不敢逼。泰遂入關,屯渭上。
白話高歡進至陝,宇文泰派開府儀同三司達奚武等抗拒他。行台郎中封子繪對高歡說:「混一東西,正在今日。從前魏太祖平漢中,不乘勝取巴、蜀,失在遲疑,後悔無及。願大王不以為疑。」高歡深以為然,集諸將議進止,都認為「野無青草,人馬疲瘦,不可遠追。」陳元康說:「兩雄交爭,歲月已久。今幸而大捷,天授我也,時不可失,當乘勝追之。」高歡說:「若遇伏兵,孤何以濟?」元康說:「王前沙苑失利,彼尚無伏;今奔敗如此,何能遠謀!若捨而不追,必成後患。」高歡不聽,派劉豐生率數千騎追宇文泰,於是東歸。
歡進至陝,泰使開府儀同三司達奚武等拒之。行台郎中封子繪言於歡曰:「混壹東西,正在今日。昔魏太祖平漢中,不乘勝取巴、蜀,失在遲疑,後悔無及。願大王不以為疑。」歡深然之,集諸將議進止,鹹以為「野無青草,人馬疲瘦,不可遠追。」陳元康曰:「兩雄交爭,歲月已久。今幸而大捷,天授我也,時不可失,當乘勝追之。」歡曰:「若遇伏兵,孤何以濟?」元康曰:「王前沙苑失利,彼尚無伏;今奔敗若此,何能遠謀!若捨而不追,必成後患。」歡不從,使劉豐生將數千騎追泰,遂東歸。
白話宇文泰從玉壁召回王思政,將要派他鎮守虎牢,還沒到而宇文泰敗,於是派他守恆農。王思政入城,命令開門解衣而臥,慰勉將士,表示不足畏懼。數日後,劉豐生到城下,忌憚他,不敢進,引軍還。王思政於是修城郭,起樓櫓,營農田,積芻粟,由此恆農始有守禦的準備。
泰召王思政於玉壁,將使鎮虎牢,未至而泰敗,乃使守恆農。思政入城,令開門解衣而臥,慰勉將士,示不足畏。後數日,劉豐生至城下,憚之,不敢進,引軍還。思政乃修城郭,起樓櫓,營農田,積芻粟,由是恆農始有守禦之備。
白話丞相宇文泰請求自貶,魏主不許。這一役,魏諸將都無功,唯耿令貴與太子武衛率王胡仁、都督王文達力戰功多。宇文泰想以雍、岐、北雍三州授他們,因州有優劣,使他們探籌取之。仍賜胡仁名勇,令貴名豪,文達名信,用來表彰其功。於是廣募關、隴豪強來增加軍旅。
丞相泰求自貶,魏主不許。是役也,魏諸將皆無功,唯耿令貴與太子武衛率王胡仁、都督王文達力戰功多。泰欲以雍、岐、北雍三州授之,以州有優劣,使探籌取之。仍賜胡仁名勇,令貴名豪,文達名信,用彰其功。於是廣募關、隴豪右以增軍旅。
白話高仲密將要叛的時候,暗中派人扇動冀州豪傑,使他們為內應,東魏派高隆之馳驛慰撫,由此得安。高澄密書給高隆之說:「仲密枝黨與他一同西去的,宜全部收其家屬,以懲將來。」高隆之以為恩旨既行,理無追改,若再收治,示民不信,倘致驚擾,所虧不細,於是啟稟丞相高歡而罷止。
高仲密之將叛也,陰遣人扇動冀州豪傑,使為內應,東魏遣高隆之馳驛慰撫,由是得安。高澄密書與隆之曰:「仲密枝黨與之俱西者,宜悉收其家屬,以懲將來。」隆之以為恩旨既行,理無追改,若復收治,示民不信,脫致驚擾,所虧不細,乃啟丞相歡而罷之。
白話任命太子詹事謝舉為尚書僕射。
以太子詹事謝舉為尚書僕射。
白話夏季,四月,林邑王攻李賁,李賁的將領范修在九德擊破林邑。
夏,四月,林邑王攻李賁,賁將范修破林邑於九德。
白話清水氐酋李鼠仁,乘魏之敗,據險作亂;隴右大都督獨孤信屢次派軍攻擊他,不克。丞相宇文泰派典簽天水人趙昶前往曉諭,諸酋長聚議,有的從有的不從;那些不從的想加刃於趙昶,趙昶神色自若,辭氣越發厲害,李鼠仁感悟,於是相率投降。氐酋梁道顯叛,宇文泰又派趙昶曉諭降之,遷徙其豪帥四十餘人連同部落到華州,宇文泰即以趙昶為都督,使他領之。
清水氐酋李鼠仁,乘魏之敗,據險作亂;隴右大都督獨孤信屢遣軍擊之,不克。丞相泰遣典簽天水趙昶往諭之,諸酋長聚議,或從或否;其不從者欲加刃於昶,昶神色自若,辭氣逾厲,鼠仁感悟,遂相帥降。氐酋梁道顯叛,泰復遣昶諭降之,徙其豪帥四十餘人並部落於華州,泰即以昶為都督,使領之。
白話宇文泰派間諜潛入虎牢,令守將魏光固守。侯景獲得他,改其書說:「宜速去。」放間諜入城,魏光夜遁。侯景獲得高仲密的妻子兒子送到鄴,北豫、洛二州又歸入東魏。五月壬辰日,東魏因克復虎牢,赦免死罪以下囚犯,唯不赦高仲密家。丞相高歡因高乾有義勳,高昂死於王事,高季式先自首,都為他請求,免其連坐。仲密妻李氏當死,高澄盛服見她,說:「今天如何?」李氏默然,於是納她。乙未日,任命侯景為司空。
泰使諜潛入虎牢,令守將魏光固守。侯景獲之,改其書云:「宜速去。」縱諜入城,光宵遁。景獲高仲密妻子送鄴,北豫、洛二州復入於東魏。五月,壬辰,東魏以克復虎牢,降死罪已下囚,唯不赦高仲密家。丞相歡以高乾有義勳,高昂死王事,季式先自告,皆為之請,免其從坐。仲密妻李氏當死,高澄盛服見之,曰:「今日何如?」李氏默然,遂納之。乙未,以侯景為司空。
白話秋季,七月,魏大赦。任命王盟為太傅,廣平王元贊為司空。
秋,七月,魏大赦。以王盟為太傅,廣平王贊為司空。
白話八月乙丑日,東魏任命汾州刺史斛律金為大司馬。
八月,乙丑,東魏以汾州刺史斛律金為大司馬。
白話東魏派兼散騎常侍李渾等人來訪。
東魏遣兼散騎常侍李渾等來聘。
白話冬季,十一月甲午日,東魏主狩獵於西山;乙巳日,還宮。高澄啟奏解除侍中,東魏主以他的弟弟并州刺史太原公高洋代替他。丞相高歡修築長城於肆州北山,西自馬陵,東至土□登,四十天結束。
冬,十一月,甲午,東魏主狩於西山;乙巳,還宮。高澄啟解侍中,東魏主以其弟并州刺史太原公洋代之。丞相歡築長城於肆州北山,西自馬陵,東至土□登,四十日罷。
白話魏諸牧守共同謁見丞相宇文泰,宇文泰命河北太守裴俠另立,對諸牧守說:「裴俠清慎奉公,為天下最。有像裴俠這樣的,可與他同立!」眾默然,無敢應者。宇文泰於是厚賜裴俠,朝野嘆服,稱為「獨立君」。
魏諸牧守共謁丞相泰,泰命河北太守裴俠別立,謂諸牧守曰:「裴俠清慎奉公,為天下最。有如俠者,可與俱立!」眾默然,無敢應者。泰乃厚賜俠,朝野歎服,號為「獨立君」。
白話春季,正月,李賁自稱越帝,設置百官,改元天德。
高祖武皇帝十四大同十年(甲子,公元五四四年)
春,正月,李賁自稱越帝,置百官,改元天德。
白話三月癸巳日,東魏丞相高歡巡行冀、定二州,校核河北戶口損益,因而朝於鄴。
三月,癸巳,東魏丞相歡巡行冀、定二州,校河北戶口損益,因朝於鄴。
白話甲午日,梁武帝到蘭陵,謁建寧陵,使太子入守宮城;辛丑日,謁脩陵。
甲午,上幸蘭陵,謁建寧陵,使太子入守宮城;辛丑,謁脩陵。
白話丙午日,東魏任命開府儀同三司孫騰為太保。
丙午,東魏以開府儀同三司孫騰為太保。
白話己酉日,梁武帝到京口城北固樓,改名北顧;庚戌日,到回賓亭,宴鄉里故老及所經近縣迎候者,少長數千人,各賜錢二千。
己酉,上幸京口城北固樓,更名北顧;庚戌,幸回賓亭,宴鄉里故老及所經近縣迎候者,少長數千人,各賚錢二千。
白話壬子日,東魏任命高澄為大將軍、領中書監,元弼為錄尚書事,左僕射司馬子如為尚書令,侍中高洋為左僕射。
壬子,東魏以高澄為大將軍、領中書監,元弼為錄尚書事,左僕射司馬子如為尚書令,侍中高洋為左僕射。
白話丞相高歡多在晉陽,孫騰、司馬子如、高岳、高隆之,都是高歡的親舊,委以朝政,鄴中稱為四貴,其權勢熏灼中外,大多專恣驕貪。高歡想損奪其權,所以任命高澄為大將軍、領中書監,移門下機事總歸中書,文武賞罰皆稟於高澄。孫騰見高澄,不肯盡敬,高澄叱左右牽下於床,用刀環築他,立之門外。太原公高洋在高澄前拜高隆之,呼為叔父,高澄怒罵他。高歡對群公說:「兒子漸長,公宜避之。」於是公卿以下,見高澄無不聳懼。庫狄干,是高澄姑姑的女婿,自定州來謁見,立於門外,三日才得見。
丞相歡多在晉陽,孫騰、司馬子如、高岳、高隆之,皆歡之親舊,委以朝政,鄴中謂之四貴,其權勢熏灼中外,率多專恣驕貪。歡欲損奪其權,故以澄為大將軍、領中書監,移門下機事總歸中書,文武賞罰皆稟於澄。孫騰見澄,不肯盡敬,澄叱左右牽下於床,築以刀環,立之門外。太原公洋於澄前拜高隆之,呼為叔父,澄怒罵之。歡謂群公曰:「兒子浸長,公宜避之。」於是公卿以下,見澄無不聳懼。庫狄干,澄姑之婿也,自定州來謁,立於門外,三日乃得見。
白話高澄想安置腹心在東魏主左右,擢升中兵參軍崔季舒為中書侍郎。高澄每次進書給皇帝,有所諫請,或文辭繁雜,崔季舒就修飾通達。皇帝回覆高澄父子的話,常與崔季舒論之,說:「崔中書,是我的乳母。」崔季舒,是崔挺的侄子。
澄欲置腹心於東魏主左右,擢中兵參軍崔季舒為中書侍郎。澄每進書於帝,有所諫請,或文辭繁雜,季舒輒修飾通之。帝報澄父子之語,常與季舒論之,曰:「崔中書,我乳母也。」季舒,挺之從子也。
白話夏季,四月乙卯日,梁武帝從蘭陵返回。
夏,四月,乙卯,上還自蘭陵。
白話五月甲申初一,魏丞相宇文泰朝於長安。
五月,甲申朔,魏丞相泰朝於長安。
白話甲午日,東魏派散騎常侍魏季景來訪。魏季景,是魏收的族叔。
甲午,東魏遣散騎常侍魏季景來聘。季景,收之族叔也。
白話尚書令何敬容妾弟盜官米,寫信囑託領軍河東王蕭譽;丁酉日,何敬容因罪免官。
尚書令何敬容妾弟盜官米,以書屬領軍河東王譽;丁酉,敬容坐免官。
白話東魏廣陽王元湛去世。
東魏廣陽王湛卒。
白話魏琅邪貞獻公賀拔勝的諸子在東魏的,丞相高歡全部殺了他們,賀拔勝憤恨發病而卒。丞相宇文泰常對人說:「諸將對敵神色皆動,唯賀拔公臨陣如平時,真大勇也!」
魏琅邪貞獻公賀拔勝諸子在東者,丞相歡盡殺之,勝憤恨發疾而卒。丞相泰常謂人曰:「諸將對敵神色皆動,唯賀拔公臨陳如平時,真大勇也!」
白話秋季,七月,魏更改權衡度量,命令尚書蘇綽增刪三十六條之制,總為五卷,頒行。搜簡賢才為牧守令長,皆依新制而派遣。數年之間,百姓便利。
秋,七月,魏更權衡度量,命尚書蘇綽損益三十六條之制,總為五卷,頒行之。搜簡賢才為牧守令長,皆依新制而遣焉。數年之間,百姓便之。
白話魏自正光以後,政刑弛縱,在位多貪污。丞相高歡啟奏以司州中從事宋游道為御史中尉,高澄堅請以吏部郎崔暹為之,以宋游道為尚書左丞。高澄對崔暹、宋游道說:「你一人處南台,一人處北省,當使天下肅然。」崔暹選畢義雲等為御史,時稱得人。畢義雲,是畢眾敬的曾孫。高澄想借崔暹威勢,諸公在坐,令崔暹後至,通名,高視徐步,兩人挈裾而入;高澄分庭對揖,崔暹不讓而坐,酒再行,即辭去。高澄留他吃飯,崔暹說:「剛受敕在台檢校。」於是不等吃飯而去,高澄降階送他。他日,高澄與諸公出,到東山,遇崔暹於道,前驅被赤棒所擊,高澄回馬避之。
魏自正光以後,政刑弛縱,在位多貪污。丞相歡啟以司州中從事宋游道為御史中尉,澄固請以吏部郎崔暹為之,以游道為尚書左丞。澄謂暹、游道曰:「卿一人處南台,一人處北省,當使天下肅然。」暹選畢義雲等為御史,時稱得人。義雲,眾敬之曾孫也。澄欲假暹威勢,諸公在坐,令暹後至,通名,高視徐步,兩人挈裾而入;澄分庭對揖,暹不讓而坐,觴再行,即辭去。澄留之食,暹曰:「適受敕在台檢校。」遂不待食而去,澄降階送之。它日,澄與諸公出,之東山,遇暹於道,前驅為赤棒所擊,澄回馬避之。
白話尚書令司馬子如以丞相高歡故人,當重任,意氣自高,與太師咸陽王元坦貪黷無厭;崔暹前後彈劾子如、元坦及并州刺史可朱渾道元等罪狀,無不極筆。宋游道也劾子如、元坦及太保孫騰、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尚書元羨等。高澄收子如繫獄,一宿,髮盡白,辭曰:「司馬子如從夏州策杖投相王,王給露車一乘,養牸牛犢,犢在道死,唯豢角存,此外皆取之於人。」丞相高歡以書敕高澄說:「司馬令,吾之故舊,汝宜寬之。」高澄駐馬行街,放出子如,脫其鎖;子如懼曰:「不是要辦事嗎?」八月癸酉日,削子如官爵。九月甲申日,任命濟陰王元暉業為太尉;太師咸陽王元坦以王還第,元羨等皆免官,其餘死黜者甚眾。久之,高歡見子如,哀其憔悴,以膝承其首,親為擇虱,賜酒百瓶,羊五百口,米五百石。
尚書令司馬子如以丞相歡故人,當重任,意氣自高,與太師咸陽王坦貪黷無厭;暹前後彈子如、坦及并州刺史可朱渾道元等罪狀,無不極筆。宋游道亦劾子如、坦及太保孫騰、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尚書元羨等。澄收子如繫獄,一宿,發盡白,辭曰:「司馬子如從夏州策杖投相王,王給露車一乘,豢牸牛犢,犢在道死,唯豢角存,此外皆取之於人。」丞相歡以書敕澄曰:「司馬令,吾之故舊,汝宜寬之。」澄駐馬行街,出子如,脫其鎖;子如懼曰:「非作事邪?」八月,癸酉,削子如官爵。九月,甲申,以濟陰王暉業為太尉;太師咸陽王坦以王還第,元羨等皆免官,其餘死黜者甚眾。久之,歡見子如,哀其憔悴,以膝承其首,親為擇虱,賜酒百瓶,羊五百口,米五百石。
白話高澄對諸貴極言褒美崔暹,且告誡屬下。丞相高歡寫信給鄴下諸貴說:「崔暹居憲台,咸陽王、司馬令都是我布衣之舊,尊貴親暱,無過二人,同時獲罪,我都不能救,諸君其慎之!」
高澄對諸貴極言褒美崔暹,且戒屬之。丞相歡書與鄴下諸貴曰:「崔暹居憲台,咸陽王、司馬令皆吾布衣之舊,尊貴親暱,無過二人,同時獲罪,吾不能救,諸君其慎之!」
白話宋游道上奏駁斥尚書違失數百條,省中豪吏王儒之徒並鞭斥之,令、僕以下皆側目。高隆之誣游道有不臣之言,罪當死。給事黃門侍郎楊愔說:「畜狗求吠;今以數吠殺之,恐將來無復吠狗。」游道竟坐除名。高澄對游道說:「卿早從我向并州,不然,彼經略殺卿。」游道從高澄到晉陽,以為大行台吏部。
宋游道奏駁尚書違失數百條,省中豪吏王儒之徒並鞭斥之,令、僕已下皆側目。高隆之誣游道有不臣之言,罪當死。給事黃門侍郎楊愔曰:「畜狗求吠;今以數吠殺之,恐將來無復吠狗。」游道竟坐除名。澄謂游道曰:「卿早從我向并州,不爾,彼經略殺卿。」游道從澄至晉陽,以為大行台吏部。
白話己丑日,大赦。
己丑,大赦。
白話己丑日,大赦。
東魏以喪亂之後,戶口失實,徭賦不均。冬,十月,丁巳,以太保孫騰、大司徒高隆之為括戶大使,分行諸州,得無籍之戶六十餘萬,僑居者皆勒還本屬。十一月,甲申,以高隆之錄尚書事,以前大司馬婁昭為司徒。
白話東魏因喪亂之後,戶口失實,徭賦不均。冬季,十月丁巳日,以太保孫騰、大司徒高隆之為括戶大使,分行諸州,得無籍之戶六十餘萬,僑居者皆強令還本屬。十一月甲申日,任命高隆之錄尚書事,以前大司馬婁昭為司徒。
庚子,東魏主祀圜丘。
白話庚子日,東魏主祭祀圜丘。
東魏丞相歡襲擊山胡,破之,俘萬餘戶,分配諸州。
白話東魏丞相高歡襲擊山胡,擊破他們,俘虜一萬餘戶,分配各州。
是歲,東魏以散騎常侍魏收兼中書侍郎,修國史。自梁、魏通好,魏書每云:「想彼境內寧靜,此率土安和。」上復書,去「彼」字而已。收始定書云:「想境內清晏,今萬里安和。」上亦效之。
白話這一年,東魏任命散騎常侍魏收兼中書侍郎,修撰國史。自從梁、魏通好,魏國的書信每每說:「想彼境內寧靜,此率土安和。」皇帝回信,只去掉「彼」字而已。魏收開始定下書信格式說:「想境內清晏,今萬里安和。」皇帝也效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