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170

九 · 陳紀

卷170

起強圍大淵獻,盡重光單閼,凡五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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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陈纪》(南朝陳),卷首紀年為「起強圍大淵獻,盡重光單閼,凡五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5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陈纪紀年:起強圍大淵獻,盡重光單閼,凡五年臣光曰:0 則年題:5 條

臨海王光大元年(丁亥,公元五六七年)

春,正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白話春天,正月癸酉初一,發生日蝕。

尚書左僕射袁樞卒。

白話尚書左僕射袁樞去世。

乙亥,大赦,改元。

白話乙亥日,大赦天下,更改年號。

辛卯,帝祀南郊。

白話辛卯日,皇帝在南郊祭祀天帝。

壬辰,齊上皇還鄴。

白話壬辰日,齊國太上皇返回鄴城。

己亥,周主耕籍田。

白話己亥日,周國君主親耕籍田。

二月,壬寅朔,齊主加元服,大赦。

白話二月壬寅初一,齊國君主舉行加冠禮,大赦天下。

初,高祖為梁州,用劉師知為中書舍人。師知涉學工文,練習儀體,歷世祖朝,雖位宦不遷,而委任甚重,與揚州刺史安成王頊、尚書僕射到仲舉同受遺詔輔政。師知、仲舉恆居禁中,參決眾事,頊與左右三百人入居尚書省。師知見頊地望權勢為朝野所屬,心忌之,與尚書左丞王暹等謀出頊於外。眾猶豫,未敢先發。東宮通事舍人殷不佞,素以名節自任,又受委東宮,乃馳詣相府,矯敕謂頊曰:「今四方無事,王可還東府經理州務。」

白話當初,高祖擔任梁州牧時,任用劉師知為中書舍人。劉師知博學且擅長寫文章,熟悉禮儀體制,經歷世祖一朝,雖然官職沒有升遷,但所受委任很重,和揚州刺史安成王陳頊、尚書僕射到仲舉一同接受遺詔輔政。劉師知、到仲舉經常住在皇宮中,參與決斷各項事務,陳頊則帶領手下三百人進入尚書省居住。劉師知見陳頊的地望權勢為朝野所歸附,心裡忌憚他,便和尚書左丞王暹等人謀劃把陳頊調到外地。眾人猶豫,不敢首先發動。東宮通事舍人殷不佞,一向以名節自許,又受東宮委任,於是騎馬趕到相府,假傳詔令對陳頊說:「現在四方無事,王可以回東府處理州中事務。」

頊將出,中記室毛喜馳入見頊曰:「陳有天下日淺,國禍繼臻,中外危懼。太后深惟至計,令王入省共康庶績。今日之言,必非太后之意。宗社之重,願王三思,須更聞奏,無使奸人得肆其謀。今出外即受制於人,譬如曹爽,願作富家翁,其可得邪!」頊遣喜與領軍將軍吳明徹籌之,明徹曰:「嗣君諒暗,萬機多闕。殿下親實周、邵,當輔安社稷,願留中勿疑。」頊乃稱疾,召劉師知,留之與語,使毛喜先入言於太后。太后曰:「今伯宗幼弱,政事並委二郎。此非我意。」喜又言於帝。帝曰:「此自師知等所為,朕不知也。」喜出,以報頊。頊囚師知,自入見太后及帝,極陳師知之罪,仍自草敕請畫,以師知付廷尉。其夜,於獄中賜死。以到仲舉為金紫光祿大夫。王暹、殷不佞並付治。不佞,不豁之弟也,少有孝行,頊雅重之,故獨得不死,免官而已。王暹伏誅。自是國政盡歸於頊。

白話陳頊準備出發,中記室毛喜騎馬進來見陳頊說:「陳朝得到天下時間短,國家的禍患接連到來,朝廷內外危懼。太后深思最好的計策,命令王進入尚書省共同成就各種功業。今天的話,一定不是太后的意思。國家宗廟社稷的重要,希望王三思,必須再聽到太后奏報,不要讓奸人得以放肆實施他們的計謀。現在出到外面就會受制於人,就像曹爽,想要做富家翁,哪裡能做到呢!」陳頊派毛喜和領軍將軍吳明徹商量。吳明徹說:「繼位的君主守喪,許多政務缺失。殿下親近確實如同周公、邵公,應當輔助安定國家,希望留在朝中不要猶豫。」陳頊於是稱病,召來劉師知,留下和他談話,派毛喜先進去對太后說。太后說:「現在伯宗年幼軟弱,政事都委託給二郎。這不是我的意思。」毛喜又對皇帝說。皇帝說:「這是劉師知等人所做的,朕不知道。」毛喜出來,報告陳頊。陳頊囚禁劉師知,自己進去見太后和皇帝,極力陳述劉師知的罪過,仍然自己起草詔令請求畫可,把劉師知交付廷尉。當夜,在獄中賜死。任命到仲舉為金紫光祿大夫。王暹、殷不佞都交付治罪。殷不佞是不豁的弟弟,年少時有孝行,陳頊一向看重他,所以唯獨得以不死,只是免官而已。王暹被誅殺。從此國家政事全部歸於陳頊。

右衛將軍會稽韓子高鎮領軍府,在建康諸將中士馬最盛,與仲舉通謀。事未發。毛喜請簡人馬配子高,並賜鐵、炭,使修器甲。頊驚曰:「子高謀反,方欲收執,何為更如是邪?」喜曰:「山陵始畢,邊寇尚多,而子高受委前朝,名為杖順。若收之,恐不時受首,或能為人患。宜推心安誘,使不自疑,伺間圖之,一壯士之力耳。」頊深然之。

白話右衛將軍會稽人韓子高鎮守領軍府,在建康眾將領中兵馬最盛,和到仲舉暗中勾結謀劃。事情還沒發作。毛喜請求挑選人馬配給韓子高,並且賞賜鐵、炭,讓他修整兵器鎧甲。陳頊驚訝說:「韓子高謀反,正要逮捕他,為什麼反而這樣做呢?」毛喜說:「皇陵剛剛完工,邊境敵寇還很多,而韓子高受前朝委任,名義上是順從。如果逮捕他,恐怕不能及時取得首級,或者能成為禍患。應當推心置腹地安撫引誘,使他不懷疑自己,等待時機圖謀他,只是一個壯士的力量罷了。」陳頊深以為然。

仲舉既廢歸私第,心不自安。子郁,尚世祖妹信義長公主,除南康內史,未之官。子高亦自危,求出為衡、廣諸鎮;郁每乘小輿,蒙婦人衣,與子高謀。會前上虞令陸昉及子高軍主告其謀反。頊在尚書省,因召文武在位議立皇太子。平旦,仲舉、子高入省,皆執之,並郁送廷尉,下詔,於獄賜死,餘黨一無所問。

白話到仲舉被罷免回到私宅,心裡不安。他的兒子到郁,娶了世祖的妹妹信義長公主,被任命為南康內史,還沒有赴任。韓子高也自感危險,請求出任衡、廣等鎮;到郁每次坐小轎,蒙著婦人衣服,和韓子高謀劃。恰好前上虞令陸昉和韓子高的軍主告發他們謀反。陳頊在尚書省,趁機召來在位文武商議立皇太子。天亮時,到仲舉、韓子高進入尚書省,都被逮捕,連同到郁送交廷尉,下詔,在獄中賜死,其餘黨羽一概不追究。

辛亥,南豫州刺史余孝頃坐謀反誅。

白話辛亥日,南豫州刺史余孝頃因謀反罪被誅殺。

癸丑,以東揚州刺史始興王伯茂為中衛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伯茂,帝之母弟也,劉師知、韓子高之謀,伯茂皆預之;司徒頊恐扇動中外,故以為中衛,專使之居禁中,與帝游處。

白話癸丑日,任命東揚州刺史始興王陳伯茂為中衛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伯茂是皇帝的同母弟弟,劉師知、韓子高的謀劃,伯茂都參與了;司徒陳頊怕他煽動朝廷內外,所以任命他為中衛,專門讓他住在皇宮中,和皇帝一起遊玩相處。

三月,甲午,以尚書右僕射沈欽為侍中、左僕射。

白話三月甲午日,任命尚書右僕射沈欽為侍中、左僕射。

夏,四月,癸丑,齊遣散騎常侍司馬幼之來聘。

白話夏天,四月癸丑日,齊國派遣散騎常侍司馬幼之前來訪問。

湘州刺史華皎聞韓子高死,內不自安,繕甲聚徒,撫循所部,啟求廣州,以卜朝廷之意。司徒頊偽許之,而詔書未出。皎遣使潛引周兵,又自歸於梁,以其子玄響為質。

白話湘州刺史華皎聽說韓子高死了,心裡不安,修整鎧甲聚集徒眾,安撫部屬,上書請求廣州,以探測朝廷的意向。司徒陳頊假裝答應,但詔書還沒下達。華皎派遣使者暗中引來周兵,又自己歸附梁國,把他的兒子華玄響作為人質。

五月,癸巳,頊以丹楊尹吳明徹為湘州刺史。

白話五月癸巳日,陳頊任命丹楊尹吳明徹為湘州刺史。

甲午,齊以東平王儼為尚書令。司徒頊遣吳明徹帥舟師三萬趣郢州,丙申,遣征南大將軍淳於量帥舟師五萬繼之,又遣冠武將軍楊文通從安成步道出茶陵,巴山太守黃法慧從宜陽出澧陵,共襲華皎,並與江州刺史章昭達、郢州刺史程靈洗合謀進討。六月,壬寅,以司空徐度為車騎將軍,總督建康諸軍,步道趣湘州。

白話甲午日,齊國任命東平王高儼為尚書令。司徒陳頊派遣吳明徹率領水軍三萬直奔郢州,丙申日,派遣征南大將軍淳於量率領水軍五萬隨後,又派遣冠武將軍楊文通從安成走陸路出茶陵,巴山太守黃法慧從宜陽出澧陵,共同襲擊華皎,並且和江州刺史章昭達、郢州刺史程靈洗合謀進軍討伐。六月壬寅日,任命司空徐度為車騎將軍,總督建康各軍,走陸路直奔湘州。

辛亥,周主尊其母叱奴氏為皇太后。

白話辛亥日,周國君主尊奉他的母親叱奴氏為皇太后。

己未,齊封皇弟仁機為西河王,仁約為樂浪王,仁儉為穎川王,仁雅為安樂王,仁直為丹楊王,仁謙為東海王。

白話己未日,齊國封皇弟高仁機為西河王,高仁約為樂浪王,高仁儉為穎川王,高仁雅為安樂王,高仁直為丹楊王,高仁謙為東海王。

華皎使者至長安;梁王亦上書言狀,且乞師;周人議出師應之。司會崔猷曰:「前歲東征,死傷過半。比雖循撫,瘡痍未復。今陳氏保境息民,共敦鄰好,豈可利其土地,納其叛臣,違盟約之信,興無名之師乎!」晉公護不從。閏六月,戊寅,遣襄州總管衛公直督柱國陸通、大將軍田弘、權景宣、元定等將兵助之。

白話華皎的使者到了長安;梁王也上書說明情況,並且請求出兵;周人商議出兵響應。司會崔猷說:「前年東征,死傷超過一半。近來雖然安撫,創傷還沒恢復。現在陳氏保境安民,共同敦睦鄰好,哪裡可以貪圖他們的土地,接納他們的叛臣,違背盟約的信義,興起無名之師呢!」晉公宇文護不聽從。閏六月戊寅日,派遣襄州總管衛公宇文直督率柱國陸通、大將軍田弘、權景宣、元定等人率兵援助他。

辛巳,齊左丞相咸陽武王斛律金卒,年八十。金長子光為大將軍,次子羨及孫武都並開府儀同三司,出鎮方岳,其餘子孫封侯貴顯者眾甚。門中一皇后,二太子妃,三公主,事齊三世,貴寵無比。自肅宗以來,禮敬尤重,每朝見,常聽乘步挽車至階,或以羊車迎之。然金不以為喜,嘗謂光曰:「我雖不讀書,聞古來外戚鮮有能保其族者。女若有寵,為諸貴所嫉;無寵,為天子所憎。我家直以勳勞致富貴,何必藉女寵也!」

白話辛巳日,齊國左丞相咸陽武王斛律金去世,年八十。斛律金的長子斛律光為大將軍,次子斛律羨和孫子斛律武都都為開府儀同三司,出鎮四方,其餘子孫封侯顯貴的很多。門中有一位皇后,兩位太子妃,三位公主,侍奉齊國三代,貴寵無比。自從肅宗以來,禮敬尤其隆重,每次朝見,常准許乘步挽車到台階,或者用羊車迎接他。然而斛律金不以為喜,曾經對斛律光說:「我雖然不讀書,聽說自古以來外戚很少能保全家族的。女兒如果有寵,被眾貴族嫉妒;沒有寵,被天子憎惡。我家只憑功勞得到富貴,何必借助女色寵愛呢!」

壬午,齊以東平王儼錄尚書事,以左僕射趙彥深為尚書令,數遠為左僕射,中書監徐之才為右僕射。定遠,昭之子也。

白話壬午日,齊國任命東平王高儼錄尚書事,任命左僕射趙彥深為尚書令,婁定遠為左僕射,中書監徐之才為右僕射。婁定遠是婁昭的兒子。

秋,七月,戊申,立皇子至澤為太子。

白話秋天,七月戊申日,立皇子陳至澤為太子。

八月,齊以任城王湝為太師,馮翊王潤為大司馬,段韶為左丞相,賀拔仁為右丞相,侯莫陳相為太宰,婁睿為太傅,斛律光為太保,韓祖念為大將軍,趙郡王睿為太尉,東平王儼為司徒。

白話八月,齊國任命任城王高湝為太師,馮翊王高潤為大司馬,段韶為左丞相,賀拔仁為右丞相,侯莫陳相為太宰,婁睿為太傅,斛律光為太保,韓祖念為大將軍,趙郡王高睿為太尉,東平王高儼為司徒。

儼有寵於上皇及胡後,時兼京畿大都督,領軍大將軍,領御史中丞。魏朝故事:中丞出,與皇太子分路,王公皆遙駐,車去牛,頓軛於地,以待其過;其或遲違,則前驅以赤棒棒之。自遷鄴以後,此儀廢絕,上皇欲尊寵儼,命一遵舊制。儼初從北宮出,將上中丞,凡京畿步騎、領軍官屬、中丞威儀、司徒鹵簿,莫不畢從。上皇與胡後張幕於華林園東門外而觀之,遣中使驟馬趣仗。不得入,自言奉敕,赤棒應聲碎其鞍,馬驚,人墜。上皇大笑,以為善,更敕駐車,勞問良久。觀者傾鄴城。

白話高儼受寵於太上皇和胡後,當時兼任京畿大都督、領軍大將軍、領御史中丞。魏朝舊例:中丞出巡,和皇太子分路,王公都遠遠停駐,車子卸下牛,把車軛頓在地上,等待他經過;如果有人遲緩違抗,前驅就用紅棒打他。自從遷都鄴城以後,這個儀制廢止了,太上皇想要尊寵高儼,命令完全遵循舊制。高儼初次從北宮出來,準備上任中丞,凡是京畿步騎、領軍官屬、中丞威儀、司徒鹵簿,沒有不全部跟隨的。太上皇和胡後在華林園東門外張設帳幕觀看,派中使催馬趕到儀仗。不能進入,自稱奉敕,紅棒應聲打碎他的馬鞍,馬受驚,人墜落。太上皇大笑,認為好,又命令停車,慰勞詢問很久。觀看的人傾城而出。

儼恆在宮中,坐含光殿視事,諸父皆拜之。上皇或時如并州,儼恆居守。每送行,或半路,或至晉陽乃還。器玩服飾,皆與齊主同,所須悉官給。嘗於南宮見新冰早李,還,怒曰:「尊兄已有,我何竟無!」自是齊主或先得新奇,屬官及工人必獲罪。儼性剛決,嘗言於上皇曰:「尊兄懦,何能帥左右!」上皇每稱其才,有廢立意,胡後亦勸之,既而中止。

白話高儼經常住在宮中,坐在含光殿處理政務,各位叔父都拜見他。太上皇有時去并州,高儼經常留守。每次送行,有的送到半路,有的送到晉陽才回來。器物玩好衣服飾物,都和齊主相同,所需全部由官府供給。曾經在南宮看到新冰和早熟的李子,回來後,生氣說:「尊兄已經有了,我怎麼竟然沒有!」從此齊主有時先得到新奇東西,屬官和工人一定獲罪。高儼性格剛強果決,曾經對太上皇說:「尊兄懦弱,怎麼能統率左右!」太上皇常稱讚他的才能,有廢立的意圖,胡後也勸他,不久中止。

華皎遣使誘章昭達,昭達執送建康。又誘程靈洗,靈洗斬之。皎以武州居其心腹,遣使旅都督陸子隆,子隆不從;遣兵攻之,不克。巴州刺史戴僧朔等並隸於皎,長沙太守曹慶等,本隸皎下,遂為之用。司徒頊恐上流守宰皆附之,乃曲赦湘、巴二州。九月,乙巳,悉誅皎家屬。

白話華皎派遣使者引誘章昭達,章昭達逮捕他送交建康。又引誘程靈洗,程靈洗殺了他。華皎把武州作為心腹要地,派遣使者遊說都督陸子隆,陸子隆不聽從;派兵攻打他,不能攻克。巴州刺史戴僧朔等都隸屬於華皎,長沙太守曹慶等人,本來隸屬華皎部下,於是為他所用。司徒陳頊怕上游的守宰都歸附他,於是特赦湘、巴二州。九月乙巳日,全部誅殺華皎家屬。

梁以皎為司空,遣其柱國王操將兵二萬會之。周權景宣將水軍,元定將陸軍,衛公直總之,與皎俱下。淳於量軍夏口,直軍魯山,使元定以步騎數千圍郢州。皎軍於白螺,與吳明徹等相持。徐度、楊文通由嶺路襲湘州,盡獲其所留軍士家屬。

白話梁國任命華皎為司空,派遣他的柱國王操率兵二萬會合。周國權景宣率領水軍,元定率領陸軍,衛公宇文直總領,和華皎一起東下。淳於量駐軍夏口,宇文直駐軍魯山,派元定率領步騎數千包圍郢州。華皎駐軍白螺,和吳明徹等相持。徐度、楊文通從嶺路襲擊湘州,全部俘獲華皎所留守的軍士家屬。

皎自巴陵與周、梁水軍順流乘風而下,軍勢甚盛,戰於沌口。量、明徹募軍中小艦,多賞金銀,令先出當西軍大艦受其拍;西軍諸艦發拍皆盡,然後量等以大艦拍之,西軍艦皆碎,沒於中流。西軍又以艦載薪,因風縱火。俄而風轉,自焚,西軍大敗。皎與戴僧朔單舸走,過巴陵,不敢登岸,逕奔江陵;衛公直亦奔江陵。

白話華皎從巴陵和周、梁水軍順流乘風而下,軍勢很盛,在沌口交戰。淳於量、吳明徹招募軍中小船,多賞金銀,命令先出來抵擋西軍大艦承受他們的拍擊;西軍各艦拍石發盡,然後淳於量等用大艦拍擊,西軍艦船都破碎,沉沒在中流。西軍又用艦船載柴,乘風放火。不久風向轉變,自己燒自己,西軍大敗。華皎和戴僧朔乘一條船逃走,經過巴陵,不敢登岸,直接奔向江陵;衛公宇文直也奔向江陵。

元定孤軍,進退無路,斫竹開徑,且戰且引。欲趣巴陵,巴陵已為徐度等所據,度等遣使偽與結盟,許縱之還國;定信之,解仗就度,度執之,盡俘其眾,並擒梁大將軍李廣。定憤恚而卒。

白話元定孤軍,進退無路,砍竹開路,一邊戰鬥一邊撤退。想要奔向巴陵,巴陵已經被徐度等占據,徐度等派遣使者假意和他結盟,答應放他回國;元定相信,解下兵器靠近徐度,徐度逮捕他,全部俘虜他的部眾,並且擒獲梁大將軍李廣。元定憤恨而死。

皎黨曹慶等四下餘人並伏誅。唯以岳陽太守章昭裕,昭達之弟,桂陽太守曹宣,高祖舊臣,衡陽內史汝陰任忠,嘗有密啟,皆宥之。

白話華皎黨羽曹慶等四百多人一起被誅殺。只有岳陽太守章昭裕(章昭達的弟弟)、桂陽太守曹宣(高祖舊臣)、衡陽內史汝陰人任忠(曾經有密奏),都被寬恕。

吳明徹乘勝攻梁河東,拔之。

白話吳明徹乘勝進攻梁國河東,攻取了它。

周衛公直歸罪於樑柱國殷亮;梁主知非其罪,然不敢違,遂誅之。

白話周國衛公宇文直把罪過歸於梁柱國殷亮;梁主知道他無罪,但不敢違抗,於是誅殺了他。

周與陳既交惡,周沔州刺史裴寬白襄州總管,請益戍兵,並遷城於羊蹄山以避水。總管兵未至,程靈洗舟師奄至城下。會大雨,水暴漲,靈洗引大艦臨城發拍,擊樓堞皆碎,矢石晝夜攻之三十餘日;陳人登城,寬猶帥眾執短兵拒戰;又二日,乃擒之。

白話周和陳既然交惡,周國沔州刺史裴寬報告襄州總管,請求增兵,並且遷城到羊蹄山以避水。總管的兵還沒到,程靈洗的水軍突然到了城下。遇到大雨,水暴漲,程靈洗引大艦逼近城發拍,擊中樓堞都碎,箭石晝夜攻城三十多天;陳人登城,裴寬還率眾拿短兵器拒戰;又過了兩天,才擒獲他。

丁巳,齊上皇如晉陽。山東水,饑,殭屍滿道。

白話丁巳日,齊太上皇前往晉陽。山東水災,饑荒,僵屍滿道。

冬,十月,甲申,帝享太廟。

白話冬天,十月甲申日,皇帝祭享太廟。

十一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白話十一月戊戌初一,發生日蝕。

丙午,齊大赦。

白話丙午日,齊國大赦。

癸丑,周許穆公宇文貴自突厥還,卒於張掖。

白話癸丑日,周國許穆公宇文貴從突厥回來,死在張掖。

齊上皇還鄴。十二月,周晉公護母卒,詔起,令視事。

白話齊太上皇回到鄴城。十二月,周國晉公宇文護的母親去世,下詔起復,讓他處理政事。

齊秘書監祖珽,與黃門侍郎劉逖友善。珽欲求宰相,乃疏趙彥深、元文遙、和士開罪狀,令逖奏之,逖不敢通。彥深等聞之,先詣上皇自陳。上皇大怒,執珽,詰之,珽因陳士開、文遙、彥深等朋黨、弄權、賣官、鬻獄事。上皇曰:「爾乃誹謗我!」珽曰:「臣不敢誹謗,陛下取人女。」上皇曰:「我以其饑饉,收養之耳。」珽曰:「何不開倉振給,乃買入後宮乎?」上皇益怒,以刀環築其口,,鞭杖亂下,將撲殺之。珽呼曰:「陛下勿殺臣,臣為陛下合金丹。」遂得少寬。珽曰:「陛下有一范增不能用。」上皇又怒曰:「爾自比范增,以我為項羽邪?」珽曰:「項羽布衣,帥烏合之眾,五年而成霸業。陛下藉父兄之資,才得至此,臣以為項羽未易可輕。」上皇愈怒,令以土塞其口。珽且吐且言,乃鞭二百,配甲坊,尋徙光州,敕令牢掌。別駕張奉福曰:「牢者,地牢也。」乃置地牢中,桎梏不離身;夜以蕪菁子為燭,眼為所熏,由是失明。

白話齊國秘書監祖珽,和黃門侍郎劉逖友好。祖珽想要當宰相,於是條列趙彥深、元文遙、和士開的罪狀,讓劉逖上奏,劉逖不敢轉達。趙彥深等人聽說,先去見太上皇自己陳述。太上皇大怒,抓了祖珽,審問他,祖珽趁機陳述和士開、元文遙、趙彥深等人結黨、弄權、賣官、賣獄的事。太上皇說:「你這是誹謗我!」祖珽說:「臣不敢誹謗,陛下奪取別人的女兒。」太上皇說:「我因為饑荒,收養她們罷了。」祖珽說:「為什麼不開倉賑濟,卻買入後宮呢?」太上皇更怒,用刀環築他的嘴,鞭杖亂下,要打死他。祖珽喊道:「陛下不要殺臣,臣為陛下合煉金丹。」於是稍微寬容。祖珽說:「陛下有一個范增卻不能用。」太上皇又怒說:「你自比范增,以我為項羽嗎?」祖珽說:「項羽是平民,率領烏合之眾,五年而成霸業。陛下藉父兄的資產,才得到這裡,臣以為項羽不容易輕視。」太上皇更怒,命令用土塞他的嘴。祖珽一邊吐一邊說,於是鞭打二百,發配甲坊,不久遷到光州,敕令嚴密看管。別駕張奉福說:「牢,是地牢。」於是放在地牢中,枷鎖不離身;夜裡用蕪菁子做蠟燭,眼睛被熏,從此失明。

齊七兵尚書畢義雲為治酷忍,非人理所及,於家尤甚。夜為盜所殺,遺其刀,驗之,其子善昭所佩刀也。有司執善昭,誅之。

白話齊國七兵尚書畢義雲治政殘酷忍心,不是人理所能達到的,在家裡尤其嚴重。夜裡被盜賊所殺,留下他的刀,查驗,是他兒子畢善昭所佩的刀。有司逮捕畢善昭,誅殺了他。

臨海王光大二年(戊子,公元五六八年)

春,正月,己亥,安成王頊進位太傅,領司徒,加殊禮。

白話春天,正月己亥日,安成王陳頊進位為太傅,領司徒,加殊禮。

辛丑,周主祀南郊。

白話辛丑日,周主祭祀南郊。

癸亥,齊主使兼散騎常侍鄭大護來聘。

白話癸亥日,齊主派兼散騎常侍鄭大護來訪問。

湘東忠肅公徐度卒。

白話湘東忠肅公徐度去世。

二月,丁卯,周主如武功。

白話二月丁卯日,周主前往武功。

突厥木桿可汗貳於周,更許齊人以昏,留陳公純等數年不返。會大雷風,壞其穹廬,旬日不止。木桿懼,以為天譴,即備禮送其女於周,純等奉之以歸。三月,癸卯,至長安,周主行親迎之禮。甲辰,周大赦。

白話突厥木桿可汗對周國有二心,改許齊人通婚,扣留陳公宇文純等幾年不放回。遇到大雷風,壞了他的穹廬,十天不止。木桿恐懼,以為天譴,立即備禮送他的女兒到周國,宇文純等奉她回去。三月癸卯日,到達長安,周主行親迎之禮。甲辰日,周國大赦。

乙巳,齊以東平王儼為大將軍,南陽王綽為司徒,開府儀同三司徐顯秀為司空,廣寧王孝珩為尚書令。

白話乙巳日,齊國任命東平王高儼為大將軍,南陽王高綽為司徒,開府儀同三司徐顯秀為司空,廣寧王高孝珩為尚書令。

戊午,周燕文公於謹卒。謹勳高位重,而事上益恭,每朝參,所從不過二三騎。朝廷有大事,多與謹謀之。謹盡忠補益,於功臣中特被親信,禮遇隆重,始終無間;教訓諸子,務存靜退,而子孫蕃衍,率皆顯達。

白話戊午日,周國燕文公于謹去世。于謹功勳高地位重,而侍奉君主更加恭敬,每次朝參,跟隨不超過二三騎。朝廷有大事,多和于謹謀劃。于謹盡忠補益,在功臣中特別被親信,禮遇隆重,始終無間;教訓諸子,務必保持安靜退讓,而子孫繁衍,大都顯達。

吳明徹乘勝進攻江陵,引水灌之,梁主出頓紀南以避之。周總管田弘從梁主,副總管高琳與梁僕射王操守江陵三城,晝夜拒戰十旬。梁將馬武、吉徹擊明徹,敗之。明徹退保公安,梁主乃得還。夏,四月,辛巳,周以達奚武為太傅,尉遲迥為太保,齊公憲為大司馬。

白話吳明徹乘勝進攻江陵,引水灌城,梁主出來駐紮紀南以避開。周總管田弘跟隨梁主,副總管高琳和梁僕射王操守江陵三城,晝夜拒戰十旬。梁將馬武、吉徹攻擊吳明徹,打敗他。吳明徹退保公安,梁主才得以回來。夏天,四月辛巳日,周國任命達奚武為太傅,尉遲迥為太保,齊公宇文憲為大司馬。

齊上皇如晉陽。

白話齊太上皇前往晉陽。

齊尚書左僕射徐之才善醫,上皇有疾,之才療之,既愈,中書監和士開欲得次遷,乃出之才為兗州刺史。五月,癸卯,以尚書右僕射胡長仁為左僕射,士開為右僕射。長仁,太上皇后之兄也。

白話齊國尚書左僕射徐之才擅長醫術,太上皇有病,徐之才治療他,痊癒後,中書監和士開想要得到次遷,於是調徐之才出任兗州刺史。五月癸卯日,任命尚書右僕射胡長仁為左僕射,和士開為右僕射。胡長仁是太上皇后的哥哥。

庚戌,周主享太廟;庚申,如醴泉宮。

白話庚戌日,周主祭享太廟;庚申日,前往醴泉宮。

壬戌,齊上皇還鄴。

白話壬戌日,齊太上皇回到鄴城。

秋,七月,壬寅,周隨桓公楊忠卒,子堅襲爵。堅為開府儀同三司、小宮伯,晉公護欲引以為腹心。堅以白忠,忠曰:「兩姑之間難為婦,汝其勿往!」堅乃辭之。

白話秋天,七月壬寅日,周國隨桓公楊忠去世,兒子楊堅襲爵。楊堅為開府儀同三司、小宮伯,晉公宇文護想要引他為腹心。楊堅把這件事告訴楊忠,楊忠說:「兩個婆婆之間難為媳婦,你不要去!」楊堅於是辭謝。

丙午,帝享太廟。

白話丙午日,皇帝祭享太廟。

戊午,周主還長安。

白話戊午日,周主回到長安。

壬戌,封皇弟伯智為永陽王,伯謀為桂陽王。

白話壬戌日,封皇弟陳伯智為永陽王,陳伯謀為桂陽王。

八月,齊請和於周,周遣軍司馬陸程等聘於齊;九月,丙申,齊使侍中斛斯文略報之。

白話八月,齊國向周國求和,周國派遣軍司馬陸程等訪問齊國;九月丙申日,齊國派侍中斛斯文略回訪。

冬,十月,癸亥,周主享太廟。

白話冬天,十月癸亥日,周主祭享太廟。

庚午,帝享太廟。

白話庚午日,皇帝祭享太廟。

辛巳,齊以廣寧王孝珩錄尚書事,左僕射胡長仁為尚書令,右僕射和士開為左僕射,中書監唐邕為右僕射。

白話辛巳日,齊國任命廣寧王高孝珩錄尚書事,左僕射胡長仁為尚書令,右僕射和士開為左僕射,中書監唐邕為右僕射。

十一月,壬辰朔,日有食之。

白話十一月壬辰初一,發生日蝕。

齊遣兼散騎常侍李諧來聘。

白話齊國派遣兼散騎常侍李諧來訪問。

甲辰,周主如岐陽。

白話甲辰日,周主前往岐陽。

周遣開府儀同三司崔彥等聘於齊。

白話周國派遣開府儀同三司崔彥等訪問齊國。

始興王伯茂以安成王頊專政,意甚不平,屢肆惡言。甲寅,以太皇太后令,誣帝,雲與劉師知、華皎等通謀。且曰:「文皇知子之鑒,事等帝堯;傳弟之懷,又符太伯。今可還申曩志,崇立賢君。」遂廢帝為臨海王,以安成王入纂。又下令,黜伯茂為溫麻侯,置諸別館,安成王使盜邀之於道,殺之車中。

白話始興王陳伯茂因為安成王陳頊專政,心裡很不平,多次肆意說惡言。甲寅日,用太皇太后的命令,誣陷皇帝,說他與劉師知、華皎等勾結謀劃。並且說:「文皇知子的明鑒,事同帝堯;傳弟的懷抱,又符合太伯。現在可以還申從前的志向,崇立賢君。」於是廢皇帝為臨海王,讓安成王入繼大統。又下令,貶伯茂為溫麻侯,安置在別館,安成王派盜賊在路上攔截他,在車中殺了他。

齊上皇疾作,驛追徐之才,未至。辛未,疾亟,以後事屬和士開,握其手曰:「勿負我也!」遂殂於士開之手。明日,之才至,復遣還州。

白話齊太上皇病發,用驛站追徐之才,還沒到。辛未日,病危,把後事委託給和士開,握著他的手說:「不要辜負我!」於是死在和士開手上。第二天,徐之才到,又送回州。

士開秘喪三日不發。黃門侍郎馮子琮問其故,士開曰:「神武、文襄之喪,皆秘不發。今至尊年少,恐王公有貳心者,意欲盡追集於涼風堂,然後與公議之。」士開素忌太尉錄尚書事趙郡王睿及領軍婁定遠,子琮恐其矯遺詔出睿於外,奪定遠禁兵,乃說之曰:「大行先已傳位於今上,群臣富貴者,皆至尊父子之恩,但令在內貴臣一無改易,王公必無異志。世異事殊,豈得與霸朝相比!且公不出宮門已數日,升遐之事,行路皆傳,久而不舉,恐有他變。」士開乃發喪。

白話和士開隱瞞喪事三天不發喪。黃門侍郎馮子琮問他緣故,和士開說:「神武、文襄的喪事,都隱瞞不發。現在至尊年少,怕王公有二心的,想要全部追集到涼風堂,然後和公商議。」和士開一向忌憚太尉錄尚書事趙郡王高睿和領軍婁定遠,馮子琮怕他假傳遺詔把高睿調到外地,奪取婁定遠的禁兵,於是勸他說:「大行先帝已經傳位給今上,群臣富貴的,都是至尊父子之恩,只要讓在內的貴臣一點不改變,王公一定沒有異心。世異事殊,哪能和霸朝相比!而且公不出宮門已經幾天,升遐的事,路上的人都傳開了,久而不舉行,怕有他變。」和士開於是發喪。

丙子,大赦。戊寅,尊太上皇后為皇太后。

白話丙子日,大赦。戊寅日,尊太上皇后為皇太后。

侍中尚書左僕射元文遙,以馮子琮,胡太后之妹夫,恐其贊太后干預朝政,與趙郡王睿、和士開謀,出子琮為鄭州刺史。

白話侍中尚書左僕射元文遙,因為馮子琮是胡太后的妹夫,怕他贊助太后干預朝政,和趙郡王高睿、和士開謀劃,調馮子琮出任鄭州刺史。

世祖驕奢淫泆,役繁賦重,吏民苦之。甲申,詔:「所在百工細作,悉罷之。鄴下、晉陽、中山宮人、官口之老病者,悉簡放。諸家緣坐在流所者,聽還。」

白話世祖驕奢淫逸,徭役頻繁賦稅沉重,官吏百姓苦於此。甲申日,下詔:「所在百工細作,全部罷除。鄴下、晉陽、中山宮人、官口中老病的人,全部挑選釋放。各家因連坐在流放地的,聽任返回。」

周梁州恆稜獠叛,總管長史南鄭趙文表討之。諸將欲四面進攻,文表曰:「四面攻之,獠無生路,必盡死以拒我,未易可克。今吾示以威恩,為惡者誅之,從善者撫之。善惡既分,破之易矣。」遂以此意遍令軍中。時有從軍熟獠,多與恆稜親識,即以實報之。恆稜猶豫未決,文表軍已至其境。獠中先有二路,一平一險,有獠帥數人來請為鄉導。文表曰:「此路寬平,不須為導。卿但先行好慰諭子弟,使來降也。」乃遣之。文表謂諸將曰:「獠帥謂吾從寬路而進,必設伏以邀我,當更出其不意。」乃引兵自狹路入,乘高而望,果有伏兵。獠既失計,爭帥眾來降。文表皆慰撫之,仍征其租稅,無敢違者。周人以文表為蓬州刺史。

白話周國梁州恆稜獠反叛,總管長史南鄭人趙文表討伐他。眾將想要四面進攻,趙文表說:「四面攻他,獠沒有生路,一定盡死來拒我,不容易攻克。現在我顯示威恩,為惡的誅殺,從善的撫慰。善惡既分,破之就容易了。」於是拿這個意思遍令軍中。當時有從軍的熟獠,多和恆稜親近相識,就把實情報告他。恆稜猶豫未決,趙文表的軍已經到他的境內。獠中先有兩條路,一平一險,有獠帥數人來請求做嚮導。趙文表說:「這路寬平,不需要做嚮導。你們只管先去好好慰諭子弟,使他們來投降。」於是遣送他們。趙文表對眾將說:「獠帥以為我從寬路進,一定設伏來截擊我,應當更出其不意。」於是引兵從狹路進入,登高考望,果然有伏兵。獠既失計,爭相率眾來降。趙文表都慰撫他們,仍然徵收他們的租稅,沒有敢違抗的。周人任命趙文表為蓬州刺史。

高宗宣皇帝上之上

臨海王太建元年(己丑,公元五六九年)

春,正月,辛卯朔,周主以齊世祖之喪罷朝會,遣司會李綸吊賻,且會葬。

白話春天,正月辛卯初一,周主因為齊世祖的喪事停止朝會,派遣司會李綸吊唁贈賻,並且參加葬禮。

甲午,安成王即皇帝位,改元,大赦。復太皇太后為皇太后,皇太后為文皇后;立妃柳氏為皇后,世子叔寶為太子;封皇子叔陵為始興王,奉昭烈王祀。乙未,上謁太廟。丁酉,以尚書僕射沈欽為左僕射,度支尚書王勱為右僕射。勱,份之孫也。

白話甲午日,安成王即皇帝位,改元,大赦。恢復太皇太后為皇太后,皇太后為文皇后;立妃柳氏為皇后,世子陳叔寶為太子;封皇子陳叔陵為始興王,奉昭烈王祭祀。乙未日,上謁太廟。丁酉日,任命尚書僕射沈欽為左僕射,度支尚書王勱為右僕射。王勱是王份的孫子。

辛丑,上祀南郊。

白話辛丑日,皇上祭祀南郊。

壬寅,封皇子叔英為豫章王,叔堅為長沙王。

白話壬寅日,封皇子陳叔英為豫章王,陳叔堅為長沙王。

戊午,上享太廟。

白話戊午日,皇上祭享太廟。

齊博陵文簡王濟,世祖之母弟也,為定州刺史,語人曰:「次敘當至我矣。」齊主聞之,陰使人就州殺之,葬贈如禮。

白話齊國博陵文簡王高濟,是世祖的同母弟弟,擔任定州刺史,對人說:「次序應當到我了。」齊主聽說,暗中派人到州殺他,葬贈如禮。

二月,乙亥,上耕藉田。甲申,齊葬武成帝於永平陵,廟號世祖。

白話二月乙亥日,皇上耕藉田。甲申日,齊國葬武成帝於永平陵,廟號世祖。

己丑,齊徙東平王儼為琅邪王。

白話己丑日,齊國改封東平王高儼為琅邪王。

齊遣侍中叱列長叉聘於周。

白話齊國派遣侍中叱列長叉訪問周國。

齊以司空徐顯秀為太尉,並省尚書令婁定遠為司空。

白話齊國任命司空徐顯秀為太尉,并省尚書令婁定遠為司空。

初,侍中、尚書右僕射和士開,為世祖所親狎,出入臥內,無復期度,遂得幸於胡後。及世祖殂,齊主以士開受顧托,深委任之,威權益盛;與婁定遠及錄尚書事趙彥深、侍中尚書左僕射元文遙、開府儀同三司唐邕、領軍綦連猛、高阿那肱、度支尚書胡長粲俱用事,時號「八貴」。太尉趙郡王睿、大司馬馮翊王潤、安德王延宗與婁定遠、元文遙皆言開齊主,請出士開為外任。會胡太后觴朝貴於前殿,睿面陳士開罪失云:「士開先帝弄臣,城狐社鼠,受納貨賂,穢亂宮掖。臣等義無杜口,冒死陳之。」太后曰:「先帝在時,王等何不言!今欲欺孤寡邪?且飲酒,勿多言!」睿等詞色愈厲。儀同三司安吐根曰:「臣本商胡,得在諸貴行末,既受厚恩,豈敢惜死!不出士開,朝野不定。」太后曰:「異日論之,王等且散!」睿等或投冠於地,或拂衣而起。明日,睿等復詣雲龍門,令文遙入奏之,三返,太后不聽。左丞相段韶使胡長粲傳太后言曰:「梓宮在殯,事太忽忽,欲王等更思之!」睿等遂皆拜謝。長粲覆命,太后曰:「成妹母子家者,兄之力也。」厚賜睿等,罷之。

白話當初,侍中、尚書右僕射和士開,被世祖親近狎昵,出入臥室,不再有期限,於是得到胡後寵幸。等到世祖死,齊主因為和士開受顧托,深深委任他,威權更盛;和婁定遠以及錄尚書事趙彥深、侍中尚書左僕射元文遙、開府儀同三司唐邕、領軍綦連猛、高阿那肱、度支尚書胡長粲一起用事,當時號稱「八貴」。太尉趙郡王高睿、大司馬馮翊王高潤、安德王高延宗和婁定遠、元文遙都向齊主進言,請求調和士開出任外職。恰好胡太后在前殿設酒宴招待朝貴,高睿當面陳述和士開的罪過說:「和士開是先帝的弄臣,城狐社鼠,接受賄賂,穢亂宮掖。臣等義不杜口,冒死陳述。」太后說:「先帝在時,王等為什麼不說!現在想要欺負孤寡嗎?且飲酒,不要多言!」高睿等言詞神色越發厲害。儀同三司安吐根說:「臣本是商胡,得在諸貴末尾,既受厚恩,豈敢惜死!不除和士開,朝野不定。」太后說:「改日再論,王等且散!」高睿等有的把冠扔在地上,有的拂衣而起。第二天,高睿等又到雲龍門,令元文遙進去奏報,三次往返,太后不聽。左丞相段韶派胡長粲傳太后的話說:「梓宮在殯,事太匆忙,想要王等再想想!」高睿等於是都拜謝。胡長粲回覆,太后說:「成全妹母子家的,是兄的力量。」厚賜高睿等,罷朝。

太后及齊主召問士開,對曰:「先帝於群臣之中,待臣最厚。陛下諒暗始爾,大臣皆有覬覦。今若出臣,正是剪陛下羽翼。宜謂睿等云:『文遙與臣,俱受先帝任用,豈可一去一留!並可用為州,且出納如舊。待過山陵,然後遣之。』睿等謂臣真出,心必喜之。」帝及太后然之,告睿等如其言。乃以土開為兗州刺史,文遙為西兗州刺吏。葬畢,等睿促士開就路。太后欲留士開過百日,睿不許;數日之內,太后數以為言。有中人知太后密旨者。謂睿曰:「太后意既如此,殿下何宜苦違!」睿曰:「吾受委不輕。今嗣主幼沖,豈可使邪臣在側!不守之以死,何面戴天!」遂更見太后,苦言之。太后令酌酒賜睿,睿正色曰:「今論國家大事,非為卮酒!」言訖,遽出。

白話太后和齊主召問和士開,他回答說:「先帝在群臣之中,待臣最厚。陛下守喪才開始,大臣都有覬覦。現在如果調臣出去,正是剪除陛下的羽翼。應當對高睿等說:『元文遙和臣,都受先帝任用,豈可一去一留!一起任用為州刺史,而且出納如舊。等過了山陵,然後派遣。』高睿等以為臣真的出,心必喜之。」帝和太后然之,告訴高睿等如他說的。於是任命和士開為兗州刺史,元文遙為西兗州刺史。葬畢,高睿等催促和士開上路。太后想留和士開過百日,高睿不許;幾天之內,太后多次說這事。有中人知道太后密旨的,對高睿說:「太后意思既然如此,殿下何必苦苦違抗!」高睿說:「我受委不輕。現在嗣主幼小,豈可讓邪臣在側!不用死來守,有什麼臉面戴天!」於是再見太后,苦苦勸說。太后令酌酒賜高睿,高睿正色說:「現在論國家大事,不是為了酒杯!」說完,立即出去。

士開載美女珠簾詣婁定遠,謝曰:「諸貴欲殺士開,蒙王力,特全其命,用為方伯。今當奉別,謹上二女子、一珠簾。」定遠喜,謂士開曰:「欲還入不?」士開曰:「在內久不自安,今得出,實遂本志,不願更入。但乞王保護,長為大州刺史足矣。」定遠信之。送至門,士開曰:「今當遠出,願得一辭覲二宮。」定遠許之。士開由是得見太后及帝,進說曰:「先帝一旦登遐,臣愧不能自死。觀朝貴意勢,欲以陛下為乾明。臣出之後,必有大變,臣何面目見先帝於地下!」因慟哭。帝、太后皆泣,問:「計安出?」士開曰:「臣已得入,復何所慮,正須數行詔書耳。」於是詔出定遠為青州刺史,責趙郡王珽以不臣之罪。

白話和士開載著美女珠簾到婁定遠那裡,感謝說:「諸貴想要殺和士開,蒙王力,特保全性命,任用為方伯。現在當奉別,謹上二女子、一珠簾。」婁定遠喜,對和士開說:「想要回去入朝嗎?」和士開說:「在內久了不自安,現在得出,實在遂了本志,不願再入。只乞王保護,長為大州刺史就夠了。」婁定遠信他。送到門,和士開說:「現在當遠出,願得辭別覲見二宮。」婁定遠許之。和士開由此得見太后和帝,進言說:「先帝一旦登遐,臣愧不能自死。觀朝貴意勢,想要以陛下為乾明。臣出之後,必有大變,臣有什麼面目見先帝於地下!」因而慟哭。帝、太后都泣,問:「計從哪出?」和士開說:「臣已經進入,又有什麼可慮,正需要幾行詔書罷了。」於是詔出婁定遠為青州刺史,責趙郡王高睿以不臣之罪。

旦日,睿將復入諫,妻子鹹止之,睿曰:「社稷事重,吾寧死事先皇,不忍見朝廷顛沛。」至殿門,又有人謂曰:「殿下勿入,恐有變。」睿曰:「吾上不負天,死亦無恨。」入,見太后,太后復以為言,睿執之彌固。出,至永巷,遇兵,執送華林園雀離佛院,令劉桃枝拉殺之。睿久典朝廷,清正自守,朝野冤惜之。復以士開為侍中、尚書左僕射。定遠歸士開所遺,加以餘珍賂之。

白話第二天,高睿將再進入勸諫,妻子兒女都阻止他,高睿說:「社稷事重,我寧可死事先皇,不忍見朝廷顛沛。」到殿門,又有人對他說:「殿下不要入,恐有變。」高睿說:「我上不負天,死也無恨。」入,見太后,太后又以為言,高睿堅持得更牢。出,到永巷,遇兵,執送華林園雀離佛院,令劉桃枝拉殺他。高睿久典朝廷,清正自守,朝野冤惜他。再以和士開為侍中、尚書左僕射。婁定遠歸還和士開所贈,加以其餘珍寶賄賂他。

三月,齊王如晉陽。夏,四月,甲子,以并州尚書省為大基聖寺,晉祠為大崇皇寺。乙丑,齊主還鄴。

白話三月,齊王前往晉陽。夏天,四月甲子日,以并州尚書省為大基聖寺,晉祠為大崇皇寺。乙丑日,齊主回鄴。

齊主年少,多嬖寵。武衛將軍高阿那肱,素以諂佞為世祖琢和士開所厚,世祖多令在東宮侍齊主,由是有寵,累遷並省尚書令,封淮陰王。

白話齊主年少,多嬖寵。武衛將軍高阿那肱,一向以諂佞被世祖和士開所厚待,世祖多令他在東宮侍奉齊主,由此有寵,累遷并省尚書令,封淮陰王。

世祖簡都督二十人,使侍衛東宮,昌黎韓長鸞預焉,齊主獨親愛長鸞。長鸞名鳳,以字行,累遷侍中、領軍,總知內省機密。

白話世祖挑選都督二十人,讓他們侍衛東宮,昌黎人韓長鸞在其中,齊主獨親愛長鸞。長鸞名鳳,以字行,累遷侍中、領軍,總知內省機密。

宮婢陸令萱者,其夫漢陽駱超,坐謀叛誅,令萱配掖庭,子提婆,亦沒為奴。齊王之在襁褓,令萱保養之。令萱巧黠,善取媚,有寵於胡太后,宮掖之中,獨擅威福,封為郡君,和士開、高阿那肱皆為之養子。齊主以令萱為女侍中。令萱引提婆入侍齊主,朝夕戲狎,累遷至開府儀同三司、虎衛大將軍。宮人穆捨利者,斛律後之從婢也,有寵於齊王;令萱欲附之,乃為之養母,薦為弘德夫人,因令提婆冒姓穆氏。然和士開用事最久,諸幸臣皆依附之,以固其寵。

白話宮婢陸令萱,她的丈夫漢陽人駱超,因謀反罪被誅,令萱配掖庭,兒子提婆,也沒為奴。齊王在襁褓時,令萱保養他。令萱巧黠,善取媚,有寵於胡太后,宮掖之中,獨擅威福,封為郡君,和士開、高阿那肱都為她的養子。齊主以令萱為女侍中。令萱引提婆入侍齊主,朝夕戲狎,累遷至開府儀同三司、虎衛大將軍。宮人穆捨利,是斛律後的從婢,有寵於齊王;令萱想要依附她,於是為她的養母,薦為弘德夫人,因而令提婆冒姓穆氏。然而和士開用事最久,諸幸臣都依附他,以固其寵。

齊主思祖珽,就流囚中除海州刺史。珽乃遺陸媼弟儀同三司悉達書曰:「趙彥深心腹陰沉,欲行伊、霍事,儀同姊弟豈得平安,何不早用智士邪!」和士開亦以珽有膽略,欲引為謀主,乃棄舊怨,虛心待之,與陸媼言於帝曰:「襄、宣、昭三帝之子,皆不得立。今至尊獨在帝位者,祖孝征之力也。人有功,不可不報。孝征心行雖薄,奇略出人,緩急可使。且其人已盲,必無反心。請呼取,問以籌策。」齊王從之,召入,為秘書監,加開府儀同三司。

白話齊主思念祖珽,從流囚中任命他為海州刺史。祖珽於是給陸媼的弟弟儀同三司陸悉達寫信說:「趙彥深心腹陰沉,想要行伊尹、霍光的事,儀同姊弟豈得平安,何不早用智士呢!」和士開也因為祖珽有膽略,想要引為謀主,於是棄舊怨,虛心待他,和陸媼對帝說:「襄、宣、昭三帝之子,都不得立。現在至尊獨在帝位,是祖孝征的力量。人有功,不可不報。孝征心行雖薄,奇略出人,緩急可使。而且那人已經盲,必無反心。請召取,問以籌策。」齊王從之,召入,為秘書監,加開府儀同三司。

士開譖尚書令隴東王胡長驕恣,出為齊州刺史。長仁怨憤,謀遣刺客殺士開。事覺,士開與珽謀之,珽引漢文帝誅薄昭故事,遂遣使就州賜死。

白話和士開誣陷尚書令隴東王胡長仁驕恣,調任齊州刺史。胡長仁怨憤,謀劃派遣刺客殺和士開。事情被發覺,和士開和祖珽謀劃,祖珽引用漢文帝誅薄昭的故事,於是派遣使者到州賜死。

五月,庚戌,周主如醴泉宮。

白話五月庚戌日,周主前往醴泉宮。

丁巳,以吏部尚書徐陵為左僕射。

白話丁巳日,任命吏部尚書徐陵為左僕射。

秋,七月,辛卯,皇太子納妃沈氏,吏部尚書君理之女也。辛亥,周主還長安。

白話秋天,七月辛卯日,皇太子納妃沈氏,是吏部尚書沈君理的女兒。辛亥日,周主回長安。

八月,庚辰,盜殺周孔城防主,以其地入齊。

白話八月庚辰日,盜賊殺周國孔城防主,把那地方歸入齊國。

九月,辛卯,周遣齊公憲與柱國李穆將兵趣宜陽,築崇德等五城。

白話九月辛卯日,周國派遣齊公宇文憲和柱國李穆率兵直奔宜陽,修築崇德等五城。

歐陽紇在廣州十餘年,威惠著於百越。自華皎之叛,帝心疑之,征為左衛將軍。紇恐懼,其部下多勸之反,遂舉兵攻衡州刺史錢道戢。

白話歐陽紇在廣州十多年,威惠著於百越。自從華皎叛亂,皇帝心裡懷疑他,徵召他為左衛將軍。歐陽紇恐懼,他的部下多勸他反,於是舉兵攻打衡州刺史錢道戢。

帝遣中書侍郎徐儉持節諭旨。紇初見儉,盛仗衛,言辭不恭。儉曰:「呂嘉之事,誠當已遠,將軍獨不見周邊、陳寶應乎!轉禍為福,未為晚也。」紇默然不應,置儉於孤園寺,累旬不得還。紇嘗出見儉,儉謂之曰:「將軍業已舉事,儉須還報天子。儉之性命,雖在將軍,將軍成敗,不在於儉,幸不見留。」紇乃遣儉還。儉,陵之子也。

白話皇帝派遣中書侍郎徐儉持節曉諭旨意。歐陽紇初見徐儉,盛仗衛,言辭不恭。徐儉說:「呂嘉的事,誠當已遠,將軍獨不見周邊、陳寶應嗎!轉禍為福,未為晚。」歐陽紇默然不應,安置徐儉在孤園寺,累旬不得還。歐陽紇曾經出來見徐儉,徐儉對他說:「將軍業已舉事,儉須還報天子。儉的性命,雖在將軍,將軍成敗,不在於儉,幸不見留。」歐陽紇於是遣徐儉還。徐儉是徐陵的兒子。

冬,十月,辛未,詔車騎將軍章昭達討紇。

白話冬天,十月辛未日,詔車騎將軍章昭達討伐歐陽紇。

壬午,上享太廟。

白話壬午日,皇上祭享太廟。

十一月,辛亥,周鄫文公長孫儉卒。

白話十一月辛亥日,周國鄫文公長孫儉去世。

辛丑,齊以斛律光為太傅,馮翊王潤為太保,琅邪王儼為大司馬。十二月,庚午,以蘭陵王長恭為尚書令。庚辰,以中書監魏收為左僕射。

白話辛丑日,齊國任命斛律光為太傅,馮翊王高潤為太保,琅邪王高儼為大司馬。十二月庚午日,任命蘭陵王高長恭為尚書令。庚辰日,任命中書監魏收為左僕射。

周齊公憲等周齊宜陽,絕其糧道。

白話周國齊公宇文憲等圍攻齊國宜陽,斷絕它的糧道。

自華皎之亂,與周人絕,至是周遣御正大夫杜杲來聘,請復修舊好。上許之,遣使如周。

白話自從華皎之亂,和周人絕交,到這時周國派遣御正大夫杜杲來訪問,請求恢復舊好。皇上許之,派遣使者到周國。

臨海王太建二年(庚寅,公元五七零年)

春,正月,乙酉朔,齊改元武平。齊東安王婁睿卒。

白話春天,正月乙酉初一,齊國改元武平。齊國東安王婁睿去世。

丙午,上享太廟。

白話丙午日,皇上祭享太廟。

戊申,齊使兼散騎常侍裴讞之來聘。

白話戊申日,齊國派兼散騎常侍裴讞之來訪問。

齊太傅斛律光,將步騎三萬救宜陽,屢破周軍,築統關、豐華二城以通宜陽糧道而還。周軍追之,光縱擊,又破之,獲其開府儀同三司宇文英、梁景興。二月,己巳,齊以斛律光為右丞相、并州刺史,又以任城王為太師,賀拔錄尚書事。

白話齊國太傅斛律光,率領步騎三萬救宜陽,多次破周軍,修築統關、豐華二城以通宜陽糧道而還。周軍追他,斛律光縱擊,又破之,獲其開府儀同三司宇文英、梁景興。二月己巳日,齊國任命斛律光為右丞相、并州刺史,又任命任城王為太師,賀拔仁錄尚書事。

歐陽紇召陽春太守馮僕至南海,誘與同反。僕遣使告其母洗夫人。夫人曰:「我為忠貞,今經兩世,不能惜汝負國。」遂發兵拒境,帥諸酋長迎章昭達。

白話歐陽紇召陽春太守馮僕到南海,引誘他一起反。馮僕派遣使者告訴他的母親洗夫人。夫人說:「我為忠貞,現在經過兩世,不能惜汝負國。」於是發兵拒境,率領諸酋長迎接章昭達。

昭達倍道兼行,至始興。紇聞昭達奄至,恇擾不知所為,出頓洭口,多聚沙石,盛以竹籠,置於水柵之外,用遏舟艦。昭達居上流,裝艦造拍,令軍人銜刀潛行水中,以斫籠,篾皆解。因縱大艦隨流突之,紇眾大敗,生擒紇,送之。癸未,斬於建康市。

白話章昭達倍道兼行,到始興。歐陽紇聽說章昭達突然到來,慌擾不知所為,出來駐紮洭口,多聚沙石,盛在竹籠,放在水柵之外,用來遏止舟艦。章昭達在上流,裝艦造拍,令軍人銜刀潛行水中,用來砍籠,篾都解。因而放縱大艦隨流突進,歐陽紇眾大敗,生擒歐陽紇,送他。癸未日,斬於建康市。

紇之反也,士人流寓在嶺南者皆惶駭。前著作佐郎蕭引獨恬然,曰:「管幼安、袁曜卿,亦但安坐耳。君子直己以行義,何憂懼乎!」紇平,上征為金部侍郎。引,允之弟也。

白話歐陽紇反時,流寓在嶺南的士人都惶駭。前著作佐郎蕭引獨恬然,說:「管幼安、袁曜卿,也只是安坐罷了。君子直己以行義,有什麼憂懼呢!」歐陽紇平定,皇上徵召他為金部侍郎。蕭引是蕭允的弟弟。

馮僕以其母功,封信都侯,遷石龍太守,遣使者持節冊命洗氏為石龍太夫人,賜繡幰油絡駟馬安車一乘,給鼓吹一部,並麾幢旌節,其鹵簿一如刺史之儀。

白話馮僕因為他母親的功,封信都侯,遷石龍太守,派遣使者持節冊命洗氏為石龍太夫人,賜繡幰油絡駟馬安車一乘,給鼓吹一部,並麾幢旌節,其鹵簿一如刺史的儀制。

三月,丙申,皇太后章氏殂。

白話三月丙申日,皇太后章氏去世。

戊戌,齊安定武王賀拔仁卒。

白話戊戌日,齊國安定武王賀拔仁去世。

丁未,大赦。

白話丁未日,大赦。

夏,四月,甲寅,周以柱國寶文盛為大宗伯。

白話夏天,四月甲寅日,周國任命柱國寶文盛為大宗伯。

周主如醴泉宮。

白話周主前往醴泉宮。

辛酉,齊以開府儀同三司徐之才尚書左僕射。

白話辛酉日,齊國任命開府儀同三司徐之才為尚書左僕射。

戊寅,葬武宣皇后於萬安陵。

白話戊寅日,葬武宣皇后於萬安陵。

閏月,戊申,上謁太廟。

白話閏月戊申日,皇上謁太廟。

五月,壬午,齊遣使來吊。

白話五月壬午日,齊國派遣使者來吊唁。

六月,乙酉,齊以廣寧王孝珩為司空。

白話六月乙酉日,齊國任命廣寧王高孝珩為司空。

甲辰,齊穆夫人生子恆。齊主時未有男,為之大赦。陸令萱欲恆為太子,恐斛律後恨怒,乃白齊主,使斛律後母養之。

白話甲辰日,齊國穆夫人生子高恆。齊主當時沒有兒子,為此大赦。陸令萱想要高恆為太子,怕斛律後恨怒,於是告訴齊主,讓斛律後母養他。

己丑,齊以開府儀同三司唐邕為尚書右僕射。

白話己丑日,齊國任命開府儀同三司唐邕為尚書右僕射。

秋,七月,癸丑,齊立肅宗子彥其為城陽王,彥忠為梁郡王。甲寅,以尚書令蘭陵王長恭為錄尚書事,中領軍和士開為尚書令,賜爵淮陽王。

白話秋天,七月癸丑日,齊國立肅宗子高彥其為城陽王,高彥忠為梁郡王。甲寅日,任命尚書令蘭陵王高長恭為錄尚書事,中領軍和士開為尚書令,賜爵淮陽王。

士開威權日盛,朝士不知廉恥者,或為之假子,與富商大賈同在伯仲之列。嘗有一人士參士開疾,值醫云:「王傷寒極重,他藥無效,應服黃龍湯。」士開有難色。人士曰:「此物甚易服,王不須疑,請為王先嘗之。」一舉而盡。士開感其意,為之強服,遂得愈。

白話和士開威權日盛,朝士不知廉恥的,有的做他的假子,和富商大賈同在伯仲之列。曾經有一人士探問和士開的病,值醫說:「王傷寒極重,他藥無效,應服黃龍湯。」和士開有難色。人士說:「此物甚易服,王不須疑,請為王先嘗。」一舉而盡。和士開感其意,為之強服,於是得愈。

乙卯,周主還長安。

白話乙卯日,周主回長安。

癸酉,劉以華山王凝為太傅。

白話癸酉日,齊國任命華山王高凝為太傅。

司空章昭達攻梁,梁主與周總管陸騰拒之。周人於峽口南巖築安蜀城,橫引大索於江上,編葦為橋,以度軍糧。昭達命軍士為長戟,施於樓船上,仰割其索。索斷,糧絕,因縱兵攻安蜀城,下之。

白話司空章昭達攻梁,梁主和周總管陸騰拒他。周人在峽口南巖修築安蜀城,橫引大索在江上,編葦為橋,用來運度軍糧。章昭達命令軍士做長戟,施在樓船上,仰割其索。索斷,糧絕,因而縱兵攻安蜀城,攻下它。

梁主告急於周襄州總管衛公直,直遣大將軍李遷哲將兵救之。遷哲以其所部守江陵外城,自帥騎兵出南門,使步出北門,首尾邀擊陳兵,陳兵多死。夜,陳兵竊於城西以梯登城,登者數百人。遷哲與陸騰力戰拒之,乃退。

白話梁主向周襄州總管衛公宇文直告急,宇文直派遣大將軍李遷哲率兵救他。李遷哲用他的部屬守江陵外城,自率騎兵出南門,使步出北門,首尾邀擊陳兵,陳兵多死。夜,陳兵偷偷在城西用梯登城,登者數百人。李遷哲和陸騰力戰拒他,乃退。

昭達又決龍川寧朔堤,引水灌江陵。騰出戰於西堤,昭達兵不利,乃引還。

白話章昭達又決龍川寧朔堤,引水灌江陵。陸騰出戰於西堤,章昭達兵不利,於是引還。

八月,辛卯,齊主如晉陽。

白話八月辛卯日,齊主前往晉陽。

九月,乙巳,齊立皇子恆為太子。

白話九月乙巳日,齊國立皇子高恆為太子。

冬,十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白話冬天,十月辛巳初一,發生日蝕。

齊以廣寧王孝珩為司徒,上洛王思宗為司空。復以梁永嘉王莊為開府儀同三司、梁王,許以興復,竟不果。及齊亡,莊憤邑,卒於鄴。

白話齊國任命廣寧王高孝珩為司徒,上洛王高思宗為司空。又任命梁永嘉王蕭莊為開府儀同三司、梁王,許以興復,竟然不果。等到齊亡,蕭莊憤邑,死於鄴。

乙酉,上享太廟。

白話乙酉日,皇上祭享太廟。

己丑,齊復威宗謚曰文宣皇帝,廟號顯祖。

白話己丑日,齊國恢復威宗的諡號為文宣皇帝,廟號顯祖。

丁酉,周鄭恆公達奚武卒。

白話丁酉日,周國鄭恆公達奚武去世。

十二月,丁亥,齊主還鄴。

白話十二月丁亥日,齊主回鄴。

周大將軍鄭恪將兵平越巂,置西寧州。

白話周國大將軍鄭恪率兵平定越巂,設置西寧州。

周、齊爭宜陽,久不決。勳州刺史韋孝寬謂其下曰:「宜陽一城之地,不足損益,兩國爭之,勞師彌年。彼豈無智謀之士,若棄崤東,來圖汾北,我必失地。今宜速於華谷及長秋築城以杜其意。脫其先我,圖之實難。」乃畫地形,且陳其狀。晉公護謂使者曰:「韋公子孫雖多,數不滿百。汾北築城,遣誰過之?」事遂不行。

白話周、齊爭宜陽,久不決。勳州刺史韋孝寬對他的部下說:「宜陽一城之地,不足損益,兩國爭之,勞師彌年。他豈無智謀之士,如果棄崤東,來圖汾北,我必失地。現在應當速於華谷及長秋築城以杜其意。脫其先我,圖之實難。」於是畫地形,且陳其狀。晉公宇文護對使者說:「韋公子孫雖多,數不滿百。汾北築城,派遣誰過去?」事遂不行。

齊斛律光果出晉州道,於汾北築華谷、龍門二城。光至汾東,與孝寬相見,光曰:「宜陽小城,久勞爭戰。今已捨彼,欲於汾北取償,幸勿怪也。」孝寬曰:「宜陽,彼之要衝,汾北,我之所棄。我棄彼取,其償安在!君輔翼幼主,位望隆重,不撫循百姓而極武窮兵,苟貪尋常之地,塗炭疲弊之民,竊為君不取也!」

白話齊國斛律光果然出晉州道,在汾北修築華谷、龍門二城。斛律光到汾東,和韋孝寬相見,斛律光說:「宜陽小城,久勞爭戰。現在已經捨彼,想要在汾北取償,幸勿怪。」韋孝寬說:「宜陽,是那邊的要衝,汾北,是我所棄。我棄他取,那補償在哪裡!君輔翼幼主,位望隆重,不撫循百姓而極武窮兵,苟貪尋常之地,塗炭疲弊的百姓,我私下以為君不取也!」

光進圍定陽,築南汾城以逼之。周人釋宜陽之圍以救汾北。晉公護問計於齊公憲,憲曰:「兄宜暫出同州以為聲勢,憲請以精兵居前,隨機攻取。」護從之。

白話斛律光進圍定陽,修築南汾城以逼它。周人解宜陽之圍以救汾北。晉公宇文護問計於齊公宇文憲,宇文憲說:「兄宜暫出同州以為聲勢,憲請以精兵居前,隨機攻取。」宇文護從之。

臨海王太建三年(辛卯,公元五七一年)

春,正月,癸丑,以尚書右僕射徐陵為左僕射。

白話春天,正月癸丑日,任命尚書右僕射徐陵為左僕射。

丁巳,齊使兼散騎常侍劉環俊來聘。

白話丁巳日,齊國派兼散騎常侍劉環俊來訪問。

辛酉,上祀南郊;辛未,祀北郊。

白話辛酉日,皇上祭祀南郊;辛未日,祭祀北郊。

齊斛律光築十三城於西境,馬上以鞭指畫而成,拓地五百里,而未嘗伐功。又與周韋孝寬戰於汾北,破之。齊公憲督諸將東拒齊師。

白話齊國斛律光在西境修築十三城,在馬上用鞭指畫而成,開拓土地五百里,而從未誇功。又和周國韋孝寬戰於汾北,破之。齊公宇文憲督諸將東拒齊師。

二月,辛巳,上祀明堂。丁酉,耕藉田。

白話二月辛巳日,皇上祭祀明堂。丁酉日,耕藉田。

壬寅,齊以蘭陵王長恭為尉,趙彥深為司空,和士開錄尚書事,徐之才為尚書令,唐邕為左僕射,吏部尚書馮子琮為右僕射,仍攝選。

白話壬寅日,齊國任命蘭陵王高長恭為太尉,趙彥深為司空,和士開錄尚書事,徐之才為尚書令,唐邕為左僕射,吏部尚書馮子琮為右僕射,仍攝選。

子琮素諂附士開,至是,自以太后親屬,且典選,頗擅引用人,不復啟稟,由是與士開有隙。

白話馮子琮一向諂附和士開,到這時,自以為太后親屬,而且典選,頗擅引用人,不再啟稟,由此和士開有嫌隙。

三月,丁丑,大赦。

白話三月丁丑日,大赦。

周齊公憲自龍門渡河,斛律光退保華谷,憲攻拔其新築五城。齊太宰段韶、蘭陵王長恭將兵御周師,攻柏谷城,拔之而還。

白話周國齊公宇文憲從龍門渡河,斛律光退保華谷,宇文憲攻拔他新築的五城。齊國太宰段韶、蘭陵王高長恭率兵抵御周師,攻柏谷城,拔之而還。

夏,四月,戊寅朔,日有食之。

白話夏天,四月戊寅初一,發生日蝕。

壬午,齊以琅邪王儼為太保。

白話壬午日,齊國任命琅邪王高儼為太保。

壬辰,齊遣使來聘。

白話壬辰日,齊國派遣使者來訪問。

周陳公純等取齊宜陽等九城,齊斛律光將步騎五萬赴之。

白話周國陳公宇文純等攻取齊國宜陽等九城,齊國斛律光率領步騎五萬奔赴。

五月,癸亥,周使納言鄭詡來聘。

白話五月癸亥日,周國派納言鄭詡來訪問。

周晉公護使中外府參軍郭榮城於姚襄城南、定陽城西,齊段韶引兵襲周師,破之。六月,韶圍定陽城,周汾州刺史楊敷固守不下。韶急攻之,屠其外城。時韶臥病,謂蘭陵王長恭曰:「此城三百重澗,皆無走路;唯慮東直一道耳,賊必從此出,宜簡精兵專守之,此必成擒。」長恭乃令壯士千餘人伏於東南澗口。城中糧盡,齊公憲總兵救之,憚韶,不敢進。敷帥見兵突圍夜走,伏兵擊擒之,盡俘其眾。乙巳,齊取周汾州及姚襄城,唯郭榮所築城獨存。敷,愔之族子也。

白話周國晉公宇文護派中外府參軍郭榮在姚襄城南、定陽城西築城,齊國段韶引兵襲周師,破之。六月,段韶圍定陽城,周國汾州刺史楊敷固守不下。段韶急攻他,屠其外城。當時段韶臥病,對蘭陵王高長恭說:「此城三百重澗,都無走路;唯慮東直一道耳,賊必從此出,宜簡精兵專守之,此必成擒。」高長恭於是令壯士千餘人伏於東南澗口。城中糧盡,齊公宇文憲總兵救他,怕段韶,不敢進。楊敷率現兵突圍夜走,伏兵擊擒他,盡俘其眾。乙巳日,齊國取周國汾州及姚襄城,唯郭榮所築城獨存。楊敷是楊愔的族子。

敷子素,少多才藝,有大志,不拘小節。以其父守節陷齊,未蒙贈謚,上表申理。周主不許,至於再三,帝大怒,命左右斬之。素大言曰:「臣事無道天子,死其分也!」帝壯其言,贈敷大將軍,謚曰忠壯,以素為儀同三司,漸見禮遇。帝命素為詔書,下筆立成,詞義兼美,帝曰:「勉之,勿憂不富貴。」素曰:「但恐富貴來逼臣,臣無心圖富貴也。」

白話楊敷的兒子楊素,年少多才藝,有大志,不拘小節。因為他父親守節陷齊,未蒙贈謚,上表申理。周主不許,至於再三,帝大怒,命左右斬他。楊素大言說:「臣事無道天子,死其分也!」帝壯其言,贈楊敷大將軍,諡曰忠壯,以楊素為儀同三司,漸見禮遇。帝命楊素為詔書,下筆立成,詞義兼美,帝說:「勉之,勿憂不富貴。」楊素說:「但恐富貴來逼臣,臣無心圖富貴也。」

齊斛律光與周師戰於宜陽城下,取周建安等四戍,捕虜千餘人而還。軍未至鄴,齊主敕使散兵,光以軍士多有功者,未得慰勞,乃密通表,請遣使宣旨,軍仍且進,齊朝發使遲留。軍還,將至紫陌,光乃駐營待使。帝聞光軍已逼,心甚惡之,亟令舍人召光入見,然後宣勞散兵。

白話齊國斛律光和周師戰於宜陽城下,取周國建安等四戍,捕虜千餘人而還。軍未到鄴,齊主敕使散兵,斛律光因為軍士多有功的,未得慰勞,於是密通表,請遣使宣旨,軍仍且進,齊朝發使遲留。軍還,將到紫陌,斛律光於是駐營待使。帝聽說斛律光軍已逼,心甚惡之,亟令舍人召斛律光入見,然後宣勞散兵。

齊琅邪王儼以和士開、穆提婆等專橫奢縱,意甚不平。二人相謂曰:「琅邪王眼光奕奕,數步射人,向者暫對,不覺汗出;吾輩見天子奏事尚不然。」由是忌之,乃出儼居北宮,五日一朝,不得無時見太后。

白話齊國琅邪王高儼因為和士開、穆提婆等專橫奢縱,心裡很不平。二人相謂說:「琅邪王眼光奕奕,數步射人,向者暫對,不覺汗出;吾輩見天子奏事尚不然。」由此忌他,於是調高儼居北宮,五日一朝,不得無時見太后。

儼之除太保也,餘官悉解,猶帶中丞及京畿。士開等以北城有武庫,欲移儼於外,然後奪其兵權。治書侍御史王子宜,與儼所親開府儀同三司高捨洛、中常侍劉辟強說儼曰:「殿下被疏,正由士開間構,何可出北宮入民間也!」儼謂侍中馮子琮曰:「士開罪重,兒欲殺之,何如?」子琮心欲廢帝而立儼,因勸成之。

白話高儼被任命為太保,其餘官職都解除,還帶中丞及京畿。和士開等因為北城有武庫,想要移高儼於外,然後奪其兵權。治書侍御史王子宜,和高儼所親開府儀同三司高捨洛、中常侍劉辟強勸高儼說:「殿下被疏,正由和士開間構,怎麼可以出北宮入民間呢!」高儼對侍中馮子琮說:「和士開罪重,兒想要殺他,何如?」馮子琮心想要廢帝而立高儼,於是勸成之。

儼令子宜表彈士開罪,請付禁推。子琮雜它文書奏之,齊主不審省而可之。儼誑領軍庫狄伏連曰:「奉敕,令領軍收士開。」伏連以告子琮,且請覆奏,子琮曰:「琅邪受敕,何必更奏。」伏連信之,發京畿軍士,伏於神虎門外,並戒門者不聽士開入。秋,七月,庚午旦,士開依常早參,伏連執士開手曰:「今有一大好事。」王子宜授以一函,云:「有敕,令王向台。」因遣軍士護送。儼遣都督馮永洛就台斬之。

白話高儼令王子宜上表彈劾和士開罪,請付禁推。馮子琮雜它文書奏之,齊主不審省而可之。高儼誑領軍庫狄伏連說:「奉敕,令領軍收和士開。」庫狄伏連以告馮子琮,且請覆奏,馮子琮說:「琅邪受敕,何必更奏。」庫狄伏連信之,發京畿軍士,伏於神虎門外,並戒門者不聽和士開入。秋天,七月庚午日早晨,和士開依常早參,庫狄伏連執和士開手說:「現在有一大好事。」王子宜授以一函,云:「有敕,令王向台。」因而遣軍士護送。高儼派遣都督馮永洛到台斬他。

儼本意唯殺士開,其黨因逼儼曰:「事既然,不可中止。」儼遂帥京畿軍士三千餘人屯千秋門。帝使劉桃枝將禁兵八十人召儼,桃枝遙拜。儼命反縛,將斬之,禁兵散走。帝又使馮子琮召儼,儼辭曰:「士開昔來實合萬死,謀廢至尊,剃家家發為尼,臣為是矯詔誅之。尊兄若欲殺臣,不敢逃罪。若敕臣,願遣姊姊來迎,臣即入見。」姊姊,謂陸令萱也,儼欲誘出殺之。令萱執刀在帝后,聞之,戰慄。

白話高儼本意只殺和士開,他的黨羽因而逼高儼說:「事既然,不可中止。」高儼於是率京畿軍士三千餘人屯千秋門。帝使劉桃枝將禁兵八十人召高儼,劉桃枝遙拜。高儼命反縛,將斬他,禁兵散走。帝又使馮子琮召高儼,高儼辭說:「和士開昔來實合萬死,謀廢至尊,剃家家發為尼,臣為是矯詔誅他。尊兄若欲殺臣,不敢逃罪。若敕臣,願遣姊姊來迎,臣即入見。」姊姊,是指陸令萱,高儼想要誘出殺她。陸令萱執刀在帝後,聽說,戰慄。

帝又使韓長鸞召儼,儼將入,劉辟強牽衣諫曰:「若不斬穆提婆母子,殿下無由得入。」廣寧王孝珩、安德王延宗自西來,曰:「何不入?」辟強曰:「兵少。」延宗顧眾而言曰:「孝昭帝殺楊遵彥,止八十人。今有數千,何謂少?」

白話帝又使韓長鸞召高儼,高儼將入,劉辟強牽衣諫說:「如果不斬穆提婆母子,殿下無由得入。」廣寧王高孝珩、安德王高延宗自西來,說:「為什麼不入?」劉辟強說:「兵少。」高延宗顧眾而說:「孝昭帝殺楊遵彥,止八十人。現在有數千,何謂少?」

帝泣啟太后曰:「有緣,復見家家;無緣,永別!」乃急召斛律光,儼亦召之。

白話帝泣啟太后說:「有緣,復見家家;無緣,永別!」於是急召斛律光,高儼也召他。

光聞儼殺士開,撫掌大笑曰:「龍子所為,固自不似凡人!」入,見帝於永巷。帝帥宿衛者步騎四百,授甲,將出戰,光曰:「小兒輩弄兵,與交手即亂。鄙諺云:『奴見大家心死。』至尊宜自至千秋門,琅邪必不敢動。」帝從之。

白話斛律光聽說高儼殺和士開,撫掌大笑說:「龍子所為,固自不似凡人!」入,見帝於永巷。帝率宿衛者步騎四百,授甲,將出戰,斛律光說:「小兒輩弄兵,與交手即亂。鄙諺云:『奴見大家心死。』至尊宜自至千秋門,琅邪必不敢動。」帝從之。

光步道,使人走出,曰:「大家來。」儼徒駭散。帝駐馬橋上遙呼之,儼猶立不進,光就謂曰:「天子弟殺一夫,何所苦!」執其手,強引以前,請於帝曰:「琅邪王年少,腸肥腦滿,輕為舉措,稍長自不復然,願寬其罪。」帝拔儼所帶刀環,亂築辮頭,良久,乃釋之。

白話斛律光走步道,使人走出,說:「大家來。」高儼徒駭散。帝駐馬橋上遙呼他,高儼還立不進,斛律光就近對他說:「天子弟殺一夫,何所苦!」執其手,強引以前,請於帝說:「琅邪王年少,腸肥腦滿,輕為舉措,稍長自不復然,願寬其罪。」帝拔高儼所帶刀環,亂築辮頭,良久,乃釋之。

收庫狄伏連、高捨洛、王子宜、劉辟強、都督翟顯貴,於後園支解,暴之都街。帝欲盡殺儼府文武職吏,光曰:「此皆勳貴子弟,誅之,恐人心不安。」趙彥深亦曰:「《春秋》責帥。」於是罪之各有差。

白話收庫狄伏連、高捨洛、王子宜、劉辟強、都督翟顯貴,在後園支解,暴之都街。帝想要盡殺高儼府文武職吏,斛律光說:「這都是勳貴子弟,誅殺他們,怕人心不安。」趙彥深也說:「《春秋》責帥。」於是罪之各有差。

太后責問儼,儼曰:「馮子琮教兒。」太后怒,遣使就內省以弓弦絞殺子琮,使內參以庫車載屍歸其家。自是太后常置儼於宮中,每食必自嘗之。

白話太后責問高儼,高儼說:「馮子琮教兒。」太后怒,遣使到內省用弓弦絞殺馮子琮,使內參用庫車載屍歸其家。從此太后常置高儼於宮中,每食必自嘗之。

八月,己亥,齊主如晉陽。九月,辛亥,齊以任城王湝為太宰,馮翊王潤為太師。

白話八月己亥日,齊主前往晉陽。九月辛亥日,齊國任命任城王高湝為太宰,馮翊王高潤為太師。

己未,齊平原忠武王段韶卒。韶有謀略,得將士死力,出總軍旅,入參幃幄,功高望重,而雅性溫慎,得宰相體。事後母孝,閨門雍肅,齊勳貴之家,無能及者。

白話己未日,齊國平原忠武王段韶去世。段韶有謀略,得將士死力,出總軍旅,入參幃幄,功高望重,而雅性溫慎,得宰相體。事後母孝,閨門雍肅,齊國勳貴之家,無能及者。

齊祖珽說陸令萱,出趙彥深為兗州刺史。齊主以珽為侍中。陸令萱說帝曰:「人稱琅邪王聰明雄勇,當今無敵;觀其相表,殆非人臣。自專殺以來,常懷恐懼,宜早為之計。」幸臣何洪珍等亦請殺之。帝未決,以食輿密迎珽,問之,珽稱:「周公誅管叔,季友鴆慶父。」帝乃攜儼之晉陽,使右衛大將軍趙元侃誘儼執之,元侃曰:「臣昔事先帝,見先帝愛王。今寧就死,不忍行此。」帝出元侃為豫州刺史。

白話齊國祖珽說陸令萱,調趙彥深出任兗州刺史。齊主任命祖珽為侍中。陸令萱對帝說:「人稱琅邪王聰明雄勇,當今無敵;觀其相表,殆非人臣。自專殺以來,常懷恐懼,宜早為之計。」幸臣何洪珍等也請殺他。帝未決,用食輿密迎祖珽,問他,祖珽說:「周公誅管叔,季友鴆慶父。」帝於是攜高儼到晉陽,使右衛大將軍趙元侃誘高儼執他,趙元侃說:「臣昔事先帝,見先帝愛王。現在寧就死,不忍行此。」帝調趙元侃出任豫州刺史。

庚午,帝啟太后曰:「明旦欲與仁威早出獵。」夜四鼓,帝召儼,儼疑之。陸令萱曰:「兄呼,兒何為不去!」儼出,至永巷,劉桃枝反接其手。儼呼曰:「乞見家家、尊兄。」桃枝以袖塞其口,反袍蒙頭負出,至大明宮,鼻血滿面,拉殺之,時年十四,裹之以席,埋於室內。帝使啟太后,太后臨哭,十餘聲,即擁入殿。遺腹四男,皆幽死。

白話庚午日,帝啟太后說:「明旦欲與仁威早出獵。」夜四鼓,帝召高儼,高儼疑之。陸令萱說:「兄呼,兒為什麼不去!」高儼出,到永巷,劉桃枝反接其手。高儼呼說:「乞見家家、尊兄。」劉桃枝以袖塞其口,反袍蒙頭負出,至大明宮,鼻血滿面,拉殺之,時年十四,裹之以席,埋於室內。帝使啟太后,太后臨哭,十餘聲,即擁入殿。遺腹四男,皆幽死。

冬,十月,罷京畿府,入領軍。

白話冬天,十月,罷京畿府,入領軍。

壬午,周冀公通卒。

白話壬午日,周國冀公宇文通去世。

甲申,上享太廟。

白話甲申日,皇上祭享太廟。

乙未,周遣右武伯谷會琨等聘於齊。

白話乙未日,周國派遣右武伯谷會琨等訪問齊國。

齊胡太后出入不節,與沙門統曇獻通,諸僧至有戲呼曇獻為太上皇者。齊主聞太后不謹而未之信,後朝太后,見二尼,悅而召之,乃男子也。於是曇獻事亦發,皆伏誅。

白話齊國胡太后出入不節,和沙門統曇獻私通,諸僧甚至戲呼曇獻為太上皇。齊主聽說太后不謹而沒信,後來朝太后,見二尼,喜悅而召她們,是男子。於是曇獻事也發,皆伏誅。

己亥,帝自晉陽奉太后還鄴,至紫陌,遇大風。舍人魏僧伽習風角,奏言:「即時當有暴逆事。」帝詐云「鄴中有變」,彎弓纏弰,馳入南城,遣宦者鄧長顒幽太后於北宮,仍敕內外諸親皆不得與胡太后相見。太后或為帝設食,帝亦不敢嘗。

白話己亥日,帝自晉陽奉太后還鄴,到紫陌,遇大風。舍人魏僧伽習風角,奏言:「即時當有暴逆事。」帝詐云「鄴中有變」,彎弓纏弰,馳入南城,遣宦者鄧長顒幽太后於北宮,仍敕內外諸親皆不得與胡太后相見。太后或為帝設食,帝也不敢嘗。

庚戌,齊遣侍中赫連子悅聘於周。

白話庚戌日,齊國派遣侍中赫連子悅訪問周國。

十一月,丁巳,周主如散關。

白話十一月丁巳日,周主前往散關。

丙寅,齊以徐州行台廣陵王孝珩錄尚書事;庚午,又以為司徒。癸酉,以斛律光為左丞相。

白話丙寅日,齊國任命徐州行台廣陵王高孝珩錄尚書事;庚午日,又任命為司徒。癸酉日,任命斛律光為左丞相。

十二月,己丑,周主還長安。

白話十二月己丑日,周主回長安。

壬辰,邵陵公章昭達卒。

白話壬辰日,邵陵公章昭達去世。

是歲,梁華皎將如周,過襄陽,說衛公直曰:「梁主既失江南諸郡,民少國貧;朝廷興亡繼絕,理宜資贍,望借數州以資梁國。」直然之,遣使言狀,周主詔以基、平、鄀三州與之。

白話這年,梁國華皎將到周國,過襄陽,說衛公宇文直說:「梁主既失江南諸郡,民少國貧;朝廷興亡繼絕,理宜資贍,望借數州以資梁國。」宇文直然之,遣使言狀,周主詔以基、平、鄀三州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