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174

九 · 陳紀

卷174

(本卷無紀年題)本卷紀年

一頁速讀

本卷屬《陈纪》(南朝陳),卷首紀年為「(本卷無紀年題)」。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1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陈纪紀年:(本卷無紀年題)臣光曰:0 則年題:1 條

陳紀八

白話陳紀第八。

上章困敦,一年。

白話上章困敦(庚子年),共一年。

高宗宣皇帝下之上太建十二年(庚子,公元五八零年)

春,正月,癸巳,周天元祠太廟。

白話春季,正月癸巳日,北周天元皇帝到太廟祭祀。

戊戌,以左衛將軍任忠為南豫州刺史,督緣江軍防事。

白話戊戌日,(陳朝)任命左衛將軍任忠為南豫州刺史,督管沿長江一帶的軍事防務。

乙卯,周稅入市者人一錢。

白話乙卯日,北周向進入市場的人徵稅,每人一錢。

二月,丁巳,周天元幸露門學,釋奠。

白話二月丁巳日,北周天元皇帝駕臨露門學,舉行釋奠禮。

戊午,突厥入貢於周,且迎千金公主。

白話戊午日,突厥向北周進貢,並且來迎娶千金公主。

乙丑,周天元改制為天制,敕為天敕。壬午,尊天元皇太后為天元上皇太后,天皇太后為天元聖皇太后。癸未,詔楊后與三后皆稱太皇后,司馬后直稱皇后。

白話乙丑日,北周天元皇帝把「制」改稱為「天制」,把「敕」改稱為「天敕」。壬午日,尊天元皇太后為天元上皇太后,尊天皇太后為天元聖皇太后。癸未日,下詔命楊后與另外三位皇后都稱太皇后,司馬后則直接稱皇后。

行軍總管杞公亮,天元之從祖兄也。其子西陽公溫妻尉遲氏,蜀公迥之孫,有美色,以宗婦入朝。天元飲之酒,逼而淫之。亮聞之,懼;三月,軍還,至豫州,密謀襲韋孝寬,並其眾,推諸父為主,鼓行而西。亮國官茹寬知其謀,先告孝寬,孝寬潛設備。亮夜將數百騎襲孝寬營,不克而走。戊子,孝寬追斬之,溫亦坐誅。天元即召其妻入宮,拜長貴妃。辛卯,立亮弟永昌公椿為杞公。

白話行軍總管杞公宇文亮,是天元皇帝的從祖兄。他的兒子西陽公宇文溫的妻子尉遲氏,是蜀公尉遲迥的孫女,容貌美麗,以宗室之婦的身分入朝。天元皇帝讓她飲酒,強行姦污了她。宇文亮聽說後,心中恐懼;三月,大軍回師,走到豫州,他秘密謀劃襲擊韋孝寬,吞併韋孝寬的部眾,推舉諸位叔父為主,擊鼓西進。宇文亮封國的屬官茹寬得知這一計謀,搶先告訴了韋孝寬,韋孝寬暗中作了防備。宇文亮在夜裡率領幾百名騎兵襲擊韋孝寬的軍營,沒有攻下就逃走了。戊子日,韋孝寬追上把他斬殺,宇文溫也因此獲罪被誅。天元皇帝隨即把宇文溫的妻子召入宮中,封為長貴妃。辛卯日,立宇文亮的弟弟永昌公宇文椿為杞公。

周天元如同州,增候正、前驅、式道候為三百六十重。自應門至於赤岸澤,數十里間,幡旗相蔽,音樂俱作。又令虎賁持鈒馬上,稱警蹕。乙未,改同州宮為成天宮。庚子,還長安。詔天台侍衛之官,皆著五色及紅、紫、綠衣,以雜色為緣,名曰「品色衣」,有大事,與公服間服之。壬寅,詔內外命婦皆執笏,其拜宗廟及天台,皆俯伏如男子。

白話北周天元皇帝前往同州,把候正、前驅、式道候等儀衛增加到三百六十重。從應門一直到赤岸澤,幾十里之間,旗幟遮天蔽日,各種音樂一齊奏響。又命虎賁武士在馬上手持鈒,高呼警蹕清道。乙未日,把同州宮改名為成天宮。庚子日,返回長安。下詔命天台的侍衛官員,都穿五色以及紅、紫、綠色的衣服,用雜色作為鑲邊,名叫「品色衣」,遇有大事時,與公服交替穿用。壬寅日,下詔命朝廷內外的命婦都手執笏板,她們拜謁宗廟以及天台時,都要像男子一樣俯伏行禮。

天元將立五皇后,以問小宗伯狄道辛彥之。對曰:「皇后與天子敵體,不宜有五。」太學博士西城何妥曰:「昔帝嚳四妃,虞舜二妃。先代之數,何常之有!」帝大悅,免彥之官。甲辰,詔曰:「坤儀比德,土數惟五,四太皇后外,可增置天中太皇后一人。」於是以陳氏為天中太皇后,尉遲妃為天左太皇后。又造下帳五,使五皇后各居其一,實宗廟祭器於前,自讀祝版而祭之。又以五輅載婦人,自帥左右步從。又好倒懸雞及碎瓦於車上,觀其號呼以為樂。

白話天元皇帝打算設立五位皇后,就此事詢問小宗伯狄道人辛彥之。辛彥之回答說:「皇后與天子地位相當,不應該有五位。」太學博士西城人何妥說:「從前帝嚳有四位妃子,虞舜有兩位妃子。前代后妃的數目,哪有一定不變的呢!」皇帝十分高興,罷免了辛彥之的官職。甲辰日,下詔說:「大地的儀則可以比擬后德,土的數目正是五,在四位太皇后之外,可以增設天中太皇后一人。」於是立陳氏為天中太皇后,尉遲妃為天左太皇后。又製作了五座下帳,讓五位皇后各住其中一座,把宗廟祭器陳列在前面,親自誦讀祝版來祭祀。又用五輅載著婦人,親自率領左右步行跟隨。他還喜歡把雞倒吊起來、把瓦器摔碎在車上,觀看號叫呼喊的情景來取樂。

夏,四月,癸亥,尚書左僕射陸繕卒。

白話夏季,四月癸亥日,(陳朝)尚書左僕射陸繕去世。

己巳,周天元祠太廟;己卯,大雩;壬午,幸仲山祈雨;甲申,還宮,令京城士女於衢巷作樂迎候。

白話己巳日,北周天元皇帝到太廟祭祀;己卯日,舉行大雩求雨之祭;壬午日,前往仲山祈雨;甲申日,返回宮中,命京城的士人婦女在街巷奏樂迎候。

五月,癸巳,以尚書右僕射晉安王伯恭為僕射。

白話五月癸巳日,(陳朝)任命尚書右僕射晉安王陳伯恭為尚書僕射。

周楊后性柔婉,不妨忌,四皇后及嬪、御等,咸愛而仰之。天元昏暴滋甚,喜怒乖度,嘗譴后,欲加之罪。后進止詳閒,辭色不撓,天元大怒,遂賜后死,逼令引訣,后母獨孤氏詣閣陳謝,叩頭流血,然後得免。

白話北周楊后性情柔順溫婉,不猜忌嫉妒,四位皇后以及嬪、御等人,都愛戴敬仰她。天元皇帝越發昏庸暴虐,喜怒沒有分寸,曾經責備楊后,想加罪於她。楊后舉止從容嫻雅,言辭神色毫不屈服,天元皇帝大怒,就賜楊后自盡,逼她自殺,楊后的母親獨孤氏到殿閣前謝罪,叩頭以致流血,楊后這才得以免死。

后父大前疑堅,位望隆重,天元忌之,嘗因忿謂后曰:「必族滅爾家!」因召堅,謂左右曰:「色動,即殺之。」堅至,神色自若,乃止。內史上大夫鄭譯,與堅少同學,奇堅相表,傾心相結。堅既為帝所忌,情不自安,嘗在永巷,私於譯曰:「久願出籓,公所悉也,願少留意!」譯曰:「以公德望,天下歸心。欲求多福,豈敢忘也!謹即言之。」

白話楊后的父親、大前疑楊堅,地位與聲望都很崇高,天元皇帝忌恨他,曾經因發怒而對楊后說:「一定要滅了你全家!」於是召楊堅入宮,對左右的人說:「他臉色一有變化,就殺了他。」楊堅到來後,神色自若,這才作罷。內史上大夫鄭譯,年少時與楊堅同學,認為楊堅相貌不凡,傾心與他結交。楊堅既然被皇帝猜忌,心中不能自安,曾經在永巷中私下對鄭譯說:「我很久以來就希望出任藩鎮,這是您所知道的,希望您稍加留意!」鄭譯說:「憑您的德行聲望,天下人心歸附。想求得多福,我怎麼敢忘記呢!我馬上就去進言。」

天元將遣譯入寇,譯請元帥。天元曰:「卿意如何?」對曰:「若定江東,自非懿戚重臣,無以鎮撫。可令隨公行,且為壽陽總管以督軍事。」天元從之。己丑,以堅為揚州總管,使譯發兵會壽陽。將行,會堅暴有足疾,不果行。

白話天元皇帝打算派鄭譯領兵南侵,鄭譯請求任命元帥。天元皇帝說:「你的意思怎樣?」鄭譯回答說:「如果要平定江東,若不是皇室至親、朝廷重臣,就無法鎮撫。可以讓隨公楊堅前往,並且擔任壽陽總管來統領軍事。」天元皇帝聽從了。己丑日,任命楊堅為揚州總管,命鄭譯發兵到壽陽會合。快要出發時,正遇上楊堅突然患了腳病,沒有成行。

甲午夜,天元備法駕,幸天興宮。乙未,不豫而還。小御正博陵劉昉,素以狡諂得幸於天元,與御正中大夫顏之儀並見親信。天元召昉、之儀入臥內,欲屬以後事,天元瘖,不復能言。昉見靜帝幼沖,以楊堅后父,有重名,遂與領內史鄭譯、御飾大夫柳裘、內史大夫杜陵韋謨、御正下士朝那皇甫績謀引堅輔政。堅固辭,不敢當。昉曰:「公若為,速為之;不為,昉自為也。」堅乃從之,稱受詔居中侍疾。裘,惔之孫也。是日,帝殂。秘不發喪。昉、譯矯詔以堅總知中外兵馬事。顏之儀知非帝旨,拒而不從。昉等草詔署訖,逼之儀連署,之儀厲聲曰:「主上升遐,嗣子沖幼,阿衡之任,宜在宗英。方今趙王最長,以親以德,合膺重寄。公等備受朝恩,當思盡忠報國,奈何一旦欲以神器假人!之儀有死而已,不能誣罔先帝。」昉等知不可屈。乃代之儀署而行之。諸衛既受敕,並受堅節度。

白話甲午日夜裡,天元皇帝備齊法駕,前往天興宮。乙未日,因病返回。小御正博陵人劉昉,一向靠狡詐諂媚得到天元皇帝的寵幸,與御正中大夫顏之儀一同受到親信。天元皇帝把劉昉、顏之儀召入寢室,想把後事託付給他們,但天元皇帝已經失聲,不能再說話。劉昉見靜帝年幼,認為楊堅是皇后的父親,又有很高的聲望,於是與領內史鄭譯、御飾大夫柳裘、內史大夫杜陵人韋謩、御正下士朝那人皇甫績商議引楊堅入朝輔政。楊堅堅決推辭,不敢承當。劉昉說:「您如果要做,就趕快做;不做,我劉昉自己就做了。」楊堅這才聽從,聲稱奉詔在宮中侍候皇帝的病。柳裘是柳惔的孫子。這一天,皇帝去世。秘不發喪。劉昉、鄭譯假傳詔書,命楊堅總管中外兵馬事務。顏之儀知道這不是皇帝的旨意,拒不服從。劉昉等人草擬詔書並署名完畢,逼顏之儀連署,顏之儀厲聲說:「主上駕崩,繼位的兒子年幼,輔政的重任,應當落在宗室的傑出者身上。當今趙王年紀最長,論親屬、論德行,都應當承受這一重託。你們都深受朝廷恩典,應當想著竭盡忠誠報效國家,怎麼能一朝就要把神器交給外人呢!我顏之儀只有一死罷了,不能欺瞞誣枉先帝。」劉昉等人知道無法使他屈服,就代顏之儀署名而發布出去。各衛既已接到敕令,都聽從楊堅的節制調度。

堅恐諸王在外生變,以千金公主將適突厥為辭,征趙、陳、越、代、滕五王入朝。堅索符璽,顏之儀正色曰:「此天子之物,自有主者,宰相何故索之!」堅大怒,命引出,將殺之;以其民望,出為西邊郡守。

白話楊堅擔心諸王在外地生變,便以千金公主將要出嫁突厥為藉口,徵召趙、陳、越、代、滕五王入朝。楊堅索取符璽,顏之儀神色嚴正地說:「這是天子的東西,自有掌管的人,宰相為什麼要索取它!」楊堅大怒,命人把他拖出去,準備殺掉;因為他素有民望,就外放他做西部邊境的郡守。

丁未,發喪。靜帝入居天台。罷正陽宮。大赦,停洛陽宮作。庚戌,尊阿史那太后為太皇太后,李太后為太帝太后,楊后為皇太后,朱后為帝太后,其陳后、元后、尉遲后並為尼。以漢王贊為上柱國、右大丞相,尊以虛名,實無所綜理。以楊堅為假黃鉞、左大丞相,秦王贄為上柱國。百官總己以聽於左丞相。

白話丁未日,發喪。靜帝入居天台。撤銷正陽宮。大赦天下,停止洛陽宮的營建。庚戌日,尊阿史那太后為太皇太后,李太后為太帝太后,楊后為皇太后,朱后為帝太后,陳后、元后、尉遲后都出家為尼。任命漢王宇文贊為上柱國、右大丞相,只用虛名尊崇他,實際上什麼都不讓他管。任命楊堅為假黃鉞、左大丞相,秦王宇文贄為上柱國。百官各管自己的職事,一律聽命於左丞相。

堅初受顧命,使邗國公楊惠謂御正下大夫李德林曰:「朝廷賜令總文武事,經國任重。今欲與公共事,必不得辭。」德林曰:「願以死奉公。」堅大喜。始,劉昉、鄭譯議以堅為大塚宰,譯自攝大司馬,昉又求小塚宰。堅私問德林曰:「欲何以見處?」德林曰:「宜作大丞相、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不爾,無以壓眾心。」及發喪,即依此行之。以正陽宮為丞相府。

白話楊堅剛接受顧命時,派邗國公楊惠對御正下大夫李德林說:「朝廷下令讓我總管文武事務,治理國家責任重大。如今想與您共事,您一定不要推辭。」李德林說:「我願以死侍奉您。」楊堅大喜。起初,劉昉、鄭譯商議讓楊堅做大冢宰,鄭譯自己兼任大司馬,劉昉又要求做小冢宰。楊堅私下問李德林:「你認為該怎樣安排我的職位?」李德林說:「應當做大丞相、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不這樣,就無法鎮服眾人之心。」等到發喪時,就按照這個辦法施行。把正陽宮作為丞相府。

時眾情未壹,堅引司武上士盧賁置左右。將之東宮,百官皆不知所從。堅潛令賁部伍仗衛,因召公卿,謂曰:「欲求富貴者宜相隨。」往往偶語,欲有去就。賁嚴兵而至,眾莫敢動。出崇陽門,至東宮,門者拒不納,賁諭之,不去;嗔目叱之,門者遂卻,堅入。賁遂典丞相府宿衛。賁,辯之弟子也。以鄭譯為丞相府長史,劉昉為司馬,李德林為府屬,二人由是怨德林。

白話當時人心尚未統一,楊堅把司武上士盧賁引為親信,安置在身邊。楊堅將要前往東宮時,百官都不知該聽從誰。楊堅暗中命盧賁部署儀仗衛士,於是召集公卿,對他們說:「想求取富貴的人應當跟我來。」眾人紛紛交頭接耳,去留不定。盧賁整肅士兵到來,眾人沒有敢動的。走出崇陽門,到了東宮,守門人拒不放入,盧賁曉諭他們,他們不肯退去;盧賁瞪眼呵斥,守門人這才退開,楊堅得以進入。盧賁於是掌管丞相府的宿衛。盧賁是盧辯的姪子。任命鄭譯為丞相府長史,劉昉為司馬,李德林為丞相府屬官,兩人因此怨恨李德林。

內史下大夫勃海高熲明敏有器局,習兵事,多計略,堅欲引之入府,遣楊惠諭意。熲承旨,欣然曰:「願受驅馳。縱令公事不成,熲亦不辭滅族。」乃以為相府司錄。

白話內史下大夫勃海人高熲聰明敏捷,有器度才幹,熟習軍事,多有謀略,楊堅想引他進入丞相府,派楊惠去傳達意思。高熲領會旨意,欣然說:「我願意為您奔走效勞。縱然大事不成,我高熲也不怕滅族。」於是任命他為相府司錄。

時漢王贊居禁中,每與靜帝同帳而坐。劉昉飾美妓進贊,贊甚悅之。昉因說贊曰:「大王,先帝之弟,時望所歸。孺子幼沖,豈堪大事!今先帝初崩,人情尚擾。王且歸第,待事寧後,入為天子,此萬全計也。」贊年少,性識庸下,以為信然,遂從之。

白話當時漢王宇文贊住在宮禁之中,常常與靜帝同帳而坐。劉昉把打扮好的美貌歌妓進獻給宇文贊,宇文贊非常喜歡。劉昉趁機勸宇文贊說:「大王是先帝的弟弟,眾望所歸。小孩子年紀幼小,怎麼能擔當大事!如今先帝剛剛去世,人心還很不安。大王暫且回到府第,等事情安定以後,再入朝做天子,這是萬全之計。」宇文贊年輕,見識平庸低下,以為真是這樣,就聽從了他。

堅革宣帝苛酷之政,更為寬大,刪略舊律,作《刑書要制》,奏而行之;躬履節儉,中外悅之。

白話楊堅革除周宣帝苛刻嚴酷的政令,改為寬大,刪削簡化舊有的律令,制定《刑書要制》,奏請後施行;他自己親身厲行節儉,朝廷內外都很高興。

堅夜召太史中大夫庾季才,問曰:「吾以庸虛,受茲顧命。天時人事,卿以為何如?」季才曰:「天道精微,難可意察。竊以人事卜之,符兆已定。季才縱言不可,公豈復得為箕、穎之事乎!」堅默然久之,曰:「誠如君言。」獨孤夫人亦謂堅曰:「大事已然,騎虎之勢,必不得下,勉之!」

白話楊堅在夜裡召見太史中大夫庾季才,問道:「我以平庸淺薄之才,接受了這樣的顧命重託。天時和人事,你認為如何?」庾季才說:「天道精深微妙,難以憑意測察知。我私下用人事來占卜,符命徵兆已經確定了。我庾季才縱然說不可以,您難道還能再去做許由隱居箕山、潁水那樣的事嗎!」楊堅沉默了很久,說:「確實像你說的那樣。」獨孤夫人也對楊堅說:「大事已經如此,好比騎在虎背上,必定下不來了,努力吧!」

堅以相州總管尉遲迥位望素重,恐有異圖,使迥子魏安公惇奉詔書召之會葬。壬子,以上柱國韋孝寬為相州總管;又以小司徒叱列長義為相州刺史,先令赴鄴;孝寬續進。

白話楊堅因為相州總管尉遲迥地位聲望一向很高,擔心他另有圖謀,就派尉遲迥的兒子魏安公尉遲惇帶著詔書去召他來參加葬禮。壬子日,任命上柱國韋孝寬為相州總管;又任命小司徒叱列長義為相州刺史,先讓他趕赴鄴城;韋孝寬隨後跟進。

陳王純時鎮齊州,堅使門正上士崔彭征之。彭以兩騎往止傳捨,遣人召純。純至,彭請屏左右,密有所道,遂執而鎖之,因大言曰:「陳王有罪,詔征入朝,左右不得輒動!」其從者愕然而去。彭,楷之孫也。

白話陳王宇文純當時鎮守齊州,楊堅派門正上士崔彭去徵召他。崔彭帶著兩名騎兵前往,住在驛舍,派人去召宇文純。宇文純到了,崔彭請他屏退左右,說有機密話要講,於是把他抓住鎖了起來,並大聲宣布說:「陳王有罪,奉詔徵召入朝,左右的人不得妄動!」他的隨從驚愕地散去。崔彭是崔楷的孫子。

六月,五王皆至長安。

白話六月,五位王都到了長安。

庚申,周復行佛、道二教。舊沙門、道士精志者,簡令入道。

白話庚申日,北周恢復推行佛、道二教。原先的僧人、道士中志向精誠的,經挑選後准許重新入道。

周尉遲迥知丞相堅將不利於帝室,謀舉兵討之。韋孝寬至朝歌,迥遣其大都督賀蘭貴,繼書候韋孝寬。孝寬留貴與語以審之,疑其有變,遂稱疾徐行;又使人至相州求醫藥,密以伺之。孝寬兄子藝,為魏郡守,迥遣藝迎孝寬,孝寬問迥所為,藝黨於迥,不以實對。孝寬怒,將斬之。藝懼,悉以迥謀語孝寬。孝寬攜藝西走,每至亭驛,盡驅傳馬而去,謂驛司曰:「蜀公將至,宜速具酒食。」迥尋遣儀司大將軍梁子康將數百騎追孝寬,追者至驛,輒逢盛饌,又無馬,遂遲留不進。孝寬與藝由是得免。

白話北周尉遲迥知道丞相楊堅將對皇室不利,謀劃起兵討伐他。韋孝寬走到朝歌,尉遲迥派他的大都督賀蘭貴,帶著書信去問候韋孝寬。韋孝寬留住賀蘭貴與他交談來察看情況,懷疑事情有變,於是稱病緩慢行進;又派人到相州求取醫藥,暗中窺伺動靜。韋孝寬哥哥的兒子韋藝,任魏郡守,尉遲迥派韋藝去迎接韋孝寬,韋孝寬問尉遲迥在做什麼,韋藝偏袒尉遲迥,不據實回答。韋孝寬大怒,要殺他。韋藝害怕,把尉遲迥的謀劃全部告訴了韋孝寬。韋孝寬帶著韋藝向西逃走,每到一處亭驛,就把驛站的馬全部趕走,並對驛站官吏說:「蜀公就要到了,應該快些準備酒食。」尉遲迥隨即派儀同大將軍梁子康率幾百名騎兵追趕韋孝寬,追兵到了驛站,總是遇上豐盛的飯菜,又沒有馬匹可換,於是遲滯停留不能前進。韋孝寬和韋藝因此得以脫身。

堅又令候正破六韓裒詣迥諭旨,密與總管府長史晉昶等書,令為之備。迥聞之,殺昶及裒;集文武士民,登城北樓,令之曰:「楊堅藉後父之勢,挾幼主以作威福,不臣之跡,暴於行路。吾與國舅甥,任兼將相;先帝處吾於此,本欲寄以安危。今欲與卿等糾合義勇,以匡國庇民,何如?」眾鹹從命。迥乃自稱大總管,承製置官司。時趙王招入朝,留少子在國,迥奉以號令。

白話楊堅又命候正破六韓裒到尉遲迥處傳達旨意,並秘密寫信給總管府長史晉昶等人,讓他們作好防備。尉遲迥聽說後,殺了晉昶和破六韓裒;召集文武官員和士人百姓,登上城北樓,向他們宣告說:「楊堅憑藉皇后父親的權勢,挾持年幼的君主作威作福,不守臣道的行徑,連路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我與國家有舅甥之親,身兼將相之任;先帝把我安置在這裡,本來就是想把國家安危託付給我。如今我想與各位糾集義勇之士,來匡正國家、庇護百姓,怎麼樣?」眾人都聽從命令。尉遲迥於是自稱大總管,秉承皇帝旨意設置官署。當時趙王宇文招入朝,把小兒子留在封國,尉遲迥便尊奉他來發號施令。

甲子,堅發關中兵,以韋孝寬為行軍元帥,郕公梁士彥、樂安公元諧、化政公宇文忻、濮陽公武川宇文述、武鄉公崔弘度、清河公楊素、隴西公李詢等皆為行軍總管,以討迥。弘度,楷之孫;詢,穆之兄子也。

白話甲子日,楊堅徵發關中的軍隊,任命韋孝寬為行軍元帥,郕公梁士彥、樂安公元諧、化政公宇文忻、濮陽公武川人宇文述、武鄉公崔弘度、清河公楊素、隴西公李詢等人都任行軍總管,去討伐尉遲迥。崔弘度是崔楷的孫子;李詢是李穆哥哥的兒子。

初,宣帝使計部中大夫楊尚希撫慰山東,至相州,聞宣帝殂,與尉遲迥發喪。尚希出,謂左右曰:「蜀公哭不哀而視不安,將有他計。吾不去,懼及於難。」遂夜從捷徑而遁。遲明,迥覺,追之不及,遂歸長安。堅遣尚希督宗兵三千人鎮潼關。雍州牧畢剌王賢,與五王謀殺堅,事洩,堅殺賢,並其三子,掩五王之謀不問。以秦王贄為大塚宰,杞公椿為大司徒。庚子,以柱國梁睿為益州總管。睿,御之子也。

白話起初,周宣帝派計部中大夫楊尚希去撫慰山東地區,到了相州,聽到宣帝去世的消息,與尉遲迥一同發喪。楊尚希出來後,對左右的人說:「蜀公哭得不哀傷而眼神不安定,將有別的圖謀。我不走,恐怕會遭到禍難。」於是連夜抄小路逃走。天快亮時,尉遲迥發覺,追趕不上,楊尚希便回到長安。楊堅派楊尚希統率宗室兵三千人鎮守潼關。雍州牧畢剌王宇文賢,與五王謀劃殺楊堅,事情洩露,楊堅殺了宇文賢和他的三個兒子,而把五王的圖謀掩蓋起來不加追究。任命秦王宇文贄為大冢宰,杞公宇文椿為大司徒。庚子日,任命柱國梁睿為益州總管。梁睿是梁御的兒子。

周遣汝南公神慶、司衛上士長孫晟送千金公主於突厥。晟,幼之曾孫也。

白話北周派汝南公宇文神慶、司衛上士長孫晟護送千金公主到突厥。長孫晟是長孫幼的曾孫。

又遣建威侯賀若誼賂佗缽可汗,且說之以求高紹義。佗缽偽與紹義獵於南境,使誼執之。誼,敦之弟子也。秋,七月,甲申,紹義至長安,徙之蜀;久之,病死於蜀。

白話又派建威侯賀若誼去賄賂佗缽可汗,並且勸說他交出高紹義。佗缽可汗假意與高紹義到南部邊境打獵,讓賀若誼把他抓住。賀若誼是賀若敦的姪子。秋季,七月甲申日,高紹義被押到長安,遷徙到蜀地;過了很久,病死在蜀地。

周青州總管尉遲勤,迥之弟也。初得迥書,表送之,尋亦從迥。迥所統相、衛、黎、洺、貝、趙、冀、瀛、滄、勤所統青、齊、膠、光、莒等州皆從之,眾數十萬。滎州刺史邵公冑,申州刺史李惠,東楚州刺史費也利進,潼州刺史曹孝遠,各據本州,徐州總管司錄席毘羅據兗州,前東平郡守畢義緒據蘭陵,皆應迥;懷縣永橋鎮將紇豆陵惠以城降迥。迥使其所署大將軍石遜攻建州,建州刺史宇文弁以州降之。又遣西道行台韓長業攻拔潞州,執刺史趙威,署城人郭子勝為刺史。紇豆陵惠襲陷鉅鹿,遂圍恆州。上大將軍宇文威攻汴州,莒州刺史烏丸尼等帥青、齊之眾圍沂州,大將軍檀讓攻拔曹、亳二州,屯兵梁郡。席毘羅眾號八萬,軍於蕃城,攻陷昌慮、下邑。李惠自申州攻永州,拔之。

白話北周青州總管尉遲勤,是尉遲迥的弟弟。他起初收到尉遲迥的信,把信上報朝廷,不久也跟從了尉遲迥。尉遲迥所統轄的相、衛、黎、洺、貝、趙、冀、瀛、滄等州,尉遲勤所統轄的青、齊、膠、光、莒等州都跟從他們,部眾達幾十萬人。滎州刺史邵公宇文冑、申州刺史李惠、東楚州刺史費也利進、潼州刺史曹孝遠,各自佔據本州,徐州總管司錄席毘羅佔據兗州,前東平郡守畢義緒佔據蘭陵,都響應尉遲迥;懷縣永橋鎮將紇豆陵惠獻城投降尉遲迥。尉遲迥派他所任命的大將軍石遜攻打建州,建州刺史宇文弁獻州投降。又派西道行台韓長業攻下潞州,捉住刺史趙威,任命城中人郭子勝為刺史。紇豆陵惠襲擊攻陷鉅鹿,接著圍攻恆州。上大將軍宇文威攻打汴州,莒州刺史烏丸尼等率領青州、齊州的兵眾圍攻沂州,大將軍檀讓攻下曹、亳二州,屯兵梁郡。席毘羅的部眾號稱八萬,駐軍在蕃城,攻陷了昌慮、下邑。李惠從申州攻打永州,把它攻下。

迥遣使招大左輔、并州刺史李穆,穆鎖其使,封上其書。穆子士榮,以穆所居天下精兵處,陰勸穆從迥,穆深拒之。堅使內史大夫柳裘詣穆,為陳利害,又使穆子左侍上士渾往布腹心。穆使渾奉尉斗於堅,曰:「願執威柄以尉安天下。」又十三環金帶遺堅。十三環金帶者,天子之服也。堅大悅,遣渾詣韋孝寬述穆意。穆兄子崇,為懷州刺史,初欲應迥;後知穆附堅,慨然太息曰:「闔家富貴者數十人,值國有難,竟不能扶傾繼絕,復何面目處天地間乎!」不得已亦附於堅。迥子誼,為朔州刺史,穆執送長安;又遣兵討郭子勝,擒之。

白話尉遲迥派使者招納大左輔、并州刺史李穆,李穆把使者鎖了起來,把他的書信封好呈送朝廷。李穆的兒子李士榮,因為李穆所處的地方是天下精兵所在,暗中勸李穆跟從尉遲迥,李穆堅決拒絕。楊堅派內史大夫柳裘去見李穆,向他陳說利害,又派李穆的兒子左侍上士李渾前往表白心跡。李穆讓李渾把熨斗獻給楊堅,說:「願您執掌威權來熨平安定天下。」又把十三環金帶送給楊堅。十三環金帶,是天子的服飾。楊堅非常高興,派李渾到韋孝寬那裡轉達李穆的心意。李穆哥哥的兒子李崇,任懷州刺史,起初想響應尉遲迥;後來知道李穆歸附楊堅,感慨嘆息說:「全家富貴的有幾十人,遇上國家有難,竟然不能扶持傾危、接續斷絕,還有什麼面目立於天地之間呢!」不得已也歸附了楊堅。尉遲迥的兒子尉遲誼,任朔州刺史,李穆把他抓住送往長安;又派兵討伐郭子勝,把他擒獲。

迥招徐州總管源雄、東郡守於仲文,皆不從。雄,賀之曾孫;仲文,謹之孫也。迥遣宇文冑自石濟,宇文威自白馬濟河,二道攻仲文,仲文棄郡走還長安,迥殺其妻子。迥遣檀讓徇地河南,丞相堅以仲文為河南道行軍總管,使詣洛陽發兵討讓,命楊素討宇文冑。

白話尉遲迥招納徐州總管源雄、東郡守於仲文,兩人都不服從。源雄是源賀的曾孫;於仲文是於謹的孫子。尉遲迥派宇文冑從石濟、宇文威從白馬渡過黃河,分兩路攻打於仲文,於仲文丟下郡城逃回長安,尉遲迥殺了他的妻子兒女。尉遲迥派檀讓攻取河南各地,丞相楊堅任命於仲文為河南道行軍總管,讓他到洛陽徵發軍隊討伐檀讓,命楊素討伐宇文冑。

丁未,周以丞相堅都督中外諸軍事。

白話丁未日,北周任命丞相楊堅為都督中外諸軍事。

鄖州總管司馬消難亦舉兵應迥,己酉,周以柱國王誼為行軍元帥,以討消難。

白話鄖州總管司馬消難也起兵響應尉遲迥,己酉日,北周任命柱國王誼為行軍元帥,去討伐司馬消難。

廣州刺史于顗,仲文之兄也,與總管趙文表不協;詐得心疾,誘文表,手殺之,因唱言文表與尉遲迥通謀。堅以迥未平,因勞勉之,即拜吳州總管。

白話廣州刺史於顗,是於仲文的哥哥,與總管趙文表不和;他假稱得了心病,誘騙趙文表前來,親手殺了他,並趁機聲稱趙文表與尉遲迥通謀。楊堅因為尉遲迥還沒有平定,就慰勞勉勵他,隨即任命他為吳州總管。

趙僭王招謀殺堅,邀堅過其第,堅繼酒淆就之。招引入寢室,招子員、貫及妃弟魯封等皆在左右,佩刀而立,又藏刃於帷席之間,伏壯士於室後。堅左右皆不得從,唯從祖弟開府儀同大將軍弘、大將軍元冑坐於戶側。冑,順之孫也。弘、冑皆有勇力,為堅腹心。酒酣,招以佩刀刺瓜連啖堅,欲因而刺之。元冑進曰:「相府有事,不可久留。」招訶之曰:「我與丞相言,汝何為者!」叱之使卻。冑嗔目憤氣,扣刀入衛。招賜之酒,曰:「吾豈有不善之意邪!」卿何猜警如是?」招偽吐,將入後邠,冑恐其為變,扶令上坐,如此再三。招偽稱喉乾,命冑就廚取飲,冑不動。會滕王逌後至,堅降價迎之。冑耳語曰:「事勢大異,可速去!」堅曰:「彼無兵馬,何能為!」冑曰:「兵馬皆彼物,彼若先發,大事去矣!冑不辭死,恐死無益。」堅復入坐。冑聞室後有被甲聲,遽請曰:「相府事殷,公何得如此!」因扶堅下床趨去。招將追之。冑以身蔽戶,招不得出;堅及門,冑自後至。招恨不時發,彈指出血。壬子,堅誣招與越野王盛謀反,皆殺之,及其諸子。賞賜元冑,不可勝計。

白話趙僭王宇文招謀劃殺楊堅,邀請楊堅到他的府第,楊堅帶著酒菜前去。宇文招把他引入寢室,宇文招的兒子宇文員、宇文貫以及王妃的弟弟魯封等人都在左右,佩刀站立,又把刀刃藏在帷帳坐席之間,在室後埋伏了壯士。楊堅的隨從都不能跟進去,只有他的堂弟開府儀同大將軍楊弘、大將軍元冑坐在門邊。元冑是元順的孫子。楊弘、元冑都勇武有力,是楊堅的心腹。酒喝得暢快時,宇文招用佩刀刺瓜連著餵給楊堅吃,想趁機刺殺他。元冑上前說:「相府有事,不能久留。」宇文招呵斥他說:「我與丞相說話,你算幹什麼的!」大聲喝令他退下。元冑瞪起眼睛怒氣沖沖,按著刀進來護衛。宇文招賜他酒,說:「我難道有什麼不善的用意嗎!你為何這樣猜疑戒備?」宇文招假裝嘔吐,要進入後房,元冑怕他生變,扶著他讓他坐回原座,這樣反覆了兩三次。宇文招假稱喉嚨乾渴,讓元冑到廚房去取飲料,元冑不動。恰好滕王宇文逌隨後到來,楊堅走下台階迎接他。元冑附耳說:「形勢大不對頭,可以趕快走!」楊堅說:「他們沒有兵馬,能做什麼!」元冑說:「兵馬都是他們家的,他們如果先動手,大事就完了!我元冑不怕死,只怕死了也沒有用。」楊堅又進去坐下。元冑聽見室後有披甲的聲音,急忙上前說:「相府事務繁多,您怎麼能這樣!」於是扶著楊堅下床快步離去。宇文招要追趕。元冑用身體擋住門,宇文招出不去;等楊堅到了門口,元冑才從後面趕到。宇文招懊恨沒有及時動手,彈指以致出血。壬子日,楊堅誣陷宇文招與越野王宇文盛謀反,把他們和他們的兒子們全都殺了。賞賜元冑的財物,多得數不清。

周室諸王數欲伺隙殺堅,堅都督臨涇李圓通常保護之,由是得免。

白話北周皇室的諸王多次想尋找機會殺楊堅,楊堅的都督、臨涇人李圓通常常保護他,因此得以免禍。

癸丑,周主封其弟衍為葉王,術為郢王。

白話癸丑日,北周國君封他的弟弟宇文衍為葉王,宇文術為郢王。

周豫、荊、襄三州蠻反,攻破郡縣。

白話北周豫、荊、襄三州的蠻族反叛,攻破了郡縣。

周韋孝寬軍至永橋城,諸將請先攻之。孝寬曰:「城小而固,若攻而不拔,損我兵威。今破其大軍,此何能為!」於是引軍壁於武陟。尉遲迥遣其子魏安公惇帥眾十萬入武德,軍於沁東。會沁水漲,孝寬與迥隔水相持不進。

白話北周韋孝寬的軍隊到達永橋城,眾將領請求先攻打它。韋孝寬說:「這座城小而堅固,如果攻打卻攻不下來,就會損傷我軍的聲威。如今若打敗了他們的大軍,這座城又能有什麼作為!」於是率軍在武陟紮營。尉遲迥派他的兒子魏安公尉遲惇率領十萬人進入武德,駐軍在沁水東岸。恰逢沁水漲水,韋孝寬與尉遲惇隔水相持,不能前進。

孝寬長史李詢密啟丞相堅云:「梁士彥、宇文忻、崔弘度並受尉遲迥餉金,軍中慅慅,人情大異。」堅深以為憂,與內史上大夫鄭譯謀代此三人者,李德林曰:「公與諸將,皆國家貴臣,未相服從,今正以挾令之威控御之耳。前所遣者,疑其乖異,後所遣者,又安知其能盡腹心邪!又,取金之事,虛實難用,今一旦代之,或懼罪逃逸;若加縻縶,則自鄖公以下,莫不驚疑。且臨敵易將,此燕、趙之所以敗也。如愚所見,但遣公一腹心,明於智略,素為諸將所信服者,速至軍所,使觀其情偽。縱有異意,必不敢動,動亦能制之矣。」堅大悟,曰:「公不發此言,幾敗大事。」乃命少內史崔仲方往監諸軍,為之節度。仲方,猷之子也,辭以父在山東。又命劉昉、鄭譯昉,辭以未嘗為將,譯辭以母老。堅不悅。府司錄高熲請行,堅喜,遣之。熲受命亟發,遣人辭母而已。自是堅措置軍事,皆與李德林謀之,時軍書日以百數,德林口授數人,文意百端,不加治點。

白話韋孝寬的長史李詢秘密向丞相楊堅報告說:「梁士彥、宇文忻、崔弘度都接受了尉遲迥饋送的金子,軍中人心騷動不安,情形很反常。」楊堅深為憂慮,與內史上大夫鄭譯商議替換這三個人,李德林說:「您與眾將領,都是國家的顯貴大臣,彼此並不相互服從,如今只是憑藉挾天子發號施令的威勢來控制他們罷了。先前派去的人,您懷疑他們有二心,後來派去的人,又怎麼知道他們能盡心竭力呢!再說,收受金子的事,虛實難以判定,如今一旦把他們替換掉,他們或許會害怕獲罪而逃走;如果加以拘禁,那麼從鄖公以下,沒有人不驚恐疑懼。況且臨陣換將,這正是當年燕國、趙國失敗的原因。依我愚見,只要派您的一個心腹,明智有謀略、素來為眾將所信服的人,迅速趕到軍中,讓他觀察情況的真假。縱然他們有異心,也一定不敢動,動了也能制服他們。」楊堅恍然大悟,說:「您不說這番話,幾乎壞了大事。」於是命少內史崔仲方前去監督各軍,為各軍節制調度。崔仲方是崔猷的兒子,他以父親在山東為理由推辭。楊堅又命劉昉、鄭譯前去,劉昉推辭說自己不曾帶過兵,鄭譯推辭說母親年老。楊堅不高興。丞相府司錄高熲請求前往,楊堅很高興,就派他去。高熲接受命令後立即出發,只派人去向母親辭別而已。從此楊堅處置軍務,都與李德林商議,當時軍中文書每天有上百件,李德林口授給幾個人記錄,文意千頭萬緒,都不需要修改潤色。

司馬消難以鄖、隨、溫、應、土、順、沔、儇、岳九州及魯山等八鎮來降,遺其子為質以求援。八月,己未,詔以消難為大都督、總督九州八鎮諸軍事、司空,賜爵隨公。庚申,詔鎮西將軍樊毅進督沔、漢諸軍事,南豫州刺史任忠帥眾趣歷陽,超武將軍陳慧紀為前軍都督,趣南兗州。

白話司馬消難帶著鄖、隨、溫、應、土、順、沔、儇、岳九州以及魯山等八鎮前來投降,並送他的兒子作人質來求取援助。八月己未日,(陳朝)下詔任命司馬消難為大都督、總督九州八鎮諸軍事、司空,賜爵位為隨公。庚申日,下詔命鎮西將軍樊毅進為督沔、漢諸軍事,南豫州刺史任忠率軍開赴歷陽,超武將軍陳慧紀為前軍都督,開赴南兗州。

周益州總管王謙亦不附丞相堅,起巴、蜀之兵以攻始州。梁睿至漢川,不得進,堅即以睿為行軍元帥以討謙。

白話北周益州總管王謙也不依附丞相楊堅,發動巴、蜀的軍隊攻打始州。梁睿到了漢川,不能前進,楊堅就任命梁睿為行軍元帥去討伐王謙。

戊辰,詔以司馬消難為大都督水陸諸軍事。庚午,通直散騎常侍淳於陵克臨江郡。

白話戊辰日,(陳朝)下詔任命司馬消難為大都督水陸諸軍事。庚午日,通直散騎常侍淳於陵攻克臨江郡。

梁世宗使中書舍人柳莊奉書入周。丞相堅執莊手曰:「孤昔以開府,從役江陵,深蒙梁主殊眷。今主幼時艱,猥蒙顧托。梁主奕葉委誠朝廷,當相與共保歲寒。」時諸將競勸梁主舉兵,與尉遲迥連謀,以為進可以盡節周氏,退可以席捲山南。梁主疑未決。會莊至,具道堅語,且曰:「昔袁紹、劉表、王凌、諸葛誕,皆一時雄傑,據要地,擁強兵,然功業莫就,禍不旋踵者,良由魏、晉挾天子,保京都,仗大順以為名故也。今尉遲迥雖曰舊將,昏耄已甚;司馬消難、王謙,常人之下者,非有匡合之才。周朝將相,多為身計,競效節於楊氏。以臣料之,迥等終當覆滅,隨公必移周祚。未若保境息民,以觀其變。」梁主深然之,眾議遂止。

白話梁世宗派中書舍人柳莊帶著書信到北周。丞相楊堅握著柳莊的手說:「我從前以開府的身分,隨軍到江陵服役,深受梁主特別的眷顧。如今君主年幼、時勢艱難,我承蒙託付重任。梁主世代對朝廷竭誠效忠,我們應當共同保持歲寒不凋的情誼。」當時後梁的眾將領爭相勸梁主起兵,與尉遲迥聯合謀劃,認為進可以對周室盡忠節,退可以席捲山南地區。梁主猶豫不決。恰好柳莊回來,把楊堅的話一一轉述,並且說:「從前袁紹、劉表、王凌、諸葛誕,都是一時的雄傑,佔據要地,擁有強兵,然而功業沒有成就,禍患接踵而至,實在是因為魏、晉挾持天子,據守京都,倚仗大義名分作為號召的緣故。如今尉遲迥雖說是舊日名將,卻已十分昏聵老邁;司馬消難、王謙,是常人中的下等,並沒有匡救糾合天下的才幹。周朝的將相,多為自身打算,爭相向楊氏效忠。以臣的估量,尉遲迥等人終究會覆滅,隨公一定會轉移周朝的國祚。不如保守疆土、休養百姓,來觀察局勢的變化。」梁主深以為然,眾人的議論於是停止。

高熲至軍,為橋於沁水。尉遲惇於上流縱火筏,熲豫為土狗以御之。惇布陳二十餘里,麾兵少卻,欲待孝寬軍半渡而擊之;孝寬因其卻,鳴鼓齊進。軍既渡,熲命焚橋,以絕士卒反顧之心。惇兵大敗,單騎走。孝寬乘勝進,追至鄴。

白話高熲到達軍中,在沁水上架橋。尉遲惇在上游放下火筏,高熲預先製作了土狗來抵禦。尉遲惇布陣二十多里,指揮軍隊稍稍後退,想等韋孝寬的軍隊渡到一半時攻擊他們;韋孝寬趁他們後退,擂鼓齊頭並進。軍隊渡河之後,高熲下令燒掉橋樑,以斷絕士兵回頭退卻的念頭。尉遲惇的軍隊大敗,他單人匹馬逃走。韋孝寬乘勝進軍,追到鄴城。

庚午,迥與惇及惇弟西都公祐,悉將其卒十三萬陳於城南,迥別統萬人,皆綠巾、錦襖,號「黃龍兵」。迥弟勤帥眾五萬,自青州赴迥,以三千騎先至。迥素習軍旅,老猶被甲臨陳。其麾下兵皆關中人,為之力戰,孝寬等軍不利而卻。鄴中士民觀戰者數萬人,行軍總管宇文忻曰:「事急矣!吾當以詭道破之。」乃先射觀者,觀者皆走,轉相騰藉,聲如雷霆。忻乃傳呼曰:「賊敗矣!」眾復振,因其擾而乘之。迥軍大敗,走保鄴城。孝寬縱兵圍之,李詢及思安伯代人賀婁子幹先登。

白話庚午日,尉遲迥與尉遲惇以及尉遲惇的弟弟西都公尉遲祐,全部率領他們的十三萬士卒在鄴城南面列陣,尉遲迥另外統領一萬人,都戴綠頭巾、穿錦襖,號稱「黃龍兵」。尉遲迥的弟弟尉遲勤率領五萬人,從青州趕來支援尉遲迥,先帶三千騎兵到達。尉遲迥一向熟習軍旅之事,年老仍披甲親臨戰陣。他的部下士兵都是關中人,為他奮力作戰,韋孝寬等人的軍隊作戰不利而後退。鄴城中觀戰的士人百姓有幾萬人,行軍總管宇文忻說:「情況危急了!我應當用詭詐的辦法打敗他們。」於是先射觀戰的人,觀戰的人都逃跑,互相踐踏,聲響如同雷霆。宇文忻於是傳令高呼:「敵人敗了!」眾軍重新振作,趁著混亂進攻。尉遲迥的軍隊大敗,退保鄴城。韋孝寬縱兵包圍,李詢和思安伯代地人賀婁子幹率先登城。

崔弘度妹,先適迥子為妻,及鄴城破,迥窘迫升樓,弘度直上龍尾追之。迥彎弓,將射弘度。弘度脫兜鍪,謂迥曰:「頗相識不?今日各圖國事,不得顧私。以親戚之情,謹遏亂兵,不許侵辱。事勢如此,早為身計,何所侍也?」迥擲弓於地,罵左丞相極口而自殺。弘度顧其弟弘升曰:「汝可取迥頭。」弘升斬之。軍士在小城中者,孝寬盡坑之。勤、惇、祐東走青州,未至,開府儀同大將軍郭衍追獲之。丞相堅以勤初有誠款,特不之罪。李惠先自縛歸罪,堅復其官爵。

白話崔弘度的妹妹,先前嫁給尉遲迥的兒子為妻,等到鄴城被攻破,尉遲迥窘迫地登上城樓,崔弘度徑直沿著龍尾道追上去。尉遲迥張弓,將要射崔弘度。崔弘度脫下頭盔,對尉遲迥說:「還認得我嗎?今天各為國事,不能顧及私情。念在親戚的情分上,我謹慎地約束亂兵,不許他們侵犯侮辱您。事勢已經如此,早作自身的打算,還等什麼呢?」尉遲迥把弓扔在地上,痛罵左丞相楊堅之後自殺。崔弘度回頭對他弟弟崔弘升說:「你可以去取尉遲迥的頭。」崔弘升把他的頭砍下。留在小城中的軍士,韋孝寬把他們全部活埋。尉遲勤、尉遲惇、尉遲祐向東逃往青州,還沒到,開府儀同大將軍郭衍追上把他們捉住。丞相楊堅因為尉遲勤起初有過誠意,特地不加治罪。李惠先自行捆綁請罪,楊堅恢復了他的官爵。

迥末年衰耄,及起兵,以小御正崔達拏為長史。達拏,暹之子也,文士,無籌略,舉措多失,凡六十八日而敗。於仲文軍至蓼隄,去梁郡七里。檀讓擁眾數萬,仲文以羸師挑戰而偽北,讓不設備;仲文還擊,大破之,生獲五千餘人,斬首七百級。進攻梁郡,迥守將劉子寬棄城走。仲文進擊曹州,獲迥所署刺史李仲康。檀讓以餘眾屯成武,仲文襲擊,破之,遂拔成武。迥將席毘羅,眾十萬屯沛縣,將攻徐州。其妻子在金鄉,仲文遣人詐為毘羅使者,謂金鄉城主徐善淨曰:「檀讓明日午時至金鄉,宣蜀公令,賞賜將士。」金鄉人皆喜。仲文簡精兵,偽建迥旗幟,倍道而進。善淨望見,以為檀讓,出迎謁。仲文執之,遂取金鄉。諸將多勸屠其城,仲文曰:「此城乃毘羅起兵之所,當寬其妻子,其兵自歸。如即屠之,彼望絕矣。」眾皆稱善。於是毘羅恃眾來薄官軍,仲文設伏擊之,毘羅眾大潰,爭投洙水死,水為之不流。獲檀讓,檻送京師;斬毘羅,傳首。

白話尉遲迥晚年衰老昏聵,起兵時,任用小御正崔達拏為長史。崔達拏是崔暹的兒子,是個文士,沒有謀略,舉措多有失當,總共六十八天就失敗了。於仲文的軍隊到達蓼隄,距梁郡七里。檀讓擁有幾萬人馬,於仲文用疲弱的部隊挑戰而假裝敗退,檀讓不加防備;於仲文回師攻擊,大敗檀讓,活捉五千多人,斬首七百級。進攻梁郡,尉遲迥的守將劉子寬棄城逃走。於仲文進擊曹州,俘獲尉遲迥所任命的刺史李仲康。檀讓帶著殘餘部眾駐紮成武,於仲文襲擊,把他打敗,於是攻取成武。尉遲迥的部將席毘羅,率十萬人駐紮沛縣,將要攻打徐州。他的妻子兒女在金鄉,於仲文派人假冒席毘羅的使者,對金鄉城主徐善淨說:「檀讓明天中午到金鄉,宣布蜀公的命令,賞賜將士。」金鄉人都很高興。於仲文挑選精兵,假立尉遲迥的旗幟,兼程前進。徐善淨遠遠望見,以為是檀讓,出城迎接拜見。於仲文把他抓住,於是奪取了金鄉。眾將大多勸他屠城,於仲文說:「這座城是席毘羅起兵的地方,應當寬待他們的妻子兒女,他的士兵自然會歸來。如果立即屠城,他們就絕望了。」眾人都稱好。於是席毘羅倚仗人多前來逼近官軍,於仲文設下埋伏攻擊他,席毘羅的部眾大潰,爭相投入洙水淹死,河水因此不能流動。捉住檀讓,用囚車押送京師;斬了席毘羅,傳送首級。

韋孝寬分兵討關東叛者,悉平之。堅徙相州於安陽,毀鄴城及邑居。分相州,置毛州、魏州。

白話韋孝寬分兵討伐關東的叛亂者,全部平定。楊堅把相州遷到安陽,毀掉鄴城和城中的居民住宅。分割相州,設置毛州、魏州。

梁主聞迥敗,謂柳莊曰:「若從眾人之言。社稷已不守矣!」

白話梁主聽說尉遲迥失敗,對柳莊說:「假如聽從了眾人的話,國家社稷已經保不住了!」

丞相堅之初得政也,待黃公劉昉、沛公鄭譯甚厚,賞賜不可勝計,委以心膂,朝野傾屬,稱為「黃、沛」。二人皆恃功驕恣,溺於財利,不親職務。及辭監軍,堅始疏之,恩禮漸薄。高熲自軍所還,寵遇日隆。時王謙、司馬消難未平,堅憂之,忘寢與食。而昉逸游縱酒,相府事多遺落。堅乃以高熲代昉為司馬;不忍廢譯,陰敕官屬不得白事於譯。譯猶坐廳事,無所關預,惶懼頓首,求解職;堅猶以恩禮慰勉之。

白話丞相楊堅剛掌權時,對待黃公劉昉、沛公鄭譯十分優厚,賞賜多得數不清,把他們當作心腹倚重,朝野都傾心歸附他們,稱之為「黃、沛」。兩人都倚仗功勞驕橫放縱,沉溺於錢財利益,不親理政務。等到他們推辭監軍之任,楊堅開始疏遠他們,恩寵禮遇逐漸淡薄。高熲從軍中回來,受到的寵信一天比一天隆厚。當時王謙、司馬消難還沒有平定,楊堅為此憂慮,廢寢忘食。而劉昉卻放縱遊樂、縱情飲酒,丞相府的事務多有遺漏。楊堅於是用高熲取代劉昉做司馬;他不忍心廢黜鄭譯,便暗中命令屬官不得向鄭譯稟報事務。鄭譯仍舊坐在辦公廳上,卻什麼也不能參與,惶恐叩頭,請求解除職務;楊堅還是用恩禮安慰勉勵他。

癸酉,智武將軍魯廣達克周之郭默城。丙子,淳於陵克祐州城。

白話癸酉日,(陳朝)智武將軍魯廣達攻克北周的郭默城。丙子日,淳於陵攻克祐州城。

周以漢王贊為太師,申公李穆為太傅,宋王實為大前疑,秦王贄為大右弼,燕公於寔為大左輔。寔,仲文之父也。

白話北周任命漢王宇文贊為太師,申公李穆為太傅,宋王宇文實為大前疑,秦王宇文贄為大右弼,燕公於寔為大左輔。於寔是於仲文的父親。

乙卯,周大赦。

白話乙卯日,北周大赦天下。

周王誼帥四總管至鄖州,司馬消難擁其眾以魯山、甑山二鎮來降。

白話北周王誼率領四位總管到達鄖州,司馬消難帶著他的部眾以魯山、甑山二鎮前來投降。

初,消難遣上開府儀同大將軍段珣將兵圍順州,順州刺史周法尚不能拒,棄城走,消難虜其母弟而南。樊毅救消難,不及。周亳州總管元景山擊之,毅掠居民而去。景山與南徐州刺史宇文弼追之,與毅戰於漳口。一日三戰三捷。毅退保甑山鎮,城邑為消難所據者,景山皆復取之。

白話起初,司馬消難派上開府儀同大將軍段珣領兵包圍順州,順州刺史周法尚抵擋不住,棄城逃走,司馬消難俘虜了他的母親和弟弟向南而去。樊毅去救援司馬消難,沒有趕上。北周亳州總管元景山攻擊樊毅,樊毅擄掠居民後離去。元景山與南徐州刺史宇文弼追擊他,在漳口與樊毅交戰。一天之內三戰三勝。樊毅退守甑山鎮,被司馬消難佔據的城邑,元景山都重新奪了回來。

鄖州巴蠻多叛,共推渠帥蘭雒州為主,以附消難。王誼遣諸將分討之,旬月皆平。陳紀、蕭摩訶等攻廣陵,周吳州總管於顗擊破之。沙州氐帥楊永安聚眾應王謙,大將軍樂寧公達奚儒討之。楊素破宇文冑於石濟,斬之。

白話鄖州的巴蠻大多反叛,共同推舉首領蘭雒州為主,來歸附司馬消難。王誼派眾將分頭討伐,一個月內全部平定。陳朝的陳紀、蕭摩訶等人進攻廣陵,北周吳州總管於顗把他們打敗。沙州氐族首領楊永安聚集部眾響應王謙,大將軍樂寧公達奚儒去討伐他。楊素在石濟打敗宇文冑,把他斬殺。

周以神武公竇毅為大司馬,齊公於智為大司空;九月,以小宗伯竟陵公楊惠為大宗伯。

白話北周任命神武公竇毅為大司馬,齊公於智為大司空;九月,任命小宗伯竟陵公楊惠為大宗伯。

丁亥,周將王延貴帥眾援歷陽;任忠擊破之,生擒延貴。

白話丁亥日,北周將領王延貴率軍援救歷陽;任忠打敗了他,活捉王延貴。

壬辰,周廢皇后司馬氏為庶人。庚戌,以隨世子勇為洛州總管、東京小塚宰,總統舊齊之地。壬子,以左丞相堅為大丞相,罷左、右丞相之官。

白話壬辰日,北周廢黜皇后司馬氏為平民。庚戌日,任命隨國世子楊勇為洛州總管、東京小冢宰,總管原北齊的地區。壬子日,任命左丞相楊堅為大丞相,撤銷左、右丞相的官職。

冬,十月,甲寅,日有食之。

白話冬季,十月甲寅日,發生日食。

周丞相堅殺陳惑王純及其子。

白話北周丞相楊堅殺了陳惑王宇文純和他的兒子。

周梁睿將步騎二十萬討王謙,謙分命諸將據險拒守。睿奮擊,屢破之,蜀人大駭。謙遣其將達奚惎、高阿那肱、乙弗虔等帥眾十萬攻利州,堰江水以灌之。城中戰士不過二千,總管昌黎豆盧勣,晝夜拒守,凡四旬,時出奇兵擊惎等,破之;會梁睿至,惎等遁去,睿自劍閣入,進逼成都。謙令達奚惎、乙弗虔城守,親帥精兵五萬,背城結陳。睿擊之,謙戰敗,將入城,惎、虔以城降。謙將麾下三十騎走新都,新都令王寶執之。戊寅,睿斬謙及高阿那肱,劍南平。

白話北周梁睿率步兵騎兵二十萬討伐王謙,王謙分別命令眾將據守險要抵抗。梁睿奮力攻擊,多次打敗他們,蜀地人非常驚駭。王謙派他的部將達奚惎、高阿那肱、乙弗虔等率十萬人攻打利州,攔堵江水來灌城。城中戰士不過兩千人,總管昌黎人豆盧勣,日夜拒守,共四十天,不時派出奇兵攻擊達奚惎等人,把他們打敗;恰好梁睿趕到,達奚惎等人逃走,梁睿從劍閣進入,進逼成都。王謙命達奚惎、乙弗虔守城,親自率領精兵五萬,背靠城池列陣。梁睿攻擊他,王謙戰敗,將要入城,達奚惎、乙弗虔已獻城投降。王謙帶著部下三十名騎兵逃往新都,新都縣令王寶把他抓住。戊寅日,梁睿斬了王謙和高阿那肱,劍南平定。

十一月,甲辰,周達奚儒破楊永安,沙州平。

白話十一月甲辰日,北周達奚儒打敗楊永安,沙州平定。

丁未,周鄖襄公韋孝寬卒。孝寬久在邊境,屢抗強敵;所經略佈置,人初莫之解,見其成事,方乃驚服。雖在軍中,篤意文史;敦睦宗族,所得俸祿,不及私室。人以此稱之。

白話丁未日,北周鄖襄公韋孝寬去世。韋孝寬長期在邊境,多次抗擊強敵;他所籌劃佈置的事情,別人起初都不理解,等到看見事情成功,才驚訝佩服。他雖然身在軍中,卻專心於文史;對宗族親厚和睦,所得到的俸祿,都不留給自己家中。人們因此稱讚他。

十二月,庚辰,河東康簡王叔獻卒。

白話十二月庚辰日,(陳朝)河東康簡王陳叔獻去世。

癸亥,周詔諸改姓者,宜悉復舊。

白話癸亥日,北周下詔命凡是改過姓的人,都應當全部恢復舊姓。

甲子,周以大丞相堅為相國,總百揆,去都督中外、大塚宰之號,進爵為王,以安陸等二十郡為隨國,贊拜不名,備九錫之禮;堅受王爵、十郡而已。

白話甲子日,北周任命大丞相楊堅為相國,總攬百官政務,去掉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冢宰的名號,晉爵為王,把安陸等二十郡作為隨國,朝拜時只稱官職而不直呼姓名,備置九錫之禮;楊堅只接受了王爵和十個郡而已。

辛未,殺代奰王達、滕聞王逌及其子。

白話辛未日,殺代奰王宇文達、滕聞王宇文逌以及他們的兒子。

壬申,以小塚宰元孝規為大司徒。

白話壬申日,任命小冢宰元孝規為大司徒。

是歲,周境內有州二百一十一,郡五百八。

白話這一年,北周境內共有州二百一十一個,郡五百零八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