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177

十 · 隋紀

卷177

起屠維作噩,盡重光大淵獻,凡三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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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隋纪》(隋),卷首紀年為「起屠維作噩,盡重光大淵獻,凡三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3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隋纪紀年:起屠維作噩,盡重光大淵獻,凡三年臣光曰:0 則年題:3 條

高祖文皇帝上之上開皇九年(己酉,公元五八九年)

春,正月,乙丑朔,陳主朝會群臣,大霧四塞,入人鼻,皆辛酸,陳主昏睡,至晡時乃寤。

白話春天,正月,乙丑日(初一),陳後主朝會群臣,大霧瀰漫四面,進入人的鼻子,都覺得辛辣酸楚,陳後主昏昏睡去,到傍晚時分才醒來。

是日,賀若弼自廣陵引兵濟江。先是弼以老馬多買陳船而匿之,買弊船五六十艘,置於瀆內。陳人覘之,以為內國無船。弼又請緣江防人每交代之際,必集廣陵,於是大列旗幟,營幕被野,陳人以為隋兵大至,急發兵為備,既知防人交代,其眾復散;後以為常,不復設備。又使兵緣江時獵,人馬喧噪。故弼之濟江,陳人不覺。韓擒虎將五百人自橫江宵濟採石,守者皆醉,遂克之。晉王廣帥大軍屯六合鎮桃葉山。

白話這一天,賀若弼從廣陵率兵渡江。此前賀若弼用老馬換購了許多陳朝的船隻並藏匿起來,又買了五六十艘破船,放在水溝裡。陳朝人窺探,以為隋國內沒有船。賀若弼又請求沿長江防守的士兵每次輪換交接之際,必定在廣陵集結,於是大舉樹立旗幟,營帳遍野,陳朝人以為隋軍大舉來犯,急忙發兵防備,後來知道只是防守士兵交接,那些軍隊才又散去;後來習以為常,不再設防。賀若弼又讓士兵沿長江時常打獵,人馬喧鬧。所以賀若弼渡江時,陳朝人沒有察覺。韓擒虎率領五百人從橫江趁夜渡過採石,守兵都醉了,於是攻克了那裡。晉王楊廣率大軍屯駐在六合鎮桃葉山。

丙寅,採石戍主徐子建馳啟告變;丁卯,召公卿入議軍旅。戊辰,陳主下詔曰:「犬羊陵縱,侵竊郊畿,蜂蠆有毒,宜時掃定。朕當親御六師,廓清八表,內外並可戒嚴。」以驃騎將軍蕭摩訶、護軍將軍樊毅、中領軍魯廣達並為都督,司空司馬消難、湘州刺史施文慶並為大監軍,遣南豫州刺史樊猛帥舟師出白下,散騎常侍皋文奏將兵鎮南豫州。重立賞格,僧、尼、道士,盡令執役。

白話丙寅日,採石守將徐子建快馬馳報告警;丁卯日,陳後主召公卿入朝商議軍務。戊辰日,陳後主下詔說:「犬羊(指隋軍)侵擾放縱,侵犯竊據京畿,蜂蠆雖小有毒,應當及時掃平平定。朕當親自統率六軍,肅清八方,內外都要戒嚴。」任命驃騎將軍蕭摩訶、護軍將軍樊毅、中領軍魯廣達都為都督,司空司馬消難、湘州刺史施文慶都為大監軍,派南豫州刺史樊猛率水軍從白下出發,散騎常侍皋文奏帶兵鎮守南豫州。重新設立賞格,僧、尼、道士,都命令服勞役。

庚午,賀若弼攻拔京口,執南徐州刺史黃恪。弼軍令嚴肅,秋毫不犯,有軍士於民間酤酒者,弼立斬之。所俘獲六千餘人,弼皆釋之,給糧勞遣,付以敕書,令分道宣諭。於是所至風靡。

白話庚午日,賀若弼攻取京口,抓獲南徐州刺史黃恪。賀若弼軍令嚴明,絲毫都不侵犯百姓,有軍士在民間賣酒的,賀若弼立即斬殺。所俘獲的六千多人,賀若弼都釋放了他們,給予糧食慰勞遣返,交付詔書,令他們分路宣傳諭示。於是隋軍所到之處,陳軍望風披靡。

樊猛在建康,其子巡攝行南豫州事。辛未,韓擒虎進攻姑孰。半日,拔之,執巡及其家口。皋文奏敗還。江南父老素聞擒虎威信,來謁軍門者晝夜不絕。

白話樊猛在建康,他的兒子樊巡代理南豫州事務。辛未日,韓擒虎進攻姑孰。半天時間,就攻下了,抓獲樊巡及其家眷。皋文奏戰敗逃回。江南父老向來聽聞韓擒虎的威信,前來拜謁軍門的人晝夜不絕。

魯廣達之子世真在新蔡,與其弟世雄及所部降於擒虎,遣使致書招廣達。廣達時屯建康,自劾,詣廷尉請罪;陳主慰勞之,加賜黃金,遣還營。樊猛與左衛將軍蔣元遜將青龍八十艘於白下游弈,以御六合兵;陳主以猛妻子在隋軍,懼有異志,欲使鎮東大將軍任忠代之,令蕭摩訶徐諭猛,猛不悅,陳主重傷其意而止。

白話魯廣達的兒子魯世真在新蔡,與他的弟弟魯世雄及所部投降了韓擒虎,派人送信招降魯廣達。魯廣達當時屯駐在建康,自我彈劾,到廷尉請罪;陳後主慰勞他,加賜黃金,派他回營。樊猛與左衛將軍蔣元遜率領八十艘青龍船在白下巡邏,以抵禦六合的隋軍;陳後主因樊猛的妻子兒子在隋軍中,怕他有異心,想讓鎮東大將軍任忠代替他,令蕭摩訶慢慢告諭樊猛,樊猛不高興,陳後主深恐傷了他的心意,便作罷。

於是賀若弼自北道,韓擒虎自南道並進,緣江諸戍,望風盡走;弼分兵斷曲阿之沖而入。陳主命司徒豫章王叔英屯朝堂,蕭摩訶屯樂游苑,樊毅屯耆闍寺,魯廣達屯白土岡,忠武將軍孔范屯寶田寺。己卯,任忠自吳興入赴,仍屯朱雀門。

白話於是賀若弼從北路,韓擒虎從南路並進,沿長江各戍守點,望風全都逃走;賀若弼分兵切斷曲阿的通道進入。陳後主命司徒豫章王陳叔英屯駐朝堂,蕭摩訶屯駐樂游苑,樊毅屯駐耆闍寺,魯廣達屯駐白土岡,忠武將軍孔范屯駐寶田寺。己卯日,任忠從吳興入京赴援,仍屯駐朱雀門。

辛未,賀若弼進據鐘山,頓白土岡之東。晉王廣遣總管杜彥與韓擒虎合軍,步騎二萬屯於新林。蘄州總管王世積以舟師出九江,破陳將紀瑱於蘄口,陳人大駭,降者相繼。晉王廣上狀,帝大悅,宴賜群臣。

白話辛未日,賀若弼進佔鐘山,停駐在白土岡以東。晉王楊廣派總管杜彥與韓擒虎合軍,步兵騎兵二萬屯駐在新林。蘄州總管王世積率水軍出九江,在蘄口擊破陳將紀瑱,陳人大為驚駭,接連不斷有人投降。晉王楊廣上報戰況,隋文帝非常高興,設宴賞賜群臣。

時建康甲士尚十餘萬人,陳主素怯懦,不達軍士,唯晝夜啼泣,臺內處分,一以委施文慶。文慶既知諸將疾己,恐其有功,乃奏曰:「此輩怏怏,素不伏官,迫此事機,那可專信!」由是諸將凡有啟請,率皆不行。

白話當時建康的甲士還有十多萬人,陳後主一向怯懦,不懂軍事,只是晝夜啼哭,宮內的處置,一概委託給施文慶。施文慶既然知道諸將討厭自己,怕他們立功,便上奏說:「這些人怏怏不樂,一向不服管教,迫於此時機,哪能專門信任!」因此諸將凡有啟請,大都不被准許。

賀若弼之攻京口也,蕭摩訶請將兵逆戰,陳主不許。及弼至鐘山,摩訶又曰:「弼懸軍深入,壘塹未堅,出兵掩襲,可以必克。」又不許。陳主召摩訶、任忠於內殿議軍事,忠曰:「兵法:客貴速戰,主貴持重。今國家足食足兵,宜固守臺城,緣淮立柵,北軍雖來,勿與交戰;分兵斷江路,無令彼信得通。給臣精兵一萬,金翅三百艘,下江徑掩六合,彼大軍必謂其度江將士已被俘獲,自然挫氣。淮南土人與臣舊相知悉,今聞臣往,必皆景從。臣復揚聲欲往徐州,斷彼歸路,則諸軍不擊自去。待春水既漲,上江周羅□等眾軍必沿流赴援,此良策也。」陳主不能從。明日,欻然曰:「兵久不決,令人腹煩,可呼蕭郎一出擊之。」任忠叩頭苦請勿戰。孔范又奏:「請作一決,當為官勒石燕然。」陳主從之,謂摩訶曰:「公可為我一決!」摩訶曰:「從來行陳,為國為身;今日之事,兼為妻子。」陳主多出金帛賦諸軍以充賞。甲申,使魯廣達陳於白土岡,居諸軍之南,任忠次之,樊毅、孔范又次之,蕭摩訶軍最在北。諸軍南北亙二十里,首尾進退不相知。

白話賀若弼攻打京口的時候,蕭摩訶請求率兵迎戰,陳後主不許。等到賀若弼到了鐘山,蕭摩訶又說:「賀若弼孤軍深入,營壘塹濠還不堅固,出兵襲擊,必定可以取勝。」又不許。陳後主在內殿召見蕭摩訶、任忠商議軍事,任忠說:「兵法說:客軍貴在速戰,主軍貴在持重。如今國家糧食兵備充足,應當固守臺城,沿淮河立柵,北軍即使來了,也不與之交戰;分兵切斷長江水路,不讓他們的通訊得以暢通。給臣精兵一萬,金翅船三百艘,順江直下襲取六合,他們的大軍必定以為其渡江將士已被俘獲,自然挫折士氣。淮南當地人與臣一向相識,如今聽聞臣前往,必定都來追隨。臣再揚言要往徐州,切斷他們的歸路,那麼各軍不戰自退。等到春水高漲,上江的周羅□等眾軍必定沿流前來支援,這是良策。」陳後主不能採納。第二天,忽然說:「戰事久不決斷,令人心煩,可以叫蕭郎出戰一舉擊破。」任忠叩頭苦苦請求不要出戰。孔范又上奏:「請求一決勝負,臣當為官家勒石燕然。」陳後主聽從了,對蕭摩訶說:「公可為我決一死戰!」蕭摩訶說:「從來作戰,是為國為身;今日之事,又兼為妻子兒女。」陳後主多拿出金帛分給各軍以充賞賜。甲申日,讓魯廣達列陣於白土岡,位處各軍之南,任忠次之,樊毅、孔范又次之,蕭摩訶的軍隊最在北面。各軍南北綿延二十里,首尾進退互不知道。

賀若弼將輕騎登山,望見眾軍,因馳下,與所部七總管楊牙、員明等甲士凡八千,勒陳以待之。陳主通於蕭摩訶之妻,故摩訶初無戰意;唯魯廣達以其徒力戰,與弼相當。隋師退走者數四,弼麾下死者二百七十三人,弼縱煙以自隱,窘而復振。陳兵得人頭,皆走獻陳主求賞,弼知其驕惰,更引兵趣孔范;范兵暫交即走,陳諸軍顧之,騎卒亂潰,不可復止,死者五千人。員明擒蕭摩訶,送於弼,弼命牽斬之。摩訶顏色自若,乃釋而禮之。

白話賀若弼率領輕騎登山,望見陳軍,於是馳馬下山,與所部七位總管楊牙、員明等甲士共八千人,整陣等待。陳後主與蕭摩訶的妻子私通,所以蕭摩訶起初沒有戰意;只有魯廣達率領部眾奮力作戰,與賀若弼相當。隋軍敗退了多次,賀若弼部下戰死二百七十三人,賀若弼放煙自我掩護,窘迫之後又振作起來。陳兵得到人頭,都跑去獻給陳後主求賞,賀若弼知道他們驕傲怠惰,便率兵直趨孔范;孔范的兵剛一交鋒就逃走,陳軍各軍看見,騎兵亂潰,不可遏止,死了五千人。員明擒獲蕭摩訶,送給賀若弼,賀若弼命令拉出去斬首。蕭摩訶神色自若,於是釋放並以禮相待。

任忠馳入臺,見陳主言敗狀,曰:「官好住,臣無所用力矣!」陳主與之金兩縢,使募人出戰。忠曰:「陛下唯當具舟楫,就上流眾軍,臣以死奉衛。」陳主信之,敕忠出部分,令宮人裝束以待之,怪其久不至。時韓擒虎自新林進軍,忠已帥數騎迎降於石子岡。領軍蔡征守朱雀航,聞擒虎將至,眾懼而潰。忠引擒虎軍直入朱雀門,陳人欲戰,忠揮之曰:「老夫尚降,諸軍何事!」眾皆散走。於是城內文武百司皆遁,唯尚書僕射袁憲在殿中,尚書令江總等數人居省中。陳主謂袁憲曰:「我從來接遇卿不勝餘人,今日但以追愧。非唯朕無德,亦是江東衣冠道盡!」

白話任忠快馬入宮,見陳後主說明敗況,說:「陛下好自為之,臣無力可為了!」陳後主給他兩箱金子,讓他招募人出戰。任忠說:「陛下只應當準備船隻,前往上流的眾軍,臣以死奉衛。」陳後主相信他,命任忠出去部署,讓宮人裝束等待他,奇怪他久久不來。當時韓擒虎從新林進軍,任忠已率數騎在石子岡迎接投降。領軍蔡征守朱雀航,聽說韓擒虎將到,眾人懼怕而潰散。任忠引韓擒虎的軍隊直入朱雀門,陳人想要抵抗,任忠揮手說:「老夫尚且投降,你們還做什麼!」眾人都散走。於是城內文武百官都逃遁,只有尚書僕射袁憲在殿中,尚書令江總等數人在省中。陳後主對袁憲說:「我向來接待你勝過其他人,今日只能追悔慚愧。不只是朕無德,也是江東衣冠道盡!」

陳主遑遽,將避匿,憲正色曰:「北兵之入,必無所犯。大事如此,陛下去欲安之!臣願陛下正衣冠,御正殿,依梁武帝見侯景故事。」陳主不從,下榻馳去,曰:「鋒刃之下,未可交當,吾自有計!」從宮人十餘出後堂景陽殿,將自投於井,憲苦諫不從;後閣舍人夏侯公韻以身蔽井,陳主與爭,久之,乃得入。既而軍人窺井,呼之,不應,欲下石,乃聞叫聲;以繩引之,驚其太重,及出,乃與張貴妃、孔貴嬪同束而上。沈後居處如常。太子深年十五,閉邠而坐,舍人孔伯魚侍側,軍士叩閣而入,深安坐,勞之曰:「戎旅在途,不至勞也!」軍士鹹致敬焉。時陳人宗室王侯在建康者百餘人,陳主恐其為變,皆召入,令屯朝堂,使豫章王叔英總督之,又陰為之備,及臺城失守,相帥出降。

白話陳後主惶恐,準備躲避藏匿,袁憲正色說:「北兵入城,必無所侵犯。大事如此,陛下要去哪裡安身!臣願陛下端正衣冠,駕臨正殿,依照梁武帝見侯景的舊例。」陳後主不聽,下榻馳去,說:「刀鋒之下,不可正面抵擋,我自有計策!」跟隨十餘宮人出後堂景陽殿,要自己投井,袁憲苦諫不聽;後閣舍人夏侯公韻用身體遮蔽井,陳後主與他爭執,很久,才得以入井。不久軍人窺探井中,呼喊他,不應,要扔石頭下去,才聽到叫聲;用繩子拉他上來,驚怪他太重,等到出來,竟與張貴妃、孔貴嬪一同被捆著拉上來。沈后居處如常。太子陳深年十五,關門而坐,舍人孔伯魚在旁侍候,軍士叩門而入,陳深安坐,慰勞他們說:「軍旅在途,不至於勞苦吧!」軍士都向他致敬。當時陳朝宗室王侯在建康的有一百多人,陳後主怕他們生變,都召入,令屯駐朝堂,讓豫章王陳叔英總督他們,又暗地為之防備,等到臺城失守,相率出降。

賀若弼乘勝至樂游苑,魯廣達猶督餘兵苦戰不息,所殺獲數百人,會日暮,乃解甲,面台再拜慟哭,謂眾曰:「我身不能救國,負罪深矣!」士卒皆流涕歔欷,遂就擒。諸門衛皆走,弼夜燒北掖門入,聞韓擒虎已得陳叔寶,呼視之,叔寶惶懼,流汗股慄,向弼再拜。弼謂之曰:「小國之君當大國之卿,拜乃禮也。入朝不失作歸命侯,無勞恐懼。」既而恥功在韓擒虎後,與擒虎相詬,挺刃而出;欲令蔡征為叔寶作降箋,命乘騾車歸己,事不果。弼置叔寶於德教殿,以兵衛守。

白話賀若弼乘勝到達樂游苑,魯廣達還督率殘兵苦戰不息,所殺傷俘獲數百人,恰逢天黑,才解甲,面向宮臺再拜慟哭,對眾人說:「我身不能救國,負罪深重了!」士卒都流淚抽噎,於是被擒。各門衛都逃走,賀若弼夜裡燒北掖門進入,聽說韓擒虎已得到陳叔寶,叫來看,陳叔寶惶懼,流汗大腿發抖,向賀若弼再拜。賀若弼對他說:「小國之君面對大國之卿,下拜是禮節。入朝不失為歸命侯,不必恐懼。」不久以功勞落在韓擒虎之後為恥,與韓擒虎相互辱罵,拔刃而出;想讓蔡征替陳叔寶寫降表,命他乘騾車歸附自己,事情沒成。賀若弼把陳叔寶安置在德教殿,派兵守衛。

高熲先入建康,熲子德弘為晉王廣記室,廣使德弘馳詣熲所,令留張麗華,熲曰:「昔太公蒙面以斬妲己,今豈可留麗華!」乃斬之於青溪。德弘還報,廣變色曰:「昔人云,『無德不報』,我必有以報高公矣!」由是恨熲。

白話高熲先入建康,高熲的兒子高德弘是晉王楊廣的記室,楊廣派高德弘快馬到高熲處,令他留下張麗華,高熲說:「從前太公蒙面斬妲己,如今豈可留下張麗華!」於是在青溪斬了她。高德弘回報,楊廣變了臉色說:「古人說,『無德不報』,我必定有以報答高公了!」因此怨恨高熲。

丙戌,晉王廣入建康,以施文慶受委不忠,曲為諂佞以蔽耳目,沈客卿重賦厚斂以悅其上,與太市令陽慧朗、刑法監徐析、尚書都令史暨慧皆為民害,斬於石闕下,以謝三吳。使高熲與元帥府記室裴矩收圖籍,封府庫,資財一無所取,天下皆稱廣,以為賢。矩,讓之之弟子也。

白話丙戌日,晉王楊廣入建康,因施文慶受委任不忠,曲意諂媚以遮蔽耳目,沈客卿重賦厚斂以取悅其上,與太市令陽慧朗、刑法監徐析、尚書都令史暨慧都為民害,在石闕下斬首,以告謝三吳。派高熲與元帥府記室裴矩收繳圖籍,封存府庫,財資一無所取,天下都稱讚楊廣,以為賢明。裴矩,是裴讓之的侄子。

廣以賀若弼先期決戰,違軍令,收以屬吏。上驛召之,詔廣曰:「平定江表,弼與韓擒虎之力也。」賜物萬段;又賜弼與擒虎詔,美其功。

白話楊廣因賀若弼提前決戰,違反軍令,收捕交付屬吏。隋文帝用驛站召他,下詔給楊廣說:「平定江南,是賀若弼與韓擒虎的功勞。」賜物萬段;又賜給賀若弼與韓擒虎詔書,贊美他們的功勞。

開府儀同三司王頒,僧辯之子也。夜,發陳高祖陵,焚骨取灰,投水而飲之。既而自縛,歸罪於晉王廣。廣以聞,上命赦之。詔陳高祖、世祖、高宗陵,總給五戶分守之。

白話開府儀同三司王頒,是王僧辯的兒子。夜裡,挖開陳高祖的陵墓,焚燒骨骸取灰,投入水中喝下。不久自我捆綁,向晉王楊廣歸罪。楊廣上報,隋文帝命赦免他。下詔對陳高祖、世祖、高宗的陵墓,總共給五戶人家分守。

上遣使以陳亡告許善心,善心衰服號哭於西階之下,藉草東向坐三日,敕書唁焉。明日,有詔就館,拜通直散騎常侍,賜衣一襲。善心哭盡哀,入房改服,復出,北面立,垂泣,再拜受詔,明日乃朝,伏泣於殿下,悲不能興。上顧左右曰:「我平陳國,唯獲此人。既能懷其舊君,即我之誠臣也。」敕以本官直門下省。

白話隋文帝派使者把陳亡的消息告知許善心,許善心穿著喪服在西階下號哭,藉草東向坐了三天,文帝下敕書慰問他。第二天,有詔書到館舍,拜為通直散騎常侍,賜衣一套。許善心哭盡哀傷,入房換了衣服,再出來,向北站立,垂淚,再拜接受詔書,第二天才上朝,伏在殿下哭泣,悲傷得起不來。文帝看著左右說:「我平定陳國,只得到這一個人。既能懷念舊君,就是我的忠臣。」下敕以原官在門下省值班。

陳水軍都督周羅睺與郢州刺史荀法尚守江夏,秦王俊督三十總管水陸十餘萬屯漢口,不得進,相持逾月。陳荊州刺史陳慧紀遣南康內史呂忠肅屯岐亭,據巫峽,於北岸鑿巖,綴鐵鎖三條,橫截上流以遏隋船,忠肅竭其私財以充軍用。楊素、劉仁恩奮兵擊之,四十餘戰,忠肅守險力爭,隋兵死者五千餘人,陳人盡取其鼻以求功賞。既而隋師屢捷,獲陳之士卒,三縱之。忠肅棄柵而遁,素徐去其鎖;忠肅復據荊門之延洲,素遣巴蜑千人,乘五牙四艘,以拍竿碎其十餘艦,遂大破之,俘甲士二千餘人,忠肅僅以身免。陳信州刺史顧覺屯安蜀城,棄城走。陳慧紀屯公安,悉燒其儲蓄,引兵東下,於是巴陵以東無復城守者。陳慧紀帥將士三萬人,樓船千餘艘,沿江而下,欲入援建康,為秦王俊所拒,不得前。是時,陳晉熙王叔文罷湘州,還,至巴州,慧紀推叔文為盟主。而叔文已帥巴州刺史畢寶等致書請降於俊,俊遣使迎勞之。會建康平,晉王廣命陳叔寶手書招上江諸將,使樊毅詣周羅睺,陳慧紀子正業詣慧紀諭指。時諸城皆解甲,羅睺乃與諸將大臨三日,放兵散,然後詣俊降,陳慧紀亦降,上江皆平。楊素下至漢口,與俊會。王世積在蘄口,聞陳已亡,移書告諭江南諸郡,於是江州司馬黃偲棄城走,豫章等諸郡太守皆詣世積降。

白話陳水軍都督周羅睺與郢州刺史荀法尚守江夏,秦王楊俊督率三十總管水陸十餘萬屯駐漢口,不能前進,相持一個多月。陳荊州刺史陳慧紀派南康內史呂忠肅屯駐岐亭,據守巫峽,在北岸鑿岩,繫上三條鐵鎖,橫截上流以阻遏隋船,呂忠肅竭盡私財以充軍用。楊素、劉仁恩奮兵攻擊,四十餘戰,呂忠肅守險力爭,隋兵戰死五千餘人,陳人盡取他們的鼻子以求功賞。不久隋軍屢次勝利,俘獲陳的士卒,三次釋放他們。呂忠肅棄柵而逃,楊素慢慢除去鐵鎖;呂忠肅再據守荊門的延洲,楊素派巴蜑千人,乘五牙船四艘,用拍竿擊碎他十餘艘戰艦,於是大破他,俘獲甲士二千餘人,呂忠肅僅以身免。陳信州刺史顧覺屯駐安蜀城,棄城逃走。陳慧紀屯駐公安,全部燒掉他的儲蓄,引兵東下,於是巴陵以東不再有守城的人。陳慧紀率將士三萬人,樓船千餘艘,沿江而下,想要入援建康,被秦王楊俊阻擋,不能前進。這時,陳晉熙王陳叔文罷湘州,回還,到巴州,陳慧紀推陳叔文為盟主。而陳叔文已率巴州刺史畢寶等送信向楊俊請降,楊俊派使者迎接慰勞他。恰逢建康平定,晉王楊廣命陳叔寶親筆寫信招降上江諸將,派樊毅到周羅睺處,陳慧紀的兒子陳正業到陳慧紀處諭示旨意。當時各城都解甲,周羅睺才與諸將大哭三天,放兵散去,然後到楊俊處投降,陳慧紀也投降,上江全部平定。楊素下到漢口,與楊俊會合。王世積在蘄口,聽說陳已亡,發文告諭江南諸郡,於是江州司馬黃偲棄城逃走,豫章等諸郡太守都到王世積處投降。

癸巳,詔遣使者巡撫陳州郡。二月,乙未,廢淮南行台省。蘇威奏請五百家置鄉正,使治民,簡辭訟。李德林以為:「本廢鄉官判事,為其里閭親識,剖斷不平,今令鄉正專治五百家,恐為害更甚。且要荒小縣,有不至五百家者,豈可使兩縣共管一鄉!」帝不聽。丙申,制:「五百家為鄉,置鄉正一人;百家為裡,置里長一人。」

白話癸巳日,下詔派使者巡撫陳的州郡。二月,乙未日,廢除淮南行台省。蘇威上奏請求每五百家設置鄉正,使他治理百姓,簡斷訴訟。李德林認為:「本來廢除鄉官判事,是因為他們與里閭親識,判斷不平,如今令鄉正專治五百家,恐怕為害更甚。而且邊遠小縣,有不足五百家的,豈可讓兩縣共管一鄉!」文帝不聽。丙申日,下制:「五百家為鄉,設鄉正一人;百家為裡,設里長一人。」

陳吳州刺史蕭瓛能得物情,陳亡,吳人推瓛為主,右衛大將軍武川宇文述帥行軍總管元契、張默言等討之。落叢公燕榮以舟師自東海至。陳永新侯陳君范自晉陵奔瓛,並軍拒述。述軍且至,瓛立柵於晉陵城東,留兵拒述,遣其將王褒守吳州,自義興入太湖,欲掩述後。述進破其柵,回兵擊瓛,大破之;又遣兵別道襲吳州,王褒衣道士服棄城走。瓛以餘眾保包山,燕榮擊破之。瓛將左右數人匿民家,為人所執。述進至奉公埭,陳東揚州刺史蕭巖以會稽降,與瓛皆送長安,斬之。

白話陳吳州刺史蕭瓛能得人心,陳亡,吳人推蕭瓛為主,右衛大將軍武川人宇文述率行軍總管元契、張默言等討伐他。落叢公燕榮率水軍從東海到來。陳永新侯陳君范從晉陵投奔蕭瓛,合軍抵抗宇文述。宇文述軍將到,蕭瓛在晉陵城東立柵,留兵抵抗宇文述,派他的將領王褒守吳州,自己從義興入太湖,想襲擊宇文述的後方。宇文述進軍破了他的柵,回兵擊蕭瓛,大破他;又派兵從別道襲吳州,王褒穿道士服棄城逃走。蕭瓛率殘眾保守包山,燕榮擊破他。蕭瓛帶左右數人藏匿民家,被人抓獲。宇文述進到奉公埭,陳東揚州刺史蕭巖以會稽投降,與蕭瓛都送長安,斬首。

楊素之下荊門也,遣別將龐暉將兵略地,南至湘州,城中將士,莫有固志。刺史岳陽王叔慎,年十八,置酒會文武僚吏。酒酣,叔慎歎曰:「君臣之義,盡於此乎!」長史謝基伏而流涕。湘州助防遂興侯正理在坐,乃起曰:「主辱臣死,諸君獨非陳國之臣乎!今天下有難,實致命之秋也。縱其無成,猶見臣節。青門之外,有死不能!今日之機,不可猶豫,後應者斬!」眾鹹許諾。乃刑牲結盟,仍遣人詐奉降書於龐暉。暉信之,剋期而入,叔慎伏甲待之。暉至,執之以徇,並其眾皆斬之。叔慎坐於射堂,招合士眾,數日之中,得五千人。衡陽太守樊通、武州刺史鄔居業皆請舉兵助之。隋所除湘州刺史薛冑將兵適至,與行軍總管劉仁恩共擊之;叔慎遣其將陳正理與樊通拒戰,兵敗。冑乘勝入城,擒叔慎。仁恩破鄔居業於橫橋,亦擒之。俱送秦王俊,斬於漢口。

白話楊素下荊門的時候,派別將龐暉率兵掠地,南到湘州,城中將士,沒有堅守的鬥志。刺史岳陽王陳叔慎,年十八,置酒會聚文武僚吏。酒酣,陳叔慎嘆息說:「君臣之義,就盡於此了嗎!」長史謝基伏地流淚。湘州助防遂興侯陳正理在座,於是起立說:「主辱臣死,諸君難道不是陳國之臣嗎!如今天下有難,正是致命的時候。縱使不能成功,仍見臣節。青門之外,有死不能!今日之機,不可猶豫,後響應者斬!」眾人都許諾。於是殺牲結盟,仍派人假送降書給龐暉。龐暉相信,約期入城,陳叔慎埋伏甲兵等待他。龐暉到,捉住示眾,連同他的部眾都斬了。陳叔慎坐在射堂,招合士眾,數日之中,得五千人。衡陽太守樊通、武州刺史鄔居業都請求舉兵助他。隋所任命的湘州刺史薛冑率兵適到,與行軍總管劉仁恩共擊他;陳叔慎派他的將領陳正理與樊通拒戰,兵敗。薛冑乘勝入城,擒陳叔慎。劉仁恩破鄔居業於橫橋,也擒了他。都送秦王楊俊,斬於漢口。

嶺南未有所附,數郡共奉高涼郡太夫人洗氏為主,號聖母,保境拒守。詔遣柱國韋洸等安撫嶺外,陳豫章太守徐墱據南康拒之,洸等不得進。晉王廣遣陳叔寶遺夫人書,諭以國亡,使之歸隋。夫人集首領數千人,盡日慟哭,遣其孫馮魂帥眾迎洸。洸擊斬徐璒,入,至廣州,說諭嶺南諸州皆定;表馮魂為儀同三司,冊洗氏為宋康郡夫人。洸,□之子也。

白話嶺南尚未有所歸附,數郡共奉高涼郡太夫人洗氏為主,號稱聖母,保境拒守。下詔派柱國韋洸等安撫嶺外,陳豫章太守徐墱據南康抵抗,韋洸等不能前進。晉王楊廣派陳叔寶送信給夫人,告諭國亡,使她歸隋。夫人集首領數千人,整日慟哭,派她的孫子馮魂率眾迎接韋洸。韋洸擊斬徐璒,進入,到廣州,勸諭嶺南諸州都安定;表馮魂為儀同三司,冊封洗氏為宋康郡夫人。韋洸,是□的兒子。

衡州司馬任瓖勸都督王勇據嶺南,求陳氏子孫,立以為帝;勇不能用,以所部來降,瑰棄官去。瑰,忠之弟子也。

白話衡州司馬任瓖勸都督王勇據嶺南,尋求陳氏子孫,立以為帝;王勇不能採用,率所部來降,任瓖棄官而去。任瓖,是任忠的侄子。

於是陳國皆平,得州三十,郡一百,縣四百,詔建康城邑宮室,並平蕩耕墾,更於石頭置蔣州。

白話於是陳國全部平定,得州三十,郡一百,縣四百,下詔建康城邑宮室,都平毀耕墾,另在石頭設蔣州。

晉王廣班師,留王韶鎮石頭城,委以後事。三月,己巳,陳叔寶與其王公百司發建康,詣長安,大小在路,五百里纍纍不絕。帝命權分長安士民宅以俟之,內外修整,遣使迎勞;陳人至者如歸。夏,四月,辛亥,帝幸驪山,親勞旋師。乙巳,諸軍凱入,獻俘於太廟,陳叔寶及諸王侯將相並乘輿服御、天文圖籍等以次行列,仍以鐵騎圍之,從晉王廣、秦王俊入,列於廟廷。拜廣為太尉,賜輅車、乘馬、袞冕之服、玄圭、白璧。丙午,帝坐廣陽門觀,引陳叔寶於前,及太子、諸王二十八人,司空司馬消難以下至尚書郎凡二百餘人,帝使納言宣詔勞之;次使內史令宣詔,責以君臣不能相輔,乃至滅亡。叔寶及其群臣並愧懼伏地,屏息不能對,既而宥之。

白話晉王楊廣班師,留王韶鎮石頭城,委以後事。三月,己巳日,陳叔寶與他的王公百官從建康出發,到長安,大小在路,五百里連綿不絕。文帝命暫分長安士民宅以等待他們,內外修整,派使者迎接慰勞;陳人到來如歸。夏,四月,辛亥日,文帝到驪山,親自慰勞凱旋之師。乙巳日,諸軍凱旋入城,在太廟獻俘,陳叔寶及諸王侯將相連同乘輿服御、天文圖籍等依次排列,仍以鐵騎包圍,隨晉王楊廣、秦王楊俊入,列於廟廷。拜楊廣為太尉,賜輅車、乘馬、袞冕之服、玄圭、白璧。丙午日,文帝坐廣陽門觀看,引陳叔寶於前,及太子、諸王二十八人,司空司馬消難以下至尚書郎共二百餘人,文帝使納言宣詔慰勞;次使內史令宣詔,責備他們君臣不能相輔,乃至滅亡。陳叔寶及其群臣都愧懼伏地,屏息不能對答,不久寬恕了他們。

初,武元帝迎司馬消難,與消難結為兄弟,情好甚篤,帝每以叔父禮事之。及平陳,消難至,特免死,配為樂戶,二旬而免,猶以舊恩引見;尋卒於家。

白話當初,武元帝迎接司馬消難,與司馬消難結為兄弟,情好甚篤,文帝每以叔父之禮待他。等到平陳,司馬消難到,特免死,配為樂戶,二十天而免,仍以舊恩引見;不久死於家。

庚戌,帝御廣陽門宴將士,自門外夾道列布帛之積,達於南郭。班賜各有差,凡用三百餘萬段、故陳之境內,給復十年,餘州免其年租賦。

白話庚戌日,文帝御廣陽門宴請將士,從門外夾道排列布帛的積堆,達於南郭。頒賜各有等次,共用三百餘萬段、原陳的境內,免除賦稅十年,其餘諸州免其當年租賦。

樂安公元諧進曰:「陛下威德遠被,臣前請以突厥可汗為候正,陳叔寶為令史,今可用臣言矣。」帝曰:「朕平陳國,本以除逆,非欲夸誕。公之所奏,殊非朕心。突厥不知山川,何能警候;叔寶昏醉,寧堪驅使!」諧默然而退。

白話樂安公元諧進言說:「陛下威德遠播,臣前請以突厥可汗為候正,陳叔寶為令史,今可用臣言了。」文帝說:「朕平陳國,本以除逆,非欲夸誕。公之所奏,殊非朕心。突厥不知山川,何能警候;陳叔寶昏醉,豈堪驅使!」元諧默然而退。

辛酉,進楊素爵為越公,以其子玄感為儀同三司,玄獎為清河郡公;賜物萬段,粟萬石。命賀若弼登御坐,賜物八千段,加位上柱國,進爵宋公。仍各加賜金寶及陳叔寶妹為妾。

白話辛酉日,進楊素爵為越公,以他的兒子楊玄感為儀同三司,楊玄獎為清河郡公;賜物萬段,粟萬石。命賀若弼登御座,賜物八千段,加位上柱國,進爵宋公。仍各加賜金寶及陳叔寶的妹妹為妾。

賀若弼、韓擒虎爭功於帝前。弼曰:「臣在蔣山死戰,破其銳卒,擒其驍將,震揚威武,遂平陳國;韓擒虎略不交陳,豈臣之比!」擒虎曰:「本奉明旨,令臣與弼同時合勢以取偽都,弼乃敢先期,逢賊遂戰,致令將士傷死甚多。臣以輕騎五百,兵不血刃,直取金陵,降任蠻奴,執陳叔寶,據其府庫,傾其巢穴。弼至夕方扣北掖門,臣啟關而納之。斯乃救罪不暇,安得與臣相比!」帝曰:「二將俱為上勳。」於是進擒虎位上柱國,賜物八千段。有司劾擒虎放縱士卒,淫污陳宮;坐此不加爵邑。

白話賀若弼、韓擒虎在文帝前爭功。賀若弼說:「臣在蔣山死戰,破其銳卒,擒其驍將,震揚威武,遂平陳國;韓擒虎略不交陣,豈是臣之比!」韓擒虎說:「本奉明旨,令臣與賀若弼同時合勢以取偽都,賀若弼竟敢先期,逢賊遂戰,致令將士傷死甚多。臣以輕騎五百,兵不血刃,直取金陵,降任蠻奴,執陳叔寶,據其府庫,傾其巢穴。賀若弼到傍晚才叩北掖門,臣開關而納之。這乃是救罪不暇,安得與臣相比!」文帝說:「二將俱為上勳。」於是進韓擒虎位上柱國,賜物八千段。有司劾奏韓擒虎放縱士卒,淫污陳宮;因此不加爵邑。

加高熲上柱國,進爵齊公,賜物九千段。帝勞之曰:「公伐陳後,人言公反,朕已斬之。君臣道合,非青蠅所能間也。」帝從容命熲與賀若弼論平陳事,熲曰:「賀若弼先獻十策,後於蔣山苦戰破賊。臣文吏耳,焉敢與大將論功!」帝大笑,嘉其有讓。

白話加高熲上柱國,進爵齊公,賜物九千段。文帝慰勞他說:「公伐陳後,人言公反,朕已斬之。君臣道合,非青蠅所能間也。」文帝從容命高熲與賀若弼論平陳事,高熲說:「賀若弼先獻十策,後於蔣山苦戰破賊。臣文吏耳,焉敢與大將論功!」文帝大笑,嘉其有謙讓。

帝之伐陳也,使高熲問方略於上儀同三司李德林,以授晉王廣;至是,帝賞其功,授柱國,封郡公,賞物三千段。已宣敕訖,或說高熲曰:「今歸功於李德林,諸將必當憤惋,且後世觀公有若虛行。」熲入言之,乃止。

白話文帝伐陳的時候,使高熲問方略於上儀同三司李德林,以授晉王楊廣;到這時,文帝賞其功,授柱國,封郡公,賞物三千段。已宣敕完畢,有人對高熲說:「今歸功於李德林,諸將必當憤惋,且後世觀公有若虛行。」高熲入言之,乃止。

以秦王俊為揚州總管四十四州諸軍事,鎮廣陵。晉王廣還并州。

白話以秦王楊俊為揚州總管四十四州諸軍事,鎮廣陵。晉王楊廣回并州。

晉王廣之戮陳五佞也,未知都官尚書孔范、散騎常侍王瑳、王儀、御史中丞沈瓘之罪,故得免;及至長安,事並露,乙未,帝暴其過惡,投之邊裔,以謝吳、越之人。瑳刻薄貪鄙,忌害才能;儀頌巧側媚,獻二女以求親暱;瓘險慘苛酷,發言邪諂,故同罪焉。

白話晉王楊廣之誅戮陳五佞的時候,未知都官尚書孔范、散騎常侍王瑳、王儀、御史中丞沈瓘的罪,故得免;等到長安,事都暴露,乙未日,文帝暴露他們的過惡,流放邊裔,以告謝吳、越之人。王瑳刻薄貪鄙,忌害才能;王儀頌巧側媚,獻二女以求親暱;沈瓘險慘苛酷,發言邪諂,故同罪。

帝給賜陳叔寶甚厚,數得引見,班同三品;每預宴,恐致傷心,為不奏吳音。後監守者奏言:「叔寶雲,『既無秩位,每預朝集,願得一官號。』」帝曰:「叔寶全無心肝!」監者又言:「叔寶常醉,罕有醒時。」帝問:「飲酒幾何?」對曰:「與其子弟日飲一石。」帝大驚,使節其酒,既而曰:「任其性;不爾,何以過日!」帝以陳氏子弟既多,恐其在京城為非,乃分置邊州,給田業使為生,歲時賜衣服以安全之。

白話文帝給賜陳叔寶甚厚,數得引見,班列同三品;每次預宴,怕致傷心,為他不奏吳音。後來監守者奏言:「陳叔寶說,『既無秩位,每次預朝集,願得一官號。』」文帝說:「陳叔寶全無心肝!」監者又說:「陳叔寶常醉,罕有醒時。」文帝問:「飲酒幾何?」答曰:「與其子弟日飲一石。」文帝大驚,使節制他的酒,既而說:「任其性;不爾,何以過日!」文帝以陳氏子弟既多,怕他在京城為非,乃分置邊州,給田業使為生,歲時賜衣服以安全之。

詔以陳尚書令江總為上開府儀同三司,僕射袁憲、驃騎蕭摩訶、領軍任忠皆為開府儀同三司,吏部尚書吳興姚察為秘書丞。上嘉袁憲雅操,下詔,以為江表稱首,授昌州刺史。聞陳散騎常侍袁元友數直言於陳叔寶,擢拜主爵侍郎。謂群臣曰:「平陳之初,我悔不殺任蠻奴。受人榮祿,兼當重寄,不能橫屍徇國,乃雲無所用力,與弘演納肝何其遠也!」

白話下詔以陳尚書令江總為上開府儀同三司,僕射袁憲、驃騎蕭摩訶、領軍任忠皆為開府儀同三司,吏部尚書吳興姚察為秘書丞。文帝嘉許袁憲高雅的操守,下詔,以為江表稱首,授昌州刺史。聽說陳散騎常侍袁元友數次向陳叔寶直言,擢拜主爵侍郎。對群臣說:「平陳之初,我悔不殺任蠻奴。受人榮祿,兼當重寄,不能橫屍徇國,乃說無所用力,與弘演納肝何其遠也!」

帝見周羅睺,慰諭之,許以富貴。羅睺垂泣對曰:「臣荷陳氏厚遇,本朝淪亡,無節可紀。得免於死,陛下之賜也,何富貴之敢望!」賀若弼謂羅睺曰:「聞公郢、漢捉兵,即知揚州可得。王師利涉,果如所量。」羅睺曰:「若得與公周旋,勝負未可知也。」頃之,拜上儀同三司。先是,陳將羊翔來降,伐陳之役,使為嚮導,位至上開府儀同三司,班在羅睺上。韓擒虎於朝堂戲之曰:「不知機變,乃立在羊翔之下,能無愧乎!」羅睺曰:「昔在江南,久承令問,謂公天下節士;今日所言,殊非所望。」擒虎有愧色。

白話文帝見周羅睺,慰諭他,許以富貴。周羅睺垂淚對曰:「臣荷陳氏厚遇,本朝淪亡,無節可紀。得免於死,陛下之賜也,何富貴之敢望!」賀若弼對周羅睺說:「聞公在郢、漢領兵,即知揚州可得。王師利涉,果如所量。」周羅睺說:「若得與公周旋,勝負未可知也。」頃之,拜上儀同三司。此前,陳將羊翔來降,伐陳之役,使為嚮導,位至上開府儀同三司,班列在周羅睺上。韓擒虎於朝堂戲弄他說:「不知機變,乃立在羊翔之下,能無愧乎!」周羅睺說:「昔在江南,久承令問,謂公天下節士;今日所言,殊非所望。」韓擒虎有愧色。

帝之責陳君臣也,陳叔文獨欣然有得色。既而復上表自陳:「昔在巴州,已先送款,乞知此情,望異常例!」帝雖嫌其不忠,而欲懷柔江表,乃授叔文開府儀同三司,拜宜州刺史。

白話文帝責備陳君臣的時候,陳叔文獨欣然有得色。既而復上表自陳:「昔在巴州,已先送款,乞知此情,望異常例!」文帝雖嫌其不忠,而欲懷柔江表,乃授陳叔文開府儀同三司,拜宜州刺史。

初,陳散騎常侍韋鼎聘於周,遇帝而異之,謂帝曰:「公當貴,貴則天下一家,歲一週天,老夫當委質於公。」及至德之初,鼎為大府卿,盡賣田宅,大匠卿毛彪問其故,鼎曰:「江東王氣,盡於此矣!吾與爾當葬長安。」及陳平,上召鼎為上儀同三司。鼎,睿之孫也。

白話當初,陳散騎常侍韋鼎出使於周,遇文帝而異之,對文帝說:「公當貴,貴則天下一家,歲一週天,老夫當委質於公。」等到至德之初,韋鼎為大府卿,盡賣田宅,大匠卿毛彪問其故,韋鼎說:「江東王氣,盡於此矣!吾與爾當葬長安。」等到陳平,文帝召韋鼎為上儀同三司。韋鼎,是韋睿的孫子。

壬戌,詔曰:「今率土大同,含生遂性;太平之法,方可流行。凡我臣民,澡身浴德,家家自修,人人克念。兵可立威,不可不戢,刑可助化,不可專行。禁衛九重之餘,鎮守四方之外,戎旅軍器,皆宜停罷。世路既夷,群方無事,武力之子,俱可學經;民間甲仗,悉皆除毀。頒告天下,鹹悉此意。」

白話壬戌日,下詔說:「今率土大同,含生遂性;太平之法,方可流行。凡我臣民,澡身浴德,家家自修,人人克念。兵可立威,不可不戢,刑可助化,不可專行。禁衛九重之餘,鎮守四方之外,戎旅軍器,皆宜停罷。世路既夷,群方無事,武力之子,俱可學經;民間甲仗,悉皆除毀。頒告天下,鹹悉此意。」

賀若弼撰其所畫策上之,謂為《御授平陳七策》。帝弗省,曰:「公欲發揚我名,我不求名;公宜自載家傳。」弼位望隆重,兄弟並封郡公,為刺史、列將,家之珍玩,不可勝計,婢妾曳羅綺者數百,時人榮之。其後突厥來朝,上謂之曰:「汝聞江南有陳國天子乎?」對曰:「聞之。」上命左右引突厥詣韓擒虎前曰:「此是執得陳國天子者。」擒虎厲色顧之,突厥惶恐,不敢仰視。

白話賀若弼撰他所畫策獻上,稱為《御授平陳七策》。文帝不省視,說:「公欲發揚我名,我不求名;公宜自載家傳。」賀若弼位望隆重,兄弟並封郡公,為刺史、列將,家之珍玩,不可勝計,婢妾曳羅綺者數百,時人榮之。其後突厥來朝,文帝對他說:「汝聞江南有陳國天子乎?」答曰:「聞之。」文帝命左右引突厥到韓擒虎前說:「這是執得陳國天子的人。」韓擒虎厲色顧之,突厥惶恐,不敢仰視。

左衛將軍龐晃等短高熲於上,上怒,皆黜之,親禮逾密。因謂熲曰:「獨孤公,猶鏡也,每被磨瑩,皎然益明。」初,熲父賓為獨孤信僚佐,賜姓獨孤氏,故上常呼為獨孤而不名。

白話左衛將軍龐晃等說高熲短處於文帝,文帝怒,皆黜之,親禮逾密。因對高熲說:「獨孤公,猶鏡也,每被磨瑩,皎然益明。」當初,高熲父親高賓為獨孤信僚佐,賜姓獨孤氏,故文帝常呼為獨孤而不名。

樂安公元諧,性豪俠,有氣調。少與上同學,甚相愛,及即位,累歷顯仕。諧好排詆,不能取媚左右。與上柱國王誼善,誼誅,上稍疏忌之。或告諧與從父弟上開府儀同三司滂、臨澤侯田鸞、上儀同三司祁緒等謀反,下有司案驗,奏:「諧謀令祁緒勒党項兵斷巴、蜀。又,諧嘗與滂同謁上,諧私謂滂曰:『我是主人,殿上者賊也。』因令滂望氣,滂曰:『彼雲似蹲狗走鹿,不如我輩有福德雲。』」上大怒,諧、滂、鸞、緒並伏誅。

白話樂安公元諧,性豪俠,有氣調。少與文帝同學,甚相愛,及即位,累歷顯仕。元諧好排詆,不能取媚左右。與上柱國王誼善,王誼誅,文帝稍疏忌他。有人告元諧與從父弟上開府儀同三司元滂、臨澤侯田鸞、上儀同三司祁緒等謀反,下有司案驗,奏:「元諧謀令祁緒率党項兵斷巴、蜀。又,元諧嘗與元滂同謁文帝,元諧私對元滂說:『我是主人,殿上者賊也。』因令元滂望氣,元滂說:『彼雲似蹲狗走鹿,不如我輩有福德雲。』」文帝大怒,元諧、元滂、田鸞、祁緒並伏誅。

閏月,己卯,以吏部尚書蘇威為右僕射。六月,乙丑,以荊州總管楊素為納言。

白話閏月,己卯日,以吏部尚書蘇威為右僕射。六月,乙丑日,以荊州總管楊素為納言。

朝野皆請封禪,秋,七月,丙午,詔曰:「豈可命一將軍除一小國,遐邇注意,便謂太平。以薄德而封名山,用虛言而幹上帝,非朕攸聞。而今以後,言及封禪,宜即禁絕。」

白話朝野皆請封禪,秋,七月,丙午日,下詔說:「豈可命一將軍除一小國,遐邇注意,便謂太平。以薄德而封名山,用虛言而幹上帝,非朕攸聞。而今以後,言及封禪,宜即禁絕。」

左衛大將軍廣平王雄,貴寵特盛,與高熲、虞慶則、蘇威稱為四貴。雄寬容下士,朝野傾屬,上惡其得眾,陰忌之,不欲其典兵馬;八月,壬戌,以雄為司空,實奪之權。雄既無職務,乃杜門不通賓客。

白話左衛大將軍廣平王楊雄,貴寵特盛,與高熲、虞慶則、蘇威稱為四貴。楊雄寬容下士,朝野傾屬,文帝惡其得眾,陰忌之,不欲其典兵馬;八月,壬戌日,以楊雄為司空,實奪之權。楊雄既無職務,乃杜門不通賓客。

帝踐祚之初,柱國沛公鄭譯請修正雅樂,詔太常卿牛弘、國子祭酒辛彥之、博士何妥等議之,積年不決。譯言:「古樂十二律,旋相為宮,各用七聲,世莫能通。」譯因龜茲人蘇祗婆善琵琶,始得其法,推演為十二均、八十四調,以校太樂所奏,例皆乖越。譯又於七音之外更立一聲,謂之應聲,作書宣示朝廷。與邳公世子蘇夔議累黍定律。

白話文帝踐祚之初,柱國沛公鄭譯請修正雅樂,詔太常卿牛弘、國子祭酒辛彥之、博士何妥等議之,積年不決。鄭譯說:「古樂十二律,旋相為宮,各用七聲,世莫能通。」鄭譯因龜茲人蘇祗婆善琵琶,始得其法,推演為十二均、八十四調,以校太樂所奏,例皆乖越。鄭譯又於七音之外更立一聲,謂之應聲,作書宣示朝廷。與邳公世子蘇夔議累黍定律。

時人以音律久無通者,非譯、夔一朝可定。帝素不悅學,而牛弘不精音律,何妥自恥宿儒反不逮譯等,常欲沮壞其事,乃立議,非十二律旋相為宮及七調,競為異議,各立朋黨;或欲令各造樂,待成,擇其善者而從之。妥恐樂成善惡易見,乃請帝張樂試之,先白帝去:「黃鐘像人君之德。」及奏黃鐘之調,帝曰:「滔滔和雅,甚與我心會。」妥因奏止用黃鐘一宮,不假餘律。帝悅,從之。

白話時人以音律久無通者,非鄭譯、蘇夔一朝可定。文帝素不悅學,而牛弘不精音律,何妥自恥宿儒反不逮鄭譯等,常欲沮壞其事,乃立議,非十二律旋相為宮及七調,競為異議,各立朋黨;或欲令各造樂,待成,擇其善者而從之。何妥怕樂成善惡易見,乃請文帝張樂試之,先白文帝說:「黃鐘像人君之德。」及奏黃鐘之調,文帝說:「滔滔和雅,甚與我心會。」何妥因奏止用黃鐘一宮,不假餘律。文帝悅,從之。

時又有樂工萬寶常,妙達鐘律。譯等為黃鐘調成,奏之,帝召問寶常,寶常曰:「此亡國之音也。」帝不悅。寶常請以水尺為律,以調樂器,上從之。寶常造諸樂器,其聲率下鄭譯調二律,損益樂器,不可勝紀。其聲雅淡,不為時人所好,太常善聲者多排毀之。蘇夔尤忌寶常,夔父威方用事,凡言樂者皆附之而短寶常,寶常樂竟為威所抑,寢不行。

白話時又有樂工萬寶常,妙達鐘律。鄭譯等為黃鐘調成,奏之,文帝召問萬寶常,萬寶常說:「此亡國之音也。」文帝不悅。萬寶常請以水尺為律,以調樂器,文帝從之。萬寶常造諸樂器,其聲率下鄭譯調二律,損益樂器,不可勝紀。其聲雅淡,不為時人所好,太常善聲者多排毀之。蘇夔尤忌萬寶常,蘇夔父蘇威方用事,凡言樂者皆附之而短萬寶常,萬寶常樂竟為蘇威所抑,寢不行。

及平陳,獲宋、齊舊樂器,並江左樂工,帝令廷奏之,歎曰:「此華夏正聲也。」乃調五音為五夏、二舞、登歌、房內等十四調,賓祭用之。仍詔太常置清商署以掌之。

白話等到平陳,獲宋、齊舊樂器,並江左樂工,文帝令廷奏之,嘆曰:「此華夏正聲也。」乃調五音為五夏、二舞、登歌、房內等十四調,賓祭用之。仍詔太常置清商署以掌之。

時天下既壹,異代器物,皆集樂府。牛弘奏:「中國舊音多在江左。前克荊州得梁樂,今平蔣州又得陳樂。史傳相承以為合古,請加修緝以備雅樂。其後魏之樂及後周所用,雜有邊裔之聲,皆不可用,請悉停之。」冬,十二月,詔弘與許善心、姚察及通直郎虞世基參定雅樂。世基,荔之子也。

白話時天下既一,異代器物,皆集樂府。牛弘奏:「中國舊音多在江左。前克荊州得梁樂,今平蔣州又得陳樂。史傳相承以為合古,請加修緝以備雅樂。其後魏之樂及後周所用,雜有邊裔之聲,皆不可用,請悉停之。」冬,十二月,詔牛弘與許善心、姚察及通直郎虞世基參定雅樂。虞世基,是虞荔的兒子。

己巳,以黃州總管周法尚為永州總管,安集嶺南,給黃州兵三千五百人為帳內,陳桂州刺史錢季卿等皆詣法尚降。定州刺史呂子廓,據山洞,不受命,法尚擊斬之。

白話己巳日,以黃州總管周法尚為永州總管,安集嶺南,給黃州兵三千五百人為帳內,陳桂州刺史錢季卿等皆詣周法尚降。定州刺史呂子廓,據山洞,不受命,周法尚擊斬之。

以駕部侍郎狄道辛公義為岷州刺史。岷州俗畏疫,一人病疫,闔家避之,病者多死。公義命皆輿置己之聽事,暑月,病人或至數百,廳廓皆滿。公義設榻,晝夜處其間,以秩祿具醫藥,身自省問。病者既愈,乃召其親戚諭之曰:「死生有命,豈能相染!若相染者,吾死久矣。」皆慚謝而去。其後人有病者,爭就使君,其家親戚固留養之,始相慈愛,風俗遂變。後遷并州刺史,下車,先至獄中露坐,親自驗問。十餘日間,決遣鹹盡,方還聽事受領新訟。事皆立決;若有未盡,必須禁者,公義即宿聽事,終不還邠。或諫曰:「公事有程,使君何自苦!」公義曰:「刺史無德,不能使民無訟,豈可禁人在獄而安寢於家乎!」罪人聞之,鹹自款服。後有訟者,鄉閭父老遽曉之曰:「此小事,何忍勤勞使君!」訟者多兩讓而止。

白話以駕部侍郎狄道辛公義為岷州刺史。岷州俗畏疫,一人病疫,全家避之,病者多死。辛公義命皆輿置己之聽事,暑月,病人或至數百,廳廓皆滿。辛公義設榻,晝夜處其間,以秩祿具醫藥,身自省問。病者既愈,乃召其親戚諭之說:「死生有命,豈能相染!若相染者,吾死久矣。」皆慚謝而去。其後人有病者,爭就使君,其家親戚固留養之,始相慈愛,風俗遂變。後遷并州刺史,下車,先至獄中露坐,親自驗問。十餘日間,決遣鹹盡,方還聽事受領新訟。事皆立決;若有未盡,必須禁者,辛公義即宿聽事,終不還邠。或諫曰:「公事有程,使君何自苦!」辛公義說:「刺史無德,不能使民無訟,豈可禁人在獄而安寢於家乎!」罪人聞之,鹹自款服。後有訟者,鄉閭父老遽曉之說:「此小事,何忍勤勞使君!」訟者多兩讓而止。

高祖文皇帝上之上開皇十年(庚戌,公元五九零年)

春,正月,乙未,以皇孫昭為河南王,楷為華陽王。昭,廣之子也。

白話春,正月,乙未日,以皇孫楊昭為河南王,楊楷為華陽王。楊昭,是楊廣的兒子。

二月,上幸晉陽,命高熲居守。夏,四月,辛酉,至自晉陽。

白話二月,文帝到晉陽,命高熲居守。夏,四月,辛酉日,從晉陽回到。

成安文子李德林,恃其才望,論議好勝,同列多疾之;由是以佐命無功,十年不徙級。德林數與蘇威異議,高熲常助威,奏德林狠戾,上多從威議。上賜德林莊店,使自擇之,德林請逆人高阿那肱衛國縣市店,上許之。及幸晉陽,店人訴稱高氏強奪民田,於內造店賃之。蘇威因奏德林誣罔。妄奏自入,司農卿李圓通等復助之曰:「此店收利如食千戶,請計日追贓。」上自是益惡之。虞慶則等奉使關東巡省,還,皆奏稱「鄉正專理辭訟,黨與愛憎,公行貨賄,不便於民。」上令廢之。德林曰:「茲事臣本以為不可,然置來始爾,復即停廢,政令不一,朝成暮毀,深非帝王設法之義。臣望陛下自今群臣於律令輒欲改張,即以軍法從事;不然者,紛紜未已。」上遂發怒,大詬云:「爾欲以我為王莽邪!」先是,德林稱父為太尉咨議以取贈官,給事黃門侍郎猗氏陳茂等密奏:「德林父終於校書,妄稱咨議。」上甚銜之。至是,上因數之曰:「公為內史,典朕機密,比不可豫計議者,以公不弘耳,寧自知乎!又罔冒取店,妄加父官,朕實忿之,而未能發,今當以一州相遣耳。」因出為湖州刺史。德林拜謝曰:「臣不敢復望內史令,請但預散參。」上不許,遷懷州刺史而卒。

白話成安文子李德林,恃其才望,論議好勝,同列多疾之;因此以佐命無功,十年不徙級。李德林數與蘇威異議,高熲常助蘇威,奏李德林狠戾,文帝多從蘇威議。文帝賜李德林莊店,使自擇之,李德林請逆人高阿那肱衛國縣市店,文帝許之。等到到晉陽,店人訴稱高氏強奪民田,於內造店賃之。蘇威因奏李德林誣罔。妄奏自入,司農卿李圓通等復助之說:「此店收利如食千戶,請計日追贓。」文帝自是益惡之。虞慶則等奉使關東巡省,還,皆奏稱「鄉正專理辭訟,黨與愛憎,公行貨賄,不便於民。」文帝令廢之。李德林說:「茲事臣本以為不可,然置來始爾,復即停廢,政令不一,朝成暮毀,深非帝王設法之義。臣望陛下自今群臣於律令輒欲改張,即以軍法從事;不然者,紛紜未已。」文帝遂發怒,大詬說:「爾欲以我為王莽邪!」此前,李德林稱父為太尉咨議以取贈官,給事黃門侍郎猗氏陳茂等密奏:「李德林父終於校書,妄稱咨議。」文帝甚銜之。到這時,文帝因數之說:「公為內史,典朕機密,比不可豫計議者,以公不弘耳,寧自知乎!又罔冒取店,妄加父官,朕實忿之,而未能發,今當以一州相遣耳。」因出為湖州刺史。李德林拜謝說:「臣不敢復望內史令,請但預散參。」文帝不許,遷懷州刺史而卒。

李圓通,本上微時家奴,有器干;及為隋公,以圓通及陳茂為參佐,由是信任之。梁國之廢也,上以梁太府卿柳莊為給事黃門侍郎。莊有識度,博學,善辭令,明習典故,雅達政事,上及高熲、蘇威皆重之。與陳茂同僚,不能降意,茂譖之於上,上稍疏之,出為饒州刺史。

白話李圓通,本文帝微時家奴,有器干;及為隋公,以李圓通及陳茂為參佐,由是信任之。梁國之廢也,文帝以梁太府卿柳莊為給事黃門侍郎。柳莊有識度,博學,善辭令,明習典故,雅達政事,文帝及高熲、蘇威皆重之。與陳茂同僚,不能降意,陳茂譖之於文帝,文帝稍疏之,出為饒州刺史。

上性猜忌,不悅學,既任智以獲大位,因以文法自矜,明察臨下,恆令左右覘視內外,有過失則加以重罪。又患令史贓污,私使人以錢帛遺之,得犯立斬。每於殿庭棰人,一日之中,或至數四;嘗怒問事揮楚不甚,即命斬之。尚書左僕射高熲、治書侍御史柳彧等諫,以為「朝堂非殺人之所,殿廷非決罰之地。」上不納。熲等乃盡詣朝堂請罪,上顧謂領左右都督田元曰:「吾杖重乎?」元曰:「重。」帝問其狀,元舉手曰:「陛下杖大如指,捶人三十者,比常杖數百,故多死。」上不懌,乃令殿內去杖,欲有決罰,各付所由。後楚州行參軍李君才上言:「上寵高熲過甚。」上大怒,命杖之,而殿內無杖,遂以馬鞭捶殺之,自是殿內復置杖。未幾,怒甚,又於殿廷殺人;兵部侍郎馮基固諫,上不從,竟於殿廷殺之。上亦尋悔,宣慰馮基,而怒群臣之不諫者。

白話文帝性猜忌,不悅學,既任智以獲大位,因以文法自矜,明察臨下,恆令左右覘視內外,有過失則加以重罪。又患令史贓污,私使人以錢帛遺之,得犯立斬。每於殿庭棰人,一日之中,或至數四;嘗怒問事揮楚不甚,即命斬之。尚書左僕射高熲、治書侍御史柳彧等諫,以為「朝堂非殺人之所,殿廷非決罰之地。」文帝不納。高熲等乃盡詣朝堂請罪,文帝顧謂領左右都督田元說:「吾杖重乎?」田元說:「重。」文帝問其狀,田元舉手說:「陛下杖大如指,捶人三十者,比常杖數百,故多死。」文帝不懌,乃令殿內去杖,欲有決罰,各付所由。後楚州行參軍李君才上言:「上寵高熲過甚。」文帝大怒,命杖之,而殿內無杖,遂以馬鞭捶殺之,自是殿內復置杖。未幾,怒甚,又於殿廷殺人;兵部侍郎馮基固諫,文帝不從,竟於殿廷殺之。文帝亦尋悔,宣慰馮基,而怒群臣之不諫者。

五月,乙未,詔曰:「魏末喪亂,軍人權置坊府,南征北伐,居處無定,家無完堵,地罕包桑,朕甚愍之。凡是軍人,可悉屬州縣,墾田、籍帳,一與民同。軍府統領,宜依舊式。罷山東、河南及北方緣邊之地新置軍府。」

白話五月,乙未日,下詔說:「魏末喪亂,軍人權置坊府,南征北伐,居處無定,家無完堵,地罕包桑,朕甚愍之。凡是軍人,可悉屬州縣,墾田、籍帳,一與民同。軍府統領,宜依舊式。罷山東、河南及北方緣邊之地新置軍府。」

六月,辛酉,制民年五十免役收庸。

白話六月,辛酉日,下制民年五十免役收庸。

秋,七月,癸卯,以納言楊素為內史令。

白話秋,七月,癸卯日,以納言楊素為內史令。

冬,十一月,辛丑,上祀南郊。

白話冬,十一月,辛丑日,文帝祀南郊。

江表自東晉已來,刑法疏緩,世族陵駕寒門;平陳之後,牧民者盡更變之。蘇威復作《五教》,使民無長幼悉誦之,士民嗟怨。民間復訛言隋欲徙之入關,遠近驚駭。於是婺州汪文進、越州高智慧、蘇州沈玄□皆舉兵反,自稱天子。署置百官。樂安蔡道人、蔣山李凌、饒州吳世華、溫州沈孝徹、泉州王國慶、杭州楊寶英、交州李春等皆自稱大都督,攻陷州縣。陳之故境,大抵皆反。大者有眾數萬,小者數千,共相影響。執縣令,或抽其腸,或臠其肉食之,曰:「更能使儂誦《五教》邪!」詔以楊素為行軍總管以討之。

白話江表自東晉以來,刑法疏緩,世族凌駕寒門;平陳之後,牧民者盡更變之。蘇威復作《五教》,使民無長幼悉誦之,士民嗟怨。民間復訛言隋欲徙之入關,遠近驚駭。於是婺州汪文進、越州高智慧、蘇州沈玄□皆舉兵反,自稱天子。署置百官。樂安蔡道人、蔣山李凌、饒州吳世華、溫州沈孝徹、泉州王國慶、杭州楊寶英、交州李春等皆自稱大都督,攻陷州縣。陳之故境,大抵皆反。大者有眾數萬,小者數千,共相影響。執縣令,或抽其腸,或臠其肉食之,曰:「更能使儂誦《五教》邪!」詔以楊素為行軍總管以討之。

素將濟江,使始興麥鐵杖戴束稿,夜,浮渡江覘賊,還而復往,為賊所擒,遣兵仗三十人防之。鐵杖取賊刀,亂斬防者,殺之皆盡,割其鼻,懷之以歸。素大奇之,奏授儀同三司。

白話楊素將渡江,使始興麥鐵杖戴束稿,夜,浮渡江覘賊,還而復往,為賊所擒,遣兵仗三十人防之。麥鐵杖取賊刀,亂斬防者,殺之皆盡,割其鼻,懷之以歸。楊素大奇之,奏授儀同三司。

素帥舟師自楊子津入,擊賊帥朱莫問於京口,破之。進擊晉陵賊帥顧世興、無錫賊帥葉略,皆平之。沈玄□敗走,素追擒之。高智慧據浙江東岸為營,周亙百餘里,船艦被江;素擊之。子總管南陽來護兒言於素曰:「吳人輕銳,利在舟楫,必死之賊,難與爭鋒,公宜嚴陳以待之,勿與接刃。請假奇兵數千潛渡江,掩破其壁。使退無所歸,進不得戰,此韓信破趙之策也。」素從之。護兒以輕舸數百直登江岸,襲破其營,因縱火,煙焰張天。賊顧火而懼,素因縱兵奮擊,大破之,賊遂潰。智慧逃入海,素躡之至海曲,召行軍記室封德彝計事,德彝墜水,人救,獲免,易衣見素,竟不自言。素後知之,問其故,曰:「私事也,所以不白。」素嗟異之。德彝名倫,以字行,隆之之孫也。汪文進以蔡道人為司空,守樂安,素進討,悉平之。

白話楊素率舟師自楊子津入,擊賊帥朱莫問於京口,破之。進擊晉陵賊帥顧世興、無錫賊帥葉略,皆平之。沈玄□敗走,楊素追擒之。高智慧據浙江東岸為營,周亙百餘里,船艦被江;楊素擊之。子總管南陽來護兒言於楊素說:「吳人輕銳,利在舟楫,必死之賊,難與爭鋒,公宜嚴陳以待之,勿與接刃。請假奇兵數千潛渡江,掩破其壁。使退無所歸,進不得戰,此韓信破趙之策也。」楊素從之。來護兒以輕舸數百直登江岸,襲破其營,因縱火,煙焰張天。賊顧火而懼,楊素因縱兵奮擊,大破之,賊遂潰。高智慧逃入海,楊素躡之至海曲,召行軍記室封德彝計事,封德彝墜水,人救,獲免,易衣見楊素,竟不自言。楊素後知之,問其故,說:「私事也,所以不白。」楊素嗟異之。封德彝名倫,以字行,是封隆之的孫子。汪文進以蔡道人為司空,守樂安,楊素進討,悉平之。

素遣總管史萬歲帥眾二千,自婺州別道逾嶺越海,攻破溪洞,不可勝數。前後七百餘戰,轉斗千餘里,寂無聲問者十旬,遠近皆以萬歲為沒。萬歲置書竹筒中,浮之於水,汲者得之,言於素。素上其事,上嗟歎,賜萬歲家錢十萬。

白話楊素遣總管史萬歲率眾二千,自婺州別道逾嶺越海,攻破溪洞,不可勝數。前後七百餘戰,轉斗千餘里,寂無聲問者十旬,遠近皆以史萬歲為沒。史萬歲置書竹筒中,浮之於水,汲者得之,言於楊素。楊素上其事,文帝嗟嘆,賜史萬歲家錢十萬。

素又破沈孝徹於溫州,步道向天台,指臨海,逐捕遺逸,前後百餘戰,高智慧走保閩、越。上以素久勞於外,令馳傳入朝。素以餘賊未殄,恐為後患,復請行,遂乘傳至會稽。王國慶自以海路艱阻,非北人所習,不設備;素泛海奄至,國慶遑遽棄州走。餘黨散入海島,或守溪洞,素分遣諸將,水陸追捕。密令人說國慶,使斬送智慧以自贖;國慶乃執送智慧,斬於泉州,餘黨悉降。江南大定。

白話楊素又破沈孝徹於溫州,步道向天台,指臨海,逐捕遺逸,前後百餘戰,高智慧走保閩、越。文帝以楊素久勞於外,令馳傳入朝。楊素以餘賊未殄,恐為後患,復請行,遂乘傳至會稽。王國慶自以海路艱阻,非北人所習,不設備;楊素泛海奄至,王國慶遑遽棄州走。餘黨散入海島,或守溪洞,楊素分遣諸將,水陸追捕。密令人說王國慶,使斬送高智慧以自贖;王國慶乃執送高智慧,斬於泉州,餘黨悉降。江南大定。

素班師,上遣左領軍將軍獨孤陀至浚儀迎勞;比到京師,問者日至。拜素子玄獎為儀同三司,賞賜甚厚。陀,信之子也。

白話楊素班師,文帝遣左領軍將軍獨孤陀至浚儀迎勞;比到京師,問者日至。拜楊素子楊玄獎為儀同三司,賞賜甚厚。獨孤陀,是獨孤信的兒子。

楊素用兵多權略,馭眾嚴整,每將臨敵,輒求人過失而斬之,多者百餘人,少不下十數,流血盈前,言笑自若。及其對陳,先令一二百人赴敵,陷陳則已,如不能陷而還者,無問多少,悉斬之;又令二三百人復進,還如向法。將士股慄,有必死之心,由是戰無不勝,稱為名將。素時貴幸,言無不從,其從素行者,微功必錄,至他將雖有大功,多為文吏所譴卻,故素雖殘忍,士亦以此願從焉。

白話楊素用兵多權略,馭眾嚴整,每將臨敵,輒求人過失而斬之,多者百餘人,少不下十數,流血盈前,言笑自若。及其對陣,先令一二百人赴敵,陷陣則已,如不能陷而還者,無問多少,悉斬之;又令二三百人復進,還如向法。將士股慄,有必死之心,由是戰無不勝,稱為名將。楊素時貴幸,言無不從,其從楊素行者,微功必錄,至他將雖有大功,多為文吏所譴卻,故楊素雖殘忍,士亦以此願從焉。

以并州總管晉王廣為揚州總管,鎮江都,復以秦王俊為并州總管。

白話以并州總管晉王楊廣為揚州總管,鎮江都,復以秦王楊俊為并州總管。

番禺夷王仲宣反,嶺南首領多應多,引兵圍廣州。韋洸中流矢卒,詔以其副慕容三藏檢校廣州道行軍事。又詔給事郎裴矩巡撫嶺南,矩至南康,得兵數千人。仲宣遣別將周師舉圍東衡州,矩與大將軍鹿願擊斬之,進至南海。

白話番禺夷王仲宣反,嶺南首領多應多,引兵圍廣州。韋洸中流矢卒,詔以其副慕容三藏檢校廣州道行軍事。又詔給事郎裴矩巡撫嶺南,裴矩至南康,得兵數千人。王仲宣遣別將周師舉圍東衡州,裴矩與大將軍鹿願擊斬之,進至南海。

高涼洗夫人遣其孫馮暄將兵救廣州,暄與賊將陳佛智素善,逗留不進;夫人知之,大怒,遣使執暄,系州獄,更遣孫盎出討佛智,斬之。進會鹿願於南海,與慕容三藏合擊仲宣,仲宣眾潰,廣州獲全。洗氏親被甲,乘介馬,張錦傘,引彀騎衛,從裴矩巡撫二十餘州。蒼梧首領陳坦等皆來謁見,矩承製署為刺史、縣令,使還統其部落,嶺表遂定。

白話高涼洗夫人遣其孫馮暄將兵救廣州,馮暄與賊將陳佛智素善,逗留不進;夫人知之,大怒,遣使執馮暄,系州獄,更遣孫馮盎出討陳佛智,斬之。進會鹿願於南海,與慕容三藏合擊王仲宣,王仲宣眾潰,廣州獲全。洗氏親被甲,乘介馬,張錦傘,引彀騎衛,從裴矩巡撫二十餘州。蒼梧首領陳坦等皆來謁見,裴矩承製署為刺史、縣令,使還統其部落,嶺表遂定。

矩覆命,上謂高熲、楊素曰:「韋洸將二萬兵不能早度嶺,朕每患其兵少。裴矩以三千弊卒徑至南海,有臣若此,朕亦何憂!」以矩為民部侍郎。拜馮盎高州刺史,追贈馮寶廣州總管、譙國公。冊洗氏為譙國夫人,開譙國夫人幕府,置長史以下官屬,官給印章,聽發部落六州兵馬,若有機急,便宜行事。仍敕以夫人誠效之故,特赦暄逗留之罪,拜羅州刺史。皇后賜夫人首飾及宴服一襲,夫人並盛於金篋,並梁、陳賜物,各藏一庫,每歲時大會,陳之於庭,以示子孫,曰:「我事三代主,唯用一忠順之心。今賜物具存,此其報也。汝曹皆念之,盡赤心於天子!」

白話裴矩覆命,文帝對高熲、楊素說:「韋洸將二萬兵不能早度嶺,朕每患其兵少。裴矩以三千弊卒徑至南海,有臣若此,朕亦何憂!」以裴矩為民部侍郎。拜馮盎高州刺史,追贈馮寶廣州總管、譙國公。冊洗氏為譙國夫人,開譙國夫人幕府,置長史以下官屬,官給印章,聽發部落六州兵馬,若有機急,便宜行事。仍敕以夫人誠效之故,特赦馮暄逗留之罪,拜羅州刺史。皇后賜夫人首飾及宴服一襲,夫人並盛於金篋,並梁、陳賜物,各藏一庫,每歲時大會,陳之於庭,以示子孫,曰:「我事三代主,唯用一忠順之心。今賜物具存,此其報也。汝曹皆念之,盡赤心於天子!」

番州總管趙訥貪虐,諸俚、獠多亡叛。夫人遣長史張融上封事,論安撫之宜,並言訥罪,不可以招懷遠人。上遣推訥,得其贓賄,竟致於法;敕委夫人招慰亡叛。夫人親載詔書,自稱使者,歷十餘州,宣述上意,諭諸俚、獠,所至皆降。上嘉之,賜夫人臨振縣為湯沐邑,贈馮僕崖州總管、平原公。

白話番州總管趙訥貪虐,諸俚、獠多亡叛。夫人遣長史張融上封事,論安撫之宜,並言趙訥罪,不可以招懷遠人。文帝遣推趙訥,得其贓賄,竟致於法;敕委夫人招慰亡叛。夫人親載詔書,自稱使者,歷十餘州,宣述上意,諭諸俚、獠,所至皆降。文帝嘉之,賜夫人臨振縣為湯沐邑,贈馮僕崖州總管、平原公。

高祖文皇帝上之上開皇十一年(辛亥,公元五九一年)

春,正月,皇太子妃元氏薨。

白話春,正月,皇太子妃元氏薨。

二月,戊午,吐谷渾遣使入貢。吐谷渾可汗誇呂聞陳亡,大懼,遁逃保險,不敢為寇。誇呂卒,子世伏立,使其兄子無素奉表稱籓,並獻方物,請以女備後庭。上謂無素曰:「若依來請,它國聞之,必當相效,何以拒之!朕情存安養,各令遂性,豈可聚斂子女以實後宮乎!」竟不許。

白話二月,戊午日,吐谷渾遣使入貢。吐谷渾可汗誇呂聞陳亡,大懼,遁逃保險,不敢為寇。誇呂卒,子世伏立,使其兄子無素奉表稱藩,並獻方物,請以女備後庭。文帝對無素說:「若依來請,它國聞之,必當相效,何以拒之!朕情存安養,各令遂性,豈可聚斂子女以實後宮乎!」竟不許。

平鄉令劉曠有異政,以義理曉諭,訟者皆引咎而去,獄中草滿,庭可張羅;遷臨穎令。高熲薦曠清名善政為天下第一,上召見,勞勉之,顧謂侍臣曰:「若不殊獎,何以為勸!」丙子,優詔擢為莒州刺史。

白話平鄉令劉曠有異政,以義理曉諭,訟者皆引咎而去,獄中草滿,庭可張羅;遷臨穎令。高熲薦劉曠清名善政為天下第一,文帝召見,勞勉之,顧謂侍臣說:「若不殊獎,何以為勸!」丙子日,優詔擢為莒州刺史。

辛巳晦,日有食之。

白話辛巳晦日,日食。

初,帝微時,與滕穆王瓚不協。帝為周相,以瓚為大宗伯,瓚恐為家禍,陰欲圖帝,帝隱之。瓚妃,周高祖妹順陽公主也,與獨孤後素不平,陰為咒詛;帝命出之,瓚不可。秋,八月,壬申,瓚從帝幸栗園,暴薨,時人疑其遇鴆。乙亥,帝至自栗園。

白話當初,文帝微時,與滕穆王楊瓚不協。文帝為周相,以楊瓚為大宗伯,楊瓚恐為家禍,陰欲圖文帝,文帝隱之。楊瓚妃,是周高祖妹順陽公主,與獨孤后素不平,陰為咒詛;文帝命出之,楊瓚不可。秋,八月,壬申日,楊瓚從文帝到栗園,暴薨,時人疑其遇鴆。乙亥日,文帝從栗園回到。

沛達公鄭譯卒。

白話沛達公鄭譯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