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 唐紀
卷200
起旃蒙單瘀十月,盡玄勣閹茂七月,凡六年有奇本卷紀年
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旃蒙單瘀十月,盡玄勣閹茂七月,凡六年有奇」。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8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上之下永徽六年(乙卯,公元六五五年)
冬,十月,己酉,下詔稱:「王皇后、蕭淑妃謀行鴆毒,廢為庶人,母及兄弟,並除名,流嶺南。」許敬宗奏:「故特進贈司空王仁祐告身尚存,使逆亂餘孽猶得為廕,並請除削。」從之。
白話冬季,十月,己酉日,下詔說:「王皇后、蕭淑妃陰謀下毒,廢為庶人,她們的母親和兄弟,一併除名,流放嶺南。」許敬宗上奏說:「已故特進、追贈司空王仁祐的告身(任命文書)還在,使叛逆作亂的餘孽仍能憑藉蔭庇,請一併削除。」皇上准許。
乙卯,百官上表請立中宮,乃下詔曰:「武氏門著勳庸,地華纓黻,往以才行選入後庭,譽重椒闈,德光蘭掖。朕昔在儲貳,特荷先慈,常得待從,弗離朝夕,宮壺之內,恆自飭躬,嬪嬙之間,未嘗迕目,聖情鑒悉,每垂賞歎,遂以武氏賜朕,事同政君,可立為皇后。」
白話乙卯日,百官上表請求立皇后,於是下詔說:「武氏門第有功勳,出身顯貴,當初因才德被選入後宮,在後宮聲譽隆重,德行光耀。朕從前做太子時,特受先帝慈愛,常能隨侍左右,不離朝夕,宮中事務,她總是謹慎自持,嬪妃之間,從未起過衝突,先帝知曉,每每稱賞,於是把武氏賜給朕,情形如同王政君(漢元帝賜王政君於太子),可立為皇后。」
丁巳,赦天下。是日,皇后上表稱:「陛下前以妾為宸妃,韓瑗、來濟面折庭爭,此既事之極難,豈非深情為國!乞加褒賞。」上以表示瑗等,瑗等彌憂懼,屢請去位,上不許。
白話丁巳日,大赦天下。這一天,皇后上表說:「陛下先前想封妾為宸妃,韓瑗、來濟在朝堂上當面力爭,這本來是極難做到的事,豈不是出於為國家的深情!請加以褒獎。」皇上把這份表章拿給韓瑗等人看,韓瑗等人更加憂懼,屢次請求辭職,皇上不許。
十一月,丁卯朔,臨軒命司空李勣繼璽綬冊皇后武氏。是日,百官朝皇后於肅義門。
白話十一月,丁卯朔日,皇上臨軒命司空李勣持璽綬冊立武氏為皇后。這一天,百官到肅義門朝拜皇后。
故后王氏、故淑妃蕭氏,並囚於別院,上嘗念之,間行至其所,見其室封閉極密,惟竅壁以通食器,惻然傷之,呼曰:「皇后、淑妃安在?」王氏泣對曰:「妾等得罪為宮婢,何得更有尊稱!」又曰:「至尊若念疇昔,使妾等再見日月,乞名此院為回心院。」上曰:「朕即有處置。」武后聞之,大怒,遣人杖王氏及蕭氏各一百,斷去手足,捉酒甕中,曰:「令二嫗骨醉!」數日而死,又斬之。王氏初聞宣敕,再拜曰:「願大家萬歲!昭儀承恩,死自吾分。」淑妃罵曰:「阿武妖猾,乃至於此!願他生我為貓,阿武為鼠,生生扼其喉。」由是宮中不畜貓。尋又改王氏姓為蟒氏,蕭氏為梟氏。武后數見王、蕭為祟,被髮瀝血如死時狀。後徙居蓬萊宮,復見之,故多在洛陽,終身不歸長安。
白話已廢的王皇后、蕭淑妃,一同被囚禁在別院,皇上曾思念她們,私下走到那裡,看見房間封閉得極嚴密,只在牆上鑿洞來遞送食具,心中悲傷,喊道:「皇后、淑妃在哪裡?」王氏哭著回答:「妾等獲罪成為宮婢,怎麼還能再有尊稱!」又說:「陛下若念及往日,讓妾等再見天日,請把這院子命名為回心院。」皇上說:「朕自有處置。」武后聽說,大怒,派人各打王氏和蕭氏一百杖,砍去手足,丟進酒甕中,說:「讓這兩個老婦骨頭醉爛!」幾天後死去,又斬了她們。王氏起初聽到宣讀敕令,再拜說:「願皇上萬歲!昭儀承受恩寵,死是我本分。」淑妃罵道:「阿武妖媚狡猾,竟到這地步!願來生我做貓,阿武做老鼠,世世代代扼住她的喉嚨。」從此宮中不再養貓。不久又把王氏改姓蟒氏,蕭氏改姓梟氏。武后多次看見王、蕭作祟,披頭散髮、流血的樣子如同死時。後來遷居蓬萊宮,又看見她們,因此多半住在洛陽,終身不回長安。
己巳,許敬宗奏曰:「永徽爰始,國本未生,權引彗星,越升明兩。近者元妃載誕,正胤降神,重光日融,爝暉宜息。安可反植枝幹,久易位於天庭;倒襲裳衣,使違方於震位!又,父子之際,人所難言,事或犯鱗,必嬰嚴憲,煎膏染鼎,臣亦甘心。」上召見,問之,對曰:「皇太子,國之本也,本猶未正,萬國無所繫心。且在東宮者,所出本微,今知國家已有正嫡,必不自安。竊位而懷自疑,恐非宗廟之福,願陛下熟計之。」上曰:「忠已自讓。」對曰:「能為太伯,願速從之。」
白話己巳日,許敬宗上奏說:「永徽初年,太子還未出生,權且引立庶子(李忠),越次升為太子。近來正妃誕育,嫡子降生,日月光輝,庶出的微光應當熄滅。豈可顛倒本末,讓庶子久居太子之位;違背倫常,使嫡子偏離儲君之位!再者,父子之間的事,別人難以進言,若觸犯龍鱗,必遭嚴刑,即便粉身碎骨,臣也甘心。」皇上召見他,問他的意思,他回答說:「皇太子是國家的根本,根本還未歸正,天下無所歸心。況且東宮那位,出身本來卑微,如今知道國家已有正嫡,必定心不自安。竊據其位而心懷疑懼,恐怕不是宗廟之福,願陛下慎重考慮。」皇上說:「李忠已經自己推讓了。」他回答說:「他能做泰伯(讓位),希望趕快順從他的心意。」
西突厥頡苾達度設數遣使請兵討沙缽羅可汗。甲戌,遣豐州都督元禮臣冊拜頡苾達度設為可汗。禮臣至碎葉城,沙缽羅發兵拒之,不得前。頡苾達度設部落多為沙缽羅所並,餘眾寡弱,不為諸姓所附,禮臣竟不冊拜而歸。
白話西突厥頡苾達度設多次派使者請求出兵討伐沙缽羅可汗。甲戌日,派遣豐州都督元禮臣冊封頡苾達度設為可汗。元禮臣到達碎葉城,沙缽羅發兵阻擋,不能前進。頡苾達度設的部落多被沙缽羅吞併,殘餘部眾寡弱,不為各部落所附從,元禮臣終究未能冊封而回。
中書侍郎李義府參知政事。義府容貌溫恭,與人語,必嬉怡微笑,而狡險忌克,故時人謂義府笑中有刀;又以其柔而害物,謂之李貓。
白話中書侍郎李義府參知政事。李義府外貌溫和恭敬,與人說話,必定含笑,而內心狡詐陰險、嫉妒刻薄,所以當時人說李義府笑裡藏刀;又因他外表柔和而害人,稱他為「李貓」。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上之下顯慶元年(丙辰,公元六五六年)
春,正月,辛未,以皇太子忠為梁王、梁州刺史,立皇后子代王弘為皇太子,生四年矣。忠既廢,官屬皆懼罪亡匿,無敢見者;右庶子李安仁獨候忠,泣涕拜辭而去。安仁,綱之孫也。
白話春季,正月,辛未日,將皇太子李忠降為梁王、梁州刺史,立皇后的兒子代王李弘為皇太子,李弘此時四歲。李忠被廢後,屬官都怕獲罪逃匿,不敢去見他;只有右庶子李安仁一人去探望李忠,流淚拜辭而去。李安仁是李綱的孫子。
壬申,赦天下,改元。
白話壬申日,大赦天下,改年號。
二月,辛亥,贈武士擭司徒,賜爵周國公。
白話二月,辛亥日,追贈武士彟為司徒,賜爵周國公。
三月,以度支侍郎杜正倫為黃門侍郎、同三品。
白話三月,任命度支侍郎杜正倫為黃門侍郎、同三品。
夏,四月,壬子,矩州人謝無靈舉兵反,黔州都督李子和討平之。
白話夏季,四月,壬子日,矩州人謝無靈起兵造反,黔州都督李子和討伐平定了他。
己未,上謂侍臣曰:「朕思養人之道,未得其要,公等為朕陳之。」來濟對曰:「昔齊桓公出遊,見老而饑寒者,命賜之食,老人曰:『願賜一國之饑者。』賜之衣,曰:『願賜一國之寒者。』公曰:『寡人之廩府安足以週一國之饑寒!』老人曰『君不奪農時,則國人皆有餘食矣;不奪蠶要,則國人皆有餘衣矣!』故人君之養人,在省其征役而已。今山東役丁,歲別數萬,役之則人大勞,取庸則人大費。臣願陛下量公家所須外,餘悉免之。」上從之。
白話己未日,皇上對侍臣說:「朕思考養民之道,還沒掌握要領,你們替朕陳說。」來濟回答說:「從前齊桓公出遊,看見饑寒的老人,命人賜他食物,老人說:『願賜給全國的饑餓者。』賜他衣服,說:『願賜給全國的寒冷者。』桓公說:『寡人的糧倉府庫哪裡夠周濟全國的饑寒!』老人說:『君王不奪佔農時,國人就都有餘糧;不奪佔蠶桑要務,國人就都有餘衣!』所以人君養民,在於減省賦稅徭役而已。如今山東的役丁,每年另有數萬,徵役則百姓太勞苦,雇人代役則百姓太破費。臣願陛下除了公家所需之外,其餘一律免除。」皇上聽從。
六月,辛亥,禮宮奏停太祖、世祖配祀,以高祖配昊天於圜丘,太宗配五帝於明堂;從之。
白話六月,辛亥日,禮官奏請停止以太祖、世祖配祀,改以高祖在圜丘配祭昊天上帝,太宗在明堂配祭五帝;皇上准許。
秋,七月,乙丑,西洱蠻酋長楊棟附、顯和蠻酋長王羅祁、郎、昆、梨、盤四州酋長王伽沖等帥眾內附。
白話秋季,七月,乙丑日,西洱蠻酋長楊棟附、顯和蠻酋長王羅祁、郎、昆、梨、盤四州酋長王伽沖等率眾歸附。
癸未,以中書令崔敦禮為太子少師、同中書門下三品。
白話癸未日,任命中書令崔敦禮為太子少師、同中書門下三品。
八月,丙申,固安昭公崔敦禮薨。
白話八月,丙申日,固安昭公崔敦禮去世。
辛丑,蔥山道行軍總管程知節擊西突厥,與歌邏、處月二部戰於榆慕谷,大破之,斬首千餘級。副總管周智度攻突騎施、處木昆等部於咽城,拔之,斬首三萬級。
白話辛丑日,蔥山道行軍總管程知節攻打西突厥,與歌邏、處月二部在榆慕谷交戰,大破敵軍,斬首一千多級。副總管周智度攻打突騎施、處木昆等部於咽城,攻下該城,斬首三萬級。
乙巳,龜茲王布失畢入朝。
白話乙巳日,龜茲王布失畢入朝。
李義府恃寵用事。洛州婦人淳于氏,美色,系大理獄,義府屬大理寺丞畢正義枉法出之,將納為妾,大理卿段寶玄疑而奏之。上命給事中劉仁軌等鞫之,義府恐事洩,逼正義自縊於獄中。上知之,原義府罪不問。
白話李義府恃寵掌權。洛州婦人淳于氏,容貌美麗,關押在大理寺監獄,李義府囑託大理寺丞畢正義枉法把她放出,打算納為妾,大理卿段寶玄懷疑而上奏。皇上命給事中劉仁軌等審問,李義府怕事情洩露,逼畢正義在獄中上吊自殺。皇上知道後,寬恕李義府之罪,不追究。
侍御史漣水王義方欲奏彈之,先白其母曰:「義方為御史,視奸臣不糾則不忠,糾之則身危而憂及於親為不孝,二者不能自決,奈何?」母曰:「昔王陵之母,殺身以成子之名。汝能盡忠以事君,吾死不恨!」義方乃奏稱:「義府於輦轂之下,擅殺六品寺丞;就雲正義自殺,亦由畏義府威,殺身以滅口。如此,則生殺之威,不由上出,漸不可長,請更加勘當!」於是對仗,叱義府令下;義府顧望不退。義方三叱,上既無言,義府始趨出,義方乃讀彈文。上釋義府不問,而謂義方毀辱大臣,言辭不遜,貶萊州司戶。
白話侍御史漣水人王義方想上奏彈劾他,先稟告母親說:「義方做御史,看見奸臣不糾正就是不忠,糾正則自身危險而憂及雙親,是不孝,兩者不能決斷,怎麼辦?」母親說:「從前王陵的母親,犧牲自己來成就兒子的名節。你能盡忠事君,我死而無憾!」王義方於是上奏說:「李義府在京城之下,擅自殺害六品寺丞;即使說畢正義自殺,也是畏懼李義府的威勢,殺身滅口。如此,則生殺之威,不出自皇上,此風不可長,請再加審查!」於是在朝堂上,呵斥李義府下來;李義府左右觀望不肯退下。王義方三次呵斥,皇上始終不說話,李義府才快步退出,王義方於是宣讀彈章。皇上釋放李義府不追究,卻說王義方毀辱大臣,言辭不遜,貶為萊州司戶。
九月,括州暴風,海溢,溺四千餘家。
白話九月,括州颳大風,海水泛溢,淹沒四千多戶人家。
冬,十一月,丙寅,生羌酋長浪我利波等帥眾內附,以其地置柘、栱二州。
白話冬季,十一月,丙寅日,生羌酋長浪我利波等率眾歸附,以其地設置柘、栱二州。
十二月,程知節引軍至鷹娑川,遇西突厥二萬騎,別部鼠尼施等二萬餘騎繼至,前軍總管蘇定方帥五百騎馳往擊之,西突厥大敗,追奔二十里,殺獲千五百餘人,獲馬及器械,綿亙山野,不可勝計。副大總管王文度害其功,言於知節曰:「今茲雖雲破賊,官軍亦有死傷,乘危輕脫,乃成敗之法耳,何急而為此!自今當結方陳,置輜重在內,遇賊則戰,此萬全策也。」又矯稱別得旨,以知節恃勇輕敵,委文度為之節制,遂收軍不許深入。士卒終日跨馬被甲結陳,不勝疲頓,馬多瘦死。定方言於知節曰:「出師欲以討賊,今乃自守,坐自困敝,若遇賊必敗;懦怯如此,何以立功!且主上以公為大將,豈可更遣軍副專其號令,事必不然。請囚文度,飛表以聞。」知節不從。至恆篤城,有群胡歸附,文度曰「此屬伺我旋師,還復為賊,不如盡殺之,取其資財。」定方曰:「如此乃自為賊耳,何名伐叛!」文度竟殺之,分其財,獨定方不受。師旋,文度坐矯詔當死,特除名;知節亦坐逗遛追賊不及,減死免官。
白話十二月,程知節率軍到達鷹娑川,遭遇西突厥二萬騎兵,別部鼠尼施等二萬多騎兵接續到來,前軍總管蘇定方率領五百騎兵馳往攻擊,西突厥大敗,追擊二十里,殺傷俘獲一千五百多人,獲得的馬匹和器械,綿延山野,數不勝數。副大總管王文度嫉妒他的功勞,對程知節說:「這次雖說破賊,官軍也有死傷,冒險輕進,是成敗的關鍵,何必急著這樣做!從今以後應結成方陣,把輜重放在中間,遇賊才戰,這是萬全之策。」又假稱另外得到聖旨,說程知節恃勇輕敵,委任王文度節制軍隊,於是收兵不許深入。士卒整天騎馬披甲結陣,不勝疲憊,馬匹多瘦死。蘇定方對程知節說:「出兵是為了討賊,如今卻自守,坐以待困,若遇賊必敗;如此怯懦,怎麼立功!況且主上以公為大將,豈可再派副將專掌號令,事情必定不是這樣。請囚禁王文度,飛章上報。」程知節不聽。到了恆篤城,有群胡歸附,王文度說:「這些人等我們撤軍,就又會做賊,不如全殺了,奪取他們的財物。」蘇定方說:「這樣就是自己成為賊了,還叫什麼討伐叛逆!」王文度終究殺了他們,分其財物,只有蘇定方不接受。軍隊回還,王文度因假傳詔令罪當死,特別除名;程知節也因逗留追賊不及,減死免官。
是歲,以太常卿駙馬都尉高履行為益州長史。
白話這一年,任命太常卿、駙馬都尉高履行为益州長史。
韓瑗上疏,為褚遂良訟冤曰:「遂良體國忘家,捐身徇物,風霜其操,鐵石其心,社稷之舊臣,陛下之賢佐。無聞罪狀,斥去朝廷,內外□黎,鹹嗟舉措。臣聞晉武弘裕,不貽劉毅之誅;漢祖深仁,無恚周昌之直。而遂良被遷,已經寒暑,違忤陛下,其罰塞焉。伏願緬鑒無辜,稍寬非罪,俯矜微款,以順人情。」上謂瑗曰:「遂良之情,朕亦知之。然其悖戾好犯上,故以此責之,卿何言之深也!」對曰:「遂良社稷忠臣,為讒諛所毀。昔微子去而殷國以亡,張華存而綱紀不亂。陛下無故棄逐舊臣,恐非國家之福!」上不納。瑗以言不用,乞歸田裡,上不許。
白話韓瑗上疏,為褚遂良訟冤說:「褚遂良體念國家忘記小家,捨身徇國,操守如風霜,心如鐵石,是國家的舊臣,陛下的賢佐。沒聽說有什麼罪狀,就被斥退朝廷,內外百姓,都感嘆這舉措。臣聽說晉武帝寬宏,沒有殺劉毅;漢高祖深仁,不惱怒周昌的直言。而褚遂良被貶,已經經過寒暑,違逆陛下,懲罰也夠了。伏願遠鑒無辜,稍寬無罪之人,俯恤微誠,以順人情。」皇上對韓瑗說:「褚遂良的情況,朕也知道。但他悖逆好犯上,所以這樣責罰他,你何必說得這麼深!」回答說:「褚遂良是國家的忠臣,被讒佞毀謗。從前微子離去而殷國滅亡,張華在位而綱紀不亂。陛下無故拋棄舊臣,恐怕不是國家之福!」皇上不採納。韓瑗因諫言不被採用,請求歸田,皇上不許。
劉洎之子訟其父冤,稱貞觀之末,為褚遂良所譖而死,李義府復助之。上以問近臣,眾希義府之旨,皆言其枉。給事中長安樂彥瑋獨曰:「劉洎大臣,人主暫有不豫,豈得遽自比伊、霍!今雪洎之罪,謂先帝用刑不當乎!」上然其言,遂寢其事。
白話劉洎的兒子為父親訟冤,稱貞觀末年,被褚遂良誣陷而死,李義府又助長此事。皇上以此問近臣,眾人迎合李義府的旨意,都說劉洎冤枉。給事中長安人樂彥瑋獨自說:「劉洎是大臣,人主暫時有病,豈能就要自比伊尹、霍光!如今為劉洎昭雪,是說先帝用刑不當嗎!」皇上認為他說得對,於是擱置此事。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上之下顯慶二年(丁巳,公元六五七年)
春,正月,癸巳,分哥邏祿部置陰山、大漠二都督府。
白話春季,正月,癸巳日,分割哥邏祿部設置陰山、大漠二都督府。
閏月,壬寅,上行幸洛陽。
白話閏月,壬寅日,皇上巡幸洛陽。
庚戌,以右屯衛將軍蘇定方為伊麗道行軍總管,帥燕然都護渭南任雅相、副都護蕭嗣業發回紇等兵,自北道討西突厥沙缽羅可汗。嗣業,鉅之子也。
白話庚戌日,任命右屯衛將軍蘇定方為伊麗道行軍總管,率領燕然都護渭南人任雅相、副都護蕭嗣業發動回紇等兵,從北道討伐西突厥沙缽羅可汗。蕭嗣業是蕭鉅的兒子。
初,右衛大將軍阿史那彌射及族兄左屯衛大將軍步真,皆西突厥酋長,太宗之世,帥眾來降;至是,詔以彌射、步真為流沙安撫大使,自南道招集舊眾。
白話當初,右衛大將軍阿史那彌射及其族兄左屯衛大將軍阿史那步真,都是西突厥酋長,太宗時,率眾來降;至此,下詔以阿史那彌射、阿史那步真為流沙安撫大使,從南道招集舊部。
二月,辛酉,車駕至洛陽宮。
白話二月,辛酉日,皇上到達洛陽宮。
庚午,立皇子顯為周王。壬申,徙雍王素節為郇王。
白話庚午日,立皇子李顯為周王。壬申日,改封雍王李素節為郇王。
三月,甲辰,以潭州都督褚遂良為桂州都督。
白話三月,甲辰日,任命潭州都督褚遂良為桂州都督。
癸丑,以李義府兼中書令。
白話癸丑日,任命李義府兼中書令。
夏,五月,丙申,上幸明德宮避暑。上自即位,每日視事;庚子,宰相奏天下無虞,請隔日視事;許之。
白話夏季,五月,丙申日,皇上到明德宮避暑。皇上自即位以來,每天處理政事;庚子日,宰相奏說天下無憂,請求隔日處理政事;皇上准許。
秋,七月,丁亥朔,上還洛陽宮。
白話秋季,七月,丁亥朔日,皇上回到洛陽宮。
王玄策之破天竺也,得方士那羅邇娑婆寐以歸,自言有長生之術。太宗頗信之,深加禮敬,使合長生藥。發使四方求奇藥異石,又發使詣婆羅門諸國採藥。其言率皆迂誕無實,苟欲以延歲月,藥竟不就,乃放還。上即位,復詣長安,又遣歸。玄策時為道王友,辛亥,奏言:「此婆羅門實能合長年藥,自詭必成,今遣歸,可惜失之。」玄策退,上謂侍臣曰:「自古安有神仙!秦始皇、漢武帝求之,疲弊生民,卒無所成。果有不死之人,今皆安在!」李對曰:「誠如聖言。此婆羅門今茲再來,容發衰白,已改於前,何能長生!陛下遣之,內外皆喜。」娑婆寐竟死於長安。
白話王玄策擊破天竺時,得到方士那羅邇娑婆寐帶回,自稱有長生之術。太宗頗為相信,深加禮敬,讓他合製長生藥。派使者到四方尋求奇藥異石,又派使者到婆羅門各國採藥。他的話大都迂闊荒誕無實,只是苟且拖延歲月,藥始終沒製成,於是放他回去。皇上即位,他又來到長安,又被遣回。王玄策當時任道王友,辛亥日,上奏說:「這婆羅門確實能合長年藥,自誇必定成功,如今遣回,可惜失去他。」王玄策退下後,皇上對侍臣說:「自古哪有神仙!秦始皇、漢武帝求仙,疲弊百姓,終無所成。果真有不死之人,如今都在哪裡!」李回答說:「誠如聖言。這婆羅門這次再來,容貌頭髮都衰白,已不同從前,怎能長生!陛下遣走他,內外都高興。」娑婆寐終於死在長安。
許敬宗、李義府希皇后旨,誣奏侍中韓瑗、中書令來濟與褚遂良潛謀不軌,以桂州用武之地,授遂良桂州都督,欲以為外援。八月,丁卯,瑗坐貶振州刺史,濟貶台州刺史,終身不聽朝覲。又貶褚遂良為愛州刺史,榮州刺史柳奭為象州刺史。
白話許敬宗、李義府迎合皇后的旨意,誣奏侍中韓瑗、中書令來濟與褚遂良暗中圖謀不軌,以桂州是軍事要地,授褚遂良桂州都督,想作為外援。八月,丁卯日,韓瑗獲罪貶為振州刺史,來濟貶為台州刺史,終身不許朝見。又貶褚遂良為愛州刺史,榮州刺史柳奭為象州刺史。
遂良至愛州,上表自陳:「往者濮王、承乾交爭之際,臣不顧死亡,歸心陛下。時岑文本、劉洎奏稱『承乾惡狀已彰,身在別所,其於東宮,不可少時虛曠,請且遣濮王往居東宮。』臣又抗言固爭,皆陛下所見。卒與無忌等四人共定大策。及先朝大漸,獨臣與無忌同受遺詔。陛下在草土之辰,不勝哀慟,臣以社稷寬譬,陛下手抱臣頸。臣與無忌區處眾事,鹹無廢闕,數日之間,內外寧謐。力小任重,動罹愆過,螻蟻餘齒,乞陛下哀憐。」表奏,不省。
白話褚遂良到達愛州,上表自陳:「從前濮王、承乾爭鬥之際,臣不顧生死,歸心陛下。當時岑文本、劉洎上奏說『承乾惡行已明,身在別處,東宮不可片刻空虛,請暫遣濮王往居東宮。』臣又據理力爭,都是陛下所見。終於與長孫無忌等四人共定大策。先朝病危時,唯臣與無忌同受遺詔。陛下在守喪之際,哀慟不已,臣以國家大局寬慰,陛下手抱臣頸。臣與無忌處理眾事,都無廢缺,數日之間,內外安寧。力小任重,動輒得咎,螻蟻餘生,乞陛下哀憐。」表奏上,皇上不理。
己巳,禮官奏:「四郊迎氣,存太微五帝之祀;南郊明堂,廢緯書六天之義。其方丘祭地之外,別有神州,亦請合為一祀。」從之。
白話己巳日,禮官奏請:「四郊迎氣,保留太微五帝之祭;南郊明堂,廢除緯書六天之說。方丘祭地之外,別有神州之祭,也請合為一祀。」皇上准許。
辛未,以禮部尚書許敬宗為侍中,兼度支尚書杜正倫為兼中書令。
白話辛未日,任命禮部尚書許敬宗為侍中,兼度支尚書杜正倫為兼中書令。
冬,十月,戊戌,上行幸許州。乙巳,畋於滍水之南。壬子,至祀水曲。十二月,乙卯朔,車駕還洛陽宮。
白話冬季,十月,戊戌日,皇上巡幸許州。乙巳日,在滍水之南打獵。壬子日,到達祀水彎。十二月,乙卯朔日,皇上回到洛陽宮。
蘇定方擊西突厥沙缽羅可汗,至金山北,先擊處木昆部,大破之,其俟斤懶獨祿等帥萬餘帳來降,定方撫之,發其千騎與俱。
白話蘇定方攻打西突厥沙缽羅可汗,到達金山以北,先攻擊處木昆部,大破之,其俟斤懶獨祿等率一萬多帳來降,蘇定方安撫他們,調發其中一千騎兵一同前進。
右領軍郎將薛仁貴上言:「泥孰部素不伏賀魯,為賀魯所破,虜其妻子。今唐兵有破賀魯諸部得泥孰妻子者,宜歸之,仍加賜賚,使彼明知賀魯為賊而大唐為之父母,則人致其死,不遺力矣。」上從之。泥孰喜,請從軍共擊賀魯。
白話右領軍郎將薛仁貴上言:「泥孰部素來不服賀魯,被賀魯攻破,擄走其妻兒。如今唐兵有攻破賀魯諸部而得到泥孰妻兒的,應當歸還,並加賞賜,使他們明白賀魯是賊而大唐是他們的父母,則人人會拼死效力,不遺餘力。」皇上聽從。泥孰高興,請求從軍共同攻打賀魯。
定方至曳咥河西,沙缽羅帥十姓兵且十萬來拒戰。定方將唐兵及回紇萬餘人擊之。沙缽羅輕定方兵少,直進圍之。定方令步兵據南原,攢槊外向,自將騎兵陳於北原。沙缽羅先攻步軍,三沖不動,定方引騎兵擊之,沙缽羅大敗,追奔三十里,斬獲數萬人;明日,勒兵復進。於是胡祿屋等五弩失畢悉眾來降,沙缽羅獨與處木昆屈律啜數百騎西走。時阿史那步真出南道,五咄陸部落聞沙缽羅敗,皆詣步真降。定方乃命蕭嗣業、回紇婆閏將胡兵趨邪羅斯川,追沙缽羅,定方與任雅相將新附之眾繼之。會大雪,平地二尺,軍中鹹請俟晴而行,定方曰:「虜恃雪深,謂我不能進,必休息士馬。亟追之可及,若緩之,彼遁逃浸遠,不可復追,省日兼功,在此時矣!」乃蹋雪晝夜兼行,所過收其部眾,至雙河,與彌射、步真兵合,去沙缽羅所居二百里,布陳長驅,逕至其牙帳。沙缽羅與其徒將獵,定方掩其不備,縱兵擊之,斬獲數萬人,得其鼓纛,沙缽羅與其子咥運、婿閻啜等脫走,趣石國。定方於是息兵,諸部各歸所居,通道路,置郵驛,掩骸骨,問疾苦,畫疆場,復生業,凡為沙缽羅所掠者,悉括還之,十姓安堵如故。乃命蕭嗣業將兵追沙缽羅,定方引軍還。
白話蘇定方到達曳咥河以西,沙缽羅率十姓兵近十萬來拒戰。蘇定方率唐兵及回紇一萬多人攻擊。沙缽羅輕視蘇定方兵少,直接進軍包圍。蘇定方令步兵據守南原,集中長槊向外,自己率騎兵列陣北原。沙缽羅先攻步兵,三次衝鋒不動,蘇定方引騎兵攻擊,沙缽羅大敗,追擊三十里,斬獲數萬人;第二天,整軍再進。於是胡祿屋等五弩失畢全眾來降,沙缽羅只與處木昆屈律啜數百騎向西逃走。當時阿史那步真出南道,五咄陸部落聽說沙缽羅敗,都到步真處投降。蘇定方於是命蕭嗣業、回紇婆閏率胡兵馳往邪羅斯川,追沙缽羅,蘇定方與任雅相率新附之眾繼後。遇大雪,平地二尺,軍中皆請等天晴再行,蘇定方說:「敵人倚仗雪深,以為我們不能進,必讓士馬休息。趕快追還趕得上,若遲緩,他們逃得更遠,就追不上了,省時又立功,就在這時候!」於是踏雪晝夜兼行,所過收撫其部眾,到達雙河,與阿史那彌射、阿史那步真兵會合,距沙缽羅住所二百里,布陣長驅,直達其牙帳。沙缽羅與其徒眾正要打獵,蘇定方掩其不備,縱兵攻擊,斬獲數萬人,得其鼓旗,沙缽羅與其子咥運、女婿閻啜等逃脫,奔石國。蘇定方於是息兵,各部落歸其所居,疏通道路,設置郵驛,掩埋骸骨,慰問疾苦,劃定疆界,恢復生業,凡是被沙缽羅掠走的,都搜括歸還,十姓安堵如故。於是命蕭嗣業率兵追沙缽羅,蘇定方率軍回還。
沙缽羅至石國西北蘇咄城,人馬饑乏,遣人繼珍寶入城市馬。城主伊沮達官詐以酒食出迎,誘之入,閉門執之,送於石國。蕭嗣業至石國,石國人以沙缽羅授之。
白話沙缽羅到達石國西北的蘇咄城,人馬飢餓疲乏,派人接續帶珍寶入城買馬。城主伊沮達官假裝以酒食出迎,誘他入城,關門捉住他,送給石國。蕭嗣業到達石國,石國人把沙缽羅交給他。
乙丑,分西突厥地置濛池、昆陵二都護府,以阿史那彌射為左衛大將軍、昆陵都護、興昔亡可汗,押五咄陸部落;阿史那步真為右衛大將軍、濛池都護、繼往絕可汗,押五弩失畢部落。遣光祿卿盧承慶持節冊命,仍命彌射、步真與承慶據諸姓降者,准其部落大小,位望高下,授刺史以下官。
白話乙丑日,分割西突厥之地設置濛池、昆陵二都護府,以阿史那彌射為左衛大將軍、昆陵都護、興昔亡可汗,管轄五咄陸部落;阿史那步真為右衛大將軍、濛池都護、繼往絕可汗,管轄五弩失畢部落。派遣光祿卿盧承慶持節冊命,又命阿史那彌射、阿史那步真與盧承慶根據各姓降者,依其部落大小、地位聲望高低,授予刺史以下官職。
丁卯,以洛陽宮為東都,洛州官吏員品並如雍州。
白話丁卯日,以洛陽宮為東都,洛州官吏員額品級一如同雍州。
是歲,詔:「自今僧尼不得受父母及尊者禮拜,所司明有法制禁斷。」
白話這一年,下詔:「從今以後僧尼不得接受父母及尊長的禮拜,有關部門應明文立法禁止。」
以吏部侍郎劉祥道為黃門侍郎,仍知吏部選事。祥道以為:「今選司取士傷濫,每年入流之數,過一千四百,雜色入流,曾不銓簡。即日內外文武官一品至九品,凡萬三千四百六十五員,約准三十年,則萬三千餘人略盡矣。若年別入流者五百人,足充所須之數。望有釐革。」既而杜正倫亦言入流人太多。上命正倫與祥道詳議,而大臣憚於改作,事遂寢。祥道,杜甫之子也。
白話任命吏部侍郎劉祥道為黃門侍郎,仍掌管吏部選官之事。劉祥道認為:「如今選司取士過於濫雜,每年入流(取得官職資格)的數目,超過一千四百,雜色入流,從不加以銓選。當下內外文武官一品至九品,共一萬三千四百六十五員,約計三十年,則一萬三千多人差不多用盡。若每年入流者五百人,就足夠所需之數。希望有所改革。」不久杜正倫也說入流的人太多。皇上命杜正倫與劉祥道詳議,但大臣怕改動,事情就擱置了。劉祥道是杜甫的兒子。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上之下顯慶三年(戊午,公元六五八年)
春,正月,戊子,長孫無忌等上所修新禮;詔中外行之。先是,議者謂貞觀禮節文未備,故命無忌等修之。時許敬宗、李義府用事,所損益多希旨,學者非之。太常博士蕭楚材等以為豫備凶事,非臣子所宜言;敬宗、義府深然之,遂焚《國恤》一篇,由是凶禮遂闕。
白話春季,正月,戊子日,長孫無忌等上呈所修的新禮;下詔中外施行。先前,議者認為貞觀禮儀文未完備,所以命長孫無忌等修訂。當時許敬宗、李義府掌權,所增刪多迎合旨意,學者非議。太常博士蕭楚材等認為預備凶事(喪禮),不是臣子所應言說;許敬宗、李義府深以為然,於是焚毀《國恤》一篇,因此凶禮便闕缺。
初,龜茲王布失畢妻阿史那氏與其相那利私通,布失畢不能禁,由是君臣猜阻,各有黨與,互來告難。上兩召之,既至,囚那利,遣左領軍郎將雷文成送布失畢歸國。至龜茲東境泥師城,龜茲大將羯獵顛發眾拒之,仍遣使降於西突厥沙缽羅可汗。布失畢據城自守,不敢進。詔左屯衛大將軍楊冑發兵討之。會布失畢病卒,冑與羯獵顛戰,大破之,擒羯獵顛及其黨,盡誅之,乃以其地為龜茲都督府。戊申,立布失畢之子素稽為龜茲王兼都督。
白話當初,龜茲王布失畢的妻子阿史那氏與其相那利私通,布失畢不能禁止,因此君臣猜忌隔閡,各有黨羽,互相來告難。皇上兩次召他們,到達後,囚禁那利,派左領軍郎將雷文成送布失畢回國。到達龜茲東境泥師城,龜茲大將羯獵顛發兵抵抗,仍派使者降於西突厥沙缽羅可汗。布失畢據城自守,不敢前進。下詔左屯衛大將軍楊冑發兵討伐。恰逢布失畢病卒,楊冑與羯獵顛交戰,大破之,擒獲羯獵顛及其黨羽,全部誅殺,於是以其地為龜茲都督府。戊申日,立布失畢的兒子素稽為龜茲王兼都督。
二月,丁巳,上發東都;甲戌,至京師。
白話二月,丁巳日,皇上從東都出發;甲戌日,到達京師。
夏,五月,癸未,徙安西都護府於龜茲,以舊安西夏為西州都督府,鎮高昌故地。
白話夏季,五月,癸未日,將安西都護府遷到龜茲,以舊安西府為西州都督府,鎮守高昌故地。
六月,營州都督兼東夷都護程名振、右領軍中郎將薛仁貴將兵攻高麗之赤烽鎮,拔之,斬首四百餘級,捕虜百餘人。高麗遣其大將豆方婁帥眾三萬拒之,名振以契丹逆擊,大破之,斬首二千五百級。
白話六月,營州都督兼東夷都護程名振、右領軍中郎將薛仁貴率兵攻打高麗的赤烽鎮,攻下,斬首四百多級,俘虜一百多人。高麗派其大將豆方婁率眾三萬抵抗,程名振用契丹兵迎擊,大破之,斬首二千五百級。
秋,八月,甲寅,播羅哀獠酋長多胡桑等帥眾內附。
白話秋季,八月,甲寅日,播羅哀獠酋長多胡桑等率眾歸附。
冬,十月,庚申,吐蕃贊普來請婚。
白話冬季,十月,庚申日,吐蕃贊普來請求通婚。
中書令李義府有寵於上,諸子孩抱者並列清貴。而義府貪冒無厭,母、妻及諸子、女婿,賣官鬻獄,其門如市,多樹朋黨,傾動朝野。中書令杜正倫每以先進自處,義府恃恩,不為之下,由是有隙,與義府訟於上前。上以大臣不和,兩責之。十一月,乙酉,貶正倫橫州刺史,義府普州刺史。正倫尋卒於橫州。
白話中書令李義府受皇上寵愛,幾個還在襁褓中的兒子都列為清貴之職。而李義府貪婪無厭,母親、妻子及眾兒子、女婿,賣官鬻獄,門庭若市,多樹朋黨,傾動朝野。中書令杜正倫常以前輩自居,李義府恃恩,不甘居其下,因此有了嫌隙,與李義府在皇上面前爭訟。皇上因大臣不和,兩方都責備。十一月,乙酉日,貶杜正倫為橫州刺史,李義府為普州刺史。杜正倫不久死於橫州。
阿史那賀魯既被擒,謂蕭嗣業曰:「我本亡虜,為先帝所存,先帝遇我厚而我負之,今日之敗,天所怒也。吾聞中國刑人必於市,願刑我於昭陵之前以謝先帝。」上聞而憐之。賀魯至京師,甲午,獻於昭陵。敕免其死,分其種落為六都督府,其所役屬諸國皆置州府,西盡波斯,並隸安西都護府。賀魯尋死,葬於頡利墓側。
白話阿史那賀魯被擒後,對蕭嗣業說:「我本來是逃亡的虜人,被先帝保全,先帝待我厚而我辜負了他,今天的失敗,是上天憤怒。我聽說中國行刑必在鬧市,願在昭陵之前受刑以謝先帝。」皇上聽說而憐惜他。賀魯到達京師,甲午日,獻俘於昭陵。敕令免他死,分割其種族部落為六都督府,其所役屬各國都設置州府,西到波斯,都隸屬安西都護府。賀魯不久死,葬在頡利墓旁。
戊戌,以許敬宗為中書令,大理卿辛茂將為兼侍中。
白話戊戌日,任命許敬宗為中書令,大理卿辛茂將為兼侍中。
開府儀同三司鄂忠武公尉遲敬德薨。敬德晚年閒居,學延年術,修飾池台,奏清商樂以自奉養,不交通賓客,凡十六年。年七十四,以病終,朝廷恩禮甚厚。
白話開府儀同三司鄂忠武公尉遲敬德去世。尉遲敬德晚年閒居,學長生術,修飾池台,奏清商樂以自奉養,不與賓客往來,共十六年。年七十四,因病而終,朝廷恩禮甚厚。
是歲,愛州刺史褚遂良卒。
白話這一年,愛州刺史褚遂良去世。
雍州司士許禕與來濟善,侍御史張倫與李義府有怨,吏部尚書唐臨奏以禕為江南道巡察使,倫為劍南道巡察使。是時義府雖在外,皇后常保護之。以臨為挾私選授。
白話雍州司士許禕與來濟友善,侍御史張倫與李義府有怨,吏部尚書唐臨奏請以許禕為江南道巡察使,張倫為劍南道巡察使。這時李義府雖在外地,皇后常保護他。認為唐臨是挾私選授。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上之下顯慶四年(己未,公元六五九年)
春,二月,乙丑,免臨官。
白話春季,二月,乙丑日,免去唐臨的官職。
三月,壬午,西突厥興昔亡可汗與真珠葉護戰於雙河,斬真珠葉護。
白話三月,壬午日,西突厥興昔亡可汗與真珠葉護在雙河交戰,斬真珠葉護。
夏,四月,丙辰,以於志寧為太子太師、同中書門下三品;乙丑,以黃門侍郎許圉師參知政事。
白話夏季,四月,丙辰日,任命於志寧為太子太師、同中書門下三品;乙丑日,任命黃門侍郎許圉師參知政事。
武后以太尉趙公長孫無忌受重賜而不助己,深怨之。及議廢王后,燕公於志寧中立不言,武后亦不悅。許敬宗屢以利害說無忌,無忌每面折之,敬宗亦怨。武后既立,無忌內不自安,后令敬宗伺其隙而陷之。
白話武后以為太尉趙公長孫無忌受重賞而不幫自己,深怨他。到議廢王后時,燕公於志寧中立不言,武后也不高興。許敬宗屢次以利害勸說長孫無忌,長孫無忌每次當面駁斥他,許敬宗也怨。武后既立,長孫無忌內心不安,武后令許敬宗窺伺他的過失而陷害他。
會洛陽人李奉節告太子洗馬韋季方、監察御史李巢朋黨事,敕敬宗與辛茂將鞫之。敬宗按之急,季方自刺,不死,敬宗因誣奏季方欲與無忌構陷忠臣近戚,使權歸無忌,伺隙謀反,今事覺,故自殺。上驚曰:「豈有此邪!舅為小人所間,小生疑阻則有之,何至於反!」敬宗曰:「臣始末推究,反狀已露,陛下猶以為疑,恐非社稷之福。」上泣曰「我家不幸,親戚間屢有異志,往年高陽公主與房遺愛謀反,今元舅復然,使朕慚見天下之人。茲事若實,如之何?」對曰:「遺愛乳臭兒,與一女子謀反,勢何所成!無忌與先帝謀取天下,天下服其智;為宰相三十年,天下畏其威;若一旦竊發,陛下遣誰當之?今賴宗廟之靈,皇天疾惡,因按小事,乃得大奸,實天下之慶也。臣竊恐無忌知季方自刺,窘急發謀,攘袂一呼,同惡雲集,必為宗廟之憂。臣昔見宇文化及父述為煬帝所親任,結以昏煙,委以朝政;述卒,化及復典禁兵,一夕於江都作亂,先殺不附己者,臣家亦豫其禍,於是大臣蘇威、裴矩之徒,皆舞蹈馬首,唯恐不及,黎明遂傾隋室。前事不遠,願陛下速決之!」上命敬宗更加審察。明日,敬宗復奏曰:「去夜季方已承與無忌同反,臣又問季方:『無忌與國至親,累朝寵任,何恨而反?』季方答云:『韓瑗嘗語無忌云:「柳奭、褚遂良勸公立梁王為太子,今梁王既廢,上亦疑公,故出高履行於外。」自此無忌憂恐,漸為自安之計。後見長孫祥又出,韓瑗得罪,日夜與季方等謀反。』臣參驗辭狀,鹹相符合,請收捕准法。」上又泣曰:「舅若果爾,朕決不忍殺之;若果殺之,天下將謂朕何!後世將謂朕何!」敬宗對曰:「薄昭,漢文帝之舅也,文帝從代來,昭亦有功,所坐止於殺人,文帝遣百官素服哭而殺之,至今天下以文帝為明主。今無忌忘兩朝之大恩,謀移社稷,其罪與薄昭不可同年而語也。幸而奸狀自發,逆徒引服,陛下何疑,猶不早決!古人有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安危之機,間不容髮。無忌今之奸雄,王莽、司馬懿之流也;陛下少更遷延,臣恐變生肘腋,悔無及矣!」上以為然,竟不引問無忌。戊辰,下詔削無忌太尉及封邑,以為揚州都督,於黔州安置,准一品供給。祥,無忌之從父兄子也,前此自工部尚書出為荊州長史,故敬宗以此誣之。
白話恰逢洛陽人李奉節告發太子洗馬韋季方、監察御史李巢結黨事,敕令許敬宗與辛茂將審問。許敬宗追問急迫,韋季方自刺,沒死,許敬宗趁機誣奏韋季方想與長孫無忌構陷忠臣近戚,使權歸長孫無忌,窺伺機會謀反,如今事情敗露,所以自殺。皇上驚訝說:「哪有這回事!舅舅被小人離間,稍有疑阻則有之,何至於反!」許敬宗說:「臣從頭到尾推究,反狀已露,陛下還懷疑,恐怕不是社稷之福。」皇上哭著說:「我家不幸,親戚間屢有異志,往年高陽公主與房遺愛謀反,如今舅父又如此,使朕慚見天下之人。這事若真,怎麼辦?」回答說:「房遺愛是乳臭兒,與一女子謀反,勢何所成!長孫無忌與先帝謀取天下,天下服其智;為宰相三十年,天下畏其威;若一旦竊發,陛下派誰抵擋?今賴宗廟之靈,皇天疾惡,因按小事,乃得大奸,實是天下之慶。臣私憂長孫無忌知韋季方自刺,窘急發謀,攘袖一呼,同惡雲集,必為宗廟之憂。臣從前見宇文化及父宇文述為煬帝親任,結為姻親,委以朝政;宇文述卒,化及又掌禁兵,一夕於江都作亂,先殺不附己者,臣家也遭其禍,於是大臣蘇威、裴矩之徒,都舞蹈馬前,唯恐不及,黎明便傾覆隋室。前事不遠,願陛下速決!」皇上命許敬宗再加審察。第二天,許敬宗又奏說:「昨夜韋季方已承認與長孫無忌同反,臣又問韋季方:『長孫無忌與國至親,歷朝寵任,有何恨而反?』韋季方答說:『韓瑗曾對長孫無忌說:「柳奭、褚遂良勸公立梁王為太子,如今梁王既廢,皇上又疑公,所以調高履行出外。」從此長孫無忌憂懼,漸為自安之計。後見長孫祥又出,韓瑗得罪,日夜與韋季方等謀反。』臣參驗供詞情狀,都相符合,請收捕依法處置。」皇上又哭著說:「舅父若果真如此,朕決不忍殺他;若真殺他,天下將說朕什麼!後世將說朕什麼!」許敬宗回答說:「薄昭,是漢文帝的舅父,文帝從代來,薄昭也有功,所犯只是殺人,文帝遣百官素服哭而殺之,至今天下以文帝為明主。如今長孫無忌忘兩朝大恩,謀移社稷,其罪與薄昭不可同日而語。幸而奸狀自發,逆徒服罪,陛下何疑,還不早決!古人有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安危之機,間不容髮。長孫無忌是今之奸雄,王莽、司馬懿之流;陛下稍再遷延,臣恐變生肘腋,悔無及了!」皇上以為然,竟不提審長孫無忌。戊辰日,下詔削去長孫無忌太尉及封邑,以為揚州都督,在黔州安置,依一品供給。長孫祥,是長孫無忌堂兄的兒子,先前從工部尚書出為荊州長史,所以許敬宗以此誣陷他。
敬宗又奏:「無忌謀逆,由褚遂良、柳奭、韓瑗構扇而成;奭仍潛通宮掖,謀行鴆毒,於志寧亦黨附無忌。」於是詔追削遂良官爵,除奭、瑗名,免志寧官。遣使發道次兵援送無忌詣黔州。無忌子秘書監駙馬都尉沖等皆除名,流嶺表。遂良子彥甫、彥沖流愛州,於道殺之。益州長史高履行累貶洪州都督。
白話許敬宗又奏:「長孫無忌謀逆,是由褚遂良、柳奭、韓瑗構陷煽動而成;柳奭還暗中勾通宮掖,謀行毒害,於志寧也黨附長孫無忌。」於是下詔追削褚遂良官爵,除去柳奭、韓瑗名籍,免於志寧官。派使者發動沿道軍隊護送長孫無忌赴黔州。長孫無忌的兒子秘書監、駙馬都尉長孫沖等都除名,流放嶺表。褚遂良的兒子彥甫、彥沖流放愛州,在途中殺死。益州長史高履行累貶為洪州都督。
五月,丙申,兵部尚書任雅相、度支尚書盧承慶並參知政事。承慶,思道之孫也。
白話五月,丙申日,兵部尚書任雅相、度支尚書盧承慶都參知政事。盧承慶是盧思道的孫子。
涼州刺史趙持滿,多力善射,喜任俠,其從母為韓瑗妻,其舅駙馬都尉長孫銓,無忌之族弟也,銓坐無忌,流巂州。許敬宗恐持滿作難,誣雲無忌同反,驛召至京師,下獄,訊掠備至,終無異辭,曰:「身可殺也,辭不可更!」吏無如之何,乃代為獄辭結奏。戊戌,誅之,屍於城西,親戚莫敢視。友人王方翼歎曰:「欒布哭彭越,義也;文王葬枯骨,仁也。下不失義,上不失仁,不亦可乎!」乃收而葬之。上聞之,不罪也。方翼,廢後之從祖兄也。長孫銓至流所,縣令希旨杖殺之。
白話涼州刺史趙持滿,有力善射,喜歡行俠,他的姨母是韓瑗的妻子,他的舅父駙馬都尉長孫銓,是長孫無忌的族弟,長孫銓因長孫無忌獲罪,流放巂州。許敬宗怕趙持滿作難,誣陷他與長孫無忌同反,用驛站召至京師,下獄,訊問拷打備至,始終沒有異詞,說:「身可殺,辭不可改!」官吏無可奈何,於是代寫獄辭定案上奏。戊戌日,誅殺他,屍體陳於城西,親戚不敢看。友人王方翼感嘆說:「欒布哭彭越,是義;文王葬枯骨,是仁。下不失義,上不失仁,不也可以嗎!」於是收葬他。皇上聽說,不罪。王方翼是廢后的從祖兄。長孫銓到流放地,縣令迎合旨意杖殺之。
六月,丁卯,詔改《氏族志》為《姓氏錄》。
白話六月,丁卯日,下詔改《氏族志》為《姓氏錄》。
初,太宗命高士廉等修《氏族志》,升降去取,時稱允當。至是,許敬宗等以其書不敘武氏本望,奏請改之,乃命禮部郎中禮志約等比類升降,以後族為第一等,其餘悉以仕唐官品高下為準,凡九等。於是士卒以軍功致位五品,豫士流,時人謂之「勳格」。
白話當初,太宗命高士廉等修《氏族志》,升降去取,當時稱為允當。至此,許敬宗等以其書不敘武氏本望,奏請改之,於是命禮部郎中禮志約等比類升降,以後族為第一等,其餘都依在唐任官品級高低為準,共九等。於是士卒以軍功致位五品,參與士流,時人稱之為「勳格」。
許敬宗議封禪儀,己巳,奏:「請以高祖、太宗俱配昊天上帝,太穆、文德二皇后俱配皇地祇。」從之。
白話許敬宗議封禪之儀,己巳日,上奏:「請以高祖、太宗都配昊天上帝,太穆、文德二皇后都配皇地祇。」皇上准許。
秋,七月,命御史往高州追長孫恩,像州追柳奭,振州追韓瑗,並枷鎖詣京師,仍命州縣簿錄其家。恩,無忌之族弟也。
白話秋季,七月,命御史往高州追長孫恩,像州追柳奭,振州追韓瑗,都枷鎖押赴京師,又命州縣登記抄沒其家。長孫恩是長孫無忌的族弟。
壬寅,命李勣、許敬宗、辛茂將與任雅相、盧承慶更共覆按無忌事。許敬宗又遣中書舍人袁公瑜等詣黔州,再鞫無忌反狀,至則逼無忌令自縊。詔柳奭、韓瑗所至斬決。使者殺柳奭於象州。韓瑗已死,發驗而還。籍沒三家,近親皆流嶺南為奴婢。常州刺史長孫祥坐與無忌通書,處絞。長孫恩流檀州。
白話壬寅日,命李勣、許敬宗、辛茂將與任雅相、盧承慶共同覆審長孫無忌事。許敬宗又派中書舍人袁公瑜等往黔州,再審長孫無忌反狀,到達就逼長孫無忌自縊。詔柳奭、韓瑗所到處斬決。使者殺柳奭於象州。韓瑗已死,開棺驗屍而還。抄沒三家,近親都流放嶺南為奴婢。常州刺史長孫祥因與長孫無忌通信,處絞。長孫恩流放檀州。
八月,壬子,以普州刺史李義府兼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義府既貴,自言本出趙郡,與諸李敘昭穆;無賴之徒藉其權勢,拜伏為兄叔者甚眾。給事中李崇德初與同譜,及義府出為普州,即除之。義府聞而銜之,及復為相,使人誣構其罪,下獄,自殺。
白話八月,壬子日,任命普州刺史李義府兼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李義府既顯貴,自稱本出趙郡,與眾李氏敘輩分;無賴之徒藉其權勢,拜伏為兄叔者甚眾。給事中李崇德起初與他同譜,到李義府出為普州,就除去他。李義府聽說而懷恨,到再為相,派人誣陷其罪,下獄,自殺。
乙卯,長孫氏、柳氏緣無忌、奭貶降者十三人。高履行貶永州刺史。於志寧貶榮州刺史,于氏貶者九人。自是政歸中宮矣。
白話乙卯日,長孫氏、柳氏因長孫無忌、柳奭而貶降者十三人。高履行貶永州刺史。於志寧貶榮州刺史,于氏被貶者九人。自此政事歸於中宮(皇后)。
九月,詔以石、米、史、大安、小安、曹、拔汗那、北拔汗那、悒怛、疏勒、朱駒半等國置州縣府百二十七。
白話九月,下詔以石、米、史、大安、小安、曹、拔汗那、北拔汗那、悒怛、疏勒、朱駒半等國設置州縣府一百二十七。
冬,十月,丙午,太子加元服,赦天下。初,太宗疾山東士人自矜門地,昏姻多責資財,命修《氏族志》例降一等;王妃、主婿皆取勳臣家,不議山東之族。而魏徵、房玄齡、李勣家皆盛與為昏,常左右之,由是舊望不減,或一姓之中,更分某房某眷,高下懸隔。李義府為其子求昏不獲,恨之,故以先帝之旨,勸上矯其弊。壬戌,詔後魏隴西李寶、太原王瓊、滎陽鄭溫、范陽盧子遷、盧渾、盧輔、清河崔宗伯、崔元孫、前燕博陵崔懿、晉趙郡李楷等子孫,不得自為昏姻。仍定天下嫁女受財之數,毋得受陪門財。然族望為時俗所尚,終不能禁,或載女竊送夫家,或女老不嫁,終不與異姓為昏。其衰宗落譜,昭穆所不齒者,往往反自稱禁婚家,益增厚價。
白話冬季,十月,丙午日,太子加元服(行冠禮),大赦天下。當初,太宗嫌惡山東士人自誇門第,婚姻多索財禮,命修《氏族志》依例降一等;王妃、主婿都取勳臣家,不議山東之族。而魏徵、房玄齡、李勣家都盛行與之通婚,常左右之,因此舊望不減,有的同一姓之中,更分某房某眷,高下懸隔。李義府為其子求婚不得,恨之,所以以先帝之旨,勸皇上矯正其弊。壬戌日,下詔後魏隴西李寶、太原王瓊、滎陽鄭溫、范陽盧子遷、盧渾、盧輔、清河崔宗伯、崔元孫、前燕博陵崔懿、晉趙郡李楷等子孫,不得自相婚姻。又定天下嫁女受財之數,不得受陪門財。然而族望為時俗所崇尚,終不能禁,有的載女私送夫家,有的女老不嫁,終不與異姓通婚。那些衰宗落譜、昭穆所不齒者,往往反自稱禁婚家,更加抬高身價。
閏月,戊寅,上發京師,令太子監國。太子思慕不已,上聞之,遽召赴行在。戊戌,車駕至東都。
白話閏月,戊寅日,皇上從京師出發,令太子監國。太子思念不已,皇上聽說,立刻召赴行在。戊戌日,皇上到達東都。
十一月,丙午,以許圉師為散騎常侍、檢校侍中。
白話十一月,丙午日,任命許圉師為散騎常侍、檢校侍中。
戊午,侍中兼左庶子辛茂將薨。
白話戊午日,侍中兼左庶子辛茂將去世。
思結俟斤都曼帥疏勒、朱俱波、謁般陀三國反,擊破于闐。癸亥,以左驍衛大將軍蘇定方為安撫大使以討之。
白話思結俟斤都曼率疏勒、朱俱波、謁般陀三國反,攻破于闐。癸亥日,任命左驍衛大將軍蘇定方為安撫大使以討伐之。
以盧承慶同中書門下三品。
白話任命盧承慶同中書門下三品。
右領軍中郎將薛仁貴等與高麗將溫沙門戰於橫山,破之。
白話右領軍中郎將薛仁貴等與高麗將溫沙門在橫山交戰,破之。
蘇定方軍至業葉水,思結保馬頭川。定方選精兵萬人、騎三千匹馳往襲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詰旦,至城下,都曼大驚。戰於城外,都曼敗,退保其城。及暮,諸軍繼至,遂圍之,都曼懼而出降。
白話蘇定方軍到達業葉水,思結據守馬頭川。蘇定方選精兵一萬、騎三千馳往襲擊,一日一夜行三百里,黎明,到城下,都曼大驚。戰於城外,都曼敗,退保其城。到傍晚,各軍繼至,於是圍城,都曼懼而出降。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上之下顯慶五年(庚申,公元六六零年)
春,正月,定方獻俘於乾陽殿。法司請誅都曼,定方請曰:「臣許以不死,故都曼出降,願丐其餘生。」上曰:「朕屈法以全卿之信。」乃免之。
白話春季,正月,蘇定方獻俘於乾陽殿。法司請誅都曼,蘇定方請求說:「臣許他不死,所以都曼出降,願免他餘生。」皇上說:「朕委屈法律以保全卿的信用。」於是免他。
甲子,上發東都;二月,辛巳,至并州。三月,丙午,皇后宴親戚故舊鄰里於朝堂,婦人於內殿,班賜有差。詔:「并州婦人年八十以上,綿版授郡君。」
白話甲子日,皇上從東都出發;二月,辛巳日,到達并州。三月,丙午日,皇后在朝堂宴請親戚故舊鄰里,婦人在內殿,頒賜有差。下詔:「并州婦人年八十以上,一律版授郡君。」
百濟恃高麗之援,數侵新羅;新羅王春秋上表求救。辛亥,以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為神丘道行軍大總管,帥左驍衛將軍劉伯英等水陸十萬以伐百濟。以春秋為嵎夷道行軍總管,將新羅之眾,與之合勢。
白話百濟仗恃高麗的援助,屢次侵略新羅;新羅王春秋上表求救。辛亥日,任命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為神丘道行軍大總管,率左驍衛將軍劉伯英等水陸十萬以伐百濟。以春秋為嵎夷道行軍總管,率新羅之眾,與之合勢。
夏,四月,戊寅,上發并州;癸巳,至東都。五月,作合璧宮。壬戌,上幸合璧宮。
白話夏季,四月,戊寅日,皇上從并州出發;癸巳日,到達東都。五月,建合璧宮。壬戌日,皇上到合璧宮。
戊辰,以定襄都督阿史德樞賓、左武候將軍延陀梯真、居延州都督李合珠並為冷岍道行軍總管,各將所部兵以討叛奚,仍命尚書右丞崔餘慶充使總護三部兵,奚尋遣使降。更以樞賓等為沙磚道行軍總管,以討契丹,擒契丹松漠都督阿卜固送東都。
白話戊辰日,任命定襄都督阿史德樞賓、左武候將軍延陀梯真、居延州都督李合珠都為冷岍道行軍總管,各率所部兵以討叛奚,又命尚書右丞崔餘慶充使總護三部兵,奚不久遣使降。改以阿史德樞賓等為沙磚道行軍總管,以討契丹,擒契丹松漠都督阿卜固送東都。
六月,庚午朔,日有食之。
白話六月,庚午朔日,日食。
早午,車駕還洛陽宮。
白話上午,皇上回到洛陽宮。
房州刺史梁王忠,年浸長,頗不自安,或私衣婦人服以備刺客;又數自佔吉凶。或告其事,秋,七月,乙巳,廢忠為庶人,徙黔州,囚於承乾故宅。
白話房州刺史梁王李忠,年紀漸長,頗不自安,有時私下穿婦人衣服以防刺客;又屢次自己占卜吉凶。有人告發此事,秋季,七月,乙巳日,廢李忠為庶人,流放黔州,囚禁在承乾故宅。
丁卯,度支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盧承慶坐科調失所免官。
白話丁卯日,度支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盧承慶因科調失當免官。
八月,吐蕃祿東贊遣其子起政將兵擊吐谷渾,以吐谷渾內附故也。
白話八月,吐蕃祿東贊派其子起政率兵攻擊吐谷渾,因吐谷渾內附的緣故。
蘇定方引軍自成山濟海,百濟據熊津江口以拒之。定方進擊破之,百濟死者數千人,餘皆潰走。定方水陸齊進,直趣其都城。未至二十餘里,百濟傾國來戰,大破之,殺萬餘人,追奔,入其郭。百濟王義慈及太子隆逃於北境,定方進圍其城;義慈次子泰自立為王,帥眾固守。隆子文思曰:「王與太子皆在,而叔遽擁兵自王,借使能卻唐兵,我父子必不全矣。」遂師左右逾城來降,百姓皆從之,泰不能止。定方命軍士登城立幟,泰窘迫,開門請命。於是義慈、隆及諸城主皆降。百濟故有五部,分統三十七郡、二百城、七十六萬戶,詔以其地置熊津等五都督府,以其酋長為都督、刺史。
白話蘇定方率軍從成山渡海,百濟據守熊津江口以拒。蘇定方進擊破之,百濟死者數千人,其餘都潰走。蘇定方水陸齊進,直趨其都城。距城二十多里,百濟傾國來戰,大破之,殺萬餘人,追擊,進入外城。百濟王義慈及太子隆逃到北境,蘇定方進圍其城;義慈次子泰自立為王,率眾固守。隆的兒子文思說:「王與太子都在,而叔父突然擁兵自王,即使能退唐兵,我父子必不能全。」於是率左右逾城來降,百姓都跟隨,泰不能止。蘇定方命軍士登城立旗,泰窘迫,開門請命。於是義慈、隆及諸城主都降。百濟原有五部,分統三十七郡、二百城、七十六萬戶,下詔以其地設置熊津等五都督府,以其酋長為都督、刺史。
壬午,左武衛大將軍鄭仁泰將兵討思結、拔也固、僕骨、同羅四部,三戰皆捷,追奔百餘里,斬其酋長而還。
白話壬午日,左武衛大將軍鄭仁泰率兵討伐思結、拔也固、僕骨、同羅四部,三戰皆捷,追擊百餘里,斬其酋長而還。
冬,十月,上初苦鳳眩頭重,目不能視,百司奏事,上或使皇后決之。後性明敏,涉獵文史,處事皆稱旨。由是始委以政事,權與人主侔矣。
白話冬季,十月,皇上起初苦於頭風眩暈頭重,目不能視,百司奏事,皇上或使皇后決斷。皇后性明敏,涉獵文史,處事都稱旨。由此開始委以政事,權與人主相等。
十一月,戊戌朔,上御則天門樓,受百濟俘,自其王義慈以下皆釋之。蘇定方前後滅三國,皆生擒其主。赦天下。
白話十一月,戊戌朔日,皇上登則天門樓,受百濟俘,自其王義慈以下都釋放。蘇定方前後滅三國,都生擒其主。大赦天下。
甲寅,上幸許州。十二月,辛未,畋於長社。己卯,還東都。
白話甲寅日,皇上到許州。十二月,辛未日,在長社打獵。己卯日,回東都。
壬午,以左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為浿江道行軍大總管,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左驍衛將軍劉伯英為平壤道行軍大總管,蒲州刺史程名振為鏤方道總管,將兵分道擊高麗。青州刺史劉仁軌坐督海運覆船,以白衣從軍自效。
白話壬午日,任命左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為浿江道行軍大總管,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左驍衛將軍劉伯英為平壤道行軍總管,蒲州刺史程名振為鏤方道總管,率兵分道攻擊高麗。青州刺史劉仁軌因督海運翻船獲罪,以白衣從軍自效。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上之下龍朔元年(辛酉,公元六六一年)
春,正月,乙卯,募河南北、淮南六十七州兵,得四萬四千餘人,詣平壤、鏤方行營。戊午,以鴻臚卿蕭嗣業為夫餘道行軍總管,帥回紇等諸部兵詣平壤。
白話春季,正月,乙卯日,招募河南北、淮南六十七州兵,得四萬四千多人,赴平壤、鏤方行營。戊午日,任命鴻臚卿蕭嗣業為夫餘道行軍總管,率回紇等諸部兵赴平壤。
二月,乙未晦,改元。
白話二月,乙未晦日,改年號。
三月,丙申朔,上與群臣及外夷宴於洛城門,觀屯營新教之舞,謂之《一戎大定樂》。時上欲親征高麗,以象用武之勢也。
白話三月,丙申朔日,皇上與群臣及外夷在洛城門宴飲,觀看屯營新教的舞蹈,稱為《一戎大定樂》。當時皇上想親征高麗,以象用武之勢。
初,蘇定方即平百濟,留郎將劉仁願鎮守百濟府城,又以左衛中郎將王文度為熊津都督,撫其餘眾。文度濟海而卒,百濟僧道琛、故將福信聚眾據周留城,迎故王子豐於倭國而立之,引兵圍仁願於府城。詔起劉仁軌檢校帶方州刺史,將王文度之眾,便道發新羅兵以救仁願。仁軌喜曰:「天將富貴此翁矣!」於州司請《唐歷》及廟諱以行,曰:「吾欲掃平東夷,頒大唐正朔於海表!」仁軌御軍嚴整,轉斗而前,所向皆下。百濟立兩柵於熊津江口,仁軌與新羅兵合擊,破之,殺溺死者萬餘人。道琛等乃釋府城之圍,退保任存城;新羅糧盡,引還。道琛自稱領軍將軍,福信自稱霜岑將軍,招集徒眾,其勢益張。仁軌眾少,與仁願合軍,休息士卒。上表詔新羅出兵,新羅王春秋奉詔,遣其將金欽將兵救仁軌等,至古泗,福信邀擊,敗之。欽自葛嶺道遁還新羅,不敢復出。福信尋殺道琛,專總國兵。
白話當初,蘇定方平定百濟後,留郎將劉仁願鎮守百濟府城,又以左衛中郎將王文度為熊津都督,安撫其餘眾。王文度渡海而死,百濟僧道琛、故將福信聚眾據周留城,從倭國迎故王子豐而立之,引兵圍劉仁願於府城。詔起用劉仁軌檢校帶方州刺史,率王文度之眾,順道發動新羅兵以救劉仁願。劉仁軌高興說:「天將富貴此翁了!」向州司請《唐歷》及廟諱而行,說:「吾欲掃平東夷,頒大唐正朔於海外!」劉仁軌治軍嚴整,轉戰而前,所向皆下。百濟在熊津江口立兩柵,劉仁軌與新羅兵合擊,破之,殺溺死萬餘人。道琛等於是解府城之圍,退保任存城;新羅糧盡,引還。道琛自稱領軍將軍,福信自稱霜岑將軍,招集徒眾,其勢更張。劉仁軌眾少,與劉仁願合軍,休息士卒。上表請詔新羅出兵,新羅王春秋奉詔,遣其將金欽率兵救劉仁軌等,至古泗,福信邀擊,敗之。金欽自葛嶺道逃還新羅,不敢再出。福信不久殺道琛,專總國兵。
夏,四月,丁卯,上幸合璧宮。
白話夏季,四月,丁卯日,皇上到合璧宮。
庚辰,以任雅相為浿江道行軍總管,契苾何力為遼東道行軍總管,蘇定方為平壤道行軍總管,與蕭嗣業及諸胡兵凡三十五軍,水陸分道並進。上欲自將大軍繼之;癸巳,皇后抗表諫親征高麗;詔從之。
白話庚辰日,任命任雅相為浿江道行軍總管,契苾何力為遼東道行軍總管,蘇定方為平壤道行軍總管,與蕭嗣業及諸胡兵共三十五軍,水陸分道並進。皇上想自率大軍繼後;癸巳日,皇后上表力諫親征高麗;詔從之。
六月,癸未,以吐火羅、厭噠、罽賓、波斯等十六國置都督府八,州七十六,縣一百一十,軍府一百二十六,並隸安西都護府。
白話六月,癸未日,以吐火羅、厭噠、罽賓、波斯等十六國設置都督府八、州七十六、縣一百一十、軍府一百二十六,都隸屬安西都護府。
秋,七月,甲戌,蘇定方破高麗於浿江,屢戰皆捷,遂圍平壤城。
白話秋季,七月,甲戌日,蘇定方在浿江破高麗,屢戰皆捷,於是圍平壤城。
九月,癸巳朔,特進新羅王春秋卒;以其子法敏為樂浪郡王、新羅王。
白話九月,癸巳朔日,特進新羅王春秋去世;以其子法敏為樂浪郡王、新羅王。
壬子,徙潞王賢為沛王。賢聞王勃善屬文,召為修撰。勃,通之孫也。時諸王鬥雞,勃戲為《檄周王雞文》。上見之,怒曰:「此乃交構之漸。」斥勃出沛府。
白話壬子日,改封潞王李賢為沛王。李賢聽說王勃善寫文章,召為修撰。王勃是王通的孫子。當時諸王鬥雞,王勃戲作《檄周王雞文》。皇上見之,怒說:「這是交構的開端。」斥王勃出沛王府。
高麗蓋蘇文遣其子男生以精兵數萬守鴨綠水,諸軍不得渡。契苾何力至,值冰大合,何力引眾乘冰渡水,鼓噪而進,高麗大潰,追奔數十里,斬首三萬級,餘眾悉降,男生僅以身免。會有詔班師,乃還。
白話高麗蓋蘇文派其子男生以精兵數萬守鴨綠水,諸軍不能渡。契苾何力到,值冰大合,何力率眾乘冰渡水,鼓噪而進,高麗大潰,追擊數十里,斬首三萬級,餘眾皆降,男生僅以身免。恰有詔班師,乃還。
冬,十月,丁卯,上畋於陸渾;戊申,又畋於非山;癸酉,還宮。
白話冬季,十月,丁卯日,皇上在陸渾打獵;戊申日,又在非山打獵;癸酉日,回宮。
回紇酋長婆閏卒,侄比粟毒代領其眾,與同羅、僕固犯邊,詔左武衛大將軍鄭仁泰為鐵勒道行軍大總管,燕然都護劉審禮、左武衛將軍薛仁貴為副,鴻臚卿蕭嗣業為仙萼道行軍總管,右屯衛將軍孫仁師為副,將兵討之。審禮,德威之子也。
白話回紇酋長婆閏卒,侄比粟毒代領其眾,與同羅、僕固犯邊,詔左武衛大將軍鄭仁泰為鐵勒道行軍大總管,燕然都護劉審禮、左武衛將軍薛仁貴為副,鴻臚卿蕭嗣業為仙萼道行軍總管,右屯衛將軍孫仁師為副,率兵討之。劉審禮是劉德威的兒子。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上之下龍朔二年(壬戌,公元六六二年)
春,正月,辛亥,立波斯都督卑路斯為波斯王。二月,甲子,改百官名:以門下省為東台,中書省為西台,尚書省為中台;侍中為左相,中書令為右相,僕射為匡政,左、右丞為肅機,尚書為太常伯,侍郎為少常伯;其餘二十四司、御史台、九寺、七監、十六衛,並以義訓更其名,而職任如故。
白話春季,正月,辛亥日,立波斯都督卑路斯為波斯王。二月,甲子日,改百官名:以門下省為東台,中書省為西台,尚書省為中台;侍中為左相,中書令為右相,僕射為匡政,左、右丞為肅機,尚書為太常伯,侍郎為少常伯;其餘二十四司、御史台、九寺、七監、十六衛,都依義訓改其名,而職任如故。
甲戌,浿江道大總管任雅相薨於軍。雅相為將,未嘗奏親戚故吏從軍,皆移所司補授,謂人曰:「官無大小,皆國家公器,豈可苟便其私!」由是軍中賞罰皆平,人服其公。
白話甲戌日,浿江道大總管任雅相死於軍中。任雅相為將,未嘗奏請親戚故吏從軍,都移交有關部門補授,對人說:「官無大小,都是國家公器,豈可苟便其私!」因此軍中賞罰皆平,人服其公。
戊寅,左驍衛將軍白州刺史沃沮道總管龐孝泰,與高麗戰於蛇水之上,軍敗,與其子十三人皆戰死。蘇定方圍平壤久不下,會大雪,解圍而還。
白話戊寅日,左驍衛將軍、白州刺史、沃沮道總管龐孝泰,與高麗戰於蛇水之上,軍敗,與其子十三人都戰死。蘇定方圍平壤久攻不下,遇大雪,解圍而還。
三月,鄭仁泰等敗鐵勒於天山。
白話三月,鄭仁泰等在天山敗鐵勒。
鐵勒九姓聞唐兵將至,合眾十餘萬以拒之,選驍健者數十人挑戰。薛仁貴發三矢,殺三人,餘皆下馬請降。仁貴悉坑之,度磧北,擊其餘眾,獲葉護兄弟三人而還。軍中歌之曰:「將軍三箭定天山,壯士長歌入漢關。」
白話鐵勒九姓聽說唐兵將到,合眾十餘萬以拒,選驍健者數十人挑戰。薛仁貴發三箭,殺三人,餘皆下馬請降。薛仁貴把他們全坑殺,度磧北,擊其餘眾,獲葉護兄弟三人而還。軍中歌之曰:「將軍三箭定天山,壯士長歌入漢關。」
思結、多濫葛等部落先保天山,聞仁泰等將至,皆迎降;仁泰等縱兵擊之,掠其家以賞軍士。虜相帥遠遁,將軍楊志追之,為虜所敗。候騎告仁泰:「虜輜重在近,往可取也。」仁泰將輕騎萬四千,倍道赴之,遂逾大磧,至仙萼河,不見虜,糧盡而還。值大雪,士卒饑凍,棄捐甲兵,殺馬食之,馬盡,人自相食,比入塞,餘兵才八百人。
白話思結、多濫葛等部落先保天山,聽說鄭仁泰等將到,都迎降;鄭仁泰等縱兵擊之,掠其家以賞軍士。虜相帥遠遁,將軍楊志追之,為虜所敗。候騎告鄭仁泰:「虜輜重在近,往可取也。」鄭仁泰率輕騎一萬四千,倍道赴之,遂逾大磧,至仙萼河,不見虜,糧盡而還。值大雪,士卒饑凍,棄捐甲兵,殺馬食之,馬盡,人自相食,比入塞,餘兵才八百人。
軍還,司憲大夫楊德裔劾奏:「仁泰等誅殺已降,使虜逃散,不撫士卒,不計資糧,遂使骸骨蔽野,棄甲資寇。自聖朝開創以來,未有如今日之喪敗者。仁貴於所監臨,貪淫自恣,雖矜所得,不補所喪。並請付法司推科。」詔以功贖罪,皆釋之。
白話軍還,司憲大夫楊德裔劾奏:「鄭仁泰等誅殺已降,使虜逃散,不撫士卒,不計資糧,遂使骸骨蔽野,棄甲資寇。自聖朝開創以來,未有如今日之喪敗者。薛仁貴於所監臨,貪淫自恣,雖矜所得,不補所喪。並請付法司推科。」詔以功贖罪,皆釋之。
以右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為鐵勒道安撫使,左衛將軍姜恪副之,以安輯其餘眾。何力簡精騎五百,馳入九姓中,虜大驚,何力乃謂曰:「國家知汝皆脅從,赦汝之罪,罪在酋長,得之則已。」其部落大喜,共執其葉護及設、特勒等二百餘人以授何力,何力數其罪而斬之,九姓遂定。
白話任命右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為鐵勒道安撫使,左衛將軍姜恪副之,以安輯其餘眾。契苾何力選精騎五百,馳入九姓中,虜大驚,契苾何力於是說:「國家知你們都是脅從,赦你們之罪,罪在酋長,得之則已。」其部落大喜,共執其葉護及設、特勒等二百多人交給契苾何力,契苾何力數其罪而斬之,九姓遂定。
甲午,車駕發東都;辛亥,幸蒲州;夏,四月,庚申朔,至京師。
白話甲午日,車駕從東都出發;辛亥日,到蒲州;夏季,四月,庚申朔日,到達京師。
辛巳,作蓬萊宮。
白話辛巳日,建蓬萊宮。
五月,丙申,以許圉師為左相。
白話五月,丙申日,任命許圉師為左相。
六月,乙丑,初令僧、尼、道士、女官致敬父母。
白話六月,乙丑日,初次命令僧、尼、道士、女官致敬父母。
秋,七月,戊子朔,赦天下。
白話秋季,七月,戊子朔日,大赦天下。
丁巳,熊津都督劉仁願、帶方州刺史劉仁軌大破百濟於熊津之東,拔真峴城。
白話丁巳日,熊津都督劉仁願、帶方州刺史劉仁軌在熊津之東大破百濟,攻下真峴城。
初,仁願、仁軌等屯熊津城,上與之敕書,以「平壤軍回,一城不可獨固,宜拔就新羅。若金法敏借卿留鎮,宜且停彼;若其不須,即宜泛海還也。」將士鹹欲西歸。仁軌曰:「人臣徇公家之利,有死無貳,豈得先念其私!主上欲滅高麗,故先誅百濟,留兵守之,制其心腹;雖餘寇充斥而守備甚嚴,宜□厲兵秣馬,擊其不意,理無不克。既捷之後,士卒心安,然後分兵據險,開張形勢,飛表以聞,更求益兵。朝廷知其有成,必命將出師,聲援才接,凶丑自殲。非直不棄成功,實亦永清海表。今平壤之軍既還,熊津又拔,則百濟餘燼,不日更興,高麗逋寇,何時可滅!且今以一城之地居敵中央,苟或動足,即為擒虜,縱入新羅,亦為羈客,脫不如意,悔不可追。況福信凶悖殘虐,君臣猜離,行相屠戮;正宜堅守觀變,乘便取之,不可動也。」眾從之。時百濟王豐與福信等以仁願等孤城無援,遣使謂之曰:「大使等何時西還,當遣相送。」仁願、仁軌知其無備,忽出擊之,拔其支羅城及尹城、大山、沙井等柵,殺獲甚眾,分兵守之。福信等以真峴城險要,加兵守之。仁軌伺其稍懈,引新羅兵夜傅城下,攀草而上,比明,入據其城,遂通新羅運糧之路。仁願乃奏請益兵,詔發淄、青、萊、海之兵七千人以赴熊津。
白話當初,劉仁願、劉仁軌等屯熊津城,皇上給他們敕書,說「平壤軍回,一城不可獨固,宜拔就新羅。若金法敏借卿留鎮,宜且停彼;若其不須,即宜泛海還也。」將士都想西歸。劉仁軌說:「人臣徇公家之利,有死無貳,豈能先念其私!主上欲滅高麗,故先誅百濟,留兵守之,制其心腹;雖餘寇充斥而守備甚嚴,宜厲兵秣馬,擊其不意,理無不克。既捷之後,士卒心安,然後分兵據險,開張形勢,飛表以聞,更求益兵。朝廷知其有成,必命將出師,聲援才接,凶醜自殲。非但不棄成功,實亦永清海外。今平壤之軍既還,熊津又拔,則百濟餘燼,不日更興,高麗逋寇,何時可滅!且今以一城之地居敵中央,苟或動足,即為擒虜,縱入新羅,亦為羈客,脫不如意,悔不可追。況福信凶悖殘虐,君臣猜離,行相屠戮;正宜堅守觀變,乘便取之,不可動也。」眾從之。當時百濟王豐與福信等以劉仁願等孤城無援,遣使對他們說:「大使等何時西還,當遣人相送。」劉仁願、劉仁軌知其無備,忽然出擊,攻下其支羅城及尹城、大山、沙井等柵,殺獲甚眾,分兵守之。福信等以真峴城險要,加兵守之。劉仁軌伺其稍懈,引新羅兵夜傅城下,攀草而上,比明,入據其城,遂通新羅運糧之路。劉仁願乃奏請益兵,詔發淄、青、萊、海之兵七千人赴熊津。
福信專權,與百濟王豐浸相猜忌。福信稱疾,臥於窟室,欲俟豐問疾而殺之。豐知之,帥親信襲殺福信,遣使詣高麗、倭國乞師以拒唐兵。
白話福信專權,與百濟王豐漸相猜忌。福信稱疾,臥於窟室,想等豐問疾而殺之。豐知之,率親信襲殺福信,遣使往高麗、倭國乞師以拒唐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