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 唐紀
卷201
起玄勣閹茂八月,盡上章困敦,凡八年有奇本卷紀年
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玄勣閹茂八月,盡上章困敦,凡八年有奇」。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9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上龍朔二年(壬戌,公元六六二年)
八月,壬寅,以許敬宗為太子少師、同東西台三品、知西台事。
白話八月壬寅日,任命許敬宗為太子少師、同東西台三品、知西台事。
九月,戊寅,初令八品、九品衣碧。
白話九月戊寅日,初次下令八品、九品官員穿碧綠色的衣服。
冬,十月,丁酉,上幸驪山溫湯,太子監國;丁未,還宮。
白話冬季十月丁酉日,皇上駕幸驪山溫泉,由太子監國;丁未日,返回宮中。
庚戌,西台侍郎陝人上官儀同東西台三品。
白話庚戌日,陝地人西台侍郎上官儀任同東西台三品。
癸丑,詔以四年正月有事於泰山,仍以來年二月幸東都。
白話癸丑日,下詔定於四年正月到泰山舉行封禪大典,並於次年二月駕幸東都。
左相許圉師之子奉輦直長自然,遊獵犯人田,田主怒,自然以鳴鏑射之。圉師杖自然一百而不以聞。田主詣司憲訟之,司憲大夫楊德裔不為治。西台舍人袁公瑜遣人易姓名上封事告之,上曰:「圉師為宰相,侵陵百姓,匿而不言,豈非作威作福!」圉師謝曰:「臣備位樞軸,以直道事陛下,不能悉允眾心,故為人所攻訐。至於作威福者,或手握強兵,或身居重鎮;臣以文吏,奉事聖明,惟知閉門自守,何敢作威福!」上怒曰:「汝恨無兵邪!」許敬宗曰:「人臣如此,罪不容誅。」遽令引出。詔特免官。癸酉,立皇子旭輪為殷王。
白話左相許圉師的兒子、奉輦直長許自然,打獵時踐踏了別人的田地,田主發怒,許自然用響箭射他。許圉師責打許自然一百杖,卻沒有上報。田主到司憲去告狀,司憲大夫楊德裔不予查辦。西台舍人袁公瑜派人改名換姓上密奏揭發此事,皇上說:「許圉師身為宰相,欺壓百姓,隱瞞不報,難道不是作威作福嗎!」許圉師謝罪說:「臣位列樞機,以正直之道侍奉陛下,不能事事都讓眾人滿意,所以被人攻擊揭發。至於說作威作福,那是有手握重兵、或身居要鎮的人;臣一介文官,侍奉聖明之君,只知道閉門自守,怎敢作威作福!」皇上怒道:「你是恨自己沒有兵權吧!」許敬宗說:「身為人臣卻這樣,罪該萬死。」立刻下令將他帶出去。下詔特准免去其官職。癸酉日,立皇子李旭輪為殷王。
十二月,戊申,詔以方討高麗、百濟,河北之民,勞於征役,其封泰山、幸東都並停。
白話十二月戊申日,下詔因正在討伐高麗、百濟,河北百姓疲於徵役,封禪泰山和駕幸東都的計畫一併停止。
風海道總管蘇海政受詔討龜茲,敕興昔亡、繼往絕二可汗發兵與之俱。至興昔亡之境,繼往絕素與興昔亡有怨,密謂海政曰:「彌射謀反,請誅之。」時海政兵才數千,集軍吏謀曰:「彌射若反,我輩無□類,不如先事誅之。」乃矯稱敕,令大總管繼帛數萬段賜可汗及諸酋長,興昔亡帥其徒受賜,海政悉收斬之。其鼠尼施、拔塞干兩部亡走,海政與繼往絕追討,平之。軍還,至疏勒南,弓月部復引吐蕃之眾來,欲與唐兵戰;海政以師老不敢戰,以軍資賂吐蕃,約和而還。由是諸部落皆以興昔亡為冤,各有離心。繼往絕尋卒,十姓無主,有阿史那都支及李遮匐收其餘眾附於吐蕃。
白話風海道總管蘇海政奉詔討伐龜茲,敕令興昔亡、繼往絕兩位可汗發兵與他同行。到達興昔亡的轄境,繼往絕一向與興昔亡有仇怨,暗中對蘇海政說:「彌射謀反,請殺了他。」當時蘇海政只有數千兵,召集軍吏商議說:「彌射若反,我們將無一倖免,不如先動手除掉他。」於是假傳聖旨,令大總管拿出幾萬段絹帛賞賜可汗和各酋長,興昔亡率部眾前來受賜,蘇海政把他們全部逮捕斬首。鼠尼施、拔塞干兩部逃走,蘇海政與繼往絕追討,平定了。軍隊回師,到疏勒以南,弓月部又引吐蕃兵眾前來,要與唐軍交戰;蘇海政因軍旅疲憊不敢出戰,用軍資賄賂吐蕃,約和而還。從此各部落都為興昔亡叫冤,各生離心。繼往絕不久去世,十姓無主,有阿史那都支和李遮匐收集餘眾歸附吐蕃。
是歲,西突厥寇庭州,刺史來濟將兵拒之,謂其眾曰:「吾久當死,幸蒙存全以至今日,當以身報國!」遂不釋甲冑,赴敵而死。
白話這一年,西突厥入侵庭州,刺史來濟領兵抵禦,對部下說:「我早該死了,幸蒙保全到今日,當以身報國!」於是不脫鎧甲,衝向敵陣戰死。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上龍朔三年(癸亥,公元六六三年)
春,正月,左武衛將軍鄭仁泰討鐵勒叛者餘種,悉平之。
白話春季正月,左武衛將軍鄭仁泰討伐鐵勒叛眾的殘餘,全部平定。
乙酉,以李義府為右相,仍知選事。
白話乙酉日,任命李義府為右相,仍舊掌管選官之事。
二月,徙燕然都護府於回紇,更名瀚海都護;徙故瀚海都護於雲中古城,更名雲中都護。以磧為境,磧北州府皆隸瀚海,磧南隸雲中。
白話二月,將燕然都護府遷到回紇,改名瀚海都護;將原來的瀚海都護遷到雲中古城,改名雲中都護。以沙漠為界,沙漠以北的州府都隸屬瀚海,沙漠以南隸屬雲中。
三月,許圉師再貶虔州刺史,楊德裔以阿黨流庭州,圉師子文思、自然並免官。
白話三月,許圉師再被貶為虔州刺史,楊德裔因阿附朋黨被流放庭州,許圉師的兒子許文思、許自然一併免官。
右相河間郡公李義府典選,恃中宮之勢,專以賣官為事,銓綜無次,怨讟盈路,上頗聞之,從容謂義府曰:「卿子及婿頗不謹,多為非法。我尚為卿掩覆,卿宜戒之!」義府勃然變色,頸、頰俱張,曰:「誰告陛下?」上曰:「但我言如是,何必就我索其所從得邪!」義府殊不引咎,緩步而去。上由是不悅。
白話右相、河間郡公李義府掌管選官,倚仗皇后之勢,專門以賣官為業,銓選毫無次序,怨言滿路,皇上頗有所聞,從容對李義府說:「你的兒子和女婿頗不謹慎,多行不法。我還替你遮掩,你應當警戒!」李義府勃然變色,脖頸和臉頰都脹起來,說:「是誰告訴陛下的?」皇上說:「只是我這樣說罷了,何必向我追查消息來源!」李義府毫不認錯,慢步而去。皇上因此不高興。
望氣者杜元紀謂義府所居第有獄氣,宜積錢二十萬緡以厭之,義府信之,聚斂尤急。義府居母喪,朔望給哭假,輒微服與元紀出城東,登古塚,候望氣色,或告義府窺覘災眚,陰有異圖。又遣其子右司議郎津召長孫無忌之孫延,受其錢七百緡,除延司津監,右金吾倉曹參軍楊行穎告之。夏,四月,乙丑,下義府獄,遣司刑太常伯劉祥道與御史、詳刑共鞫之,仍命司空李勣監焉。事皆有實。戊子,詔義府除名,流巂州;津除名,流振州;諸子及婿並除名,流庭州。朝野莫不稱慶。
白話看風水的人杜元紀說李義府住宅有獄氣,宜堆積二十萬緡錢來鎮壓,李義府相信,搜刮更急。李義府為母守喪,初一十五給假哭喪,卻常穿便服與杜元紀出城東,登古墳,觀望氣色,有人告發李義府窺測災異,暗懷異圖。又派他兒子、右司議郎李津召來長孫無忌的孫子長孫延,收受他七百緡錢,任命長孫延為司津監,右金吾倉曹參軍楊行穎告發了此事。夏季四月乙丑日,將李義府下獄,派司刑太常伯劉祥道與御史、詳刑共同審問,又命司空李勣監審。案情都屬實。戊子日,下詔將李義府除名,流放巂州;李津除名,流放振州;眾兒子和女婿一併除名,流放庭州。朝野無不稱慶。
或作河間道行軍元帥劉祥道破銅山大賊李義府露布,膀之通衢。義府多取人奴婢,及敗,各散歸其家,故其露布云:「混奴婢而亂放,各識家而競入。」乙未,置雞林大都督府於新羅國,以金法敏為之。
白話有人假託河間道行軍元帥劉祥道攻克銅山、討平大賊李義府的捷報,張貼在大道上。李義府多佔他人奴婢,敗露後各自散歸本家,所以捷報上說:「把奴婢混在一起亂放,各自認得家而競相進入。」乙未日,在新羅國設置雞林大都督府,以金法敏為都督。
丙午,蓬萊宮含元殿成,上始移仗居之,更命故宮曰西內。戊申,始御紫宸殿聽政。
白話丙午日,蓬萊宮含元殿落成,皇上開始移駐其中,改舊宮名為西內。戊申日,首次到紫宸殿聽政。
五月,壬午,柳州蠻酋吳君解反;遣冀州長史劉伯英、右武衛將軍馮士翽發嶺南兵討之。
白話五月壬午日,柳州蠻族酋長吳君解反叛;派冀州長史劉伯英、右武衛將軍馮士翽調發嶺南兵討伐。
吐蕃與吐谷渾互相攻,各遣使上表論曲直,更來求援;上皆不許。
白話吐蕃與吐谷渾互相攻伐,各派使者上表論說是非曲直,輪流前來求援;皇上都不答應。
吐谷渾之臣素和貴有罪,逃奔吐蕃,具言吐谷渾虛實,吐蕃發兵擊吐谷渾,大破之,吐谷渾可汗曷缽與弘化公主帥數千帳棄國走依涼州,請徙居內地。上以涼州都督鄭仁泰為青海道行軍大總管,帥右武衛將軍獨狐卿雲、辛文陵等分屯涼、鄯二州,以備吐蕃。六月,戊申,又以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為安集大使,節度諸軍,為吐谷渾之援。
白話吐谷渾的臣子素和貴有罪,逃奔吐蕃,詳細說出吐谷渾的虛實,吐蕃發兵攻擊吐谷渾,大敗之,吐谷渾可汗慕容曷鉢與弘化公主率數千帳棄國投奔涼州,請求遷居內地。皇上以涼州都督鄭仁泰為青海道行軍大總管,率右武衛將軍獨孤卿雲、辛文陵等分別屯駐涼、鄯二州,以防備吐蕃。六月戊申日,又以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為安集大使,節制諸軍,作為吐谷渾的聲援。
吐蕃祿東贊屯青海,遣使者論仲琮入見,表陳吐谷渾之罪,且請和親。上不許,遣左衛郎將劉文祥使於吐蕃,降璽書責讓之。
白話吐蕃祿東贊屯駐青海,派使者論仲琮入朝覲見,上表陳述吐谷渾的罪過,並請求和親。皇上不許,派左衛郎將劉文祥出使吐蕃,降下璽書責備他。
秋,八月,戊申,上以海東累歲用兵,百姓困於徵調,士卒戰溺死者甚眾,詔罷三十六州所造船,遣司元太常伯竇德玄等分詣十道,問人疾苦,黜陟官吏。德玄,毅之曾孫也。
白話秋季八月戊申日,皇上因海東連年用兵,百姓困於徭役徵調,士卒戰死溺死者甚多,下詔停止三十六州所造的船,派司元太常伯竇德玄等分赴十道,訪問民間疾苦,罷黜或升遷官吏。竇德玄是竇毅的曾孫。
九月,戊午,熊津道行軍總管、右威衛將軍孫仁師等破百濟餘眾及倭兵於白江,拔其周留城。
白話九月戊午日,熊津道行軍總管、右威衛將軍孫仁師等於白江擊破百濟殘餘和倭兵,攻拔其周留城。
初,劉仁願、劉仁軌既克真峴城,詔孫仁師將兵浮海助之。百濟王豐南引倭人以拒唐兵。仁師與仁願、仁軌合兵,勢大振。諸將以加林城水陸之沖,欲先攻之,仁軌曰:「加林險固,急攻則傷士卒,緩之則曠日持久。周留城,虜之巢穴,群凶所聚,除惡務本,宜先攻之,若克周留,諸城自下。」於是仁師、仁願與新羅王法敏將陸軍以進,仁軌與別將杜爽、撫餘隆將水軍及糧船自熊津入白江,以會陸軍,同趣周留城。遇倭兵於白江口,四戰皆捷,焚其舟四百艘,煙炎灼天,海水皆赤。百濟王豐脫身奔高麗,王子忠勝、忠志等帥眾降,百濟盡平,唯別帥遲受信據任存城,不下。
白話當初,劉仁願、劉仁軌攻克真峴城後,詔令孫仁師領兵渡海相助。百濟王扶餘豐向南引倭人抵禦唐軍。孫仁師與劉仁願、劉仁軌合兵,聲勢大振。眾將認為加林城是水陸要衝,想先攻它,劉仁軌說:「加林險固,強攻則傷士卒,久攻則曠日持久。周留城是賊虜巢穴,群凶聚集,除惡務本,宜先攻之,若克周留,諸城自會投降。」於是孫仁師、劉仁願與新羅王金法敏率陸軍進發,劉仁軌與別將杜爽、扶餘隆率水軍及糧船自熊津進入白江,以會合陸軍,同趨周留城。在白江口遇倭兵,四戰皆捷,焚其戰船四百艘,煙焰沖天,海水盡赤。百濟王扶餘豐脫身逃奔高麗,王子忠勝、忠志等率眾投降,百濟全部平定,唯獨別帥遲受信據守任存城,未能攻下。
初,百濟西部人黑齒常之,長七尺餘,驍勇有謀略,仕百濟為達率兼郡將,猶中國刺史也。蘇定方克百濟,常之帥所部隨眾降。定方縶其王及太子,縱兵劫掠,壯者多死。常之懼,與左右十餘人遁歸本部,收集亡散,保任存山,結柵以自固,旬月間歸附者三萬餘人。定方遣兵攻之,常之拒戰,唐兵不利;常之復取二百餘城,定方不能克而還。常之與別部將沙吒相如各據險以應福信,百濟既敗,皆帥其眾降。劉仁軌使常之、相如自將其眾,取任存城,仍以糧仗助之。孫仁帥曰:「此屬獸心,何可信也!」仁軌曰:「吾觀二人皆忠勇有謀,敦信重義;但向者所托,未得其人,今正是其感激立效之時,不用疑也。」遂給其糧仗,分兵隨之,攻拔任存城,遲受信棄妻子,奔高麗。
白話當初,百濟西部人黑齒常之,身高七尺多,驍勇有謀略,在百濟做達率兼郡將,相當於中原的刺史。蘇定方攻克百濟,黑齒常之率本部隨眾投降。蘇定方捆縛百濟王及太子,縱兵劫掠,壯年男丁多死。黑齒常之恐懼,與左右十餘人逃歸本部,收集逃散兵眾,據守任存山,結柵自固,十天半月間歸附者三萬餘人。蘇定方派兵攻之,黑齒常之抵禦,唐兵失利;黑齒常之又奪取二百餘城,蘇定方不能攻克而還。黑齒常之與別部將沙吒相如因險據守以響應福信,百濟敗後,都率眾投降。劉仁軌讓黑齒常之、沙吒相如各率本部,攻取任存城,並以糧械助之。孫仁師說:「這些人獸心,怎可信!」劉仁軌說:「我看二人都忠勇有謀,誠信重義;只是先前所託非人,如今正是他們感激立功之時,不必懷疑。」於是給他們糧械,分兵隨行,攻拔任存城,遲受信拋棄妻兒,逃奔高麗。
詔劉仁軌將兵鎮百濟,召孫仁帥、劉仁願還。百濟兵火之餘,比屋凋殘,殭屍滿野。仁軌始命瘞骸骨,籍戶口,理村聚,署官長,通道塗,立橋樑,補堤堰,復陂塘,課耕桑,賑貧乏,養孤老,立唐社稷,頒正朔及廟諱;百濟大悅,闔境各安其業。然後修屯田,儲糗糧,訓士卒,以圖高麗。
白話詔令劉仁軌領兵鎮守百濟,召孫仁師、劉仁願回朝。百濟經兵火之後,家家凋敝,殭屍遍野。劉仁軌先下令掩埋骸骨,登記戶口,整治村落,設置官長,開通道路,架設橋樑,修補堤堰,恢復陂塘,督課農桑,賑濟貧乏,供養孤老,建立唐朝的社稷,頒布正朔和廟諱;百濟人非常高興,全境各安其業。然後興修屯田,儲備乾糧,訓練士卒,以圖謀高麗。
劉仁願至京帥,上問之曰:「卿在海東,前後奏事,皆合機宜,復有文理。卿本武人,何能如是?」仁願曰:「此皆劉仁軌所為,非臣所及也。」上悅,加仁軌六階,正除帶方州刺史,為築第長安,厚賜其妻子,遣使繼璽書勞勉之。上官儀曰:「仁軌遭黜削而能盡忠,仁願秉節制而能推賢,皆可謂君子矣。」
白話劉仁願回到京師,皇上問他說:「你在海東,前後奏事,都合機宜,又有文采。你本是武人,怎能如此?」劉仁願說:「這都是劉仁軌所為,非臣所能及。」皇上高興,給劉仁軌加六階,正式任命為帶方州刺史,為他在長安建宅,厚賜其妻兒,派使者連續奉璽書慰勞勉勵。上官儀說:「劉仁軌遭貶黜而能盡忠,劉仁願掌節制而能推舉賢才,都可稱為君子了。」
冬,十月,辛巳朔,詔太子每五日於光順門內視諸司奏事,其事之小者,皆委太子決之。
白話冬季十月辛巳朔,下詔太子每五日於光順門內查看各司奏事,其中小事都委由太子決斷。
十二月,庚子,詔改來年元。
白話十二月庚子日,下詔更改來年的年號。
壬寅,以安西都護高賢為行軍總管,將兵擊弓月以救于闐。
白話壬寅日,以安西都護高賢為行軍總管,領兵攻擊弓月以救援于闐。
是歲,大食擊波斯、拂菻,破之;南侵婆羅門,吞滅諸胡,勝兵四十餘萬。
白話這一年,大食(阿拉伯)攻擊波斯、拂菻,擊破之;南侵婆羅門,吞滅諸胡,擁有精兵四十餘萬。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上麟德元年(甲子,公元六六四年)
春,正月,甲子,改雲中都護府為單于大都護府,以殷王旭輪為單于大都護。
白話春季正月甲子日,改雲中都護府為單于大都護府,以殷王李旭輪為單于大都護。
初,李靖破突厥,遷三百帳於雲中城,阿史德氏為其長。至是,部落漸眾,阿史德氏詣闕,請如胡法立親王為可汗以統之。上召見,謂曰:「今之可汗,古之單于也。」故更為單于都護府,而使殷王遙領之。
白話當初,李靖擊破突厥,遷三百帳到雲中城,以阿史德氏為首領。到這時,部落漸多,阿史德氏入朝,請依胡人舊法立親王為可汗來統領。皇上召見,對他說:「如今的可汗,就是古代的單于。」所以改為單于都護府,而讓殷王遙領其職。
二月,戊子,上行幸萬年宮。
白話二月戊子日,皇上駕幸萬年宮。
夏,四月,壬子,衛州刺史道孝王元慶薨。
白話夏季四月壬子日,衛州刺史、道孝王李元慶去世。
丙午,魏州刺史郇公孝協坐贓,賜死。司宗卿隴西王傅義等奏孝協父叔良死王事,孝協無兄弟,恐絕嗣。上曰:「畫一之法,不以親疏異制,苟害百姓,雖皇太子亦所不赦。孝協有一子,何憂乏祀乎!」孝協竟自盡於第。
白話丙午日,魏州刺史、郇公李孝協因贓罪,被賜死。司宗卿、隴西王李傅義等上奏說李孝協父親李叔良死於王事,李孝協沒有兄弟,恐絕後嗣。皇上說:「統一的法令,不因親疏而異制,若害百姓,雖皇太子也不赦。孝協有一子,何憂無後!」李孝協終於在宅中自盡。
五月,戊申朔,遂州刺史許悼王孝薨。
白話五月戊申朔,遂州刺史、許悼王李孝去世。
乙卯,於昆明之弄棟川置姚州都督府。
白話乙卯日,在昆明的弄棟川設置姚州都督府。
秋,七月,丁未朔,詔以三年正月有事於岱宗。
白話秋季七月丁未朔,下詔於三年正月在泰山舉行封禪。
八月,丙子,車駕還京師,幸舊宅,留七月;壬午,還蓬萊宮。
白話八月丙子日,車駕回京師,駕幸舊宅,停留七月;壬午日,回蓬萊宮。
丁亥,以司列太常伯劉祥道兼右相,大司憲竇德玄為司元太常伯、檢校左相。冬,十月,庚辰,檢校熊津都督劉仁軌上言:「臣伏睹所存戍兵,疲羸者多,勇健者少,衣服貧敝,唯思西歸,無心展效。臣問以『往在海西,見百姓人人應募,爭欲從軍,或請自辦衣糧,謂之「義征」,何為今日士卒如此?』鹹言:『今日官府與曩時不同,人心亦殊。曩時東西征役,身沒王事,並蒙敕使弔祭,追贈官爵,或以死者官爵回授之弟,凡渡遼海者,皆賜勳一轉。自顯慶五年以來,徵人屢經渡海,官不記錄,其死者亦無人誰何。州縣每發百姓為兵,其壯而富者,行錢參逐,皆亡匿得免;貧者身雖老弱,被發即行。頃者破百濟及平壤苦戰,當是時,將帥號令,許以勳賞,無所不至;及達西岸,惟聞枷鎖推禁,奪賜破勳,州縣追呼,無以自存,公私因弊,不可悉言。以是昨發海西之日,已有逃亡自殘者,非獨至海外而然也。又,本因征役勳級以為榮寵;而比年出征,皆使勳官挽引,勞苦與白丁無殊,百姓不願從軍,率皆由此。』臣又問:『曩日士卒留鎮五年,尚得支濟,今爾等始經一年,何為如此單露?』鹹言:『初發家日,惟令備一年資裝;今已二年,未有還期。』臣檢校軍士所留衣,今冬僅可充事,來秋以往,全無準擬。陛下留兵海外,欲殄滅高麗。百濟、高麗,舊相黨援,倭人雖遠,亦共為影響,若無鎮兵,還成一國。今既資戍守,又置屯田,所借士卒同心同德,而眾有此議,何望成功!自非有所更張,厚加慰勞,明賞重罰以起士心,若止如今日已前處置,恐師眾疲老,立效無日。逆耳之事,或無人為陛下盡言,故臣披露肝膽,昧死奏陳。」
白話丁亥日,任命司列太常伯劉祥道兼右相,大司憲竇德玄為司元太常伯、檢校左相。冬季十月庚辰日,檢校熊津都督劉仁軌上奏說:「臣看到留下的戍兵,疲弱的多,勇健的少,衣服貧乏破舊,只想西歸,無心立功。臣問他們:『以往在海西,見百姓人人應募,爭相從軍,有的自備衣糧,稱為「義征」,為何今日士卒如此?』都說:『今日官府與往日不同,人心也不同。往日出征,身死王事,都蒙敕使弔祭,追贈官爵,或把死者官爵轉授其弟,凡渡遼海者,都賜勳一轉。自顯慶五年以來,徵人屢次渡海,官府不加記錄,死者也無人過問。州縣每次徵百姓為兵,那些壯健富有的,行賄鑽營,都逃匿得免;貧窮的雖年老體弱,一被徵發就走。不久前破百濟及在平壤苦戰,那時將帥號令,許以勳賞,無所不至;等到回到西岸,只聽說枷鎖拘禁,奪賜破勳,州縣追逼呼喝,無以自存,公私困弊,說不盡。所以昨日從海西出發之日,已有逃亡自殘的,不獨到了海外才這樣。又,本因征役得勳級以為榮寵;而連年出征,都讓勳官拉車,勞苦與平民無異,百姓不願從軍,大抵由此。』臣又問:『往日士卒留鎮五年,尚能支撐,你們才經一年,為何如此單薄?』都說:『初離家時,只令備一年資裝;如今已兩年,沒有還期。』臣檢查軍士所留衣服,今冬僅可應付,來秋以後,全無準備。陛下留兵海外,要消滅高麗。百濟、高麗,舊相聲援,倭人雖遠,也互為呼應,若無鎮兵,又成一國。今既資助戍守,又置屯田,所靠的是士卒同心同德,而眾人有此議論,何望成功!除非有所變革,厚加慰勞,明賞重罰以振士心,若只照如今以前的辦法,恐軍眾疲老,立功無日。逆耳之事,或無人為陛下盡言,故臣披肝瀝膽,冒死奏陳。」
上深納其言,遣右威衛將軍劉仁願將兵渡海以代舊鎮之兵,仍敕仁軌俱還。仁軌謂仁願曰:「國家懸軍海外,欲以經略高麗,其事非易。今收穫未畢,而軍吏與士卒一時代去,軍將又歸;夷人新服,眾心未安,必將生變。不如且留舊兵,漸令收穫,辦具資糧,節級遣還;軍將且留鎮撫,未可還也。」仁願曰:「吾前還海西,大遭讒謗,雲吾多留兵眾,謀據海東,幾不免禍。今日唯知准敕,豈敢擅有所為!」仁軌曰:「人臣苟利於國,知無不為,豈恤其私!」乃上表陳便宜,自請留鎮海東。上從之。仍以扶餘隆為熊津都尉,使招輯其餘眾。
白話皇上深納其言,派右威衛將軍劉仁願領兵渡海以替換舊鎮之兵,仍敕劉仁軌一同回還。劉仁軌對劉仁願說:「國家孤軍海外,要經略高麗,其事不易。如今收穫未畢,而軍吏與士卒一下子都換去,軍將又回;夷人新附,眾心未安,必將生變。不如暫留舊兵,漸令收穫,辦齊資糧,分批改還;軍將且留鎮撫,不可回還。」劉仁願說:「我前次回海西,大遭讒謗,說我多留兵眾,圖謀割據海東,幾乎不免於禍。今日只知依敕行事,豈敢擅自有為!」劉仁軌說:「人臣若有利於國,知無不為,豈顧其私!」於是上表陳述便利,自請留鎮海東。皇上准許。仍以扶餘隆為熊津都尉,讓他招集其餘眾。
初,武后能屈身忍辱,奉順上意,故上排群議而立之;及得志,專作威福,上欲有所為,動為后所制,上不勝其忿。有道士郭行真,出入禁中,嘗為厭勝之術,宦者王伏勝發之。上大怒,密召西召侍郎、同東西台三品上官儀議之。儀因言:「皇后專恣,海內所不與,請廢之。」上意亦以為然,即命儀草詔。
白話當初,武后能屈身忍辱,順從皇上心意,所以皇上排除眾議而立她;等到得志,專作威福,皇上想有所作為,動輒被后制肘,皇上憤懣不已。有道士郭行真,出入宮中,曾行厭勝之術,宦官王伏勝揭發了。皇上大怒,密召西台侍郎、同東西台三品上官儀商議。上官儀趁機說:「皇后專橫,海內不附,請廢之。」皇上心意也以為然,即命上官儀草詔。
左右奔告於后,后遽詣上自訴。詔草猶在上所,上羞縮不忍,復待之如初;猶恐后怨怒,因紿之曰:「我初無此心,皆上官儀教我。」儀先為陳王咨議,與王伏勝俱事故太子忠,后於是使許敬宗誣奏儀、伏勝與忠謀大逆。十二月,丙戌,儀下獄,與其子庭芝、王伏勝皆死,籍沒其家。戊子,賜忠死於流所。右相劉祥道坐與儀善,罷政事,為司禮太常伯,左肅機鄭欽泰等朝士流貶者甚眾,皆坐與儀交通故也。
白話左右奔告於后,后急忙到皇上處自訴。詔草還在皇上手中,皇上羞縮不忍,待她如初;仍恐后怨怒,便騙她說:「我本無此心,都是上官儀教我的。」上官儀先為陳王咨議,與王伏勝都曾侍奉故太子李忠,后於是使許敬宗誣奏上官儀、王伏勝與李忠謀大逆。十二月丙戌日,上官儀下獄,與其子上官庭芝、王伏勝皆死,籍沒其家。戊子日,賜李忠死於流放地。右相劉祥道因與上官儀友善獲罪,罷免政事,為司禮太常伯,左肅機鄭欽泰等被流放貶官的朝士甚多,都是因與上官儀交往之故。
自是上每視事,則后垂簾於後,政無大小皆與聞之。天下大權,悉歸中宮,黜陟、生殺,決於其口,天子拱手而已,中外謂之二聖。
白話從此皇上每次視事,后就在後面垂簾,政事無論大小都參與預聞。天下大權,全歸中宮,黜陟、生殺,都由她決定,天子拱手而已,內外稱之為二聖。
太子右中護、檢校西台侍郎樂彥瑋、西台侍郎孫處約並同東西台三品。
白話太子右中護、檢校西台侍郎樂彥瑋、西台侍郎孫處約同任同東西台三品。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上麟德二年(乙丑,公元六六五年)
春,正月,丁卯,吐蕃遣使入見,請復與吐谷渾和親,仍求赤水地畜牧,上不許。
白話春季正月丁卯日,吐蕃遣使入見,請求再與吐谷渾和親,並求赤水之地放牧,皇上不許。
二月,壬午,車駕發京師,丁酉,至合璧宮。
白話二月壬午日,車駕從京師出發,丁酉日,到達合璧宮。
上語及隋煬帝,謂侍臣曰:「煬帝拒諫而亡,朕常以為戒,虛心求諫;而竟無諫者,何也?」李勣對曰:「陛下所為盡善,群臣無得而諫。」
白話皇上談到隋煬帝,對侍臣說:「煬帝拒諫而亡,朕常以此為戒,虛心求諫;卻竟無諫者,為何?」李勣回答說:「陛下所為盡善,群臣無從進諫。」
三月,甲寅,以兼司戎太常伯姜恪同東西台三品。恪,寶誼之子也。
白話三月甲寅日,以兼司戎太常伯姜恪任同東西台三品。姜恪是姜寶誼的兒子。
辛未,東都乾元殿成。閏月,壬申朔,車駕至東都。
白話辛未日,東都乾元殿落成。閏月壬申朔,車駕到達東都。
疏勒弓月引吐蕃侵于闐。敕西州都督崔知辯、左武衛將軍曹繼叔將兵救之。
白話疏勒、弓月引吐蕃侵犯于闐。敕令西州都督崔知辯、左武衛將軍曹繼叔領兵救援。
夏,四月,戊辰,左侍極陸敦信檢校右相;西台侍郎孫處約、太子右中護、檢校西台侍郎樂彥瑋並罷政事。
白話夏季四月戊辰日,左侍極陸敦信檢校右相;西台侍郎孫處約、太子右中護、檢校西台侍郎樂彥瑋一併罷免政事。
秘閣郎中李淳風以傅仁均《戊寅歷》推步浸疏,乃增損劉焯《皇極歷》,更撰《麟德歷》;五月,辛卯,行之。
白話秘閣郎中李淳風認為傅仁均的《戊寅歷》推算日漸疏漏,便增減劉焯的《皇極歷》,另撰《麟德歷》;五月辛卯日,頒行。
秋,七月,己丑,兗州都督鄧康王元裕薨。
白話秋季七月己丑日,兗州都督、鄧康王李元裕去世。
上命熊津都尉扶餘隆與新羅王法敏釋去舊怨;八月,壬子,同盟於熊津城。劉仁軌以新羅、百濟、耽羅、倭國使者浮海西還,會祠泰山,高麗亦遣太子福男來侍祠。
白話皇上命熊津都尉扶餘隆與新羅王金法敏捐棄舊怨;八月壬子日,在熊津城同盟。劉仁軌率新羅、百濟、耽羅、倭國使者浮海西還,會集祭祀泰山,高麗也遣太子福男來陪祭。
冬,十月,癸丑,皇后表稱「封禪舊儀,祭皇地示氏,太后昭配,而令公卿行事,禮有未發,至日,妾請帥內外命婦奠獻。」詔:「禪社首以皇后為亞獻,越國太妃燕氏為終獻。」壬戌,詔:「封禪壇所設上帝、后土位,先用蒿秸、陶匏等,並宜改用茵褥、罍爵,其諸郊祀亦宜准此。」又詔:「自今郊廟享宴,文舞用《功成慶善之樂》,武舞用《神功破陳之樂》。」
白話冬季十月癸丑日,皇后上表說:「封禪舊儀,祭皇地祇,以太后配享,卻令公卿行事,禮有未盡,到那一天,妾請率內外命婦奠獻。」詔曰:「禪祭社首以皇后為亞獻,越國太妃燕氏為終獻。」壬戌日,詔曰:「封禪壇所設上帝、后土之位,原先用品子秸草、陶匏等,都應改用茵褥、罍爵,其他各郊祀也應照此。」又詔曰:「自此以後郊廟享宴,文舞用《功成慶善之樂》,武舞用《神功破陳之樂》。」
丙寅,上發東都,從駕文武儀仗,數百里不絕。列營置幕,彌亙原野。東自高麗,西至波斯、烏長諸國朝會者,各帥其屬扈從,穹廬毳幕,牛羊駝馬,填咽道路。時比歲豐稔,米斗至五錢,麥、豆不列於市。
白話丙寅日,皇上從東都出發,隨駕文武儀仗,數百里不絕。列營設幕,綿亙原野。東自高麗,西至波斯、烏長諸國來朝會的,各率其屬扈從,穹廬氈帳,牛羊駝馬,堵塞道路。時值連年豐收,米一斗低至五錢,麥、豆都不列於市。
十一月,戊子,上至濮陽,竇德玄騎從。上問:「濮陽謂之帝丘,何也?」德玄不能對。許敬宗自後躍馬而前曰:「昔顓頊居此,故謂之帝丘。」上稱善。敬宗退,謂人曰:「大臣不可以無學;吾見德玄不能對,心實羞之。」德玄聞之,曰:「人各有能有不能,吾不強對以所不知,此吾所能也。」李勣曰:「敬宗多聞,信美矣;德玄之言亦善也。」
白話十一月戊子日,皇上到濮陽,竇德玄騎馬隨從。皇上問:「濮陽稱為帝丘,為何?」竇德玄不能答。許敬宗從後躍馬上前說:「從前顓頊居此,所以稱帝丘。」皇上稱善。許敬宗退下,對人說:「大臣不可無學問;我見德玄不能對答,心裡實為他羞愧。」竇德玄聽說,說:「人各有能有不能力,我不強不知以為知,這就是我的能處。」李勣說:「敬宗博聞,誠然好;德玄的話也不錯。」
壽張人張公藝九世同居,齊、隋、唐皆旌表其門。上過壽張,幸其宅,問所以能共居之故,公藝書「忍」字百餘以進。上善之,賜以縑帛。
白話壽張人張公藝九世同居,齊、隋、唐都旌表其門。皇上經過壽張,駕幸其宅,問他所以能同居之故,張公藝寫「忍」字百餘個進上。皇上稱善,賜以絹帛。
十二月,丙午,車駕至齊州,留十日。丙辰,發靈巖頓,至泰山下,有司於山南為圓壇,山上為登封壇,社首山上為降禪方壇。
白話十二月丙午日,車駕到齊州,停留十日。丙辰日,從靈巖頓出發,到泰山下,有司在山南設圓壇,山上設登封壇,社首山上設降禪方壇。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上乾封元年(丙寅,公元六六六年)
春,正月,戊辰朔,上祀昊天上帝於泰山南。己巳,登泰山,封玉牒,上帝冊藏以玉匱,配帝冊藏以金匱,皆纏以金繩,封以金泥,印以玉璽,藏以石□感。庚午,降禪於社首,祭皇地祇。上初獻畢,執事者皆趨下。宦者執帷,皇后升壇亞獻,帷帟皆以錦繡為之;酌酒,實俎豆,登歌,皆用宮人。壬申,上御朝覲壇,受朝賀;赦天下,改元。文武官三品已上賜爵一等,四品已下加一階。先是階無泛加,皆以勞考敘進,至五品三品,仍奏取進止,至是始有泛階,比及末年,服緋者滿朝矣。
白話春季正月戊辰朔,皇上在泰山南祭祀昊天上帝。己巳日,登泰山,封玉牒,上帝冊藏於玉匱,配帝冊藏於金匱,都纏以金繩,封以金泥,印以玉璽,藏於石□感。庚午日,在社首行降禪,祭皇地祇。皇上初獻完畢,執事者都趨下。宦官執帷,皇后升壇亞獻,帷帳皆用錦繡;斟酒,陳俎豆,登歌,都用宮人。壬申日,皇上御朝覲壇,受朝賀;赦天下,改元。文武官三品以上賜爵一等,四品以下加一階。先前階級無泛加,都按勞考敘進,至五品三品,仍奏取進止,到此才有泛階,到末年時,穿緋袍者滿朝。
時大赦,惟長流人不聽還,李義府憂憤發病卒。自義府流竄,朝士日憂其復入,及聞其卒,眾心乃安。
白話當時大赦,唯獨長期流放者不許還,李義府憂憤發病而死。自李義府流放,朝士日日憂其復入,及聞其死,眾心乃安。
丙戌,車駕發泰山;辛卯,至曲阜,贈孔子太師,以少牢致祭。癸未,至亳州,謁老君廟,上尊號曰太上玄元皇帝。丁丑,至東都,留六日;甲申,幸合璧宮;夏,四月,甲辰,至京師,謁太廟。
白話丙戌日,車駕從泰山出發;辛卯日,到曲阜,追贈孔子為太師,以少牢致祭。癸未日,到亳州,謁老君廟,上尊號為太上玄元皇帝。丁丑日,到東都,留六日;甲申日,幸合璧宮;夏季四月甲辰日,到京師,謁太廟。
庚戌,左侍極兼檢校右相陸敦信以老疾辭職,拜大司成,兼左侍極,罷政事。
白話庚戌日,左侍極兼檢校右相陸敦信以年老多病辭職,拜大司成,兼左侍極,罷免政事。
五月,庚寅,鑄乾封泉寶錢,一當十,俟期年盡廢舊錢。
白話五月庚寅日,鑄乾封泉寶錢,一當十,待一年後盡廢舊錢。
高麗泉蓋蘇文卒,長子男生代為莫離支,初知國政,出巡諸城,使其弟男建、男產知留後事。或謂二弟曰:「男生惡二弟之逼,意欲除之,不如先為計。」二弟初未之信。又有告男生者曰:「二弟恐兄還奪其權,欲拒兄不納。」男生潛遣所親往平壤伺之,二弟收掩,得之,乃以王命召男生。男生懼,不敢歸;男建自為莫離支,發兵討之。男生走保別城,使其子獻誠詣闕求救。六月,壬寅,以右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為遼東道安撫大使,將兵救之;以獻誠為右武衛將軍,使為鄉導。又以右金吾衛將軍龐同善、營州都督高侃為行軍總管,同討高麗。
白話高麗泉蓋蘇文死,長子男生代為莫離支,初掌國政,出巡諸城,使其弟男建、男產知留後事。有人對二弟說:「男生惡二弟之逼,意欲除之,不如先為計。」二弟初不信。又有告男生者說:「二弟恐兄還奪其權,欲拒兄不納。」男生暗遣親信往平壤偵伺,二弟收捕,得之,乃以王命召男生。男生懼,不敢歸;男建自為莫離支,發兵討之。男生走保別城,使其子獻誠入朝求救。六月壬寅日,以右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為遼東道安撫大使,領兵救之;以獻誠為右武衛將軍,使為嚮導。又以右金吾衛將軍龐同善、營州都督高侃為行軍總管,同討高麗。
秋,七月,乙丑朔,徙殷王旭輪為豫王。以大司憲兼檢校太子左中護劉仁軌為右相。
白話秋季七月乙丑朔,改封殷王李旭輪為豫王。以大司憲兼檢校太子左中護劉仁軌為右相。
初,仁軌為給事中,按畢正義事,李義府怨之,出為青州刺史。會討百濟,仁軌當浮海運糧,時未可行,義府督之,遭風失船,丁夫溺死甚眾,命監察御史袁異式往鞫之。義府謂異式曰:「君能辦事,勿憂無官。」異式至,謂仁軌曰:「君與朝廷何人為仇,宜早自為計。」仁軌曰:「仁軌當官不職,國有常刑,公以法斃之,無所逃命。若使遽自引決以快仇人,竊所未甘!」乃具獄以聞。異式將行,仍自掣其鎖。獄上,義府言於上曰:「不斬仁軌,無以謝百姓。」舍人源直心曰:「海風暴起,非人力所及。」上乃命除名,以白衣從軍自效。義府又諷劉仁願使害之,仁願不忍殺。及為大司憲,異式懼,不自安,仁軌瀝觴告之曰:「仁軌若念疇昔之事,有如此觴!」仁軌既知政事,異式尋遷詹事丞;時論紛然,仁軌聞之,遽薦為司元大夫。監察御史杜易簡謂人曰:「斯所謂矯枉過正矣!」
白話當初,劉仁軌為給事中,審理畢正義之事,李義府恨他,外放為青州刺史。適逢討百濟,劉仁軌當浮海運糧,時機未可,李義府督促,遭風失船,丁夫溺死甚眾,命監察御史袁異式前往審問。李義府對袁異式說:「君能辦事,勿憂無官。」袁異式至,對劉仁軌說:「君與朝廷何人為仇,宜早自為計。」劉仁軌說:「仁軌當官不稱職,國有常刑,公以法治死我,無處逃命。若使我遽自了斷以快仇人,竊所不甘!」乃具獄上聞。袁異式將行,仍自提其鎖。獄案上奏,李義府對皇上說:「不斬仁軌,無以謝百姓。」舍人源直心說:「海風暴起,非人力所及。」皇上乃命除名,以白衣從軍自效。李義府又諷劉仁願使害之,劉仁願不忍殺。及為大司憲,袁異式懼,不自安,劉仁軌瀝酒告之曰:「仁軌若念往日之事,有如此酒!」劉仁軌既知政事,袁異式不久遷詹事丞;時論紛然,劉仁軌聞之,急忙薦為司元大夫。監察御史杜易簡對人說:「這就是所謂矯枉過正了!」
八月,辛丑,司元太常伯兼檢校左相竇德玄薨。
白話八月辛丑日,司元太常伯兼檢校左相竇德玄去世。
初,武士擭娶相里氏,生男元慶、元爽;又娶楊氏,生三女,長適越王府法曹賀蘭越石,次皇后,次適郭孝慎。士擭卒,元慶、元爽及士擭兄子惟良、懷運皆不禮於楊氏,楊氏深銜之。越石、孝慎及孝慎妻並早卒,越石妻生敏之及一女而寡。后既立,楊氏號榮國夫人,越石妻號韓國夫人,惟良自始州長史超遷司衛少卿,懷運自瀛州長史遷淄州刺史,元慶自右衛郎將為宗正少卿,元爽自安州戶曹累遷少府少監。榮國夫人嘗置酒,謂惟良等曰:「頗憶疇昔之事乎?今日之榮貴復何如?」對曰:「惟良等幸以功臣子弟,早登宦籍,揣份量才,不求貴達,豈意以皇后之故,曲荷朝恩,夙夜憂懼,不為榮也。」榮國不悅。皇后乃上疏,請出惟良等為遠州刺史,外示廉抑,實惡之也。於是以惟良檢校始州刺史,元慶為龍州刺史,元爽為濠州刺史。元慶至州,以憂卒。元爽坐事流振州而死。
白話當初,武士彠娶相里氏,生元慶、元爽;又娶楊氏,生三女,長女嫁越王府法曹賀蘭越石,次為皇后,三嫁郭孝慎。武士彠死,元慶、元爽及武士彠兄子惟良、懷運都不禮遇楊氏,楊氏深恨之。賀蘭越石、郭孝慎及孝慎妻都早卒,越石妻生敏之及一女而寡。后既立,楊氏號榮國夫人,越石妻號韓國夫人,惟良自始州長史超遷司衛少卿,懷運自瀛州長史遷淄州刺史,元慶自右衛郎將為宗正少卿,元爽自安州戶曹累遷少府少監。榮國夫人曾置酒,對惟良等說:「還記得從前的事嗎?今日的榮貴又如何?」對曰:「惟良等幸以功臣子弟,早登仕籍,揣分量力,不求貴達,豈料以皇后之故,曲荷朝恩,夙夜憂懼,不以為榮。」榮國不悅。皇后乃上疏,請出惟良等為遠州刺史,外示謙抑,實惡之。於是以惟良檢校始州刺史,元慶為龍州刺史,元爽為濠州刺史。元慶到州,憂死。元爽因事流振州而死。
韓國夫人及其女以后故出入禁中,皆得幸於上。韓國尋卒,其女賜號魏國夫人。上欲以魏國為內職,心難后,未決,后惡之。會惟良、懷運與諸州刺史詣泰山朝覲,從至京師,惟良等獻食。后密置毒醢中,使魏國食之,暴卒,因歸罪於惟良、懷運,丁未,誅之,改其姓為蝮式。懷運兄懷亮早卒,其妻善氏尤不禮於榮國,坐惟良等沒入掖庭,榮國令後以他事束棘鞭之,肉盡見骨而死。
白話韓國夫人及其女因后之故出入宮中,都得幸於皇上。韓國不久死,其女賜號魏國夫人。皇上想以魏國為內職,心難於后,未決,后惡之。適逢惟良、懷運與諸州刺史詣泰山朝覲,從至京師,惟良等獻食。后密置毒於肉醬中,使魏國食之,暴卒,因歸罪於惟良、懷運,丁未日,誅之,改其姓為蝮氏。懷運兄懷亮早卒,其妻善氏尤不禮於榮國,坐惟良等沒入掖庭,榮國令后以他事束棘鞭之,肉盡見骨而死。
九月,龐同善大破高麗兵,泉男生帥眾與同善合。詔以男生為特進、遼東大都督,兼平壤道安撫大使,封玄菟郡公。
白話九月,龐同善大破高麗兵,泉男生率眾與龐同善會合。詔以泉男生為特進、遼東大都督,兼平壤道安撫大使,封玄菟郡公。
戊子,金紫光祿大夫致仕廣平宣公劉祥道薨,子齊賢嗣,齊賢為人方正,上甚重之,為晉州司馬。將軍史興宗嘗從上獵苑中,因言晉州產佳鷂,劉齊賢今為司馬,請使捕之。上曰:「劉齊賢豈捕鷂者邪!卿何以此待之!」
白話戊子日,金紫光祿大夫致仕、廣平宣公劉祥道去世,子劉齊賢嗣,劉齊賢為人方正,皇上甚重之,為晉州司馬。將軍史興宗嘗從皇上獵於苑中,因言晉州產佳鷂,劉齊賢今為司馬,請使捕之。皇上說:「劉齊賢豈是捕鷂之人!卿何以此待之!」
冬,十二月,己酉,以李勣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兼安撫大使,以司列少常伯安陸郝處俊副之,以擊高麗。龐同善、契苾何力並為遼東道行軍副大總管兼安撫大使如故;其水陸諸軍總管並運糧使竇義積、獨孤卿雲、郭待封等,並受勣處分。河北諸州租賦悉詣遼東給軍用。待封,孝恪之子也。
白話冬季十二月己酉日,以李勣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兼安撫大使,以司列少常伯安陸郝處俊副之,以擊高麗。龐同善、契苾何力並為遼東道行軍副大總管兼安撫大使如故;其水陸諸軍總管並運糧使竇義積、獨孤卿雲、郭待封等,並受李勣節制。河北諸州租賦悉詣遼東供軍用。郭待封是郭孝恪之子。
勣欲與其婿京兆杜懷恭偕行,以求勳效。懷恭辭以貧,勣贍之;復辭以無奴馬,又贍之。懷恭辭窮,乃亡匿岐陽山中,謂人曰:「公欲以我立法耳。」勣聞之,流涕曰:「杜郎疏放,此或有之。」乃止。
白話李勣想與其婿京兆杜懷恭同行,以求勳效。杜懷恭以貧辭,李勣供養他;又以無奴馬辭,又供養他。杜懷恭辭窮,乃逃匿岐陽山中,對人說:「公欲以我立威耳。」李勣聞之,流涕說:「杜郎疏放,這或有之。」乃止。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上乾封二年(丁卯,公元六六七年)
春,正月,上耕籍田,有司進耒耜,加以雕飾。上曰:「耒耜農夫所執,豈宜如此之麗!」命易之。既而耕之,九推乃止。
白話春季正月,皇上耕籍田,有司進耒耜,加以雕飾。皇上說:「耒耜是農夫所執,豈宜如此華麗!」命換之。既而耕之,九推乃止。
自行乾封泉寶錢,穀帛踴貴,商賈不行,癸未,詔罷之。
白話自從行乾封泉寶錢,穀帛飛漲,商賈不行,癸未日,詔罷之。
二月,丁酉,涪陵悼王愔薨。
白話二月丁酉日,涪陵悼王李愔去世。
辛丑,復以萬年宮為九成宮。生羌十二州為吐蕃所破,三月,戊寅,悉廢之。
白話辛丑日,再改萬年宮為九成宮。生羌十二州為吐蕃所破,三月戊寅日,全部廢除。
上屢責侍臣不進賢,眾莫敢對。司列少常伯李安期對曰:「天下未嘗無賢,亦非群臣敢蔽賢也。比來公卿有所薦引,為讒者已指為朋黨,滯淹者未獲伸,而在位者先獲罪矣,是以各各杜口耳。陛下果推至誠以待之,其誰不願舉所知!此在陛下,非在群臣也。」上深以為然。安期,百藥之子也。
白話皇上屢責侍臣不進賢,眾莫敢對。司列少常伯李安期對曰:「天下未嘗無賢,也不是群臣敢蔽賢。近來公卿有所薦引,為讒者已指為朋黨,淹滯者未獲伸,而在位者先獲罪矣,所以各各杜口。陛下果推至誠以待之,誰不願舉所知!這在陛下,不在群臣。」皇上深以為然。李安期是李百藥之子。
夏,四月,乙卯,西台侍郎楊弘武、戴至德、正諫大夫兼東台侍郎李安期、東台舍人昌樂張文瓘、司列少常伯兼正諫大夫河北趙仁本並同東西台三品。弘武,素之弟子;至德,冑之兄子也。時造蓬萊、上陽、合璧等宮,頻征伐四夷,廄馬萬匹,倉庫漸虛,張文瓘諫曰:「隋鑒不遠,願勿使百姓生怨。」上納其言,減廄馬數千匹。
白話夏季四月乙卯日,西台侍郎楊弘武、戴至德、正諫大夫兼東台侍郎李安期、東台舍人昌樂張文瓘、司列少常伯兼正諫大夫河北趙仁本同任同東西台三品。楊弘武是楊素之弟子;戴至德是戴冑之兄子。時造蓬萊、上陽、合璧等宮,頻征伐四夷,廄馬萬匹,倉庫漸虛,張文瓘諫曰:「隋鑒不遠,願勿使百姓生怨。」皇上納其言,減廄馬數千匹。
秋,八月,己丑朔,日有食之。
白話秋季八月己丑朔,日食。
辛亥,東台侍郎同東西台三品李安期出為荊州長史。
白話辛亥日,東台侍郎同東西台三品李安期出任荊州長史。
九月,庚申,上以久疾,命太子弘監國。
白話九月庚申日,皇上以久病,命太子李弘監國。
辛未,李勣拔高麗之新城,使契苾何力守之。勣初度遼,謂諸將曰:「新城,高麗西邊要害,不先得之,餘城未易取也。」遂攻之,城人師夫仇等縛城主開門降。勣引兵進擊,一十六城皆下之。龐同善、高侃尚在新城,泉男建遣兵襲其營,左武衛將軍薛仁貴擊破之。侃進至金山,與高麗戰,不利,高麗乘勝逐北,仁貴引兵橫擊之,大破高麗,斬首五萬餘級,拔南蘇、木底、蒼巖三城,與泉男生軍合。
白話辛未日,李勣攻拔高麗的新城,使契苾何力守之。李勣初渡遼,對諸將說:「新城,高麗西邊要害,不先得之,餘城未易取。」遂攻之,城人師夫仇等縛城主開門降。李勣引兵進擊,一十六城皆下。龐同善、高侃尚在新城,泉男建遣兵襲其營,左武衛將軍薛仁貴擊破之。高侃進至金山,與高麗戰,不利,高麗乘勝逐北,薛仁貴引兵橫擊之,大破高麗,斬首五萬餘級,拔南蘇、木底、蒼巖三城,與泉男生軍合。
郭待封以水軍自別道趣平壤,勣遣別將馮師本載糧仗以資之。師本船破,失期,待封軍中饑窘,欲作書與勣,恐為虜所得,知其虛實,乃作離合詩以與勣。勣怒曰:「軍事方急,何以詩為?必斬之!」行軍管記通事舍人河南元萬頃為釋其義,勣乃更遣糧仗赴之。萬頃作《檄高麗文》,曰「不知守鴨綠之險。」泉男建報曰:「謹聞命矣!」即移兵據鴨綠津,唐兵不得渡。上聞之,流萬頃於嶺南。
白話郭待封以水軍自別道趨平壤,李勣遣別將馮師本載糧械以資之。馮師本船破,失期,郭待封軍中饑窘,欲作書與李勣,恐為虜所得,知其虛實,乃作離合詩以與李勣。李勣怒曰:「軍事方急,何用詩!必斬之!」行軍管記通事舍人河南元萬頃為釋其義,李勣乃更遣糧械赴之。元萬頃作《檄高麗文》,說「不知守鴨綠之險。」泉男建報曰:「謹聞命矣!」即移兵據鴨綠津,唐兵不得渡。皇上聞之,流元萬頃於嶺南。
郝處俊在高麗城下,未及成列,高麗奄至,軍中大駭。處俊據胡床,方食干□,潛簡精銳,擊敗之,將士服其膽略。
白話郝處俊在高麗城下,未及成列,高麗奄至,軍中大駭。郝處俊據胡床,方食乾糧,潛簡精銳,擊敗之,將士服其膽略。
冬,十二月,甲午,詔:「自今祀昊天上帝、五帝、皇地示氏、神州地示氏,並以高祖、太宗配,仍合祀昊天上帝、五帝於明堂。」
白話冬季十二月甲午日,詔:「自此以後祭祀昊天上帝、五帝、皇地祇、神州地祇,並以高祖、太宗配享,仍合祀昊天上帝、五帝於明堂。」
是歲,海南獠陷瓊州。
白話這一年,海南獠攻陷瓊州。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上總章元年(戊辰,公元六六八年)
春,正月,壬下,以右相劉仁軌為遼東道副大總管。
白話春季正月壬下日,以右相劉仁軌為遼東道副大總管。
二月,壬午,李勣等拔高麗扶餘城。薛仁貴既破高麗於金山,乘勝將三千人將攻扶餘城,諸將以其兵少,止之。仁貴曰:「兵不必多,顧用之何如耳。」遂為前鋒以進,與高麗戰,大破之,殺獲萬餘人,遂拔扶餘城。扶餘川中四十餘城皆望風請服。
白話二月壬午日,李勣等攻拔高麗扶餘城。薛仁貴既破高麗於金山,乘勝將三千人將攻扶餘城,諸將以其兵少,止之。薛仁貴說:「兵不必多,顧用之何如耳。」遂為前鋒以進,與高麗戰,大破之,殺獲萬餘人,遂拔扶餘城。扶餘川中四十餘城皆望風請服。
侍御史洛陽賈言忠奉使自遼東還,上問以軍事,言忠對曰:「高麗必平。」上曰:「卿何以知之?」對曰:「隋煬帝東征而不克者,人心離怨故也;先帝東征而不克者,高麗未有釁也。今高藏微弱,權臣擅命,蓋蘇文死,男建兄弟內相攻奪,男生傾心內附,為我鄉導,彼之情偽,靡不知之。以陛下明聖,國家富強,將士盡力,以乘高麗之亂,其勢必克,不俟再舉矣。且高麗連年饑饉,妖異屢降,人心危駭,其亡可翹足待也。」上又問:「遼東諸將孰賢?」對曰:「薛仁貴勇冠三軍;龐同善雖不善鬥,而持軍嚴整;高侃勤儉自處,忠果有謀;契苾何力沉毅能斷,雖頗忌前,而有統御之才;然夙夜小心,忘身憂國,皆莫及李勣也。」上深然其言。
白話侍御史洛陽賈言忠奉使自遼東還,皇上問以軍事,賈言忠對曰:「高麗必平。」皇上曰:「卿何以知之?」對曰:「隋煬帝東征而不克者,人心離怨故也;先帝東征而不克者,高麗未有釁也。今高藏微弱,權臣擅命,蓋蘇文死,男建兄弟內相攻奪,男生傾心內附,為我嚮導,彼之情偽,靡不知之。以陛下明聖,國家富強,將士盡力,以乘高麗之亂,其勢必克,不待再舉。且高麗連年饑饉,妖異屢降,人心危駭,其亡可翹足待。」皇上又問:「遼東諸將孰賢?」對曰:「薛仁貴勇冠三軍;龐同善雖不善鬥,而持軍嚴整;高侃勤儉自處,忠果有謀;契苾何力沉毅能斷,雖頗忌前,而有統御之才;然夙夜小心,忘身憂國,皆莫及李勣。」皇上深然其言。
泉男建復遣兵五萬人救扶餘城,與李勣等遇於薛賀水,合戰,大破之,斬獲三萬餘人,進攻大行城,拔之。
白話泉男建復遣兵五萬人救扶餘城,與李勣等遇於薛賀水,合戰,大破之,斬獲三萬餘人,進攻大行城,拔之。
朝廷議明堂制度略定,三月,庚寅,赦天下,改元。
白話朝廷議明堂制度略定,三月庚寅日,赦天下,改元。
戊寅,上幸九成宮。夏,四月,丙辰,彗星見於五車。上避正殿,減常膳,撤樂。許敬宗等奏請復常,曰:「彗見東北,高麗將滅之兆也。」上曰:「朕之不德,謫見於天,豈可歸咎小夷!且高麗百姓,亦朕之百姓也。」不許。戊辰,彗星見。
白話戊寅日,皇上幸九成宮。夏季四月丙辰日,彗星見於五車。皇上避正殿,減常膳,撤樂。許敬宗等奏請復常,曰:「彗見東北,是高麗將滅之兆。」皇上曰:「朕之不德,謫見於天,豈可歸咎小夷!且高麗百姓,亦朕之百姓。」不許。戊辰日,彗星復見。
辛巳,西台侍郎、同東西台三品楊弘武薨。
白話辛巳日,西台侍郎、同東西台三品楊弘武去世。
八月,辛酉,卑列道行軍總管、右威衛將軍劉仁願坐征高麗逗留,流姚州。
白話八月辛酉日,卑列道行軍總管、右威衛將軍劉仁願因征高麗逗留,流放姚州。
癸酉,車駕還京師。
白話癸酉日,車駕還京師。
九月,癸巳,李勣拔平壤。勣既克大行城,諸軍出他道者皆與勣會,進至鴨綠柵,高麗發兵拒戰,勣等奮擊,大破之,追奔二百餘里,拔辰夷城,諸城遁逃及降者相繼。契苾何力先引兵至平壤城下,勣軍繼之,圍平壤月餘,高麗王藏遣泉男產帥首領九十八人,持白幡詣勣降,勣以禮接之。泉男建猶閉門拒守,頻遣兵出戰,皆敗。男建以軍事委僧信誠,信誠密遣人詣勣,請為內應。後五日,信誠開門,勣縱兵登城鼓噪,焚城四周,男建自刺,不死,遂擒之。高麗悉平。
白話九月癸巳日,李勣攻拔平壤。李勣既克大行城,各軍出他道者皆與李勣會合,進至鴨綠柵,高麗發兵拒戰,李勣等奮擊,大破之,追奔二百餘里,拔辰夷城,諸城遁逃及降者相繼。契苾何力先引兵至平壤城下,李勣軍繼之,圍平壤月餘,高麗王高藏遣泉男產率首領九十八人,持白幡詣李勣降,李勣以禮接之。泉男建猶閉門拒守,頻遣兵出戰,皆敗。男建以軍事委僧信誠,信誠密遣人詣李勣,請為內應。後五日,信誠開門,李勣縱兵登城鼓噪,焚城四周,男建自刺,不死,遂擒之。高麗全部平定。
冬,十月,戊午,以烏茶國婆羅門盧迦逸多為懷化大將軍。逸多自言能合不死藥,上將餌之。東台侍郎郝處俊諫曰:「修短有命,非藥可延。貞觀之末,先帝服那羅邇娑婆寐藥,竟無效;大漸之際,名醫不知所為,議者歸罪娑婆寐,將加顯戮,恐取笑戎狄而止。前鑒不遠,願陛下深察。」上乃止。
白話冬季十月戊午日,以烏茶國婆羅門盧迦逸多為懷化大將軍。盧迦逸多自言能合不死藥,皇上將服之。東台侍郎郝處俊諫曰:「修短有命,非藥可延。貞觀之末,先帝服那羅邇娑婆寐藥,竟無效;大漸之際,名醫不知所為,議者歸罪娑婆寐,將加顯戮,恐取笑戎狄而止。前鑒不遠,願陛下深察。」皇上乃止。
李勣將至,上命先以高藏等獻於昭陵,具軍容,奏凱歌,入京師,獻於太廟。十二月,丁巳,上受俘於含元殿。以高藏政非己出,赦以為司平太常伯、員外同正。以泉男產為司宰少卿,僧信誠為銀青光祿大夫,泉男生為右衛大將軍。李勣以下,封賞有差。泉男建流黔州,扶餘豐流嶺南,分高麗五部、百七十六城、六十九萬餘戶,為九都督府、四十二州、百縣,置安東都護府於平壤以統之。擢其酋帥有功者為都督、刺史、縣令,與華人參理。以右威衛大將軍薛仁貴檢校安東都護,總兵二萬人以鎮撫之。
白話李勣將至,皇上命先以高藏等獻於昭陵,具軍容,奏凱歌,入京師,獻於太廟。十二月丁巳日,皇上受俘於含元殿。以高藏政非己出,赦以為司平太常伯、員外同正。以泉男產為司宰少卿,僧信誠為銀青光祿大夫,泉男生為右衛大將軍。李勣以下,封賞有差。泉男建流黔州,扶餘豐流嶺南,分高麗五部、百七十六城、六十九萬餘戶,為九都督府、四十二州、百縣,置安東都護府於平壤以統之。擢其酋帥有功者為都督、刺史、縣令,與華人參理。以右威衛大將軍薛仁貴檢校安東都護,總兵二萬人以鎮撫之。
丁卯,上祀南郊,告平高麗,以李勣為亞獻。己巳,謁太廟。
白話丁卯日,皇上祀南郊,告平高麗,以李勣為亞獻。己巳日,謁太廟。
渭南尉劉延祐,弱冠登進士第,政事為畿縣最。李勣謂之曰:「足下春秋甫爾,遽擅大名,宜稍自貶抑,無為獨出人右也。」
白話渭南尉劉延祐,弱冠登進士第,政事為畿縣最。李勣謂之曰:「足下春秋甫爾,遽擅大名,宜稍自貶抑,勿為獨出人右。」
時有敕,征遼軍士逃亡,限內不首及首而更逃者,身斬,妻子籍沒。太子上表,以為:「如此之比,其數至多。或遇病不及隊伍,怖懼而逃;或因樵采為賊所掠;或渡海漂沒;或深入賊庭,為所傷殺。軍法嚴重,同隊恐並獲罪,即舉以為逃,軍旅之中,不暇勘當,直據隊司通狀關移所屬,妻子沒官,情實可哀。《書》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伏願逃亡之家,免其配沒。」從之。甲戌,司戎太常伯姜恪兼檢校左相,司平太常伯閻立本守右相。
白話時有敕,征遼軍士逃亡,限內不自首及自首而又逃者,身斬,妻子籍沒。太子上表,以為:「如此之比,其數至多。或遇病不及隊伍,怖懼而逃;或因樵采為賊所掠;或渡海漂沒;或深入賊庭,為所傷殺。軍法嚴重,同隊恐並獲罪,即舉以為逃,軍旅之中,不暇查究,直據隊司通狀關移所屬,妻子沒官,情實可哀。《書》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伏願逃亡之家,免其配沒。」從之。甲戌日,司戎太常伯姜恪兼檢校左相,司平太常伯閻立本守右相。
是歲,京師及山東、江、淮旱、饑。
白話這一年,京師及山東、江、淮旱、饑。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上總章二年(己巳,公元六六九年)
春,二月,辛酉,以張文瓘為東台侍郎,以右肅機、檢校太子中護譙人李敬玄為西台侍郎,並同東西台三品。先是同三品不入銜,至是始入銜。
白話春季二月辛酉日,以張文瓘為東台侍郎,以右肅機、檢校太子中護譙人李敬玄為西台侍郎,並同東西台三品。先前同三品不入銜,到此始入銜。
癸亥,以雍州長史盧承慶為司刑太常伯。承慶嘗考內外官,有一官督運,遭風失米,承慶考之曰:「監運損糧,考中下。」其人容色自若,無言而退。承慶重期雅量,改注曰:「非力所及,考中中。」既無喜容,亦無愧詞。又改曰:「寵辱不驚,考中上。」
白話癸亥日,以雍州長史盧承慶為司刑太常伯。盧承慶嘗考內外官,有一官督運,遭風失米,盧承慶考之曰:「監運損糧,考中下。」其人容色自若,無言而退。盧承慶重其雅量,改注曰:「非力所及,考中中。」既無喜容,亦無愧詞。又改曰:「寵辱不驚,考中上。」
三月,丙戌,東台侍郎郝處俊同東、西台三品。
白話三月丙戌日,東台侍郎郝處俊同東、西台三品。
丁亥,詔定明堂制度:其基八觚,其宇上圓,覆以清陽玉葉,其門牆階級,窗欞楣柱,柳楶枅栱,皆法天地陰陽律歷之數。詔下之後,眾議猶未決,又會饑饉,竟不果立。
白話丁亥日,詔定明堂制度:其基八觚,其宇上圓,覆以清陽玉葉,其門牆階級,窗欞楣柱,柳楶枅栱,皆法天地陰陽律歷之數。詔下之後,眾議猶未決,又遇饑饉,竟不果立。
夏,四月,己酉朔,上幸九成宮。
白話夏季四月己酉朔,皇上幸九成宮。
高麗之民多離叛者,敕徙高麗戶三萬八千二百於江、淮之南,及山南、京西諸州空曠之地,留其貧弱者,使守安東。
白話高麗之民多離叛者,敕徙高麗戶三萬八千二百於江、淮之南,及山南、京西諸州空曠之地,留其貧弱者,使守安東。
六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白話六月戊申朔,日食。
秋,八月,丁未朔,詔以十月幸涼州。時隴右虛耗,議者多以為未宜游幸。上聞之,辛亥,御延福殿,召五品已上謂曰:「自古帝王,莫不巡守,故朕欲巡視遠俗。若果為不可,何不面陳,而退有後言,何也?」自宰相以下莫敢對。詳刑大夫來公敏獨進曰:「巡守雖帝王常事,然高麗新平,餘寇尚多,西邊經略,亦未息兵。隴右戶口凋弊,鑾輿所至,供億百端,誠為未易。外間實有竊議,但明制已行,故群臣不敢陳論耳。」上善其言,為之罷西巡。未幾,擢公敏為黃門侍郎。
白話秋季八月丁未朔,詔以十月幸涼州。時隴右虛耗,議者多以為未宜游幸。皇上聞之,辛亥日,御延福殿,召五品以上謂曰:「自古帝王,莫不巡守,故朕欲巡視遠俗。若果為不可,何不面陳,而退有後言,何也?」自宰相以下莫敢對。詳刑大夫來公敏獨進曰:「巡守雖帝王常事,然高麗新平,餘寇尚多,西邊經略,亦未息兵。隴右戶口凋弊,鑾輿所至,供億百端,誠為未易。外間實有竊議,但明制已行,故群臣不敢陳論。」皇上善其言,為之罷西巡。不久,擢來公敏為黃門侍郎。
甲戌,改瀚海都護府為安北都護府。
白話甲戌日,改瀚海都護府為安北都護府。
九月,丁丑朔,詔徙吐谷渾部落就涼州南山。議者恐吐蕃侵暴,使不能自存,欲先發兵擊吐蕃。右相閻立本以為去歲饑歉,未可興師。議久不決,竟不果徙。
白話九月丁丑朔,詔徙吐谷渾部落就涼州南山。議者恐吐蕃侵暴,使不能自存,欲先發兵擊吐蕃。右相閻立本以為去歲饑歉,未可興師。議久不決,竟不果徙。
庚寅,大風,海溢,漂永嘉、安固六千餘家。
白話庚寅日,大風,海溢,漂永嘉、安固六千餘家。
冬,十月,丁巳,車駕還京師。
白話冬季十月丁巳日,車駕還京師。
十一月,丁亥,徙豫王旭輪為冀王,更名輪。
白話十一月丁亥日,徙豫王李旭輪為冀王,更名李輪。
司空、太子太師、英貞武公李勣寢疾,上悉召其子弟在外者,使歸侍疾。上及太子所賜藥,勣則餌之;子弟為之迎醫,皆不聽進,曰:「吾本山東田夫,遭值聖明,致位三公,年將八十,豈非命邪!修短有期,豈能復就醫工求活!」一旦,忽謂其弟司衛少卿弼曰:「吾今日小愈,可共置酒為樂。」於是子孫悉集,酒闌,謂弼曰:「吾自度必不起,故欲與汝曹為別耳。汝曹勿悲泣,聽我約束。我見房、杜平生勤苦,僅能立門戶,遭不肖子,蕩覆無餘。吾有此子孫,今悉付汝。葬畢,汝即遷入我堂,撫養孤幼,謹察視之。其有志氣不倫,交遊非類者,皆先撾殺,然後以聞。」自是不復更言。十二月,戊申,薨。上聞之悲泣,葬日,幸未央宮,登樓望輀車慟哭。起塚象陰山、鐵山、烏德鞬山,以旌其破突厥、薛延陀之功。
白話司空、太子太師、英貞武公李勣寢疾,皇上悉召其子弟在外者,使歸侍疾。上及太子所賜藥,李勣則服之;子弟為之迎醫,皆不聽進,曰:「吾本山東田夫,遭值聖明,致位三公,年將八十,豈非命邪!修短有期,豈能復就醫工求活!」一旦,忽謂其弟司衛少卿李弼曰:「吾今日小愈,可共置酒為樂。」於是子孫悉集,酒闌,謂李弼曰:「吾自度必不起,故欲與汝曹為別耳。汝曹勿悲泣,聽我約束。我見房、杜平生勤苦,僅能立門戶,遭不肖子,蕩覆無餘。吾有此子孫,今悉付汝。葬畢,汝即遷入我堂,撫養孤幼,謹察視之。其有志氣不倫,交遊非類者,皆先撾殺,然後以聞。」自是不復更言。十二月戊申日,薨。皇上聞之悲泣,葬日,幸未央宮,登樓望輀車慟哭。起塚象陰山、鐵山、烏德鞬山,以旌其破突厥、薛延陀之功。
勣為將,有謀善斷;與人議事,從善如流。戰勝則歸功於下,所得金帛,悉散之將士,故人思致死,所向克捷。臨事選將,必訾相其狀貌豐厚者遣之。或問其故,勣曰:「薄命之人,不足與成功名。」閨門雍睦而嚴。其姊嘗病,勣已為僕射,親為之煮粥。風回,爇其鬚鬢。姊曰:「僕妾幸多,何自苦如是!」勣曰:「非為無人使令也,顧姊老,勣亦老,雖欲久為姊煮粥,其可得乎!」勣常謂人:「我年十二三時為亡賴賊,逢人則殺。十四五為難當賊,有所不愜則殺人。十七八為佳賊,臨陳乃殺之。二十為大將,用兵以救人死。」勣長子震早卒,震子敬業襲爵。
白話李勣為將,有謀善斷;與人議事,從善如流。戰勝則歸功於下,所得金帛,悉散之將士,故人思致死,所向克捷。臨事選將,必相其狀貌豐厚者遣之。或問其故,李勣曰:「薄命之人,不足與成功名。」閨門雍睦而嚴。其姊嘗病,李勣已為僕射,親為之煮粥。風回,爇其鬚鬢。姊曰:「僕妾幸多,何自苦如是!」李勣曰:「非為無人使令也,顧姊老,勣亦老,雖欲久為姊煮粥,其可得乎!」李勣常謂人:「我年十二三時為亡賴賊,逢人則殺。十四五為難當賊,有所不愜則殺人。十七八為佳賊,臨陳乃殺之。二十為大將,用兵以救人死。」李勣長子李震早卒,李震子李敬業襲爵。
時承平既久,選人益多,是歲,司列少常伯裴行儉始與員外郎張仁示韋,設長名姓歷榜,引銓注之法。又定州縣升降、官資高下。其後遂為永制,無能革之者。
白話時承平既久,選人益多,這一年,司列少常伯裴行儉始與員外郎張仁禕,設長名姓歷榜,引銓注之法。又定州縣升降、官資高下。其後遂為永制,無能革之者。
大略唐之選法,取人以身、言、書、判,計資量勞而擬官。始集而試,觀其書、判;已試而銓,察其身、言;已銓而注,詢其便利;已注而唱,集眾告之。然後類以為甲,先簡僕射,乃上門下,給事中讀,侍郎省,侍中審之,不當者駁下。既審,然後上聞,主者受旨奉行,各給以符,謂之告身。兵部武選亦然。課試之法,以騎射及翹關、負米。人有格限未至,而能試文三篇,謂之宏詞,試判三條,謂之拔萃,入等者得不限而授。其黔中、嶺南、閩中州縣官,不由吏部,委都督選擇士人補授。凡居官以年為考,六品以下,四考為滿。
白話大略唐之選法,取人以身、言、書、判,計資量勞而擬官。始集而試,觀其書、判;已試而銓,察其身、言;已銓而注,詢其便利;已注而唱,集眾告之。然後類以為甲,先簡僕射,乃上門下,給事中讀,侍郎省,侍中審之,不當者駁下。既審,然後上聞,主者受旨奉行,各給以符,謂之告身。兵部武選亦然。課試之法,以騎射及翹關、負米。人有格限未至,而能試文三篇,謂之宏詞,試判三條,謂之拔萃,入等者得不限而授。其黔中、嶺南、閩中州縣官,不由吏部,委都督選擇士人補授。凡居官以年為考,六品以下,四考為滿。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上咸亨元年(庚午,公元六七零年)
春,正月,丁丑,右相劉仁軌請致仕;許之。
白話春季正月丁丑日,右相劉仁軌請求退休;准許。
三月,甲戌朔,以旱,赦天下,改元。
白話三月甲戌朔,以旱,赦天下,改元。
丁丑,改蓬萊宮為含元宮。
白話丁丑日,改蓬萊宮為含元宮。
壬辰,太子少師許敬宗請致仕;許之。
白話壬辰日,太子少師許敬宗請求退休;准許。
敕突厥酋長子弟事東宮。西台舍人徐齊聃上疏,以為:「皇太子當引文學端良之士置左右,豈可使戎狄丑類入侍軒闥!」又奏:「齊獻公即陛下外祖,雖子孫有犯,豈應上延祖檷!今周忠孝公廟甚修,而齊獻公廟毀廢,不審陛下何以垂示海內,彰孝理之風!」上皆從之。齊聃,充容之弟也。
白話敕突厥酋長子弟事東宮。西台舍人徐齊聃上疏,以為:「皇太子當引文學端良之士置左右,豈可使戎狄醜類入侍軒闥!」又奏:「齊獻公即陛下外祖,雖子孫有犯,豈應上延祖廟!今周忠孝公廟甚修,而齊獻公廟毀廢,不審陛下何以垂示海內,彰孝理之風!」皇上皆從之。徐齊聃是徐充容之弟。
夏,四月,吐蕃陷西域十八州,又與于闐襲龜茲撥換城,陷之。罷龜茲、于闐、焉耆、疏勒四鎮。辛亥,以右衛大將軍薛仁貴為邏娑道行軍大總管,左衛員外大將軍阿史那道真、左衛將軍郭待封副之,以討吐蕃,且援送吐谷渾還故地。
白話夏季四月,吐蕃陷西域十八州,又與于闐襲龜茲撥換城,陷之。罷龜茲、于闐、焉耆、疏勒四鎮。辛亥日,以右衛大將軍薛仁貴為邏娑道行軍大總管,左衛員外大將軍阿史那道真、左衛將軍郭待封副之,以討吐蕃,且援送吐谷渾還故地。
庚午,上幸九成宮。
白話庚午日,皇上幸九成宮。
高麗酋長劍牟岑反,立高藏外孫安舜為主。以左監門大將軍高侃為東州道行軍總管,發兵討之,安舜殺劍牟岑,奔新羅。
白話高麗酋長劍牟岑反,立高藏外孫安舜為主。以左監門大將軍高侃為東州道行軍總管,發兵討之,安舜殺劍牟岑,奔新羅。
六月,壬寅朔,日有食之。
白話六月壬寅朔,日食。
秋,八月,丁巳,車駕還京師。
白話秋季八月丁巳日,車駕還京師。
郭待封先與薛仁貴並列,及征吐蕃,恥居其下,仁貴所言,待封多違之。軍至大非川,將趣烏海,仁貴曰:「烏海險遠,軍行甚難,輜重自隨,難以趨利;宜留二萬人,為兩柵於大非嶺上,輜重悉置柵內,吾屬帥輕銳,倍道兼行,掩其未備,破之必矣。」仁貴帥所部前行,擊吐蕃於河口,大破之,斬獲甚眾,進屯烏海以俟待封。待封不用仁貴策,將輜重徐進,未至烏海,遇吐蕃二十餘萬,待封軍大敗,還走,悉棄輜重。仁貴退屯大非川,吐蕃相論欽陵將兵四十餘萬就擊之,唐兵大敗,死傷略盡。仁貴、待封與阿史那道真並脫身免,與欽陵約和而還。敕大司憲樂彥瑋即軍中按其敗狀,械送京師,三人皆免死除名。
白話郭待封先與薛仁貴並列,及征吐蕃,恥居其下,薛仁貴所言,郭待封多違之。軍至大非川,將趨烏海,薛仁貴曰:「烏海險遠,軍行甚難,輜重自隨,難以趨利;宜留二萬人,為兩柵於大非嶺上,輜重悉置柵內,吾屬帥輕銳,倍道兼行,掩其未備,破之必矣。」薛仁貴帥所部前行,擊吐蕃於河口,大破之,斬獲甚眾,進屯烏海以俟郭待封。郭待封不用薛仁貴策,將輜重徐進,未至烏海,遇吐蕃二十餘萬,郭待封軍大敗,還走,悉棄輜重。薛仁貴退屯大非川,吐蕃相論欽陵將兵四十餘萬就擊之,唐兵大敗,死傷略盡。薛仁貴、郭待封與阿史那道真並脫身免,與論欽陵約和而還。敕大司憲樂彥瑋即軍中按其敗狀,械送京師,三人皆免死除名。
欽陵,祿東贊之子也,與弟贊婆、悉多於、勃論皆有才略。祿東贊卒,欽陵代之秉政,三弟將兵居外,鄰國畏之。
白話論欽陵是祿東贊之子,與弟贊婆、悉多於、勃論皆有才略。祿東贊卒,欽陵代之秉政,三弟將兵居外,鄰國畏之。
關中旱,饑。九月,丁丑,詔以明年正月幸東都。
白話關中旱,饑。九月丁丑日,詔以明年正月幸東都。
甲申,皇后母魯國忠烈夫人楊氏卒,敕文武九品以上及外命婦並詣宅吊哭。
白話甲申日,皇后母魯國忠烈夫人楊氏卒,敕文武九品以上及外命婦並詣宅吊哭。
閨月,癸卯,皇后以久旱,請避位;不許。
白話閏月癸卯日,皇后以久旱,請避位;不許。
壬子,加贈司徒周忠孝公武士擭為太尉、太原王,夫人為王妃。
白話壬子日,加贈司徒周忠孝公武士彠為太尉、太原王,夫人為王妃。
甲寅,以左相姜恪為涼州道行軍大總管,以御吐蕃。
白話甲寅日,以左相姜恪為涼州道行軍大總管,以禦吐蕃。
冬,十月,乙未,太子右中護、同東西台三品趙仁本為左肅機,罷政事。
白話冬季十月乙未日,太子右中護、同東西台三品趙仁本為左肅機,罷免政事。
庚寅,詔官名皆復舊。
白話庚寅日,詔官名皆復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