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202

十一 · 唐紀

卷202

起重光協洽,盡重光大荒落,凡十一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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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重光協洽,盡重光大荒落,凡十一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11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唐纪紀年:起重光協洽,盡重光大荒落,凡十一年臣光曰:0 則年題:11 條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下咸亨二年

白話唐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本紀中之下,咸亨二年。

(辛未,公元六七一年)

春,正月,甲子,上幸東都。

白話春季,正月甲子日,皇上(高宗)巡幸東都洛陽。

夏,四月,甲申,以西突厥阿史那都支為左驍衛大將軍兼匐延都督,以安集五咄陸之眾。

白話夏季,四月甲申日,任命西突厥的阿史那都支為左驍衛大將軍,兼匐延都督,以安撫招集五咄陸部眾。

初,武元慶等既死,皇后奏以其姊子賀蘭敏之為士擭之嗣,襲爵周公,改姓武氏,累遷弘文館學士、左散騎常侍。魏國夫人之死也,上見敏之,悲泣曰:「向吾出視朝猶無恙,退朝已不救,何倉卒如此!」敏之號哭不對。后聞之,曰:「此兒疑我!」由是惡之。敏之貌美,蒸於太原王妃;及居妃喪,釋衰絰,奏妓。司衛少卿楊思儉女,有殊色,上及后自選以為太子妃,昏有日矣,敏之逼而淫之。后於是表言敏之前後罪惡,請加竄逐。六月,丙子,敕流雷州,復其本姓。至韶州,以馬韁絞死。朝士坐與敏之交遊,流嶺南者甚眾。

白話當初,武元慶等人死後,皇后上奏,以她姐姐的兒子賀蘭敏之作為武士擭的後嗣,世襲周公的爵位,改姓武氏,屢次升遷至弘文館學士、左散騎常侍。魏國夫人死時,皇上見到敏之,悲傷地哭泣說:「先前我上朝視事時她還好好的,退朝回來已經救不回來了,怎麼這樣倉促!」敏之大聲哭號而不回答。皇后聽說後,說:「這孩子懷疑我!」從此討厭他。敏之相貌俊美,與太原王妃私通;到了太原王妃喪期,他脫去喪服,奏樂歌舞。司衛少卿楊思儉的女兒,有絕色,皇上和皇后親自選定作為太子妃,婚期已經定下,敏之卻逼迫並姦淫了她。皇后於是上表列舉敏之先後的罪惡,請求加以流放放逐。六月丙子日,下敕流放雷州,恢復他的本姓(賀蘭)。到了韶州,用馬韁繩絞死。朝中士大夫因與敏之交遊而獲罪流放嶺南的很多。

秋,七月,乙未朔,高侃破高麗餘眾於安市城。九月,丙申,潞州刺史徐王元禮薨。

白話秋季,七月初一乙未日,高侃在安市城擊破高麗殘餘部眾。九月丙申日,潞州刺史徐王李元禮去世。

冬,十一月,甲午朔,日有食之。

白話冬季,十一月初一甲午日,發生日食。

車駕自東都幸許、汝;十二月,癸酉,校獵於葉縣;丙戌,還東都。

白話皇帝車駕從東都巡幸許州、汝州;十二月癸酉日,在葉縣打獵(校獵);丙戌日,返回東都。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下咸亨三年

白話唐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本紀中之下,咸亨三年。

(壬申,公元六七二年)

春,正月,辛丑,以太子右衛副率梁積壽為姚州道行軍總管,將兵討叛蠻。

白話春季,正月辛丑日,任命太子右衛副率梁積壽為姚州道行軍總管,率兵討伐叛蠻。

庚戌,昆明蠻十四姓二萬三千戶內附,置殷、敦、總三州。

白話庚戌日,昆明蠻十四姓二萬三千戶歸附,設置殷、敦、總三州。

二月,庚午,徙吐谷渾於鄯州浩亹水南。吐谷渾畏吐蕃之強,不安其居,又鄯州地狹,尋徙靈州,以其部落置安樂州,以可汗諾曷缽為刺史。吐谷渾故地皆入於吐蕃。

白話二月庚午日,把吐谷渾遷移到鄯州浩亹水以南。吐谷渾畏懼吐蕃的強大,住不安定,加上鄯州地方狹小,不久遷到靈州,以其部落設置安樂州,任命可汗諾曷缽為刺史。吐谷渾舊地都歸入吐蕃。

己卯,侍中永安郡公姜恪薨。

白話己卯日,侍中永安郡公姜恪去世。

夏,四月,庚午,上幸合璧宮。

白話夏季,四月庚午日,皇上巡幸合璧宮。

吐蕃遣其大臣仲琮入貢,上問以吐蕃風俗,對曰:「吐蕃地薄氣寒,風俗樸魯;然法令嚴整,上下一心,議事常自下而起,因人所利而行之,斯所以能持久也。」上詰以吞滅吐谷渾、敗薛仁貴、寇逼涼州事,對曰:「臣受命貢獻而已,軍旅之事,非所聞也。」上厚賜而遣之。癸未,遣都水使者黃仁素使於吐蕃。

白話吐蕃派遣大臣仲琮入朝進貢,皇上問起吐蕃的風俗,仲琮回答說:「吐蕃土地貧瘠氣候寒冷,風俗樸實魯鈍;然而法令嚴整,上下一心,議事常從下層興起,順應人民的便利來推行,這就是它能長久的原因。」皇上責問他吞滅吐谷渾、打敗薛仁貴、侵犯逼近涼州的事,他回答說:「臣只是受命來進貢罷了,軍旅之事,不是我所聽聞的。」皇上厚加賞賜而遣返他。癸未日,派遣都水使者黃仁素出使吐蕃。

秋,八月,壬午,特進高陽郡公許敬宗卒。太常博士袁思古議:「敬宗棄長子於荒徼,嫁少女於夷貊。按《謚法》,『名與實爽曰繆,』請謚為繆。」敬宗孫太子舍人彥伯訟思古與許氏有怨,請改謚。太常博士王福畤議,以為:「謚者得失一朝,榮辱千載。若嫌隙有實,當據法推繩;如其不然,義不可奪。」戶部尚書戴至德謂福畤曰:「高陽公任遇如是,保以謚之為繆?」對曰:「昔晉司空何曾既忠且孝,徒以日食萬錢,秦秀謚之曰『繆』。許敬宗忠孝不逮於曾,而飲食男女之累過之,謚之曰『繆』,無負許氏矣。」詔集五品已上更議,禮部尚書陽思敬議:「按《謚法》,既過能改曰恭。請謚曰恭。」詔從之。敬宗嘗奏流其子昂於嶺南,又以女嫁蠻酋馮盎之子,多納其貨,故思古議及之。福畤,勃之父也。

白話秋季,八月壬午日,特進高陽郡公許敬宗去世。太常博士袁思古議論說:「敬宗把長子拋棄在荒遠邊地,把幼女嫁給夷狄。按照《謚法》,『名與實爽曰繆』,請謚為『繆』。」敬宗的孫子太子舍人許彥伯訴說袁思古與許氏有怨仇,請求改謚。太常博士王福畤議論,認為:「謚號關係一朝的得失,千載的榮辱。如果嫌隙確有其事,就應當依法糾正;如果不是這樣,道義上不可改動。」戶部尚書戴至德對王福畤說:「高陽公的任用待遇如此,為什麼謚他為『繆』?」回答說:「從前晉司空何曾既忠且孝,只因每日飲食花費萬錢,秦秀謚他為『繆』。許敬宗的忠孝不如何曾,而飲食男女的拖累超過他,謚為『繆』,對許氏無愧了。」詔令集中五品以上官員再議,禮部尚書陽思敬議論:「按《謚法》,既過能改曰恭。請謚為『恭』。」詔令採納。敬宗曾上奏流放他的兒子許昂到嶺南,又把女兒嫁給蠻族酋長馮盎的兒子,多收納他的財貨,所以袁思古議論時提到這些。王福畤,是王勃的父親。

九月,癸卯,徙沛王賢為雍王。

白話九月癸卯日,改封沛王李賢為雍王。

冬,十月,己未,詔太子監國。

白話冬季,十月己未日,下詔命太子監國。

壬戌,車駕發東都。

白話壬戌日,皇帝車駕從東都出發。

十一月,戊子朔,日有食之。

白話十一月戊子朔日,發生日食。

甲辰,車駕至京師。

白話甲辰日,車駕到達京師。

十二月,高侃與高麗餘眾戰於白水山,破之。新羅遣兵救高麗,侃擊破之。

白話十二月,高侃與高麗殘餘部眾在白水山交戰,擊破他們。新羅派兵救援高麗,高侃把他們打敗。

癸卯,以左庶子劉仁軌同中書門下三品。太子罕接宮臣,典膳丞全椒邢文偉輒減所供膳,並上書諫太子。太子復書,謝以多疾及入侍少暇,嘉納其意。頃之,右史缺,上曰:「邢文偉事吾子,能撤膳進諫,此直士也。」擢為右史。太子因宴集,命宮臣擲倒,次至左奉裕率王及善,及善曰:「擲倒自有伶官,臣若奉令,恐非所以羽翼殿下也。」太子謝之。上聞之,賜及善縑百匹,尋遷左千牛衛將軍。

白話癸卯日,任命左庶子劉仁軌同中書門下三品。太子很少接見宮臣,典膳丞全椒人邢文偉就減少所供應的膳食,並上書勸諫太子。太子回信,以多病及入侍少有空閒致歉,嘉許接納他的心意。不久,右史缺員,皇上說:「邢文偉侍奉我兒子,能撤去膳食進諫,這是直士啊。」提拔為右史。太子因宴會聚集,命宮臣翻筋斗(擲倒),輪到左奉裕率王及善,及善說:「翻筋斗自有伶人,臣若奉命,恐怕不是輔翼殿下的做法。」太子道歉。皇上聽說,賜王及善絹一百匹,不久升為左千牛衛將軍。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下咸亨四年

白話唐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本紀中之下,咸亨四年。

(癸酉,公元六七三年)

春,正月,丙辰,絳州刺史鄭惠王元懿薨。

白話春季,正月丙辰日,絳州刺史鄭惠王李元懿去世。

三月,丙申,詔劉仁軌等改修國史,以許敬宗等所記多不實故也。

白話三月丙申日,下詔命劉仁軌等改修國史,因為許敬宗等人所記多有失實。

夏,四月,丙子,車駕幸九成宮。

白話夏季,四月丙子日,車駕巡幸九成宮。

閏五月,燕山道總管、右領軍大將軍李謹行大破高麗叛者於瓠蘆河之西,俘獲數千人,餘眾皆奔新羅。時謹行妻劉氏留伐奴城,高麗引靺鞨攻之,劉氏擐甲帥眾守城,久之,虜退。上嘉其功,封燕國夫人。謹行,靺鞨人突地稽之子也,武力絕人,為眾夷所憚。

白話閏五月,燕山道總管、右領軍大將軍李謹行在瓠蘆河以西大敗高麗叛眾,俘獲數千人,其餘都投奔新羅。當時李謹行的妻子劉氏留守伐奴城,高麗引靺鞨來攻,劉氏披甲率眾守城,很久,敵虜退去。皇上嘉獎她的功勞,封為燕國夫人。李謹行,是靺鞨人突地稽的兒子,武力超人,被眾夷所畏懼。

秋,七月,辛巳,婺州大水,溺死者五千人。

白話秋季,七月辛巳日,婺州大水,淹死五千人。

八月,辛丑,上以瘧疾,令太子於延福殿受諸司啟事。

白話八月辛丑日,皇上因患瘧疾,命太子在延福殿受理各司啟奏之事。

冬,十月,壬午,中書令閻立本薨。

白話冬季,十月壬午日,中書令閻立本去世。

乙巳,車駕還京師。

白話乙巳日,車駕返回京師。

十二月,丙午,弓月、疏勒二王來降。西突厥興昔亡可汗之世,諸部離散,弓月及阿悉吉皆叛。蘇定方之西討也,擒阿悉吉以歸。弓月南結吐蕃,北招咽面,共攻疏勒,降之。上遣鴻臚卿蕭嗣業發兵討之。嗣業兵未至,弓月懼,與疏勒皆入朝;上赦其罪,遣歸國。

白話十二月丙午日,弓月、疏勒二王前來投降。西突厥興昔亡可汗在世時,各部離散,弓月及阿悉吉都背叛。蘇定方西征時,擒獲阿悉吉而回。弓月向南勾結吐蕃,向北招引咽面,共同攻打疏勒,使之投降。皇上派遣鴻臚卿蕭嗣業發兵討伐。嗣業軍未到,弓月恐懼,與疏勒都入朝;皇上赦免其罪,遣回本國。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下上元元年

白話唐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本紀中之下,上元元年。

(甲戌,公元六七四年)

春,正月,壬午,以左庶子、同中書門下三品劉仁軌為雞林道大總管,衛尉卿李弼、右領軍大將軍李謹行副之,發兵討新羅。時新羅王法敏既納高麗叛眾,又據百濟故地,使人守之。上大怒,詔削法敏官爵;其弟右驍衛員外大將軍、臨海郡公仁問在京師,立以為新羅王,使歸國。

白話春季,正月壬午日,任命左庶子、同中書門下三品劉仁軌為雞林道大總管,衛尉卿李弼、右領軍大將軍李謹行為副,發兵討伐新羅。當時新羅王金法敏既接納高麗叛眾,又佔據百濟舊地,派人防守。皇上大怒,下詔削去法敏的官爵;他的弟弟右驍衛員外大將軍、臨海郡公金仁問在京城,立他為新羅王,派他回國。

三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白話三月辛亥朔日,發生日食。

賀蘭敏之既得罪,皇后奏召武元爽之子承嗣於嶺南,襲爵周公,拜尚衣奉御;夏,四月,辛卯,遷宗正卿。

白話賀蘭敏之獲罪後,皇后上奏從嶺南召回武元爽的兒子武承嗣,世襲周公的爵位,授尚衣奉御;夏季,四月辛卯日,升為宗正卿。

秋,八月,壬辰,追尊宣簡公為宣皇帝,妣張氏為宣莊皇后;懿王為光皇帝,妣賈氏為光懿皇后;太武皇帝為神堯皇帝,太穆皇后為太穆神皇后;文皇帝為太宗文武聖皇帝,文德皇后為文德聖皇后。皇帝稱天皇,皇后稱天后,以避先帝、先后之稱。改元,赦天下。

白話秋季,八月壬辰日,追尊宣簡公為宣皇帝,其妻張氏為宣莊皇后;懿王為光皇帝,其妻賈氏為光懿皇后;太武皇帝為神堯皇帝,太穆皇后為太穆神皇后;文皇帝為太宗文武聖皇帝,文德皇后為文德聖皇后。皇帝稱天皇,皇后稱天后,以避開先帝、先后的稱呼。改年號,大赦天下。

戊戌,敕:「文武官三品以上服紫,金玉帶;四品服深緋,金帶;五品服淺緋,金帶;六品服深綠,七品服淺綠,並銀帶;八品服深青,九品服淺青,並金俞石帶;庶人服黃,銅鐵帶。自非庶人,不聽服黃。」

白話戊戌日,下敕:「文武官三品以上穿紫色,金玉帶;四品穿深緋色,金帶;五品穿淺緋色,金帶;六品穿深綠,七品穿淺綠,都是銀帶;八品穿深青,九品穿淺青,都用金俞石帶(一種飾石帶);庶人穿黃色,銅鐵帶。除非是庶人,不許穿黃色。」

九月,癸丑,詔追復長孫晟、長孫無忌官爵,以無忌曾孫翼襲爵趙公,聽無忌喪歸,陪葬昭陵。

白話九月癸丑日,下詔追復長孫晟、長孫無忌的官爵,以無忌的曾孫長孫翼世襲趙公的爵位,聽任無忌的靈柩歸葬,陪葬昭陵。

甲寅,上御翔鸞閣,觀大□甫。分音樂為東西朋,使雍王賢主東朋,周王顯主西朋,角勝為樂。郝處俊諫曰:「二王春秋尚少,志趣未定,當推梨讓棗,相親如一。今分二朋,遞相誇競,俳優小人,言辭無度,恐其交爭勝負,譏誚失禮,非所以崇禮義,勸敦睦也。」上瞿然曰:「卿遠識,非眾人所及也。」遽止之。是日,衛尉卿李弼暴卒於宴所,為之廢□甫一日。

白話甲寅日,皇上駕臨翔鸞閣,觀看大□甫(原文缺字)。把音樂分為東西兩隊,命雍王李賢主東隊,周王李顯主西隊,競勝以為樂。郝處俊勸諫說:「二王年紀尚幼,志趣未定,應當推梨讓棗,相親如一人。如今分為兩隊,互相誇耀競爭,俳優小人,言辭無度,恐怕他們爭勝負,譏諷失禮,這不是崇尚禮義、勉勵和睦的做法。」皇上驚悟說:「卿的遠見,不是眾人所能及的。」立刻停止。這一天,衛尉卿李弼在宴所暴卒,為此停止□甫一天。

冬,十一月,丙午朔,車駕發京師;己酉,校獵華山之曲武原;戊辰,至東都。

白話冬季,十一月丙午朔日,車駕從京師出發;己酉日,在華山的曲武原打獵;戊辰日,到達東都。

箕州錄事參軍張君澈等誣告刺史蔣王惲及其子汝南郡王煒謀反,敕通事舍人薛思貞馳傳往按之。十二月,癸未,惲惶懼,自縊死。上知其非罪,深痛惜之,斬君澈等四人。

白話箕州錄事參軍張君澈等人誣告刺史蔣王李惲及其子汝南郡王李煒謀反,敕令通事舍人薛思貞馳傳前往查辦。十二月癸未日,李惲惶恐,上吊自殺。皇上明知他無罪,深為痛惜,斬張君澈等四人。

戊子,于闐王伏闍雄來朝。

白話戊子日,于闐王尉遲伏闍雄入朝。

辛卯,波斯王卑路斯來朝。

白話辛卯日,波斯王卑路斯入朝。

壬寅,天后上表,以為:「國家聖緒,出自玄元皇帝,請令王公以下皆習《老子》,每歲明經,准《孝經》、《論語》策試。」又請「自今父在,為母服齊衰三年。又,京官八品以上,宜量加俸祿。」及其餘便宜,合十二條。詔書褒美,皆行之。

白話壬寅日,天后上表,認為:「國家的聖統,出自玄元皇帝(老子),請命王公以下都學習《老子》,每年明經科考,準照《孝經》、《論語》策試。」又請「從今以後,父在而為母服齊衰三年。又,京官八品以上,宜酌情加俸祿。」以及其他適宜之事,共十二條。下詔書褒美,都施行了。

是歲,有劉曉者,上疏論選,以為:「今選曹以檢勘為公道,書判為得人,殊不知考其德行才能。況書判借人者眾矣。又,禮部取士,專用文章為甲乙,故天下之士,皆捨德行而趨文藝,有朝登甲科而夕陷刑辟者,雖日誦萬言,何關理體!文成七步,未足化人。況盡心卉木之間,極筆煙霞之際,以斯成俗,豈非大謬!夫人之慕名,如水趨下,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陛下若取士以德行為先,文藝為末,則多士雷奔,四方風動矣!」

白話這一年,有個叫劉曉的人,上疏議論選舉,認為:「如今選曹以檢查核對為公道,以書法判詞為得人,卻不知考察其德行才能。何況書法判詞借人代作的人很多。又,禮部取士,專用文章定甲乙,所以天下士人,都捨棄德行而追求文藝,有早晨登甲科而晚上陷於刑罰的,雖然每日誦萬言,與治道何干!文章七步成章,不足以教化人。何況把心思盡費在卉木之間,筆墨窮極於煙霞之際,以這種風氣成俗,豈不是大錯!人慕名,如水趨下,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陛下若取士以德行為先,文藝為末,則多士如雷奔,四方風動了!」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下上元二年

白話唐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本紀中之下,上元二年。

(乙亥,公元六七五年)

春,正月,丙寅,以于闐國為毘沙都督府,分其境內為十州,以于闐王尉遲伏闍雄為毘沙都督。

白話春季,正月丙寅日,以于闐國為毘沙都督府,分其境內為十州,以于闐王尉遲伏闍雄為毘沙都督。

辛末,吐蕃遣其大臣論吐渾彌來請和,且請與吐谷渾復修鄰好;上不許。

白話辛未日,吐蕃派遣大臣論吐渾彌前來請和,並請求與吐谷渾重修鄰好;皇上不許。

二月,劉仁軌大破新羅之眾於七重城,又使靺鞨浮海略新羅之南境,斬獲甚眾。仁軌引兵還。詔以李謹行為安東鎮撫大使,屯新羅之買肖城以經略之,三戰皆捷,新羅乃遣使入貢,且謝罪;上赦之,復新羅王法敏官爵。金仁問中道而還,改封臨海郡公。

白話二月,劉仁軌在七重城大破新羅部眾,又派靺鞨浮海劫掠新羅南方邊境,斬獲甚眾。仁軌引兵而還。下詔以李謹行為安東鎮撫大使,屯駐新羅的買肖城以經略,三戰皆捷,新羅於是派使入貢,並謝罪;皇上赦免,恢復新羅王法敏的官爵。金仁問中途而還,改封臨海郡公。

三月,丁巳,天后祀先蠶於邙山之陽,百官及朝集使皆陪位。

白話三月丁巳日,天后在邙山南面祭祀先蠶,百官及朝集使都陪位。

上苦風眩甚,議使天后攝知國政。中書侍郎同三品郝處俊曰:「天子理外,后理內,天之道也。昔魏文帝著令,雖有幼主,不許皇后臨朝,所以杜禍亂之萌也。陛下奈何以高祖、太宗之天下,不傳之子孫而委之天后乎!」中書侍郎昌樂李義琰曰:「處俊之言至忠,陛下宜聽之。」上乃止。

白話皇上苦於風眩很重,議論要讓天后攝理國政。中書侍郎同三品郝處俊說:「天子理外,皇后理內,是天道。從前魏文帝下令,雖有幼主,不許皇后臨朝,是用來杜絕禍亂的萌芽。陛下怎麼能把高祖、太宗的天下,不傳給子孫而委託給天后呢!」中書侍郎昌樂人李義琰說:「處俊的話極其忠誠,陛下應聽從。」皇上於是停止。

天后多引文學之士著作郎元萬頃、左史劉禕之等,使之撰《列女傳》、《臣軌》、《百僚新戒》、《樂書》,幾千餘卷。朝廷奏議及百司表疏,時密令參決,以分宰相之權,時人謂之北門學士。禕之,子翼之子也。

白話天后多引文學之士著作郎元萬頃、左史劉禕之等人,讓他們撰寫《列女傳》、《臣軌》、《百僚新戒》、《樂書》,共千餘卷。朝廷奏議及百司表疏,時常密令他們參預決斷,以分宰相之權,時人稱他們為北門學士。劉禕之,是劉子翼的兒子。

夏,四月,庚辰,以司農少卿韋弘機為司農卿。弘機兼知東都營田,受詔完葺宮苑。有宦者於苑中犯法,弘機杖之,然後奏聞。上以為能,賜絹數十匹,曰:「更有犯者,卿即杖之,不必奏也。」

白話夏季,四月庚辰日,任命司農少卿韋弘機為司農卿。弘機兼管東都營田,受詔整修宮苑。有宦官在苑中犯法,弘機用杖打他,然後奏聞。皇上以為他能幹,賜絹數十匹,說:「再有犯法的,卿就打他,不必奏報。」

初,左千牛將軍長安趙瑰尚高祖女常樂公主,生女為周王顯妃。公主頗為上所厚,天后惡之。辛巳,妃坐廢,幽閉於內侍省,食料給生者,防人候其突煙,已而數日煙不出,開視,死腐矣。瑰自定州刺史貶括州刺史,令公主隨之官,仍絕其朝謁。

白話當初,左千牛將軍長安人趙瑰娶高祖的女兒常樂公主,生女為周王李顯的妃。公主頗為皇上所厚待,天后討厭她。辛巳日,妃獲罪被廢,幽閉在內侍省,給的伙食照活人供應,看守人看著煙囪的煙,不久幾天煙不出,打開看,已死且腐爛。趙瑰從定州刺史貶為括州刺史,令公主隨他赴任,仍斷絕其朝見。

太子弘仁孝謙謹,上甚愛之;禮接士大夫,中外屬心。天后方逞其志,太子奏請,數迕旨,由是失愛於天后。義陽、宣城二公主,蕭淑妃之女也,坐母得罪,幽於掖庭,年逾三十不嫁。太子見之驚惻,遽奏請出降,上許之。天后怒,即日以公主配當上翊衛權毅、王遂古。己亥,太子薨於合璧宮,時人以為天后鴆之也。

白話太子李弘仁孝謙謹,皇上很愛他;以禮接待士大夫,中外歸心。天后正要逞其志,太子奏請,多次違旨,由此失去天后的喜愛。義陽、宣城二公主,是蕭淑妃的女兒,因母親得罪,幽禁在掖庭,年過三十不嫁。太子見了驚愴憐憫,立刻奏請放出嫁人,皇上許可。天后發怒,當天把公主配給當值的翊衛權毅、王遂古。己亥日,太子在合璧宮去世,時人以為是天后毒死的。

壬寅,車駕還洛陽宮。五月,戊申,下詔:「朕方欲禪位皇太子,而疾遽不起,宜申往命,加以尊名,可謚為孝敬皇帝。」

白話壬寅日,車駕返回洛陽宮。五月戊申日,下詔:「朕正要禪位給皇太子,而病突然加重不能起,宜申明往日之命,加給尊名,可謚為孝敬皇帝。」

六月,戊寅,立雍王賢為皇太子,赦天下。

白話六月戊寅日,立雍王李賢為皇太子,大赦天下。

天后惡慈州刺史杞王上金,有司希旨奏其罪;秋,七月,上金坐解官,澧州安置。

白話天后討厭慈州刺史杞王李上金,有關部門迎合意旨奏其罪;秋季,七月,上金獲罪解除官職,安置澧州。

八月,庚寅,葬孝敬皇帝於恭陵。

白話八月庚寅日,安葬孝敬皇帝於恭陵。

戊戌,以戴至德為右僕射,庚子,以劉仁軌為左僕射,並同中書門下三品如故。張文瓘為侍中,郝處俊為中書令,李敬玄為吏部尚書兼左庶子,同中書門下三品如故。劉仁軌、戴志德更日受牒訴,仁軌常以美言許之,至德必據理難詰,未嘗與奪,實有冤結者,密為奏辨。由是時譽皆歸仁軌。或問其故,至德曰:「威福者人主之柄,人臣安得盜取之!」上聞,深重之。有老嫗欲詣仁軌陳牒,誤詣至德,至德覽之未終,嫗曰:「本謂是解事僕射,乃不解事僕射邪!歸我牒!」至德笑而授之。時人稱其長者。文瓘時兼大理卿,囚聞改官,皆慟哭。文瓘性嚴正,諸司奏議,多所糾駁,上甚委之。

白話戊戌日,任命戴至德為右僕射,庚子日,任命劉仁軌為左僕射,都仍同中書門下三品如故。張文瓘為侍中,郝處俊為中書令,李敬玄為吏部尚書兼左庶子,仍同中書門下三品如故。劉仁軌、戴至德輪日受理訴狀,仁軌常用好言許諾,至德必據理詰難,不曾妄加裁斷,實在有冤屈的,秘密為他奏辨。由此時下的稱譽都歸仁軌。有人問其中緣故,至德說:「威福是君主的權柄,人臣怎麼能盜取!」皇上聽說,深為器重他。有老婦人要找仁軌呈遞訴狀,誤找至德,至德還沒看完,老婦人說:「本以為是懂事僕射,竟是不懂事僕射嗎!把狀紙還我!」至德笑著交還她。時人稱他為長者。張文瓘當時兼大理卿,囚犯聽說他改官,都慟哭。文瓘性格嚴正,各司奏議,多所糾駁,皇上很倚重他。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下儀鳳元年

白話唐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本紀中之下,儀鳳元年。

(丙子,公元六七六年)

春,正月,壬戌,徙冀王輪為相王。

白話春季,正月壬戌日,改封冀王李輪為相王。

納州獠反,敕黔州都督發兵討之。

白話納州獠反叛,敕令黔州都督發兵討伐。

二月,甲戌,徙安東都護府於遼東故城;先是有華人任安東官者,悉罷之。徙熊津都督府於建安故城;其百濟戶口先徙於徐、兗等州者,皆置於建安。

白話二月甲戌日,把安東都護府遷到遼東舊城;先前有華人任安東官的,全部罷免。把熊津都督府遷到建安舊城;那些百濟戶口先遷到徐、兗等州的,都安置在建安。

天后勸上封中岳;癸未,詔以今冬有事於嵩山。

白話天后勸皇上封中岳;癸未日,下詔今年冬天在嵩山行祭。

丁亥,上幸汝州之溫湯。

白話丁亥日,皇上巡幸汝州的溫泉。

三月,癸卯,黃門侍郎來恆、中書侍郎薛元超並同中書門下三品。恆,濟之兄;元超,收之子也。

白話三月癸卯日,黃門侍郎來恆、中書侍郎薛元超都同中書門下三品。來恆,是來濟的哥哥;元超,是薛收的兒子。

甲辰,上還東都。

白話甲辰日,皇上返回東都。

閏月,吐蕃寇鄯、廓、河、芳等州,敕左監門衛中郎將令狐智通發興、鳳等州兵以御之。

白話閏月,吐蕃侵犯鄯、廓、河、芳等州,敕令左監門衛中郎將令狐智通調發興、鳳等州兵以禦敵。

己卯,詔以吐蕃犯塞,停封中岳。乙酉,以洛州牧周王顯為洮州道行軍元帥,將工部尚書劉審禮等十二總管,并州大都督相王輪為涼州道行軍元帥,將左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等,以討吐蕃。二王皆不行。

白話己卯日,下詔因吐蕃侵犯邊塞,停止封中岳。乙酉日,任命洛州牧周王李顯為洮州道行軍元帥,率領工部尚書劉審禮等十二總管,并州大都督相王李輪為涼州道行軍元帥,率領左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等,以討吐蕃。二王都沒有出發。

庚寅,車駕西還。

白話庚寅日,車駕向西返回。

甲寅,中書侍郎李義琰同中書門下三品。

白話甲寅日,中書侍郎李義琰同中書門下三品。

戊午,車駕至九成宮。

白話戊午日,車駕到達九成宮。

六月,癸亥,黃門侍郎晉陵高智周同中書門下三品。

白話六月癸亥日,黃門侍郎晉陵人高智周同中書門下三品。

秋,八月,乙未,吐蕃寇疊州。

白話秋季,八月乙未日,吐蕃侵犯疊州。

壬寅,敕:「桂、廣、交、黔等都督府,比來注擬土人,簡擇未精,自今每四年遣五品已上清正官充使,仍令御史同往注擬。」時人謂之南選。

白話壬寅日,下敕:「桂、廣、交、黔等都督府,近來任命土人,選擇不精,從今以後每四年派遣五品以上清正官充任使者,仍令御史同往任命。」時人稱之為南選。

九月,壬申,大理奏左威衛大將軍權善才、右監門中郎將范懷義誤斫昭陵柏,罪當除名;上特命殺之。大理丞太原狄仁傑奏:「二人罪不當死。」上曰:「善才等斫陵柏,我不殺則為不孝。」仁傑固執不已,上作色,令出,仁傑曰:「犯顏直諫,自古以為難。臣以為遇桀、紂則難,遇堯、舜則易。今法不至死而陛下特殺之,是法不信於人也,人何所措其手足!且張釋之有言:『設有盜長陵一抔土,陛下何以處之?』今以一株柏殺二將軍,後代謂陛下為何如矣?臣不敢奉詔者,恐陷陛下於不道,且羞見釋之於地下故也。」上怒稍解,二人除名,流嶺南。後數日,擢仁傑為侍御史。

白話九月壬申日,大理寺奏報左威衛大將軍權善才、右監門中郎將范懷義誤砍昭陵的柏樹,罪當除名;皇上特命殺他們。大理丞太原人狄仁傑奏道:「二人罪不當死。」皇上說:「善才等砍陵柏,我不殺他們就是不孝。」仁傑固執不止,皇上變了臉色,令他出去,仁傑說:「犯顏直諫,自古以為難。臣以為遇到桀、紂則難,遇到堯、舜則易。如今法不至死而陛下特地殺他們,是法不信於人,人何所措手足!況且張釋之有言:『設有盜長陵一抔土,陛下何以處之?』今以一株柏殺二將軍,後代說陛下是什麼樣的人!臣不敢奉詔,是恐陷陛下於不道,且羞見釋之於地下的緣故。」皇上怒氣稍解,二人除名,流放嶺南。幾天後,提拔仁傑為侍御史。

初,仁傑為并州法曹,同僚鄭崇質當使絕域。崇質母老且病,仁傑曰:「彼母如此,豈可使之有萬里之憂!」詣長史藺仁基,請代之行。仁基素與司馬李孝廉不葉,因相謂曰:「吾輩豈可不自愧乎!」遂相與輯睦。

白話當初,仁傑為并州法曹,同僚鄭崇質當出使絕域。崇質母老且病,仁傑說:「他母親這樣,怎可讓他有萬里之憂!」到長史藺仁基那裡,請求代替他前往。仁基本與司馬李孝廉不和,因此互相說:「我們豈能不自愧嗎!」於是和好。

冬,十月,車駕還京師。

白話冬季,十月,車駕返回京師。

丁酉,祫享太廟,用太學博士史璨議,禘後三年而祫,祫後二年而禘。

白話丁酉日,合祭太廟(祫祭),採用太學博士史璨的建議,禘祭後三年而祫祭,祫祭後二年而禘祭。

郇王素節,蕭淑妃之子也,警敏好學。天后惡之,自岐州刺史左遷申州刺史。乾封初,敕曰:「素節既有舊疾,不須入朝。」而素節實無疾,自以久不得入覲,乃著《忠孝論》。王府倉曹參軍張柬之因使潛封其論以進。後見之,誣以贓賄,丙午,降封翻陽王,袁州安置。

白話郇王李素節,是蕭淑妃的兒子,警敏好學。天后討厭他,從岐州刺史降為申州刺史。乾封初年,敕說:「素節既有舊疾,不須入朝。」而素節其實無病,自以為久不得入覲,於是寫《忠孝論》。王府倉曹參軍張柬之趁出使秘密封其論上進。天后見了,誣以貪贓,丙午日,降封為鄱陽王,安置袁州。

十一月,壬申,改元,赦天下。

白話十一月壬申日,改年號,大赦天下。

庚寅,以李敬玄為中書令。

白話庚寅日,任命李敬玄為中書令。

十二月,戊午,以來恆為河南道大使,薛元超為河北道大使,尚書左丞鄢陵崔知悌、國子司業鄭祖玄為江南道大使,分道巡撫。

白話十二月戊午日,任命來恆為河南道大使,薛元超為河北道大使,尚書左丞鄢陵人崔知悌、國子司業鄭祖玄為江南道大使,分道巡撫。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下儀鳳二年

白話唐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本紀中之下,儀鳳二年。

(丁丑,公元六七七年)

春,正月,乙亥,上耕籍田。

白話春季,正月乙亥日,皇上耕籍田。

初,劉仁軌引兵自熊津還,扶餘隆畏新羅之逼,不敢留,尋亦還朝。二月,丁巳,以工部尚書高藏為遼東州都督,封朝鮮王,遣歸遼東,安輯高麗餘眾;高麗先在諸州者,皆遣與藏俱歸。又以司農卿扶餘隆為熊津都督,封帶方王,亦遣歸安輯百濟餘眾,仍移安東都護府於新城以統之。時百濟荒殘,命隆寓居高麗之境。藏至遼東,謀叛,潛與靺鞨通;召還,徙邛州而死,散徙其人於河南、隴右諸州,貧者留安東城傍。高麗舊城沒於新羅,餘眾散入靺鞨及突厥,隆亦竟不敢還故地,高氏、扶餘氏遂亡。

白話當初,劉仁軌引兵從熊津回還,扶餘隆畏懼新羅的逼迫,不敢留下,不久也回朝。二月丁巳日,任命工部尚書高藏為遼東州都督,封朝鮮王,派回遼東,安輯高麗殘餘部眾;高麗原先在諸州的,都派與高藏一同回去。又任命司農卿扶餘隆為熊津都督,封帶方王,也派回安輯百濟殘餘部眾,仍把安東都護府遷到新城以統領。當時百濟荒殘,命扶餘隆寄居高麗境內。高藏到遼東,圖謀背叛,暗中與靺鞨勾通;召還,遷到邛州而死,散徙其人在河南、隴右諸州,貧者留在安東城旁。高麗舊城沒入新羅,餘眾散入靺鞨及突厥,扶餘隆也終不敢回故地,高氏、扶餘氏於是滅亡。

三月,癸亥朔,以郝處俊、高智周並為左庶子,李義琰為右庶子。

白話三月癸亥朔日,任命郝處俊、高智周都為左庶子,李義琰為右庶子。

夏,四月,左庶子張大安同中書門下三品。大安,公謹之子也。

白話夏季,四月,左庶子張大安同中書門下三品。大安,是張公謹的兒子。

詔以河南、北旱,遣御史中丞崔謐等分道存問賑給。侍御史寧陵劉思立上疏,以為:「今麥秀蠶老,農事方殷,敕使撫巡,人皆竦手卞,忘其家業,冀此天恩,聚集參迎,妨廢不少。既緣賑給,須立簿書,本欲安存,更成煩擾。望且委州縣賑給,待秋深務閒,出使褒貶。」疏奏,謐等遂不行。

白話下詔因河南、河北旱災,派御史中丞崔謐等分道慰問賑濟。侍御史寧陵人劉思立上疏,認為:「如今麥子抽穗蠶事將老,農事正忙,敕使撫巡,百姓都束手(原文作『竦手卞』,疑有訛脫),忘了家業,指望這天恩,聚集迎接,妨廢不少。既因賑給,須立簿書,本欲安存,更成煩擾。望且委託州縣賑給,待秋深事閒,再出使褒貶。」疏奏上,崔謐等於是不出發。

五月,吐蕃寇扶州之臨河鎮,擒鎮將杜孝升,令繼書說松州都督武居寂使降,考升固執不從。吐蕃軍還,捨孝升而去,孝升復帥餘眾拒守。詔以孝升為游擊將軍。

白話五月,吐蕃侵犯扶州的臨河鎮,擒獲鎮將杜孝升,令他寫信勸松州都督武居寂投降,杜孝升固執不從。吐蕃軍退還,捨下孝升而去,孝升又率餘眾拒守。下詔以孝升為游擊將軍。

秋,八月,徙周王顯為英王,更名哲。

白話秋季,八月,改封周王李顯為英王,改名哲。

命劉仁軌鎮洮河軍。冬,十二月,乙卯,詔大發兵討吐蕃。

白話命劉仁軌鎮守洮河軍。冬季,十二月乙卯日,下詔大舉發兵討伐吐蕃。

詔以顯慶新禮,多不師古,其五禮並依《周禮》行事。自是禮官益無憑守,每有大禮,臨時撰定。

白話下詔認為顯慶新禮,多不師法古制,其五禮都依《周禮》行事。從此禮官更無憑據可守,每有大禮,臨時撰定。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下儀鳳三年

白話唐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本紀中之下,儀鳳三年。

(戊寅,公元六七八年)

春,正月,辛酉,百官及蠻夷酋長朝天后於光順門。

白話春季,正月辛酉日,百官及蠻夷酋長在光順門朝見天后。

劉仁軌鎮洮河,每有奏請,多為李敬玄所抑,由是怨之。仁軌知敬玄非將帥才,欲中傷之,奏言:「西邊鎮守,非敬玄莫可。」敬玄固辭,上曰:「仁軌須朕,朕亦自往,卿安得辭!」丙子,以敬玄代仁軌為洮河道大總管兼安撫大使,仍檢校鄯州都督。又命益州大都督府長史李孝逸等發劍南、山南兵以赴之。孝逸,神通之子也。

白話劉仁軌鎮守洮河,每有奏請,多被李敬玄壓抑,由此怨恨他。仁軌知敬玄非將帥之才,想中傷他,奏言:「西邊鎮守,非敬玄不可。」敬玄堅辭,皇上說:「仁軌需要朕,朕也自往,卿怎得辭!」丙子日,以敬玄代仁軌為洮河道大總管兼安撫大使,仍檢校鄯州都督。又命益州大都督府長史李孝逸等發劍南、山南兵前往。孝逸,是李神通的兒子。

癸未,遣左金吾將軍曹懷舜等分往河南、北募猛士,不問布衣及仕宦。

白話癸未日,派左金吾將軍曹懷舜等分往河南、河北招募猛士,不論平民及仕宦。

夏,四月,戊申,赦天下,改來年元為通乾。

白話夏季,四月戊申日,大赦天下,改明年年號為通乾。

五月,壬戌,上幸九成宮。丙寅,山中雨,大寒,從兵有凍死者。

白話五月壬戌日,皇上巡幸九成宮。丙寅日,山中下雨,大寒,隨從士兵有凍死的。

秋,七月,李敬玄奏破吐蕃於龍支。

白話秋季,七月,李敬玄奏報在龍支擊破吐蕃。

上初即位,不忍觀《破陣樂》,命撤之。辛酉,太常少卿韋萬石奏:「久寢不作,懼成廢缺。請自今大宴會復奏之。」上從之。

白話皇上初即位,不忍看《破陣樂》,命撤去。辛酉日,太常少卿韋萬石奏道:「久寢不作,懼成廢缺。請自今大宴會復奏之。」皇上聽從。

九月,辛酉,車駕還京師。

白話九月辛酉日,車駕返回京師。

上將發兵討新羅,侍中張文瓘臥疾在家,自輿入見,諫曰:「今吐蕃為寇,方發兵西討;新羅雖云不順,未嘗犯邊,若又東征,臣恐公私不堪其弊。」上乃止。癸亥,文瓘薨。

白話皇上將發兵討新羅,侍中張文瓘臥病在家,自己乘輿入見,勸諫說:「今吐蕃為寇,方發兵西討;新羅雖說不順,未嘗犯邊,若又東征,臣恐公私不堪其弊。」皇上於是停止。癸亥日,文瓘去世。

丙寅,李敬玄將兵十八萬與吐蕃將論欽陵戰於青海之上,兵敗,工部尚書、左衛大將軍彭城僖公劉審禮為吐蕃所虜。時審禮將前軍深入,頓於濠所,為虜所攻,敬玄懦怯,按兵不救。聞審禮戰沒,狼狽還走,頓於承風嶺,阻泥溝以自固,虜屯兵高岡以壓之。左領軍員外將軍黑齒常之,夜帥敢死之士五百人襲擊虜營,虜眾潰亂,其將跋地設引兵遁去,敬玄乃收餘眾還鄯州。

白話丙寅日,李敬玄率兵十八萬與吐蕃將論欽陵戰於青海之上,兵敗,工部尚書、左衛大將軍彭城僖公劉審禮被吐蕃俘虜。當時審禮率前軍深入,駐於濠溝,被敵攻擊,敬玄懦怯,按兵不救。聽說審禮戰死,狼狽退走,駐於承風嶺,倚泥溝自固,敵屯兵高岡以壓之。左領軍員外將軍黑齒常之,夜率敢死之士五百人襲擊敵營,敵眾潰亂,其將跋地設引兵逃去,敬玄才收餘眾還鄯州。

審禮諸子自縛詣闕,請入吐蕃贖其父;敕聽次子易從詣吐蕃省之。比至,審禮已病卒,易從晝夜號哭不絕聲;吐蕃哀之,還其屍,易從徒跣負之以歸。上嘉黑齒常之之功,擢拜左武衛將軍,充河源軍副使。

白話審禮的兒子們自縛到闕下,請求入吐蕃贖其父;敕准次子易從前往吐蕃探視。等到了,審禮已病死,易從晝夜號哭不絕聲;吐蕃哀憐他,歸還其屍,易從赤腳背著回來。皇上嘉獎黑齒常之的功勞,提拔為左武衛將軍,充河源軍副使。

李敬玄之西征也,監察御史原武婁師德應猛士詔從軍,及敗,敕師德收集散亡,軍乃復振。因命使於吐蕃,吐蕃將論贊婆迎之赤嶺。師德宣導上意,諭以禍福,贊婆甚悅,為之數年不犯邊。師德遷殿中侍御史,充河源軍司馬,兼知營田事。

白話李敬玄西征時,監察御史原武人婁師德應猛士詔從軍,及戰敗,敕婁師德收集散亡,軍乃復振。因命出使吐蕃,吐蕃將論贊婆在赤嶺迎接他。師德宣導皇上意旨,曉以禍福,贊婆甚喜,為此數年不犯邊。師德升殿中侍御史,充河源軍司馬,兼管營田事。

上以吐蕃為憂,悉召侍臣謀之,或欲和親以息民;或欲嚴設守備,俟公私富實而討之;或欲亟發兵擊之。議竟不決,賜食而遣之。

白話皇上以吐蕃為憂,盡召侍臣謀議,有人想和親以息民;有人想嚴設守備,等公私富足而討之;有人想即刻發兵擊之。議論終不決,賜食而遣散。

太學生宋城魏元忠上封事,言御吐蕃之策,以為:「理國之要,在文與武。今言文者則以辭華為首而不及經綸,言武者則以騎射為先而不知方略,是皆何益於理亂哉!故陸機著《辨亡》之論,無救河橋之敗,養由基射穿七札,不濟鄢陵之師,此已然之明效也。古語有之:『人無常俗,政有理亂;兵無強弱,將有巧拙。』故選將當以智略為本,勇力為末。今朝廷用人,類取將門子弟及死事之家,彼皆庸人,豈足當閫外之任!李左車、陳湯、呂蒙、孟觀,皆出貧賤而立殊功,未聞其家代為將也。

白話太學生宋城人魏元忠上密封奏章,說禦吐蕃之策,認為:「理國的要領,在文與武。今言文者則以辭華為首而不及經綸,言武者則以騎射為先而不知方略,這都何益於治亂!所以陸機著《辨亡》之論,無救河橋之敗,養由基射穿七札,不濟鄢陵之師,這是已然的明效。古語有之:『人無常俗,政有理亂;兵無強弱,將有巧拙。』故選將當以智略為本,勇力為末。今朝廷用人,類取將門子弟及死事之家,彼皆庸人,豈足當閫外之任!李左車、陳湯、呂蒙、孟觀,皆出貧賤而立殊功,未聞其家代為將也。

「夫賞罰者,軍國之切務,苟有功不賞,有罪不誅,雖堯、舜不能以致理。議者皆云:『近日征伐,虛有賞格而無事實。』蓋由小才之吏不知大體,徒惜勳庸,恐虛倉庫。不知士不用命,所損幾何!黔首雖微,不可欺罔。豈得懸不信之令,設虛賞之科,而望其立功乎!自蘇定方征遼東,李勣破平壤,賞絕不行,勳仍淹滯,不聞斬一台郎,戮一令史,以謝勳人。大非川之敗,薛仁貴、郭待封等不即重誅,向使早誅仁貴等,則自餘諸將豈敢失利於後哉!臣恐葉蕃之平,非旦夕可冀也。

白話「賞罰,是軍國的急務,如果有功不賞,有罪不誅,雖堯、舜不能致治。議者皆云:『近日征伐,虛有賞格而無事實。』蓋由小才之吏不知大體,徒惜勳庸,恐虛倉庫。不知士不用命,所損幾何!百姓雖微,不可欺罔。豈得懸不信之令,設虛賞之科,而望其立功乎!自蘇定方征遼東,李勣破平壤,賞絕不行,勳仍淹滯,不聞斬一台郎,戮一令史,以謝勳人。大非川之敗,薛仁貴、郭待封等不即重誅,向使早誅仁貴等,則自餘諸將豈敢失利於後哉!臣恐吐蕃之平,非旦夕可冀也。

「又,出師之要,全資馬力。臣請開畜馬之禁,使百姓皆得畜馬;若官軍大舉,委州縣長吏以官錢增價市之,則皆為官有。彼胡虜恃馬力以為強,若聽人間市而畜之,乃是損彼之強為中國之利也。」先是禁百姓畜馬,故元忠言之。上善其言,召見,令直中書省,仗內供奉。

白話「又,出師的要領,全靠馬力。臣請開畜馬之禁,使百姓皆得畜馬;若官軍大舉,委州縣長吏以官錢增價買之,則皆為官有。那些胡虜恃馬力以為強,若聽任民間買而畜之,乃是損彼之強為中國之利也。」先此禁百姓畜馬,所以元忠說這些。皇上善其言,召見,令直中書省,仗內供奉。

冬,十月,丙午,徐州刺史密貞王元曉薨。

白話冬季,十月丙午日,徐州刺史密貞王李元曉去世。

十一月,壬子,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來恆薨。

白話十一月壬子日,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來恆去世。

十二月,詔停來年通乾之號,以反語不善故也。

白話十二月,下詔停用明年通乾的年號,因為倒讀(反語)不吉利的緣故。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下調露元年

白話唐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本紀中之下,調露元年。

(己卯,公元六七九年)

春,正月,己酉,上幸東都。

白話春季,正月己酉日,皇上巡幸東都。

司農卿韋弘機作宿羽、高山、上陽等宮,制度壯麗。上陽宮臨洛水,為長廊亙一里。宮成,上移御之。侍御史狄仁傑劾奏弘機導上為奢泰,弘機坐免官。左司郎中王本立恃恩用事,朝廷畏之。仁傑奏其奸,請付法回,上特原之,仁傑曰:「國家雖乏英才,豈少本立輩!陛下何惜罪人,以虧王法。必欲曲赦本立,請棄臣於無人之境,為忠貞將來之誡!」本立竟得罪,由是朝廷肅然。

白話司農卿韋弘機建造宿羽、高山、上陽等宮,制度壯麗。上陽宮臨洛水,有長廊綿亙一里。宮成,皇上移駕居住。侍御史狄仁傑劾奏弘機引導皇上奢侈,弘機獲罪免官。左司郎中王本立恃恩用事,朝廷畏之。仁傑奏其姦,請付法司,皇上特予寬恕,仁傑說:「國家雖乏英才,豈少本立之輩!陛下何惜罪人,以虧王法。必欲曲赦本立,請棄臣於無人之境,為忠貞將來之戒!」本立終於獲罪,由此朝廷肅然。

庚戌,右僕射、太子賓客道恭公戴至德薨。

白話庚戌日,右僕射、太子賓客道恭公戴至德去世。

二月,壬戌,吐蕃贊普卒,子器弩悉弄立,生八年矣。時器弩悉弄與其舅麴薩若詣羊同發兵,有弟生六年,在論欽陵軍中。國人畏欽陵之強,欲立之,欽陵不可,與薩若共立器弩悉弄。

白話二月壬戌日,吐蕃贊普去世,其子器弩悉弄即位,年方八歲。當時器弩悉弄與其舅麴薩若到羊同發兵,有弟弟年六歲,在論欽陵軍中。國人畏懼欽陵之強,想立他,欽陵不許,與薩若共立器弩悉弄。

上聞贊普卒,嗣主未定,命裴行儉乘間圖之。行儉曰:「欽陵為政,大臣輯睦,未可圖也。」乃止。

白話皇上聽說贊普去世,嗣主未定,命裴行儉乘機圖謀。行儉說:「欽陵執政,大臣和睦,不可圖謀。」於是停止。

夏,四月,辛酉,郝處俊為侍中。

白話夏季,四月辛酉日,郝處俊為侍中。

偃師人明崇儼,以符咒幻術為上及天后重,官至正諫大夫。五月,壬午,崇儼為盜所殺,求賊,竟不得。贈崇儼侍中。

白話偃師人明崇儼,以符咒幻術為皇上及天后所看重,官做到正諫大夫。五月壬午日,崇儼被盜賊所殺,搜求賊人,終不得。贈崇儼侍中。

丙戌,命太子監國。太子處事明審,時人稱之。

白話丙戌日,命太子監國。太子處事明審,時人稱許他。

戊戌,作紫桂宮於澠池之西。

白話戊戌日,在澠池以西建造紫桂宮。

六月,辛亥,赦天下,改元。

白話六月辛亥日,大赦天下,改年號。

初,西突厥十姓可汗阿史那都支及其別帥李遮匐與吐蕃連和,侵逼安西,朝議欲發兵討之。吏部侍郎裴行儉曰:「吐蕃為寇,審禮覆沒,干戈未息,豈可復出師西方!今波斯王卒,其子泥洹師為質在京師,宜遣使者送歸國,道過二虜,以便宜取之,可不血刃而擒也。」上從之,命行儉冊立波斯王,仍為安撫大食使。行儉奏肅州刺史王方翼以為己副,仍令檢校安西都護。

白話當初,西突厥十姓可汗阿史那都支及其別帥李遮匐與吐蕃連和,侵逼安西,朝議想發兵討之。吏部侍郎裴行儉說:「吐蕃為寇,審禮覆沒,干戈未息,豈可復出師西方!今波斯王卒,其子泥洹師為質在京師,宜遣使者送歸國,路過二虜,以便宜取之,可不血刃而擒也。」皇上聽從,命行儉冊立波斯王,仍為安撫大食使。行儉奏肅州刺史王方翼為己副,仍令檢校安西都護。

秋,七月,己卯朔,詔以今年冬至有事於嵩山。

白話秋季,七月初一己卯日,下詔今年冬至在嵩山行祭。

初,裴行儉嘗為西州長史,及奉使過西州,吏人郊迎,行儉悉召其豪傑子弟千餘人自隨,且揚言天時方熱,未可涉遠,須稍涼乃西上。阿史那都支覘知之,遂不設備。行儉徐召四鎮諸胡酋長謂曰:「昔在西州,縱獵甚樂,今欲尋舊賞,誰能從吾獵者?」諸鬍子弟爭請從行,近得萬人。行儉陽為畋獵,校勒部伍,數日,遂倍道西進。去都支部落十餘里,先遣都支所親問其安否,外示閒暇,似非討襲,續使人促召相見。都支先與李遮匐約,秋中拒漢使,猝聞軍至,計無所出,帥其子弟迎謁,遂擒之。因傳其契箭,悉召諸部酋長,執送碎葉城。簡其精騎,輕繼,晝夜進掩遮匐,途中,獲都支還使與遮匐使者同來;行儉釋遮匐使者,使先往諭遮匐以都支已就擒,遮匐亦降。於是囚都支、遮匐以歸,遣波斯王自還其國,留王方翼於安西,使築碎葉城。

白話當初,裴行儉曾為西州長史,及奉使過西州,吏人郊迎,行儉盡召其豪傑子弟千餘人自隨,且揚言天時正熱,不可遠行,須稍涼才西上。阿史那都支覘知之,遂不設備。行儉徐徐召四鎮諸胡酋長說:「昔在西州,縱獵甚樂,今欲尋舊賞,誰能從吾獵者?」諸胡子弟爭請從行,近得萬人。行儉陽為畋獵,校勒部伍,數日,遂倍道西進。去都支部落十餘里,先遣都支所親問其安否,外示閒暇,似非討襲,續使人促召相見。都支先與李遮匐約,秋中拒漢使,猝聞軍至,計無所出,率其子弟迎謁,遂擒之。因傳其契箭,盡召諸部酋長,執送碎葉城。簡其精騎,輕繼,晝夜進掩遮匐,途中,獲都支還使與遮匐使者同來;行儉釋遮匐使者,使先往諭遮匐以都支已就擒,遮匐亦降。於是囚都支、遮匐以歸,遣波斯王自還其國,留王方翼於安西,使築碎葉城。

冬,十月,單于大都護府突厥阿史德溫傅、奉職二部俱反,立阿史那泥熟匐為可汗,二十四州酋長皆叛應之,眾數十萬。遣鴻臚卿單于大都護府長史蕭嗣業、右領軍衛將軍花大智、右千牛衛將軍李景嘉等將兵討之。嗣業等先戰屢捷,因不設備;會大雪,突厥夜襲其營,嗣業狼狽拔營走,眾遂大亂,為虜所敗,死者不可勝數。大智、景嘉引步兵且行且戰,得入單于都護府。嗣業減死,流桂州,大智、景嘉並免官。

白話冬季,十月,單于大都護府突厥阿史德溫傅、奉職二部都反,立阿史那泥熟匐為可汗,二十四州酋長都叛應之,眾數十萬。派鴻臚卿單于大都護府長史蕭嗣業、右領軍衛將軍花大智、右千牛衛將軍李景嘉等率兵討之。嗣業等先戰屢捷,因不設備;會大雪,突厥夜襲其營,嗣業狼狽拔營走,眾遂大亂,為敵所敗,死者不可勝數。大智、景嘉引步兵且行且戰,得入單于都護府。嗣業減死,流桂州,大智、景嘉都免官。

突厥寇定州,刺史霍王元軌命開門偃旗,虜疑有伏,懼而宵遁。州人李嘉運與虜通謀,事洩,上令元軌窮其黨與,元軌曰:「強寇在境,人心不安。若多所逮系,是驅之使叛也。」乃獨殺嘉運,餘無所問,因自劾違制。上覽表大喜,謂使者曰:「朕亦悔之,向無王,失定州矣。」自是朝廷有大事,上多密敕問之。

白話突厥侵犯定州,刺史霍王李元軌命開門偃旗,敵疑有伏,懼而宵遁。州人李嘉運與敵通謀,事洩,皇上令元軌窮究其黨與,元軌說:「強寇在境,人心不安。若多所逮繫,是驅之使叛也。」乃獨殺嘉運,其餘無所問,因自劾違制。皇上覽表大喜,對使者說:「朕亦悔之,向無王,失定州矣。」自是朝廷有大事,皇上多密敕問之。

壬子,遣左金吾衛將軍曹懷舜屯井陘。右武衛將軍崔獻屯龍門,以備突厥。突厥扇誘奚、契丹侵掠營州,都督周道務遣戶曹始平唐休璟將兵擊破之。

白話壬子日,派左金吾衛將軍曹懷舜屯駐井陘。右武衛將軍崔獻屯駐龍門,以備突厥。突厥扇動引誘奚、契丹侵犯掠奪營州,都督周道務派戶曹始平人唐休璟率兵擊破之。

庚申,詔以突厥背誕,罷封嵩山。

白話庚申日,下詔因突厥背叛(背誕),停止封嵩山。

癸亥,吐蕃文成公主遣其大臣論塞調傍來告喪,並請和親,上遣郎將宋令文詣吐蕃會贊普之葬。

白話癸亥日,吐蕃文成公主派其大臣論塞調傍來報喪,並請和親,皇上派郎將宋令文前往吐蕃參加贊普的葬禮。

十一月,戊寅朔,以太子左庶子、同中書門下三品高智周為御史大夫,罷知政事。

白話十一月初一戊寅日,任命太子左庶子、同中書門下三品高智周為御史大夫,罷免知政事。

癸未,上宴裴行儉,謂之曰:「卿有文武兼資,今授卿二職。」乃除禮部尚書兼檢校右衛大將軍。甲辰,以行儉為定襄道行軍大總管,將兵十八萬,並西軍檢校豐州都督程務挺、東軍幽州都督李文暕總三十餘萬以討突厥,並受行檢節度。務挺,名振之子也。

白話癸未日,皇上宴請裴行儉,對他說:「卿有文武兼資,今授卿二職。」於是除禮部尚書兼檢校右衛大將軍。甲辰日,以行儉為定襄道行軍大總管,率兵十八萬,並西軍檢校豐州都督程務挺、東軍幽州都督李文暹總三十餘萬以討突厥,都受行儉節度。務挺,是程名振的兒子。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下永隆元年

白話唐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本紀中之下,永隆元年。

(庚辰,公元六八零年)

春,二月,癸丑,上幸汝州之溫湯;戊午,幸嵩山處士三原田游巖所居;己未,幸道士宗城潘師正所居,上及天后、太子皆拜之。乙丑,還東都。

白話春季,二月癸丑日,皇上幸汝州溫泉;戊午日,幸嵩山處士三原人田游巖的居所;己未日,幸道士宗城人潘師正的居所,皇上及天后、太子都拜他。乙丑日,返回東都。

三月,裴行儉大破突厥於黑山,擒其酋長奉職,可汗泥熟匐為其下所殺,以其首來降。

白話三月,裴行儉在黑山大破突厥,擒其酋長奉職,可汗泥熟匐為其部下所殺,以其首級來降。

初,行儉行至朔川,謂其下曰:用兵之道,撫士貴誠,制敵尚詐。前日蕭嗣業糧運為突厥所掠,士卒凍餒,故敗。今突厥必復為此謀,宜有以詐之。」乃詐為糧車三百乘,每車伏壯士五人,各持陌刀、勁弩,以羸兵數百為之援,且伏精兵於險要以待之;虜果至,羸兵棄車散走。虜驅車就水草,解鞍牧馬,欲取糧,壯士自車中躍出,擊之,虜驚走,復為伏兵所邀,殺獲殆盡,自是糧草運行者,虜莫敢近。

白話當初,行儉行至朔川,對其部下說:用兵之道,撫士貴在誠,制敵尚在詐。前日蕭嗣業糧運為突厥所掠,士卒凍餒,故敗。今突厥必復為此謀,宜有以詐之。」乃詐為糧車三百乘,每車伏壯士五人,各持陌刀、勁弩,以羸兵數百為之援,且伏精兵於險要以待之;敵果至,羸兵棄車散走。敵驅車就水草,解鞍牧馬,欲取糧,壯士自車中躍出,擊之,敵驚走,復為伏兵所邀,殺獲殆盡,自是糧草運行者,敵莫敢近。

軍至單于府北,抵暮,下營,掘塹已周,行儉遽命移就高岡;諸將皆言士卒已安堵,不可復動,行儉不從,趣使移。是夜,風雨暴至,前所營地,水深丈餘。諸將驚服,問其故,行儉笑曰:「自今但從我命,不必問其所由知也。」

白話軍至單于府北,將近傍晚,下營,掘壕已周,行儉遽命移就高岡;諸將皆言士卒已安頓,不可再動,行儉不聽,催促使移。這夜,風雨暴至,前所營地,水深丈餘。諸將驚服,問其故,行儉笑說:「自今但從我命,不必問其所由知也。」

奉職既就擒,餘黨走保狼山。詔戶部尚書崔知悌馳傳詣定襄宣慰將士,且區處餘寇,行儉引軍還。

白話奉職既被擒,餘黨逃保狼山。詔戶部尚書崔知悌馳傳前往定襄宣慰將士,且處置餘寇,行儉引軍而還。

夏,四月,乙丑,上幸紫桂宮。

白話夏季,四月乙丑日,皇上幸紫桂宮。

戊辰,黃門侍郎聞喜、裴炎、崔知溫、中書侍郎京兆王德真並同中書門下三品。知溫,知悌之弟也。

白話戊辰日,黃門侍郎聞喜人裴炎、崔知溫,中書侍郎京兆人王德真,都同中書門下三品。知溫,是知悌的弟弟。

秋,七月,吐蕃寇河源,左武衛將軍黑齒常之擊卻之。擢常之為河源軍經略大使。常之以河源衝要,欲加兵戍之,而轉輸險遠,乃廣置烽戍七十餘所,開屯田五千餘頃,歲收五百餘萬石,由是戰守有備焉。

白話秋季,七月,吐蕃侵犯河源,左武衛將軍黑齒常之擊退之。提拔常之為河源軍經略大使。常之以河源衝要,欲加兵戍之,而轉輸險遠,乃廣置烽戍七十餘所,開屯田五千餘頃,歲收五百餘萬石,由是戰守有備。

先是,劍南募兵於茂州西南築安戎城,以斷吐蕃通蠻之路。吐蕃以生羌為鄉導,攻陷其城,以兵據之,由是西洱諸蠻皆降於吐蕃。吐蕃盡據羊同、党項及諸羌之地,東接涼、松、茂、巂等州;南鄰天竺,西陷龜茲、疏勒等四鎮,北抵突厥,地方萬餘里,諸胡之盛,莫與為比。

白話此前,劍南募兵在茂州西南築安戎城,以斷吐蕃通蠻之路。吐蕃以生羌為嚮導,攻陷其城,以兵據之,由是西洱諸蠻皆降於吐蕃。吐蕃盡據羊同、党項及諸羌之地,東接涼、松、茂、巂等州;南鄰天竺,西陷龜茲、疏勒等四鎮,北抵突厥,地方萬餘里,諸胡之盛,莫與為比。

丙申,鄭州刺史江王元祥薨。

白話丙申日,鄭州刺史江王李元祥去世。

突厥餘眾圍雲州,代州都督竇懷悊、右領軍中郎將程務挺將兵擊破之。

白話突厥餘眾圍雲州,代州都督竇懷悊、右領軍中郎將程務挺率兵擊破之。

八月,丁未,上還東都。

白話八月丁未日,皇上返回東都。

中書令、檢校鄯州都督李敬玄,軍既敗,屢稱疾請還;上許之。既至,無疾,詣中書視事;上怒,丁巳,貶衡州刺史。

白話中書令、檢校鄯州都督李敬玄,軍既敗,屢稱病請還;皇上許之。既到,無病,到中書視事;皇上怒,丁巳日,貶為衡州刺史。

太子賢聞宮中竊議,以賢為天后姊韓國夫人所生,內自疑懼。明崇儼以厭勝之術為天后所信,嘗密稱「太子不堪承繼,英王貌類太宗」。又言「相王相最貴」。天后嘗命北門學士撰《少陽正范》及《孝子傳》以賜太子,又數作書誚讓之,太子愈不自安。

白話太子李賢聽到宮中私下議論,認為賢是天后姐姐韓國夫人所生,內心自疑懼。明崇儼以厭勝之術為天后所信,嘗密稱「太子不堪承繼,英王貌類太宗」。又言「相王相最貴」。天后嘗命北門學士撰《少陽正范》及《孝子傳》以賜太子,又數作書譏讓之,太子愈不自安。

及崇儼死,賊不得,天后疑太子所為。太子頗好聲色,與戶奴趙道生等狎暱,多賜之金帛。司議郎韋承慶上書諫,不聽。天后使人告其事。詔薛元超、裴炎與御史大夫高智周等雜鞫之,於東宮馬坊搜得皁甲數百領,以為反具;道生又款稱太子使道生殺崇儼。上素愛太子,遲回欲宥之,天后曰:「為人子懷逆謀,天地所不容;大義滅親,何可赦也!」甲子,廢太子賢為庶人,遣右監門中郎將令狐智通等送賢詣京師,幽於別所,黨與皆伏誅,乃焚其甲於天津橋南以示士民。承慶,思謙之子也。

白話及崇儼死,賊不得,天后疑太子所為。太子頗好聲色,與戶奴趙道生等親暱,多賜之金帛。司議郎韋承慶上書諫,不聽。天后使人告其事。詔薛元超、裴炎與御史大夫高智周等雜鞫之,於東宮馬坊搜得皂甲數百領,以為反具;道生又供稱太子使道生殺崇儼。上素愛太子,遲回欲宥之,天后說:「為人子懷逆謀,天地所不容;大義滅親,何可赦也!」甲子日,廢太子賢為庶人,遣右監門中郎將令狐智通等送賢詣京師,幽於別所,黨與皆伏誅,乃焚其甲於天津橋南以示士民。承慶,是韋思謙的兒子。

乙丑,立左衛大將軍、雍州牧英王哲為皇太子,改元,赦天下。

白話乙丑日,立左衛大將軍、雍州牧英王李哲為皇太子,改年號,大赦天下。

太子洗馬劉訥言嘗撰《俳諧集》以獻賢,賢敗,搜得之,上怒曰:「以《六經》教人,猶恐不化,乃進俳諧鄙說,豈輔導之義邪!」流訥言於振州。左衛將軍高真行之子政為太子典膳丞,事與賢連,上以付其父,使自訓責。政入門,真行以佩刀刺其喉,真行兄戶部侍郎審行又刺其腹,真行兄子璿斷其首,棄之道中。上聞之,不悅,貶真行為睦州刺史,審行為渝州刺史。真行,士廉之子也。

白話太子洗馬劉訥言嘗撰《俳諧集》以獻李賢,賢敗,搜得之,皇上怒說:「以《六經》教人,猶恐不化,乃進俳諧鄙說,豈輔導之義邪!」流訥言於振州。左衛將軍高真行之子高政為太子典膳丞,事與賢連,皇上以付其父,使自訓責。政入門,真行以佩刀刺其喉,真行兄戶部侍郎高審行又刺其腹,真行兄子高璿斷其首,棄之道中。皇上聽說,不悅,貶真行為睦州刺史,審行為渝州刺史。真行,是高士廉的兒子。

左庶子、同中書門下三品張大安坐阿附太子,左遷普州刺史,其餘宮僚,上皆釋其罪,使復位,左庶子薛元超等皆舞蹈拜恩;右庶子李義琰獨引咎涕泣,時論美之。

白話左庶子、同中書門下三品張大安因阿附太子獲罪,降為普州刺史,其餘宮僚,皇上皆釋其罪,使復位,左庶子薛元超等皆舞蹈拜恩;右庶子李義琰獨引咎涕泣,時論美之。

九月,甲申,以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王德真為相王府長史,罷政事。

白話九月甲申日,任命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王德真為相王府長史,罷免政事。

冬,十月,壬寅,蘇州刺史曹王明、沂州刺史嗣蔣王煒,皆坐故太子賢之黨,明降封零陵郡王,黔州安置;煒除名,道州安置。

白話冬季,十月壬寅日,蘇州刺史曹王李明、沂州刺史嗣蔣王李煒,都因故太子賢的黨羽獲罪,李明降封零陵郡王,安置黔州;李煒除名,安置道州。

丙午,文成公主薨於吐蕃。

白話丙午日,文成公主在吐蕃去世。

己酉,車駕西還。

白話己酉日,車駕向西返回。

十一月,壬申朔,日有食之。

白話十一月壬申朔日,發生日食。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下開耀元年

白話唐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本紀中之下,開耀元年。

(辛巳,公元六八一年)

春,正月,突厥寇原、慶等州。乙亥,遣右衛將軍李知十等將兵屯涇、慶二州以備突厥。

白話春季,正月,突厥侵犯原、慶等州。乙亥日,派右衛將軍李知十等率兵屯駐涇、慶二州以備突厥。

庚辰,以初立太子,敕宴百官及命婦於宣政殿,引九部伎及散樂自宣政門入。太常博士袁利貞上疏,以為:「正寢非命婦宴會之地,路門非倡優進御之所,請命婦會於別殿,九部伎自東西門入,其散樂伏望停省。」上乃更命置宴於麟德殿;宴日,賜利貞帛百段。利貞,昂之曾孫也。

白話庚辰日,因初立太子,敕宴百官及命婦於宣政殿,引九部伎及散樂自宣政門入。太常博士袁利貞上疏,認為:「正寢非命婦宴會之地,路門非倡優進御之所,請命婦會於別殿,九部伎自東西門入,其散樂伏望停省。」皇上乃更命置宴於麟德殿;宴日,賜利貞帛百段。利貞,是袁昂的曾孫。

利貞族孫誼為蘇州刺史,自以其先自宋太尉淑以來,盡忠帝室,謂琅邪王氏雖奕世台鼎,而為歷代佐命,恥與為比,嘗曰:「所貴於名家者,為其世篤忠貞,才行相繼故也。彼鬻婚姻求祿利者,又烏足貴乎!」時人是其言。

白話利貞族孫袁誼為蘇州刺史,自以為其先自宋太尉袁淑以來,盡忠帝室,謂琅邪王氏雖奕世台鼎,而為歷代佐命,恥與為比,嘗說:「所貴於名家者,為其世篤忠貞,才行相繼故也。彼鬻婚姻求祿利者,又烏足貴乎!」時人是其言。

裴行儉軍既還,突厥阿史那伏念復自立為可汗,與阿史德溫傅連兵為寇。癸巳,以行儉為定襄道大總管,以右武衛將軍曹懷舜、幽州都督李文暕為副,將兵討之。

白話裴行儉軍既還,突厥阿史那伏念復自立為可汗,與阿史德溫傅連兵為寇。癸巳日,以行儉為定襄道大總管,以右武衛將軍曹懷舜、幽州都督李文暹為副,率兵討之。

二月,天后表請赦杞王上金、鄱陽王素節之罪;以上金為沔州刺史,素節為岳州刺史,仍不聽朝集。

白話二月,天后表請赦杞王上金、鄱陽王素節之罪;以上金為沔州刺史,素節為岳州刺史,仍不許朝集。

三月,辛卯,以劉仁軌兼太子少傅,餘如故。以侍中郝處俊為太子少保,罷政事。

白話三月辛卯日,任命劉仁軌兼太子少傅,其餘如故。任命侍中郝處俊為太子少保,罷免政事。

少府監裴匪舒,善營利,奏賣苑中馬糞,歲得錢二十萬緡。上以問劉仁軌,對曰:「利則厚矣,恐後代稱唐家賣馬糞,非嘉名也。」乃止。匪舒又為上造鏡殿,成,上與仁軌觀之,仁軌驚趨下殿。上問其故,對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適視四壁有數天子,不祥孰甚焉!」上遽令剔去。曹懷舜與裨將竇義昭將前軍擊突厥。或告「阿史那伏念與阿史德溫傅在黑沙北,左右才二十騎以下,可徑往取也。」懷舜等信之,留老弱於瓠蘆泊,帥輕銳倍道進,至黑沙,無所見,人馬疲頓,乃引兵還。

白話少府監裴匪舒,善於營利,奏請賣苑中馬糞,歲得錢二十萬緡。皇上以問劉仁軌,回答說:「利則厚矣,恐後代稱唐家賣馬糞,非嘉名也。」乃止。匪舒又為皇上造鏡殿,成,皇上與仁軌觀之,仁軌驚趨下殿。皇上問其故,回答說:「天無二日,土無二王,適視四壁有數天子,不祥孰甚焉!」皇上遽令剔去。曹懷舜與裨將竇義昭將前軍擊突厥。或告「阿史那伏念與阿史德溫傅在黑沙北,左右才二十騎以下,可徑往取也。」懷舜等信之,留老弱於瓠蘆泊,率輕銳倍道進,至黑沙,無所見,人馬疲頓,乃引兵還。

會薛延陀部落欲西詣伏念,遇懷舜軍,因請降。懷舜等引兵徐還,至長城北,遇溫傅,小戰,各引去。至橫水,遇伏念,懷舜、義昭與李文暕及裨將劉敬同四軍合為方陳,且戰且行;經一日,伏念乘便風擊之,軍中擾亂,懷舜等棄軍走,軍遂大敗,死者不可勝數。懷舜等收散卒,斂金帛以賂伏念,與之約和,殺牛為盟。伏念北去,懷舜等乃得還。夏。五月,丙戌,懷舜免死,流嶺南。

白話會薛延陀部落欲西詣伏念,遇懷舜軍,因請降。懷舜等引兵徐還,至長城北,遇溫傅,小戰,各引去。至橫水,遇伏念,懷舜、義昭與李文暹及裨將劉敬同四軍合為方陳,且戰且行;經一日,伏念乘便風擊之,軍中擾亂,懷舜等棄軍走,軍遂大敗,死者不可勝數。懷舜等收散卒,斂金帛以賂伏念,與之約和,殺牛為盟。伏念北去,懷舜等乃得還。夏季。五月丙戌日,懷舜免死,流嶺南。

己丑,河源道經略大使黑齒常之將兵擊吐蕃論贊婆於良非川,破之,收其糧畜而還。常之在軍七年,吐蕃深畏之,不敢犯邊。

白話己丑日,河源道經略大使黑齒常之率兵在良非川擊吐蕃論贊婆,破之,收其糧畜而還。常之在軍七年,吐蕃深畏之,不敢犯邊。

初,太原王妃之薨也,天后請以太平公主為女官以追福。及吐蕃求和親,請尚太平公主,上乃為之立太平觀,以公主為觀主以拒之。至是,始選光祿卿汾陰薛曜之子紹尚焉。紹母,太宗女城陽公主也。

白話當初,太原王妃去世,天后請以太平公主為女官以追福。及吐蕃求和親,請娶太平公主,皇上乃為之立太平觀,以公主為觀主以拒之。至是,始選光祿卿汾陰人薛曜的兒子薛紹娶她。紹母,是太宗女城陽公主。

秋,七月,公主適薛氏,自興安門南至宣陽坊西。燎炬相屬,夾路槐木多死。紹史顗以公主寵盛,深憂之,以問族祖戶部郎中克構,克構曰:「帝甥尚主,國家故事,苟以恭慎行之,亦何傷!然諺曰:『娶婦得公主,無事取官府。』不得不為之懼也。

白話秋季,七月,公主嫁薛氏,自興安門南至宣陽坊西。火炬相連,夾路槐木多死。紹的伯父薛顗以公主寵盛,深憂之,以問族祖戶部郎中薛克構,克構說:「帝甥尚主,國家故事,苟以恭慎行之,亦何傷!然諺曰:『娶婦得公主,無事取官府。』不得不為之懼也。」

天后以顗妻蕭氏及顗弟緒妻成氏非貴族,欲出之,曰:「我女豈可使與田舍女為妯娌邪!或曰:「蕭氏,瑀之侄孫,國家舊姻。」乃止。

白話天后以薛顗妻蕭氏及顗弟薛緒妻成氏非貴族,欲休棄之,說:「我女豈可使與田舍女為妯娌邪!」或說:「蕭氏,是蕭瑀的侄孫,國家舊姻。」乃止。

夏州群牧使安元壽奏:「自調露元年九月以來,喪馬一十八萬餘匹,監牧吏卒為虜所殺掠者八百餘人。」

白話夏州群牧使安元壽奏:「自調露元年九月以來,喪馬十八萬餘匹,監牧吏卒為敵所殺掠者八百餘人。」

薛延陀達渾等五州四萬餘帳來降。

白話薛延陀達渾等五州四萬餘帳來降。

甲午,左僕射兼太子少傅、同中書門下三品劉仁軌固請解僕射;許之。

白話甲午日,左僕射兼太子少傅、同中書門下三品劉仁軌堅請解去僕射;許之。

閏七月,丁未,裴炎為侍中,崔知溫、薛元超並守中書令。

白話閏七月丁未日,裴炎為侍中,崔知溫、薛元超都守中書令。

上征田游巖為太子洗馬,在東宮無所規益。右衛副率蔣儼以書責之曰:「足下負巢、由之俊節,傲唐、虞之聖主,聲出區宇,名流海內。主上屈萬乘之重,申三顧之榮,遇子以商山之客,待子以不臣之禮,將以輔導儲貳,漸染芝蘭耳。皇太子春秋鼎盛,聖道未周,僕以不才,猶參庭諍,足下受調護之寄,是可言之秋,唯唯而無一談,悠悠以卒年歲。向使不餐周粟,僕何敢言!祿及親矣,以何酬塞?想為不達,謹書起予。」游巖竟不能答。

白話皇上徵田游巖為太子洗馬,在東宮無所規益。右衛副率蔣儼以書責之說:「足下負巢、由之俊節,傲唐、虞之聖主,聲出區宇,名流海內。主上屈萬乘之重,申三顧之榮,遇子以商山之客,待子以不臣之禮,將以輔導儲貳,漸染芝蘭耳。皇太子春秋鼎盛,聖道未周,僕以不才,猶參庭諍,足下受調護之寄,是可言之秋,唯唯而無一談,悠悠以卒年歲。向使不餐周粟,僕何敢言!祿及親矣,以何酬塞?想為不達,謹書起予。」游巖竟不能答。

庚申,上以服餌,令太子監國。裴行儉軍於代州之陘口,多縱反間,由是阿史那伏念與阿史德溫傅浸相猜貳。伏念留妻子輜重於金牙山,以輕騎襲曹懷舜。行儉遣裨將何迦密自通漠道,程務挺自石地道掩取之。伏念與曹懷舜等約和而還,比至金牙山,失其妻子輜重,士卒多疾疫,乃引兵北走保細沙,行儉又使副總管劉敬同、程務挺等將單于府兵追躡之。伏念請執溫傅以自效,然尚猶豫,又自恃道遠,唐兵必不能至,不復設備。敬同等軍到,伏念狼狽,不能整其眾,遂執溫傅,從間道詣行儉降。候騎告以塵埃漲天而至,將士皆震恐。行儉曰:「此乃伏念執溫傅來降,非他盜也。然受降如受敵,不可無備。」乃命嚴備,遣單使迎前勞之。少選,伏念果帥酋長縛溫傅詣軍門請罪。行儉盡平突厥餘黨,以伏念、溫傅歸京師。

白話庚申日,皇上因服食丹藥,令太子監國。裴行儉軍於代州的陘口,多縱反間,由此阿史那伏念與阿史德溫傅漸相猜貳。伏念留妻子輜重於金牙山,以輕騎襲曹懷舜。行儉遣裨將何迦密自通漠道,程務挺自石地道掩取之。伏念與曹懷舜等約和而還,比至金牙山,失其妻子輜重,士卒多疾疫,乃引兵北走保細沙,行儉又使副總管劉敬同、程務挺等率單于府兵追躡之。伏念請執溫傅以自效,然尚猶豫,又自恃道遠,唐兵必不能至,不復設備。敬同等軍到,伏念狼狽,不能整其眾,遂執溫傅,從間道詣行儉降。候騎告以塵埃漲天而至,將士皆震恐。行儉說:「此乃伏念執溫傅來降,非他盜也。然受降如受敵,不可無備。」乃命嚴備,遣單使迎前勞之。少選,伏念果率酋長縛溫傅詣軍門請罪。行儉盡平突厥餘黨,以伏念、溫傅歸京師。

冬,十月,丙寅朔,日有食之。

白話冬季,十月丙寅朔日,發生日食。

壬戌,裴行儉等獻定襄之俘。乙丑,改元。丙寅,斬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溫傅等五十四人於都市。

白話壬戌日,裴行儉等獻定襄之俘。乙丑日,改年號。丙寅日,斬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溫傅等五十四人於都市。

初,行儉許伏念以不死,故降。裴炎疾行儉之功,奏言:「伏念為副將張虔勖、程務挺所逼,又回紇等自磧北南向逼之,窮窘而降耳。」遂誅之。行儉歎曰:「渾、浚爭功,古今所恥。但恐殺降,無復來者。」因稱疾不出。

白話當初,行儉許伏念不死,故降。裴炎嫉妒行儉之功,奏言:「伏念為副將張虔勖、程務挺所逼,又回紇等自磧北南向逼之,窮窘而降耳。」遂誅之。行儉嘆說:「渾、浚爭功,古今所恥。但恐殺降,無復來者。」因稱疾不出。

丁亥,新羅王法敏卒,遣使立其子政明。

白話丁亥日,新羅王法敏卒,遣使立其子政明。

十一月,癸卯,徙故太子賢於巴州。

白話十一月癸卯日,把故太子賢遷到巴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