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204

十一 · 唐紀

卷204

起強圉大淵獻,盡重光單閼,凡五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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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強圉大淵獻,盡重光單閼,凡五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5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唐纪紀年:起強圉大淵獻,盡重光單閼,凡五年臣光曰:0 則年題:5 條

則天順聖皇后上之下垂拱三年(丁亥,公元六八七年)

春,閏正月,丁卯,封皇子成美為恆王,隆基為楚王,隆范為衛王,隆業為趙王。

白話春天,闰正月,丁卯日,封皇子李成美为恒王,李隆基为楚王,李隆范为卫王,李隆业为赵王。

二月,丙辰,突厥骨篤祿等寇昌平,命左鷹揚大將軍黑齒常之帥諸軍討之。

白話二月,丙辰日,突厥骨笃禄等人侵犯昌平,命左鹰扬大将军黑齿常之率领各军讨伐他们。

三月,乙丑,納言韋思謙以太中大夫致仕。

白話三月,乙丑日,纳言韦思谦以太中大夫的官衔退休。

夏,四月,命蘇良嗣留守西京。時尚方監裴匪躬檢校京苑,將鬻苑中蔬果以收其利。良嗣曰:「昔公儀休相魯,猶能拔葵、去織婦,未聞萬乘之主鬻蔬果也。」乃止。

白話夏天,四月,命苏良嗣留守西京。当时尚方监裴匪躬检校京苑,打算卖苑中的蔬果来谋利。苏良嗣说:“从前公仪休做鲁国国相,还能拔掉园中葵菜、辞退织布妇人,没听说万乘之主卖蔬果的。”于是作罢。

壬戌,裴居道為納言。五月,丙寅,夏官侍郎京兆張光輔為鳳閣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壬戌日,裴居道任纳言。五月,丙寅日,夏官侍郎京兆人张光辅任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鳳閣侍郎、同鳳閣鸞台三品劉禕之竊謂鳳閣舍人永年賈大隱曰:「太后既廢昏立明,安用臨朝稱制!不如返政,以安天下之心。」大隱密奏之,太后不悅,謂左右曰:「禕之我所引,乃復叛我!」或誣禕之受歸誠州都督孫萬榮金,又與許敬宗妾有私,太后命肅州刺史王本立推之。本立宣敕示之,禕之曰:「不經鳳閣鸞台,何名為敕!」太后大怒,以為拒捍制使;庚午,賜死於家。禕之初下獄,睿宗為之上疏申理,親友皆賀之,禕之曰:「經乃所以速吾死也。」臨刑,沐浴,神色自若,自草謝表,立成數紙。麟台郎郭翰、太子文學周思均稱歎其文。太后聞之,左遷翰巫州司法,思鈞播州司倉。

白話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刘祎之私下对凤阁舍人永年人贾大隐说:“太后既已废昏立明,何用临朝称制!不如归政,以安定天下人心。”贾大隐秘密上奏,太后不悦,对左右说:“祎之是我举荐的,竟又背叛我!”有人诬陷祎之收受归诚州都督孙万荣的金钱,又与许敬宗的妾私通,太后命肃州刺史王本立审问他。王本立宣示敕令给他看,祎之说:“不经凤阁鸾台,算什么敕令!”太后大怒,认为他抗拒制使;庚午日,赐死在家中。祎之刚下狱时,睿宗为他上疏申辩,亲友都来祝贺,祎之说:“这倒是加速我死的。”临刑前,沐浴,神色自若,亲自起草谢表,立刻写成数张。麟台郎郭翰、太子文学周思均赞叹他的文辞。太后听说后,贬郭翰为巫州司法,周思均为播州司仓。

秋,七月,壬辰,魏玄同檢校納言。

白話秋天,七月,壬辰日,魏玄同检校纳言。

嶺南俚戶舊輸半課,交趾都護劉延祐使之全輸,俚戶不從,延祐誅其魁首。其黨李思慎等作亂,攻破安南府城,殺延祐。桂州司馬曹玄靜將兵討思慎等,斬之。

白話岭南俚户旧例只缴一半赋税,交趾都护刘延祐要他们全额缴纳,俚户不从,延祐杀了他们的首领。其党羽李思慎等作乱,攻破安南府城,杀了刘延祐。桂州司马曹玄静带兵讨伐李思慎等人,斩了他们。

突厥骨篤祿、元珍寇朔州;遣燕然道大總管黑齒常之擊之,以右鷹揚大將軍李多祚為之副,大破突厥於黃花堆,追奔四十餘里,突厥皆散走磧北。多祚世為靺鞨酋長,以軍功得入宿衛。黑齒常之每得賞賜,皆分將士;有善馬為軍士所損,官屬請笞之,常之曰:「奈何以私馬笞官兵乎!」卒不問。

白話突厥骨笃禄、元珍侵犯朔州;派遣燕然道大总管黑齿常之抗击,以右鹰扬大将军李多祚为副将,在黄花堆大破突厥,追击四十余里,突厥都逃散到沙漠以北。李多祚世代为靺鞨酋长,因军功得以入宫宿卫。黑齿常之每次得到赏赐,都分给将士;有匹好马被军士弄伤,属官请求鞭打那军士,常之说:“怎能用私人的马鞭打官兵呢!”最终没有追究。

九月,己卯,虢州人楊初成詐稱郎將,矯制於都市募人迎廬陵王於房州;事覺,伏誅。

白話九月,己卯日,虢州人杨初成诈称郎将,假传圣旨在都市招募人去房州迎接庐陵王;事情败露,被处死。

冬,十月,庚子,右監門衛中郎將爨寶璧與突厥骨篤祿、元珍戰,全軍皆沒,寶璧輕騎遁歸。

白話冬天,十月,庚子日,右监门卫中郎将爨宝璧与突厥骨笃禄、元珍交战,全军覆没,宝璧轻骑逃回。

寶璧見黑齒常之有功,表請窮追餘寇。詔與常之計議,遙為聲援。寶璧欲專其功,不待常之,引精兵萬三千人先行,出塞二千餘里,掩擊其部落;既至,又先遣人告之,使得嚴備,與戰,遂敗。太后誅寶璧;改骨篤祿曰不卒祿。

白話爨宝璧见黑齿常之有战功,上表请求穷追残余敌寇。诏令他与常之商议,遥相声援。宝璧想独占功劳,不等常之,率精兵一万三千人先行,出塞二千余里,偷袭其部落;到达后,又先派人告知,使对方严加防备,与之交战,于是战败。太后杀宝璧;将骨笃禄改名为不卒禄。

命魏玄同留守西京。

白話命魏玄同留守西京。

武承嗣又使人誣李孝逸自云「名中有兔,兔,月中物,當有天分。」太后以孝逸有功,十一月,戊寅,減死除名,流儋州而卒。

白話武承嗣又派人诬陷李孝逸自己说“名字中有兔,兔是月中之物,当有天命”。太后因孝逸有功,十一月,戊寅日,免死革职,流放儋州而死。

太后欲遣韋待價將兵擊吐蕃,鳳閣侍郎韋方質奏,請如舊制遣御史監軍。太后曰:「古者名君遣將,閫外之事悉以委之。比聞御史監軍,軍中事無大小皆須承稟。以下制上,非令典也;且何以責其有功!」遂罷之。

白話太后想派韦待价率兵击吐蕃,凤阁侍郎韦方质上奏,请求依旧制派御史监军。太后说:“古时贤君遣将,阃外之事全都委任给他。近来听说御史监军,军中事无论大小都要禀承。以下制上,不是好的典制;而且怎能使他有战功可求!”于是罢除。

是歲,天下大饑,山東、關內尤甚。

白話这一年,天下大饥荒,山东、关内尤其严重。

則天順聖皇后上之下垂拱四年(戊子,公元六八八年)

春,正月,甲子,於神都立高祖、太宗、高宗三廟,四時享祀如西廟之儀。又立崇先廟以享武氏祖考。太后命有司議崇先廟室數,司禮博士周悰請為七室,又減唐太廟為五室。春官侍郎賈大隱奏:「禮,天子七廟,諸侯五廟,百王不易之義。今周悰別引浮議,廣異述文,直崇臨朝權儀,不依國家常度。皇太后親承顧托,光顯大猷,其崇先廟室應如諸侯之數,國家宗廟不應輒有變移。」太后乃止。

白話春天,正月,甲子日,在神都建立高祖、太宗、高宗三庙,四时祭祀如同西京太庙的仪制。又立崇先庙以祭祀武氏祖先。太后命有关部门议定崇先庙的室数,司礼博士周悰请求立七室,又要将唐太庙减为五室。春官侍郎贾大隐上奏:“礼制,天子七庙,诸侯五庙,是百代不变之义。今周悰另引浮议,广引异说,只是推崇临朝的权宜之仪,不依国家的常制。皇太后亲受托孤,光显大业,其崇先庙室应依诸侯之数,国家宗庙不应随意变动。”太后于是作罢。

太宗、高宗之世,屢欲立明堂,諸儒議其制度,不決而止。及太后稱制,獨與北門學士議其制,不問諸儒。諸儒以為明堂當在國陽丙己之地,三里之外,七里之內。太后以為去宮太遠。二月,庚午,毀乾元殿,於其地作明堂,以僧懷義為之使,凡役數萬人。

白話太宗、高宗之世,屡次想建明堂,儒者们议论其制度,未定而止。到太后称制,单独与北门学士商议其制,不询问儒者。儒者认为明堂应在国都南方丙己之地,三里之外、七里之内。太后认为离宫太远。二月,庚午日,拆毁乾元殿,在原地建明堂,以僧人怀义为督造使,共役使数万人。

夏,四月,戊戌,殺太子通事舍人郝象賢。像賢,處俊之孫也。

白話夏天,四月,戊戌日,杀太子通事舍人郝象贤。象贤是郝处俊的孙子。

初,太后有憾於處俊,會奴誣告象賢反,太后命周興鞫之,致象賢族罪。像賢家人詣朝堂,訟冤於監察御史樂安任玄殖。玄殖奏象賢無反狀,玄殖坐免官。像賢臨刑,極口罵太后,發揚宮中隱慝,奪市人柴以擊刑者;金吾兵共格殺之。太后命支解其屍,發其父祖墳,毀棺焚屍。自是終太后之世,法官每刑人,先以木丸塞其口。

白話当初,太后对郝处俊有怨恨,适逢家奴诬告象贤谋反,太后命周兴审问,判象贤灭族之罪。象贤家人到朝堂,向监察御史乐安人任玄殖诉冤。玄殖上奏象贤没有谋反情状,玄殖因此获罪免官。象贤临刑时,破口大骂太后,揭露宫中隐秘丑事,夺过市人的柴棒击打行刑者;金吾兵一起格杀了他。太后命肢解其尸,挖开他父祖坟墓,毁棺焚尸。从此直到太后去世,法官每次行刑,先用木丸塞住犯人的嘴。

武承嗣使鑿白石為文曰:「聖母臨人,永昌帝業。」末紫石雜藥物填之。庚午,使雍州人唐同泰奉表獻之,稱獲之於洛水。太后喜,命其石曰「寶圖」,擢同泰為游擊將軍。五月,戊辰,詔當親拜洛,受「寶圖」;有事南郊,先謝昊天;禮畢,御明堂,朝群臣。命諸州都督、刺史及宗室、外戚以拜洛前十日集神都。乙亥,太后加尊號為聖母神皇。

白話武承嗣派人凿刻白石头文说:“圣母临人,永昌帝业。”末尾用紫石掺杂药物填涂。庚午日,派雍州人唐同泰奉表进献,称是在洛水中得到的。太后大喜,命名此石为“宝图”,提拔同泰为游击将军。五月,戊辰日,下诏将亲拜洛水,接受“宝图”;在南郊祭天,先谢昊天;礼毕,驾临明堂,朝见群臣。命各州都督、刺史及宗室、外戚在拜洛前十天聚集神都。乙亥日,太后加尊号为圣母神皇。

六月,丁亥朔,日有食之。

白話六月,丁亥朔日,发生日食。

壬寅,作神皇三璽。

白話壬寅日,制作神皇三枚玺印。

東陽大長公主削封邑,並二子徙巫州。公主適度履行,太后以高氏長孫無忌之舅族,故惡之。

白話东阳大长公主被削去封邑,与二子流放巫州。公主嫁给定履行,太后因高氏是长孙无忌的舅族,所以厌恶她。

河南道巡撫大使、冬官侍郎狄仁傑以吳、楚多淫祠,奏焚其一千七百餘所,獨留夏禹、吳太伯、季札、伍員四祠。

白話河南道巡抚大使、冬官侍郎狄仁杰因吴、楚之地多滥建的祠庙,上奏焚毁一千七百余所,只留下夏禹、吴太伯、季札、伍员四座祠庙。

秋,七月,丁巳,赦天下。更命「寶圖」為「天授聖圖」;洛水為永昌洛水,封其神為顯聖侯,加特進,禁漁釣,祭祀比四瀆。名圖所出曰「聖圖泉」,泉側置永昌縣。又改嵩山為神岳,封其神為天中王,拜太師、使持節、神岳大都督,禁芻牧。又以先於汜水得瑞石,改汜水為廣武。

白話秋天,七月,丁巳日,大赦天下。将“宝图”改名为“天授圣图”;洛水改名永昌洛水,封其神为显圣侯,加特进,禁止捕鱼垂钓,祭祀比照四渎。命名图石出处为“圣图泉”,泉旁设永昌县。又将嵩山改为神岳,封其神为天中王,授太师、使持节、神岳大都督,禁止放牧。又因先前在汜水得到瑞石,改汜水为广武。

太后潛謀革命,稍除宗室。絳州刺史韓王元嘉、青州刺史霍王元軌、刑州刺史魯王靈夔、豫州刺史越王貞及元嘉子通州刺史黃公譔、元軌子金州刺史江都王緒、虢王鳳子申州刺史東莞公融、靈夔子范陽王藹、貞子博州刺史琅邪王沖,在宗室中皆以才行有美名,太后尤忌之。元嘉等內不自安,密有匡復之志。

白話太后暗中图谋革命,逐渐铲除宗室。绛州刺史韩王元嘉、青州刺史霍王元轨、邢州刺史鲁王灵夔、豫州刺史越王贞以及元嘉之子通州刺史黄公譔、元轨之子金州刺史江都王绪、虢王凤之子申州刺史东莞公融、灵夔之子范阳王蔼、贞之子博州刺史琅邪王冲,在宗室中都以才能品行有美名,太后尤其忌惮他们。元嘉等内心不安,暗中有匡复之志。

譔謬為書與貞云:「內人病浸重,當速療之,若至今冬,恐成痼疾。」及太后召宗室朝明堂,諸王因遞相驚曰:「神皇欲於大饗之際,使人告密,盡收宗室,誅之無遺類。」譔詐為皇帝璽書與沖云:「朕遭幽縶,諸王宜各發兵救我。」沖又詐為皇帝璽書云:「神皇欲移李氏社稷,以授武氏。」八月,壬寅,沖召長史蕭德琮等令募兵,分告韓、霍、魯、越及貝州刺史紀王慎,各令起兵共趣神都。太后聞之,以左金吾將軍丘神勣為清平道行軍大總管以討之。

白話譔假造书信给贞说:“内人(指太后)病渐重,应速治,若到今冬,恐成痼疾。”到太后召宗室朝明堂时,诸王趁机互相惊吓说:“神皇想在大飨之时,使人告密,尽收宗室,诛杀无遗。”譔伪造皇帝玺书给冲说:“朕遭幽禁,诸王应各发兵救我。”冲又伪造皇帝玺书说:“神皇想移易李氏社稷,授给武氏。”八月,壬寅日,冲召长史萧德琮等令其募兵,分别告知韩、霍、鲁、越及贝州刺史纪王慎,各令起兵共赴神都。太后听说,以左金吾将军丘神勣为清平道行军大总管讨伐他们。

沖募兵得五千餘人,欲渡河取濟州;先擊武水,武水令郭務悌詣魏州求救。莘令馬玄素將兵千七百人中道邀沖,恐力不敵,入武水,閉門拒守。沖推草車塞其南門,因風縱火焚之,欲乘火突入;火作而風回,沖軍不得進,由是氣沮。堂邑董玄寂為衝將兵擊武水,謂人曰:「琅邪王與國家交戰,此乃反也。」沖聞之,斬玄寂以徇,眾懼而散入草澤,不可禁止,惟家僮左右數十人在。沖還走博州,戊申,至城門,為守門者所殺,凡起兵七日而敗。丘神勣至博州,官吏素服出迎,神勣揮刃盡殺之,凡破千餘家。

白話冲募兵得五千余人,想渡河取济州;先攻武水,武水令郭务悌到魏州求救。莘令马玄素率兵一千七百人在中途截击冲,怕力不能敌,入武水,闭门拒守。冲推草车堵塞其南门,借风放火焚烧,想乘火突入;火起而风回,冲军不能前进,因此气馁。堂邑人董玄寂为冲率兵攻武水,对人说:“琅邪王与国家交战,这是反叛。”冲听说,斩玄寂示众,众人恐惧散入草泽,不可禁止,只有家僮左右数十人。冲退回博州,戊申日,到城门,被守门者所杀,起兵共七日而败。丘神勣到博州,官吏穿素服出迎,神勣挥刀尽杀之,共破千余家。

越王貞聞衝起,亦舉兵於豫州,遣兵陷上蔡。九月,丙辰,命左豹韜大將軍麴崇裕為中軍大總管,岑長倩為後軍大總管,將兵十萬以討之,又命張光輔為諸軍節度。削貞、沖屬籍,更姓虺氏。貞聞沖敗,欲自鎖詣闕謝罪,會所署新蔡令傅延慶募得勇士二千餘人,貞乃宣言於眾曰:「琅邪已破魏、相數州,有兵二十萬,朝夕至矣。」發屬縣兵共得五千,分為五營,使汝陽縣丞裴守德等將之,署九品以上官五百餘人。所署官皆受迫脅,莫有鬥志,惟安德與之同謀,貞以其女妻之,署大將軍,委以腹心。貞使道士及僧誦經以求事成,左右及戰士皆帶辟兵符。麴崇裕等軍至豫州城東四十里,貞遣少子規及裴守德拒戰,兵潰而歸。貞大懼,閉閣自守。崇裕等至城下,左右謂貞曰:「王豈可坐待戮辱!」貞、規、守德及其妻皆自殺。與沖皆梟首東都闕下。

白話越王贞闻冲起兵,也在豫州举兵,派兵攻陷上蔡。九月,丙辰日,命左豹韬大将军麴崇裕为中军大总管,岑长倩为后军大总管,率兵十万讨伐,又命张光辅为诸军节度。削去贞、冲的宗籍,改姓虺氏。贞闻冲败,想自锁赴阙谢罪,适逢所委新蔡令傅延庆募得勇士二千余人,贞于是对众宣言说:“琅邪已破魏、相数州,有兵二十万,早晚就到。”调属县兵共得五千,分为五营,使汝阳县丞裴守德等率之,任命九品以上官五百余人。所任官员都受胁迫,没有斗志,只有裴守德与他同谋,贞将女儿嫁给他,任大将军,委以腹心。贞使道士及僧人诵经以求事成,左右及战士都带辟兵符。麴崇裕等军到豫州城东四十里,贞派少子规及裴守德拒战,兵溃而归。贞大惧,闭阁自守。崇裕等到城下,左右对贞说:“王岂可坐待杀戮羞辱!”贞、规、守德及其妻都自杀。与冲都被斩首悬于东都阙下。

初,范陽王藹遣使語貞及沖曰:「若四方諸王一時並起,事無不濟。」諸王往來相約結,未定而沖先發,惟貞狼狽應之,諸王皆不敢發,故敗。

白話当初,范阳王蔼派使者对贞及冲说:“若四方诸王同时并起,事无不成。”诸王往来相约结,未定而冲先发,只有贞狼狈响应,诸王都不敢发,所以败。

貞之將起兵也,遣使告壽州刺史越環,環妻常樂公主謂使者曰:「為我語越王:昔隋文帝將篡周室,尉遲迥,周之甥也,猶能舉兵匡救社稷。功雖不成,威震海內,足為忠烈。況汝諸王,先帝之子,豈得不以社稷為心!今李氏危若朝露,汝諸王不捨生取義,尚猶豫不發,欲何須邪!禍且至矣,大丈夫當為忠義鬼,無為徒死也。」

白話贞将起兵时,派使者告寿州刺史越环,环妻常乐公主对使者说:“替我告诉越王:从前隋文帝将篡周室,尉迟迥是周的外甥,还能举兵匡救社稷。功虽不成,威震海内,足为忠烈。何况你们诸王,是先帝之子,岂能不以社稷为念!今李氏危若朝露,你们诸王不舍生取义,还犹豫不发,想要等到何时!祸将到了,大丈夫当为忠义鬼,不要白白送死。”

及貞敗,太后欲悉誅韓、魯等諸王,命監察御史藍田蘇□按其密狀。□訊問,皆無明驗,或告□與韓、魯通謀,太后召□詰之,□抗論不回。太后曰:「卿大雅之士,朕當別有任使,此獄不必卿也。」乃命□於河西監軍,更使周興等按之。於是收韓王元喜、魯王靈夔、黃公譔、常樂公主於東都,迫脅皆自殺,更其姓曰「虺」,親黨皆誅。

白話及贞败,太后想尽诛韩、鲁等诸王,命监察御史蓝田人苏□审问其密状。□讯问,都无明显证据,有人告□与韩、鲁通谋,太后召□责问,□抗辩不屈。太后说:“卿是大雅之士,朕当另有任用,此案不必卿办。”于是命□到河西监军,改派周兴等审问。于是收韩王元喜、鲁王灵夔、黄公譔、常乐公主于东都,胁迫都自杀,改其姓为“虺”,亲党皆诛。

以文昌左丞狄仁傑為豫州刺史。時治越王貞黨與,當坐者六七百家,籍沒者五千口,司刑趣使行刑。仁傑密奏:「彼皆詿誤,臣欲顯奏,似為逆人申理;知而不言,恐乖陛下仁恤之旨。」太后特原之,皆流豐州。道過寧州,寧州父老迎勞之曰:「我狄使君活汝邪?」相攜哭於德政碑下,設齋三日而後行。

白話以文昌左丞狄仁杰为豫州刺史。当时处理越王贞党羽,当连坐的有六七百家,籍没的有五千口,司刑催促行刑。仁杰密奏:“他们都是被连累的,臣想明奏,似为逆人申理;知而不言,恐违背陛下仁恤之意。”太后特赦他们,都流放丰州。路过宁州,宁州父老迎接慰劳说:“是我狄使君救了你们吗?”相携在德政碑下哭泣,设斋三日而后行。

時張光輔尚在豫州,將士恃功,多所求取,仁傑不之應。光輔怒曰:「州將輕元帥邪?」仁傑曰:「亂河南者,一越王貞耳,今一貞死,萬貞生!」光輔詰其語,仁傑曰:「明公總兵三十萬,所誅者止於越王貞。城中聞官軍至,逾城出降者四面成蹊,明公縱將士暴掠,殺已降以為功,流血丹野,非萬貞而何!恨不得尚方斬馬劍,加於明公之頸,雖死如歸耳!」光輔不能詰,歸,奏仁傑不遜,左遷復州刺史。

白話当时张光辅还在豫州,将士恃功,多所索取,仁杰不回应。光辅怒说:“州将轻视元帅吗?”仁杰说:“乱河南的,一个越王贞罢了,今一个贞死,万个贞生!”光辅责问其语,仁杰说:“明公总兵三十万,所诛的只越王贞。城中闻官军至,逾城出降者四面成蹊,明公纵将士暴掠,杀已降以为功,流血染野,不是万贞是什么!恨不得尚方斩马剑,加在明公颈上,虽死如归罢了!”光辅不能责问,回去,奏仁杰不逊,贬为复州刺史。

丁卯,左肅政大夫騫味道、夏官侍郎王本立並同平章事。

白話丁卯日,左肃政大夫骞味道、夏官侍郎王本立并同平章事。

太后之召宗室朝明堂也,東莞公融密遣使問成均助教高子貢,子貢曰:「來必死。」融乃稱疾不赴。越王貞起兵,遣使約融,融倉猝不能應,為官屬所逼,執使者以聞,擢拜右贊善大夫。未幾,為支黨所引,冬,十月,己亥,戮於市,籍沒其家。高子貢亦坐誅。

白話太后召宗室朝明堂时,东莞公融密派使者问成均助教高子贡,子贡说:“来必死。”融于是称病不赴。越王贞起兵,派使者约融,融仓猝不能应,被属官所逼,抓使者上报,擢拜右赞善大夫。不久,被支党牵连,冬天,十月,己亥日,戮于市,籍没其家。高子贡也坐罪被诛。

濟州刺史薛顗、顗弟緒、緒弟駙馬都尉紹,皆與琅邪王沖通謀。顗聞衝起兵,作兵器,募人;沖敗,殺錄事參軍高纂以滅口。

白話济州刺史薛顗、顗弟绪、绪弟驸马都尉绍,都与琅邪王冲通谋。顗闻冲起兵,造兵器,募人;冲败,杀录事参军高纂以灭口。

十一月,辛酉,顗、緒伏誅,紹以太平公主故,杖一百,餓死於獄。

白話十一月,辛酉日,顗、绪伏诛,绍因太平公主之故,杖一百,饿死于狱。

十二月,乙酉,司徒、青州刺史霍王元軌坐與越王連謀,廢徙黔州,載以檻車,行至陳倉而死。江都王緒、殿中監成公裴承先皆戮於市。承先,寂之孫也。

白話十二月,乙酉日,司徒、青州刺史霍王元轨因与越王连谋获罪,废徙黔州,用槛车装载,走到陈仓而死。江都王绪、殿中监成公裴承先都戮于市。承先是裴寂之孙。

命裴居道留守西京。

白話命裴居道留守西京。

左肅政大夫、同平章事騫味道素不禮於殿中侍御史周矩,屢言其不能了事。會有羅告味道者,敕矩按之。矩謂味道曰:「公常責矩不了事,今日為公了之。」乙亥,味道及其子辭玉皆伏誅。

白話左肃政大夫、同平章事骞味道一向不以礼待殿中侍御史周矩,屡次说他不能了事。适逢有人罗织告发味道,敕令周矩审问。矩对味道说:“公常责矩不了事,今日为公了之。”乙亥日,味道及其子辞玉都伏诛。

己酉,太后拜洛受圖,皇帝、皇太子皆從,內外文武百官、蠻夷酋長各依方敘立,珍禽、奇獸、雜寶列於壇前,文物鹵簿之盛,唐興以來未之有也。

白話己酉日,太后拜洛受图,皇帝、皇太子都随从,内外文武百官、蛮夷酋长各依方位排列,珍禽、奇兽、杂宝列于坛前,文物卤簿之盛,唐兴以来未有。

辛亥,明堂成,高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凡三層:下層法四時,各隨方色。中層法十二辰;上為圓蓋,九龍捧之。上層法二十四氣;亦為圓蓋,上施鐵鳳,高一丈,飾以黃金。中有巨木十圍,上下通貫,栭櫨棤藉以為本。下施鐵渠,為辟雍之象。號曰萬象神宮。宴賜君臣,赦天下,縱民入觀。改河南為合宮縣。又於明堂北起天堂五級以貯大像;至三級,則俯視明堂矣。僧懷義以功拜左威衛大將軍、梁國公。

白話辛亥日,明堂建成,高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共三层:下层法四时,各随方位着色。中层法十二辰;上为圆盖,九龙捧之。上层法二十四气;也为圆盖,上置铁凤,高一丈,饰以黄金。中有巨木十围,上下通贯,栭栌棤藉以为本。下施铁渠,为辟雍之象。号曰万象神宫。宴赐君臣,赦天下,放百姓入观。改河南为合宫县。又在明堂北建天堂五级以贮大像;到三级,就能俯视明堂了。僧人怀义因功拜左威卫大将军、梁国公。

侍御史王求禮上書曰:「古之明堂,茅茨不剪,采椽不斫。今者飾以珠玉,圖以丹青,鐵鷟入雲,金龍隱霧,昔殷辛瓊台,夏癸瑤室,無以加也。」太后不報。太后欲發梁、鳳、巴蜑,自雅州開山能道,出擊生羌,因襲吐蕃。正字陳子昂上書,以為:「雅州邊羌,自國初以來未嘗為盜。今一旦無罪戮之,其怨必甚;且懼誅滅,必蜂起為盜。西山盜起,則蜀之邊邑不得不連兵備守,兵久不解,臣愚以為西蜀之禍,自此結矣。臣聞吐蕃愛蜀富饒,欲盜之久矣,徒以山川阻絕,障隘不通,勢不能動。今國家乃亂邊羌,開隘道,使其收奔亡之種,為鄉導以攻邊,是借寇兵而為賊除道,舉全蜀以遺之也。蜀者國家之寶庫,可以兼濟中國。今執事者乃圖僥倖之利以事西羌,得其地不足以稼穡,財不足以富國,徒為糜費,無益聖德,況其成敗未可知哉!夫蜀之所恃者險也,人之所以安者無役也;今國家乃開其險,役其人,險開則便寇,人役則傷財,臣恐未見羌戎,已有奸盜在其中矣。且蜀人尪劣,不習兵戰,山川阻曠,去中夏遠,今無故生西羌、吐蕃之患,臣見其不及百年,蜀為戎矣。國家近廢安北,拔單于,棄龜茲,放疏勒,天下翕然謂之盛德者,蓋以陛下務在養人,不在廣地也。今山東饑,關、隴弊,而徇貪夫之議,謀動甲兵,興大役,自古國亡家敗,未嘗不由黷兵,願陛下熟計之。」既而役不果興。

白話侍御史王求礼上书说:“古之明堂,茅草不剪,采椽不斫。今者饰以珠玉,图以丹青,铁鹫入云,金龙隐雾,昔日殷纣琼台,夏桀瑶室,无以加也。”太后不答复。太后想发梁、凤、巴蜑,自雅州开山通道,出击生羌,因袭吐蕃。正字陈子昂上书,以为:“雅州边羌,自国初以来未尝为盗。今一旦无罪戮之,其怨必甚;且惧诛灭,必蜂起为盗。西山盗起,则蜀之边邑不得不连兵备守,兵久不解,臣愚以为西蜀之祸,自此结矣。臣闻吐蕃爱蜀富饶,欲盗之久矣,徒以山川阻绝,障隘不通,势不能动。今国家乃乱边羌,开隘道,使其收奔亡之种,为向导以攻边,是借寇兵而为贼除道,举全蜀以遗之也。蜀者国家之宝库,可以兼济中国。今执事者乃图侥幸之利以事西羌,得其地不足以稼穑,财不足以富国,徒为靡费,无益圣德,况其成畋未可知哉!夫蜀之所恃者险也,人之所以安者无役也;今国家乃开其险,役其人,险开则便寇,人役则伤财,臣恐未见羌戎,已有奸盗在其中矣。且蜀人尪弱,不习兵战,山川阻旷,去中夏远,今无故生西羌、吐蕃之患,臣见其不及百年,蜀为戎矣。国家近废安北,拔单于,弃龟兹,放疏勒,天下翕然谓之盛德者,盖以陛下务在养人,不在广地也。今山东饥,关、陇弊,而徇贪夫之议,谋动甲兵,兴大役,自古国亡家败,未尝不由黩兵,愿陛下熟计之。”既而役不果兴。

則天順聖皇后上之下永昌元年(己丑,公元六八九年)

春,正月,乙卯朔,大饗萬象神宮,太后服袞冕,搢大圭,執鎮圭為初獻,皇帝為亞獻,太子為終獻。先詣昊天上帝座,次高祖、太宗、高宗,次魏國先王,次五方帝座。太后御則天門,赦天下,改元。丁巳,太后御明堂,受朝賀。戊午,布政於明堂,頒九條以訓百官。己未,御明堂,饗群臣。

白話春天,正月,乙卯朔日,大飨万象神宫,太后服衮冕,插大圭,执镇圭为初献,皇帝为亚献,太子为终献。先诣昊天上帝座,次高祖、太宗、高宗,次魏国先王,次五方帝座。太后驾临则天门,赦天下,改元。丁巳日,太后驾临明堂,受朝贺。戊午日,在明堂布政,颁九条以训百官。己未日,驾临明堂,宴飨群臣。

二月,丁酉,尊魏忠孝王曰周忠孝太皇,妣曰忠孝太后,文水陵曰章德陵,咸陽陵曰明義陵。置崇先府官。戊戌,尊魯公曰太原靖王,北平王曰趙肅恭王,金城王曰魏義康王,太原王曰周安成王。

白話二月,丁酉日,尊魏忠孝王为周忠孝太皇,母为忠孝太后,文水陵为章德陵,咸阳陵为明义陵。设崇先府官。戊戌日,尊鲁公为太原靖王,北平王为赵肃恭王,金城王为魏义康王,太原王为周安成王。

三月,甲子,張光輔守納言。

白話三月,甲子日,张光辅守纳言。

壬申,太后問正字陳子昂當今為政之要。子昂退,上疏,以為:「宜緩刑崇德,息兵革,省賦役,撫慰宗室,各使自安。」辭婉意切,其論甚美,幾三千言。

白話壬申日,太后问正字陈子昂当今为政之要。子昂退下,上疏,以为:“宜缓刑崇德,息兵革,省赋役,抚慰宗室,各使自安。”辞婉意切,其论甚美,近三千言。

癸酉,以天官尚書武承嗣為納言,張光輔守內史。

白話癸酉日,以天官尚书武承嗣为纳言,张光辅守内史。

夏,四月,甲辰,殺辰州別駕汝南王煒、連州別駕鄱陽公諲等宗室十二人,徙其家於巂州。煒,惲之子;諲,元慶之子也。

白話夏天,四月,甲辰日,杀辰州别驾汝南王炜、连州别驾鄱阳公諲等宗室十二人,徙其家于巂州。炜是李恽之子;諲是李元庆之子。

己酉,殺天官侍郎藍田鄧玄挺。玄挺女為諲妻,又與煒善。諲謀迎中宗於廬陵,以問玄挺,煒又嘗謂玄挺曰:「欲為急計,何如?」玄挺皆不應。故坐知反不告,同誅。

白話己酉日,杀天官侍郎蓝田人邓玄挺。玄挺女为諲妻,又与炜友善。諲谋迎中宗于庐陵,以问玄挺,炜又尝对玄挺说:“想行急计,如何?”玄挺都不回应。故坐知反不告,同诛。

五月,丙辰,命文昌右相韋待價為安息道行軍大總管,擊吐蕃。浪穹州蠻酋傍時昔等二十五部,先附吐蕃,至是來降;以傍時昔為浪穹州刺史,令統其眾。

白話五月,丙辰日,命文昌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行军大总管,击吐蕃。浪穹州蛮酋傍时昔等二十五部,先附吐蕃,至此来降;以傍时昔为浪穹州刺史,令统其众。

己巳,以僧懷義為新平軍大總管,北討突厥。行至紫河,不見虜,於單于台刻石紀功而還。

白話己巳日,以僧人怀义为新平军大总管,北讨突厥。行至紫河,不见敌虏,于单于台刻石纪功而还。

諸王之起兵也,貝州刺史紀王慎獨不預謀,亦坐繫獄;秋,七月,丁巳,檻車徙巴州,更姓虺氏,行及蒲州而卒。八男徐州刺史東平王續等,相繼被誅,家徙嶺南。

白話诸王之起兵,贝州刺史纪王慎独不预谋,也坐罪系狱;秋天,七月,丁巳日,用槛车徙巴州,改姓虺氏,行至蒲州而死。八男徐州刺史东平王续等,相继被诛,家徙岭南。

女東光縣主楚媛,幼以孝謹稱,適司議郎裴仲將,相敬如賓;姑有疾,親嘗藥膳;接遇娣姒,皆得歡心。時宗室諸女皆以驕奢相尚,誚楚媛獨儉素,曰:「所貴於富貴者,得適志也;今獨守勤苦,將以何求?」楚媛曰:「幼而好禮,今而行之,非適志歟!觀自古女子,皆以恭儉為美,縱侈為惡。辱親是懼,何所求乎;富貴倘來之物,何足驕人!」眾皆慚服。及慎凶問至,楚媛號慟,嘔血數升;免喪,不御膏沐者垂二十年。

白話女东光县主楚媛,幼以孝谨称,嫁司议郎裴仲将,相敬如宾;婆母有病,亲尝药膳;接待娣姒,皆得欢心。时宗室诸女都以骄奢相尚,讥楚媛独俭素,说:“所贵于富贵者,得适志也;今独守勤苦,将以何求?”楚媛说:“幼而好礼,今而行之,非适志吗!观自古女子,皆以恭俭为美,纵侈为恶。辱亲是惧,何所求乎;富贵倘来之物,何足骄人!”众皆惭服。及慎凶讯至,楚媛号恸,呕血数升;免丧,不施膏沐近二十年。

韋待價軍至寅識迦河,與吐蕃戰,大敗。會大雪,糧運不繼。待價既無將領之才,狼狽失據,士卒凍餒,死亡甚眾,乃引軍還。太后大怒,丙子,待價除名,流繡州,斬副大總管安西大都護閻溫古。安西副都護唐休璟收其餘眾,撫安西土,太后以休璟為西州都督。

白話韦待价军至寅识迦河,与吐蕃战,大败。适逢大雪,粮运不继。待价既无将领之才,狼狈失据,士卒冻馁,死亡甚众,乃引军还。太后大怒,丙子日,待价除名,流绣州,斩副大总管安西大都护阎温古。安西副都护唐休璟收其余众,抚安西土,太后以休璟为西州都督。

戊寅,以王本立同鳳閣鸞台三品。

白話戊寅日,以王本立同凤阁鸾台三品。

徐敬業之敗也,弟敬真流繡州,逃歸,將奔突厥,過洛陽,洛州司馬弓嗣業、洛陽令張嗣明資遣之;至定州,為吏所獲,嗣業縊死。嗣明、敬真多引海內知識,雲有異圖,冀以免死;於是朝野之士為所連引坐死者甚眾。嗣明誣內史張光輔,云「征豫州日,私論圖讖、天文,陰懷兩端。」八月,甲申,光輔與敬真、嗣明等同誅,籍沒其家。

白話徐敬业之败,弟敬真流绣州,逃归,将奔突厥,过洛阳,洛州司马弓嗣业、洛阳令张嗣明资助遣送他;至定州,为吏所获,嗣业自缢死。嗣明、敬真多牵连海内相识,说有异图,冀以免死;于是朝野之士被牵连坐死者甚众。嗣明诬内史张光辅,说“征豫州日,私论图谶、天文,阴怀两端”。八月,甲申日,光辅与敬真、嗣明等同诛,籍没其家。

乙未,秋官尚書太原張楚金、陝州刺史郭正一、鳳閣侍郎元萬頃、洛陽令魏元忠,並免死流嶺南。楚金等皆為敬直所引,雲與敬業通謀。臨刑,太后使鳳閣舍人王隱客馳騎傳聲赦之。聲達於市,當刑者皆喜躍歡呼,宛轉不已;元忠獨安坐自如,或使之起,元忠曰:「虛實未知。」隱客至,又使起,元忠曰:「俟宣敕已。」既宣敕,乃徐起,舞蹈再拜,竟無憂喜之色。是日,陰雲四塞,既釋楚金等,天氣晴霽。

白話乙未日,秋官尚书太原人张楚金、陕州刺史郭正一、凤阁侍郎元万顷、洛阳令魏元忠,并免死流岭南。楚金等皆为敬直所引,说与敬业通谋。临刑,太后使凤阁舍人王隐客驰骑传声赦之。声达于市,当刑者皆喜跃欢呼,宛转不已;元忠独安坐自如,或使之起,元忠说:“虚实未知。”隐客至,又使起,元忠说:“等宣敕已。”既宣敕,乃徐起,舞蹈再拜,竟无忧喜之色。是日,阴云四塞,既释楚金等,天气晴霁。

九月,壬子,以僧懷義為新平道行軍大總管,將兵二十萬以討突厥骨篤祿。

白話九月,壬子日,以僧人怀义为新平道行军大总管,率兵二十万以讨突厥骨笃禄。

初,高宗之世,周興以河陽令召見,上欲加擢用,或奏以非清流,罷之。興不知,數於明堂俟命。諸相皆無言,地官尚書、檢校納言魏玄同,時同平章事,謂之曰:「周明府可去矣。」興以為玄同沮己,銜之。玄同素與裴炎善,時人以其終始不渝,謂之耐久朋。周興奏誣玄同言:「太后老矣,不若奉嗣君為耐久。」太后怒,閏月,甲午,賜死於家。監刑御史房濟謂玄同曰:「丈人何不告密,冀得召見,可以自直!」玄同歎曰:「人殺鬼殺,亦復何殊,豈能作告密人邪!」乃就死。又殺夏官侍郎崔察於隱處。自餘內外大臣坐死及流貶甚眾。

白話当初,高宗之世,周兴以河阳令被召见,皇上欲加擢用,有人奏以非清流,罢之。兴不知,数次在明堂俟命。诸相皆无言,地官尚书、检校纳言魏玄同,时同平章事,谓之曰:“周明府可去了。”兴以为玄同沮己,衔恨他。玄同素与裴炎友善,时人以其终始不渝,谓之耐久朋。周兴奏诬玄同说:“太后老矣,不若奉嗣君为耐久。”太后怒,闰月,甲午日,赐死于家。监刑御史房济谓玄同曰:“丈人何不告密,冀得召见,可以自直!”玄同叹曰:“人杀鬼杀,亦复何殊,岂能作告密人吗!”乃就死。又杀夏官侍郎崔察于隐处。自余内外大臣坐死及流贬甚众。

彭州長史劉易從亦為徐敬真所引;戊申,就州誅之。易從為人,仁孝忠謹,將刑於市,吏民憐其無辜,遠近奔赴,競解衣投地曰:「為長史求冥福。」有司平准,直十餘萬。

白話彭州长史刘易从也为徐敬真所引;戊申日,就在本州诛之。易从为人,仁孝忠谨,将刑于市,吏民怜其无辜,远近奔赴,竞解衣投地说:“为长史求冥福。”有司平准,值十余万。

周興等誣右武衛大將軍燕公黑齒常之謀反,征下獄。冬,十月,戊午,常之縊死。

白話周兴等诬右武卫大将军燕公黑齿常之谋反,征下狱。冬天,十月,戊午日,常之自缢死。

己未,殺宗室鄂州剌史嗣鄭王璥等六人。庚申,嗣滕王修琦等六人免死,流嶺南。

白話己未日,杀宗室鄂州刺史嗣郑王璥等六人。庚申日,嗣滕王修琦等六人免死,流岭南。

丁卯,春官尚書范履冰、鳳閣侍郎邢文偉並同平章事。

白話丁卯日,春官尚书范履冰、凤阁侍郎邢文伟并同平章事。

己卯,詔太穆神皇后、文德聖皇后宜配皇地示氏,忠孝太后從配。

白話己卯日,诏令太穆神皇后、文德圣皇后宜配享皇地祇,忠孝太后从配。

右衛冑曹參軍陳子昂上疏,以為:「周頌成、康,漢稱文、景,皆以能措刑故也。今陛下之政,雖盡善矣,然太平之朝,上下樂化,不宜有亂臣賊子,日犯天誅。比者大獄增多,逆徒滋廣,愚臣頑昧,初謂皆實,乃去月十五日,陛下特察系囚李珍等無罪,百僚慶悅,皆賀聖明,臣乃知亦有無罪之人掛於疏網者。陛下務在寬典,獄官務在急刑,以傷陛下之仁,以誣太平之政,臣竊恨之。又,九月二十一日敕免楚金等死,初有風雨,變為景雲。臣聞陰慘者刑也,陽舒者德也;聖人法天,天亦助聖。天意如此,陛下豈可不承順之哉!今又陰雨,臣恐過在獄官。凡繫獄之囚,多在極法,道路之議,或是或非,陛下何不悉召見之,自詰其罪。罪有實者顯示明刑,濫者嚴懲獄吏,使天下鹹服,人知政刑,豈非至德克明哉!」

白話右卫胄曹参军陈子昂上疏,以为:“周颂成、康,汉称文、景,皆以能措刑故也。今陛下之政,虽尽善矣,然太平之朝,上下乐化,不宜有乱臣贼子,日犯天诛。比者大狱增多,逆徒滋广,愚臣顽昧,初谓皆实,乃去月十五日,陛下特察系囚李珍等无罪,百僚庆悦,皆贺圣明,臣乃知亦有无罪之人挂于疏网者。陛下务在宽典,狱官务在急刑,以伤陛下之仁,以诬太平之政,臣窃恨之。又,九月二十一日敕免楚金等死,初有风雨,变为景云。臣闻阴惨者刑也,阳舒者德也;圣人法天,天亦助圣。天意如此,陛下岂可不承顺之哉!今又阴雨,臣恐过在狱官。凡系狱之囚,多在极法,道路之议,或是或非,陛下何不悉召见之,自诘其罪。罪有实者显示明刑,滥者严惩狱吏,使天下咸服,人知政刑,岂非至德克明哉!”

則天順聖皇后上之下天授元年(庚寅,公元六九零年)

十一月,庚辰朔,日南至。太后享萬象神宮,赦天下。始用周正,改永昌元年十一月為載初元年正月,以十二月為臘月,夏正月為一月。以周、漢之後為二王后,舜、禹、成湯之後為三恪,周、隋之嗣同列國。

白話十一月,庚辰朔日,冬至。太后享万象神宫,赦天下。始用周正,改永昌元年十一月为载初元年正月,以十二月为腊月,夏正月为一月。以周、汉之后为二王后,舜、禹、成汤之后为三恪,周、隋之嗣同列国。

鳳閣侍郎河東宗秦客,改造「天」「地」等十二字以獻,丁亥,行之。太后自名「曌」,改詔曰制。秦客,太后從父姊之子也。

白話凤阁侍郎河东人宗秦客,改造“天”“地”等十二字以献,丁亥日,施行。太后自名“曌”,改诏曰制。秦客是太后从父姊之子。

乙未,司刑少卿周興奏除唐親屬籍。

白話乙未日,司刑少卿周兴奏请除去唐亲属籍。

臘月,辛未,以僧懷義為右衛大將軍,賜爵鄂國公。

白話腊月,辛未日,以僧人怀义为右卫大将军,赐爵鄂国公。

春,一月,戊子,武承嗣遷文昌左相,岑長倩遷文昌右相、同鳳閣鸞台三品,鳳閣侍郎武攸寧為納言,邢文偉守內史,左肅政大夫、同鳳閣鸞台三品王本立罷為地官尚書。攸寧,士擭之兄孫也。

白話春天,一月,戊子日,武承嗣迁文昌左相,岑长倩迁文昌右相、同凤阁鸾台三品,凤阁侍郎武攸宁为纳言,邢文伟守内史,左肃政大夫、同凤阁鸾台三品王本立罢为地官尚书。攸宁是武士擭之兄孙。

時武承嗣、三思用事,宰相皆下之。地官尚書、同鳳閣鸞台三品韋方質有疾,承嗣、三思往問之,方質據床不為禮。或諫之,方質曰:「死生有命,大丈夫安能曲事近戚以求苟免乎!」尋為周興等所構,甲午,流儋州,籍沒其家。

白話时武承嗣、三思用事,宰相皆下之。地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韦方质有疾,承嗣、三思往问之,方质据床不为礼。或谏之,方质说:“死生有命,大丈夫安能曲事近戚以求苟免乎!”寻为周兴等所构,甲午日,流儋州,籍没其家。

二月,辛酉,太后策貢士於洛城殿。貢士殿試自此始。

白話二月,辛酉日,太后策贡士于洛城殿。贡士殿试自此始。

丁卯,地官尚書王本立薨。

白話丁卯日,地官尚书王本立薨。

三月,丁亥,特進、同鳳閣鸞台三品蘇良嗣薨。

白話三月,丁亥日,特进、同凤阁鸾台三品苏良嗣薨。

夏,四月,丁巳,春官尚書、同平章事范履冰坐嘗舉犯逆者,下獄死。

白話夏天,四月,丁巳日,春官尚书、同平章事范履冰因曾举荐犯逆者获罪,下狱死。

醴泉人侯思止,始以賣餅為業,後事游擊將軍高元禮為僕,素詭譎無賴。恆州刺史裴貞杖一判司,判司使思止告貞與舒王元名謀反,秋,七月,辛巳,元名坐廢,徙和州,壬午,殺其子豫章王但;貞亦族滅。擢思止為游擊將軍。時告密者往往得五品,思止求為御史,太后曰:「卿不識字,豈堪御史!」對曰:「獬豸何嘗識字?但能觸邪耳。」太后悅,即以為朝散大夫、侍御史。他日,太后以先所籍沒宅賜之,思止不受,曰:「臣惡反逆之人,不願居其宅。」太后益賞之。

白話醴泉人侯思止,始以卖饼为业,后事游击将军高元礼为仆,素诡谲无赖。恒州刺史裴贞杖打一判司,判司使思止告贞与舒王元名谋反,秋天,七月,辛巳日,元名坐废,徙和州,壬午日,杀其子豫章王但;贞亦族灭。擢思止为游击将军。时告密者往往得五品,思止求为御史,太后说:“卿不识字,岂堪御史!”对曰:“獬豸何尝识字?但能触邪罢了。”太后悦,即以为朝散大夫、侍御史。他日,太后以先所籍没宅赐之,思止不受,说:“臣恶反逆之人,不愿居其宅。”太后益赏之。

衡水人王弘義,素無行,嘗從鄰舍乞瓜,不與,乃告縣官瓜田中有白兔。縣官使人搜捕,蹂踐瓜田立盡。又游趙、貝,見閭裡耆老作邑齋,遂告以謀反,殺二百餘人,擢授游擊將軍,俄遷殿中侍御史。或告勝州都督王安仁謀反,敕弘義按之。安仁不服,弘義即於枷上刎其首;又捕其子,適至,亦刎其首,函之以歸。道過汾州,司馬毛公與之對食,須臾,叱毛公下階,斬之,槍揭其首入洛,見者無不震慄。時置制獄於麗景門內,入是獄者,非死不出,弘義戲呼為「例竟門」。朝士人人自危,相見莫敢交言,道路以目。或因入朝密遭掩捕,每朝,輒與家人訣曰:「未知復相見否?」

白話衡水人王弘义,素无行,尝从邻舍乞瓜,不与,乃告县官瓜田中有白兔。县官使人搜捕,蹂践瓜田立尽。又游赵、贝,见闾里耆老作邑斋,遂告以谋反,杀二百余人,擢授游击将军,俄迁殿中侍御史。或告胜州都督王安仁谋反,敕弘义按之。安仁不服,弘义即于枷上刎其首;又捕其子,适至,亦刎其首,函之以归。道过汾州,司马毛公与之对食,须臾,叱毛公下阶,斩之,枪揭其首入洛,见者无不震栗。时置制狱于丽景门内,入是狱者,非死不出,弘义戏呼为“例竟门”。朝士人人自危,相见莫敢交言,道路以目。或因入朝密遭掩捕,每朝,辄与家人诀曰:“未知复相见否?”

時法官競為深酷,唯司刑丞徐有功、杜景儉獨存平恕,被告者皆曰:「遇來、侯必死,遇徐、杜必生。」

白話时法官竞为深酷,唯司刑丞徐有功、杜景俭独存平恕,被告者皆曰:“遇来、侯必死,遇徐、杜必生。”

有功,文遠之孫也,名弘敏,以字行。初為蒲州司法,以寬為治,不施敲樸,吏相約有犯徐司法杖者,眾共斥之。迨官滿,不杖一人,職事亦修。累遷司刑丞,酷吏所誣構者,有功皆為直之,前後所活數十百家。嘗廷爭獄事,太后厲色詰之,左右為戰慄,有功神色不撓,爭之彌切。太后雖好殺,知有功正直,甚敬憚之。景儉,武邑人也。

白話有功是徐文远之孙,名弘敏,以字行。初为蒲州司法,以宽为治,不施敲朴,吏相约有犯徐司法杖者,众共斥之。迨官满,不杖一人,职事亦修。累迁司刑丞,酷吏所诬构者,有功皆为直之,前后所活数十百家。尝廷争狱事,太后厉色诘之,左右为战栗,有功神色不挠,争之弥切。太后虽好杀,知有功正直,甚敬惮之。景俭是武邑人。

司刑丞滎陽李日知亦尚平恕。少卿胡元禮欲殺一囚,日知以為不可,往複數日,元禮怒曰:「元禮不離刑曹,此囚終無生理!」日知曰:「日知不離刑曹,此囚終無死法!」竟以兩狀列上,日知果直。東魏國寺僧法明等撰《大雲經》四卷,表上之,言太后乃彌勒佛下生,當代唐為閻浮提主;制頒於天下。

白話司刑丞荥阳人李日知亦尚平恕。少卿胡元礼欲杀一囚,日知以为不可,往复数日,元礼怒曰:“元礼不离刑曹,此囚终无生理!”日知曰:“日知不离刑曹,此囚终无死法!”竟以两状列上,日知果直。东魏国寺僧法明等撰《大云经》四卷,表上之,言太后乃弥勒佛下生,当代唐为阎浮提主;制颁于天下。

武承嗣使周興羅告隋州刺史澤王上金、舒州刺史許王素節謀反,征詣行在。素節發舒州,聞遭喪哭者,歎曰:「病死何可得,乃更哭邪!」丁亥,至龍門,縊殺之。上金自殺。悉誅其諸子及支黨。

白話武承嗣使周兴罗告隋州刺史泽王上金、舒州刺史许王素节谋反,征诣行在。素节从舒州出发,闻遭丧哭者,叹曰:“病死何可得,乃更哭吗!”丁亥日,至龙门,缢杀之。上金自杀。悉诛其诸子及支党。

太后欲以太平公主妻其伯父士讓之孫攸暨,攸暨時為右衛中郎將,太后潛使人殺其妻而妻之。公主方額廣頤,多權略,太后以為類己,寵愛特厚,常與密議天下事。舊制,食邑,諸王不過千戶,公主不過三百五十戶;太平食邑獨累加至三千戶。

白話太后欲以太平公主妻其伯父士让之孙攸暨,攸暨时为右卫中郎将,太后潜使人杀其妻而妻之。公主方额广颐,多权略,太后以为类己,宠爱特厚,常与密议天下事。旧制,食邑,诸王不过千户,公主不过三百五十户;太平食邑独累加至三千户。

八月,甲寅,殺太子少保、納言裴居道;癸亥,殺尚書左丞張行廉。辛未,殺南安王穎等宗室十二人,又鞭殺故太子賢二子,唐之宗室於是殆盡矣,其幼弱存者亦流嶺南,又誅其親黨數百家。惟千金長公主以巧媚得全,自請為太后女,仍改姓武氏;太后愛之,更號延安大長公主。

白話八月,甲寅日,杀太子少保、纳言裴居道;癸亥日,杀尚书左丞张行廉。辛未日,杀南安王颖等宗室十二人,又鞭杀故太子贤二子,唐之宗室于是殆尽,其幼弱存者亦流岭南,又诛其亲党数百家。惟千金长公主以巧媚得全,自请为太后女,仍改姓武氏;太后爱之,更号延安大长公主。

九月,丙子,侍御史汲人傅遊藝帥關中百姓九百餘人詣闕上表,請改國號曰周,賜皇帝姓武氏,太后不許;擢遊藝為給事中。於是百官及帝室宗戚、遠近百姓、四夷酋長、沙門、道士合六萬餘人,俱上表如遊藝所請,皇帝亦上表自請賜姓武氏。戊寅,群臣上言:「有鳳皇自明堂飛入上陽宮,還集左台梧桐之上,久之,飛東南去;及赤雀數萬集朝堂。

白話九月,丙子日,侍御史汲人傅游艺帅关中百姓九百余诣阙上表,请改国号曰周,赐皇帝姓武氏,太后不许;擢游艺为给事中。于是百官及帝室宗戚、远近百姓、四夷酋长、沙门、道士合六万余人,俱上表如游艺所请,皇帝亦上表自请赐姓武氏。戊寅日,群臣上言:“有凤凰自明堂飞入上阳宫,还集左台梧桐之上,久之,飞东南去;及赤雀数万集朝堂。”

庚辰,太后可皇帝及群臣之請。壬午,御則天數,赦天下,以唐為周,改元。乙酉,上尊號曰聖神皇帝,以皇帝為皇嗣,賜姓武氏;以皇太子為皇孫。

白話庚辰日,太后许可皇帝及群臣之请。壬午日,驾临则天门,赦天下,以唐为周,改元。乙酉日,上尊号曰圣神皇帝,以皇帝为皇嗣,赐姓武氏;以皇太子为皇孙。

丙戌,立武氏七廟於神都,追尊周文王曰始祖文皇帝,妣姒氏曰文定皇后,平王少子武曰睿祖康皇帝,妣姜氏曰康惠皇后;太原靖王曰嚴祖成皇帝,妣曰成莊皇后;趙肅恭王曰肅祖章敬皇帝,魏義康王曰烈祖昭安皇帝,周安成王曰顯祖文穆皇帝,忠孝太皇曰太祖孝明高皇帝,妣皆如考謚,稱皇后。立武承嗣為魏王,三思為梁王,攸寧為建昌王,士擭兄孫攸歸、重規、載德、攸暨、懿宗、嗣宗、攸宜、攸望、攸緒、攸止皆為郡王,諸姑姊皆為長公主。

白話丙戌日,立武氏七庙于神都,追尊周文王为始祖文皇帝,母姒氏为文定皇后,平王少子武为睿祖康皇帝,母姜氏为康惠皇后;太原靖王为严祖成皇帝,母为成庄皇后;赵肃恭王为肃祖章敬皇帝,魏义康王为烈祖昭安皇帝,周安成王为显祖文穆皇帝,忠孝太皇为太祖孝明高皇帝,母皆如考谥,称皇后。立武承嗣为魏王,三思为梁王,攸宁为建昌王,士擭兄孙攸归、重规、载德、攸暨、懿宗、嗣宗、攸宜、攸望、攸绪、攸止皆为郡王,诸姑姊皆为长公主。

又以司賓卿溧陽史務滋為納言,鳳閣侍郎宗秦客檢校內史,給事中傅遊藝為鸞台侍郎、平章事。遊藝與岑長倩、右玉鈐衛大將軍張虔勖、左金吾大將軍丘神勣、侍御史來子珣等並賜姓武。秦客潛勸太后革命,故首為內史。遊藝期年之中歷衣青、綠、朱、紫,時人謂之四時仕宦。

白話又以司宾卿溧阳人史务滋为纳言,凤阁侍郎宗秦客检校内史,给事中傅游艺为鸾台侍郎、平章事。游艺与岑长倩、右玉钤卫大将军张虔勖、左金吾大将军丘神勣、侍御史来子珣等并赐姓武。秦客潜劝太后革命,故首为内史。游艺期年之中历衣青、绿、朱、紫,时人谓之四时仕宦。

敕改州為郡;或謂太后曰:「陛下始革命而廢州,不祥。」太后遽追止之。命史務滋等十人存撫諸道。癸卯,太后立兄孫延基等六人為郡王。

白話敕改州为郡;或谓太后曰:“陛下始革命而废州,不祥。”太后遽追止之。命史务滋等十人存抚诸道。癸卯日,太后立兄孙延基等六人为郡王。

冬,十月,甲子,檢校內史宗秦客坐贓貶遵化尉,弟楚客、晉卿亦以奸贓流嶺外。

白話冬天,十月,甲子日,检校内史宗秦客坐赃贬遵化尉,弟楚客、晋卿亦以奸赃流岭外。

丁卯,殺流人韋方質。

白話丁卯日,杀流人韦方质。

辛未,內史邢文偉坐附會宗秦客貶珍州刺史。頃之,有制使至州,文偉以為誅己,遽自縊死。

白話辛未日,内史邢文伟坐附会宗秦客贬珍州刺史。顷之,有制使至州,文伟以为诛己,遽自缢死。

壬申,敕兩京諸州各置大雲寺一區,藏《大雲經》,使僧升高座講解,其撰疏僧雲宣等九人皆賜爵縣公,仍賜紫袈裟、銀龜袋。

白話壬申日,敕两京诸州各置大云寺一所,藏《大云经》,使僧升高座讲解,其撰疏僧云宣等九人皆赐爵县公,仍赐紫袈裟、银龟袋。

制天下武氏鹹蠲課役。

白話制令天下武氏皆蠲免课役。

西突厥十姓,自垂拱以來,為東突厥所侵掠,散亡略盡。濛池都護繼往絕可汗斛瑟羅收其餘眾六七萬人入居內地,拜左衛大將軍,改號竭忠事主可汗。

白話西突厥十姓,自垂拱以来,为东突厥所侵掠,散亡略尽。濛池都护继往绝可汗斛瑟罗收其余众六七万人入居内地,拜左卫大将军,改号竭忠事主可汗。

道州刺史李行褒兄弟為酷吏所陷,當族,秋官郎中徐有功固爭不能得。秋官侍郎周興奏有功故出反囚,當斬,太后雖不許,亦免有功官;然太后雅重有功,久之,復起為侍御史。有功伏地流涕固辭曰:「臣聞鹿走山林而命懸包廚,勢使之然也。陛下以臣為法官,臣不敢枉陛下法,必死是官矣。」太后固授之,遠近聞者相賀。

白話道州刺史李行褒兄弟为酷吏所陷,当族,秋官郎中徐有功固争不能得。秋官侍郎周兴奏有功故出反囚,当斩,太后虽不许,亦免有功官;然太后雅重有功,久之,复起为侍御史。有功伏地流涕固辞曰:“臣闻鹿走山林而命悬包厨,势使之然也。陛下以臣为法官,臣不敢枉陛下法,必死是官矣。”太后固授之,远近闻者相贺。

是歲,以右衛大將軍泉獻誠為左衛大將軍。太后出金寶,命選南北牙善射者五人賭之,獻誠第一,以讓右玉鈐衛大將軍薛咄摩,咄摩復讓獻誠。獻誠乃奏言:「陛下令選善射者,今多非漢官,竊恐四夷輕漢,請停此射。」太后善而從之。

白話是岁,以右卫大将军泉献诚为左卫大将军。太后出金宝,命选南北牙善射者五人赌之,献诚第一,以让右玉钤卫大将军薛咄摩,咄摩复让献诚。献诚乃奏言:“陛下令选善射者,今多非汉官,窃恐四夷轻汉,请停此射。”太后善而从之。

則天順聖皇后上之下天授二年(辛卯,公元六九一年)

正月,癸酉朔,太后始受尊號於萬象神宮,旗幟尚赤。甲戌,改置社稷於神都。辛巳,納武氏神主於太廟;唐太廟之在長安者,更命曰享德廟。四時唯享高祖已下三廟,餘四室皆閉不享。又改長安崇先廟為崇尊廟。乙酉,日南至,大享明堂,祀昊天上帝,百神從祀,武氏祖宗配享,唐三帝亦同配。

白話正月,癸酉朔日,太后始受尊号于万象神宫,旗帜尚赤。甲戌日,改置社稷于神都。辛巳日,纳武氏神主于太庙;唐太庙之在长安者,更命曰享德庙。四时唯享高祖以下三庙,余四室皆闭不享。又改长安崇先庙为崇尊庙。乙酉日,冬至,大享明堂,祀昊天上帝,百神从祀,武氏祖宗配享,唐三帝亦同配。

御史中丞知大夫事李嗣真以酷吏縱橫,上疏,以為:「今告事紛紜,虛多實少,恐有凶慝陰謀離間陛下君臣。古者獄成,公卿參聽,王必三宥,然後行刑。比日獄官單車奉使,推鞫既定,法家依斷,不令重推;或臨時專決,不復聞奏。如此,則權由臣下,非審慎之法,倘有冤濫,何由可知!況以九品之官專命推覆,操殺生之柄,竊人主之威,按覆既不在秋官,省審復不由門下,國之利器,輕以假人,恐為社稷之禍。」太后不聽。

白話御史中丞知大夫事李嗣真以酷吏纵横,上疏,以为:“今告事纷纭,虚多实少,恐有凶慝阴谋离间陛下君臣。古者狱成,公卿参听,王必三宥,然后行刑。比日狱官单车奉使,推鞫既定,法家依断,不令重推;或临时专决,不复闻奏。如此,则权由臣下,非审慎之法,倘有冤滥,何由可知!况以九品之官专命推覆,操杀生之柄,窃人主之威,按覆既不在秋官,省审复不由门下,国之利器,轻以假人,恐为社稷之祸。”太后不听。

饒阻尉姚貞亮等數百人表請上尊號曰上聖大神皇帝,不許。

白話饶阻尉姚贞亮等数百人表请上尊号曰上圣大神皇帝,不许。

侍御史來子珣誣尚衣奉御劉行感兄弟謀反,皆坐誅。春,一月,地官尚書武思文及朝集使二千八百人表請封中岳。

白話侍御史来子珣诬尚衣奉御刘行感兄弟谋反,皆坐诛。春天,一月,地官尚书武思文及朝集使二千八百人表请封中岳。

己亥,廢唐興寧、永康、隱陵署官,唯量置守戶。

白話己亥日,废唐兴宁、永康、隐陵署官,唯量置守户。

左金吾大將軍丘神勣以罪誅。

白話左金吾大将军丘神勣以罪诛。

納言史務滋與來俊臣同鞫劉行感獄,俊臣奏務滋與行感親密,意欲寢其反狀。太后命俊臣並推之,庚子,務滋恐懼自殺。

白話纳言史务滋与来俊臣同鞫刘行感狱,俊臣奏务滋与行感亲密,意欲寝其反状。太后命俊臣并推之,庚子日,务滋恐惧自杀。

或告文昌右丞周興與丘神勣通謀,太后命來俊臣鞫之,俊臣與興方推事對食,謂興曰:「囚多不承,當為何法?」興曰:「此甚易取。取大甕,以炭四周炙之,令囚入中,何事不承!」俊臣乃索大甕,火圍如興法,因起謂興曰:「有內狀推史,請兄入此甕。」興惶恐,叩頭服罪。法當死,太后原之。二月,流行嶺南,在道,為仇家所殺。

白話或告文昌右丞周兴与丘神勣通谋,太后命来俊臣鞫之,俊臣与兴方推事对食,谓兴曰:“囚多不承,当为何法?”兴曰:“此甚易取。取大瓮,以炭四周炙之,令囚入中,何事不承!”俊臣乃索大瓮,火围如兴法,因起谓兴曰:“有内状推史,请兄入此瓮。”兴惶恐,叩头服罪。法当死,太后原之。二月,流岭南,在道,为仇家所杀。

興與索元禮、來俊臣競為暴刻,興、元禮所殺各數千人,俊臣所破千餘家。元禮殘酷尤甚,太后亦殺之以慰人望。

白話兴与索元礼、来俊臣竞为暴刻,兴、元礼所杀各数千人,俊臣所破千余家。元礼残酷尤甚,太后亦杀之以慰人望。

徙左衛大將軍千乘王武攸暨為定王。

白話徙左卫大将军千乘王武攸暨为定王。

立故太子賢之子光順為義豐王。

白話立故太子贤之子光顺为义丰王。

甲子,太后命始祖墓曰德陵,睿祖墓曰喬陵,嚴祖墓曰節陵,肅祖墓曰簡陵,烈祖墓曰靖陵,顯祖墓曰永陵,改章德陵為昊陵,顯義陵為順陵。

白話甲子日,太后命始祖墓曰德陵,睿祖墓曰乔陵,严祖墓曰节陵,肃祖墓曰简陵,烈祖墓曰靖陵,显祖墓曰永陵,改章德陵为昊陵,显义陵为顺陵。

追復李君羨官爵。

白話追复李君羡官爵。

夏,四月,壬寅朔,日有食之。

白話夏天,四月,壬寅朔日,日有食之。

癸卯,制以釋教開革命之階,升於道教之上。

白話癸卯日,制以释教开革命之阶,升于道教之上。

命建安王攸宜留守長安。

白話命建安王攸宜留守长安。

丙辰,鑄大鐘,置北闕。

白話丙辰日,铸大钟,置于北阙。

五月,以岑長倩為武威道行軍大總管,擊吐蕃,中道召還,軍竟不出。

白話五月,以岑长倩为武威道行军大总管,击吐蕃,中途召回,军竟不出。

六月,以左肅政大夫格輔元為地官尚書,與鸞台侍郎樂思晦、鳳閣侍郎任知古並同平章事。思晦,彥□之子也。

白話六月,以左肃政大夫格辅元为地官尚书,与鸾台侍郎乐思晦、凤阁侍郎任知古并同平章事。思晦是乐彦□之子。

秋,七月,徙關內戶數十萬以實洛陽。

白話秋天,七月,徙关内户数十万以充实洛阳。

八月,戊申,納言武攸寧罷為左羽林大將軍;夏官尚書歐陽通為司禮卿兼判納言事。

白話八月,戊申日,纳言武攸宁罢为左羽林大将军;夏官尚书欧阳通为司礼卿兼判纳言事。

庚申,殺玉鈐衛大將軍張虔勖。來俊臣鞫虔勖獄,虔勖自訟於徐有功;俊臣怒,命衛士以刀亂斫殺之,梟首於市。

白話庚申日,杀玉钤卫大将军张虔勖。来俊臣鞫虔勖狱,虔勖自讼于徐有功;俊臣怒,命卫士以刀乱斫杀之,枭首于市。

義豐王光順、嗣雍王守禮、永安王守義、長信縣主等皆賜姓武氏,與睿宗諸子皆幽閉宮中,不出門庭者十餘年。守禮、守義,光順之弟也。或告地官尚書武思文初與徐敬業通謀;甲子,流思文於嶺南,複姓徐氏。

白話义丰王光顺、嗣雍王守礼、永安王守义、长信县主等皆赐姓武氏,与睿宗诸子皆幽闭宫中,不出门庭者十余年。守礼、守义是光顺之弟。或告地官尚书武思文初与徐敬业通谋;甲子日,流思文于岭南,复姓徐氏。

九月,乙亥,殺岐州刺史雲弘嗣。來俊臣鞫之,不問一款,先斷其首,乃偽立案奏之。其殺張虔勖亦然。敕旨皆依,海內鉗口。

白話九月,乙亥日,杀岐州刺史云弘嗣。来俊臣鞫之,不问一款,先断其首,乃伪立案奏之。其杀张虔勖亦然。敕旨皆依,海内钳口。

鸞台侍郎、同平章事傅遊藝夢登湛露殿,以語所親,所親告之;壬辰,下獄,自殺。

白話鸾台侍郎、同平章事傅游艺梦登湛露殿,以语所亲,所亲告之;壬辰日,下狱,自杀。

癸巳,以左羽林衛大將軍建昌王武攸寧為納言,洛州司馬狄仁傑為地官侍郎,與冬官侍郎裴行本並同平章事。太后謂仁傑曰:「卿在汝南,甚有善政,卿欲知譖卿者名乎!」仁傑謝曰:「陛下以臣為過,臣請改之;知臣無過,臣之幸也,不願知譖者名。」太后深歎美之。

白話癸巳日,以左羽林卫大将军建昌王武攸宁为纳言,洛州司马狄仁杰为地官侍郎,与冬官侍郎裴行本并同平章事。太后谓仁杰曰:“卿在汝南,甚有善政,卿欲知谮卿者名吗!”仁杰谢曰:“陛下以臣为过,臣请改之;知臣无过,臣之幸也,不愿知谮者名。”太后深叹美之。

先是,鳳閣舍人修武張嘉福使洛陽人王慶之等數百人上表,請立武承嗣為皇太子。文昌右相、同鳳閣鸞台三品岑長倩以皇嗣在東宮,不宜有此議,奏請切責上書者,告示令散。太后又問地官尚書、同平章事格輔元,輔元固稱不可。由是大忤諸武意,故斥長倩令西征吐蕃,未至,征還,下制獄。承嗣又譖輔元。來俊臣又脅長倩子靈原,令引司禮卿兼判納言事歐陽通等數十人,皆雲同反。通為俊臣所訊,五毒備至,終無異詞,俊臣乃詐為通款。冬,十月,己酉,長倩、輔元、通等皆坐誅。

白話先是,凤阁舍人修武人张嘉福使洛阳人王庆之等数百人上表,请立武承嗣为皇太子。文昌右相、同凤阁鸾台三品岑长倩以皇嗣在东宫,不宜有此议,奏请切责上书者,告示令散。太后又问地官尚书、同平章事格辅元,辅元固称不可。由是大忤诸武意,故斥长倩令西征吐蕃,未至,征还,下制狱。承嗣又谮辅元。来俊臣又胁长倩子灵原,令引司礼卿兼判纳言事欧阳通等数十人,皆云同反。通为俊臣所讯,五毒备至,终无异词,俊臣乃诈为通款。冬天,十月,己酉日,长倩、辅元、通等皆坐诛。

王慶之見太后,太后曰:「皇嗣我子,奈何廢之?」對曰:「『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今誰有天下,而以李氏為嗣乎!」太后諭遣之。慶之伏地,以死泣請,不去。太后乃以印紙遺之曰:「欲見我,以此示門者。」自是慶之屢求見,太后頗怒之,命鳳閣侍郎李昭德賜慶之杖。昭德引出光政門外,以示朝士曰:「此賊欲廢我皇嗣,立武承嗣!」命撲之,耳目皆血出,然後杖殺之,其黨乃散。

白話王庆之见太后,太后曰:“皇嗣我子,奈何废之?”对曰:“‘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今谁有天下,而以李氏为嗣乎!”太后谕遣之。庆之伏地,以死泣请,不去。太后乃以印纸遗之曰:“欲见我,以此示门者。”自是庆之屡求见,太后颇怒之,命凤阁侍郎李昭德赐庆之杖。昭德引出光政门外,以示朝士曰:“此贼欲废我皇嗣,立武承嗣!”命扑之,耳目皆血出,然后杖杀之,其党乃散。

昭德因言於太后曰:「天皇,陛下之夫;皇嗣,陛下之子。陛下身有天下,當傳之子孫為萬代業,豈得以侄為嗣乎!自古未聞侄為天子而為姑立廟者也!且陛下受天皇顧托,若以天下與承嗣,則天皇不血食矣。」太后亦以為然。昭德,乾祐之子也。

白話昭德因言于太后曰:“天皇,陛下之夫;皇嗣,陛下之子。陛下身有天下,当传之子孙为万代业,岂得以侄为嗣乎!自古未闻侄为天子而为姑立庙者也!且陛下受天皇顾托,若以天下与承嗣,则天皇不血食矣。”太后亦以为然。昭德是李乾祐之子。

壬辰,殺鸞台侍郎、同平章事樂思晦、右衛將軍李安靜。安靜,綱之孫也。太后將革命,王公百官皆上表勸進,安靜獨正色拒之。及下制獄,來俊臣詰其反狀,安靜曰:「以我唐家老臣,須殺即殺!若問謀反,實無可對!」俊臣竟殺之。

白話壬辰日,杀鸾台侍郎、同平章事乐思晦、右卫将军李安静。安静是李纲之孙。太后将革命,王公百官皆上表劝进,安静独正色拒之。及下制狱,来俊臣诘其反状,安静曰:“以我唐家老臣,须杀即杀!若问谋反,实无可对!”俊臣竟杀之。

太學生王循之上表,乞假還鄉,太后許之。狄仁傑曰:「臣聞君人者唯殺生之柄不假人,自餘皆歸之有司。故左、右丞,徒以下不句;左、右相,流以上乃判,為其漸貴故也。彼學生求假,丞、簿事耳,若天子為之發敕,則天下之事幾敕可盡乎!必欲不違其願,請普為立制而已。」太后善之。

白話太学生王循之上表,乞假还乡,太后许之。狄仁杰曰:“臣闻君人者唯杀生之柄不假人,自余皆归之有司。故左、右丞,徒以下不句;左、右相,流以上乃判,为其渐贵故也。彼学生求假,丞、簿事耳,若天子为之发敕,则天下之事几敕可尽乎!必欲不违其愿,请普为立制而已。”太后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