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24

白話闰十月乙巳日，郭子仪入朝。郭子仪因为灵武刚收复，百姓困苦凋敝，边地部落尚未安定，请求派朔方军粮使三原人路嗣恭去镇守；河西节度使杨志烈已经去世，请求派使者巡抚河西，并设置凉、甘、肃、瓜、沙等州的长史。皇帝都答应了。

白話丁未日，百官请求献出职田充作军粮；皇帝允许了。

白話戊申日，任命户部侍郎路嗣恭为朔方节度使。路嗣恭披荆斩棘，建立军府，威严号令大行。

白話己酉日，郭子仪返回河中。

白話起初，剑南节度使严武上奏任命将军崔旰为利州刺史；当时蜀中刚经历叛乱，山贼阻塞道路，崔旰讨伐平定了他们。等到严武再次镇守剑南，贿赂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以求得崔旰，张献诚让崔旰称病自请解职，前去投奔严武。严武任命他为汉州刺史，派他率兵在西山抗击吐蕃，接连攻克吐蕃数座城池，开拓疆土数百里，严武制作七宝车迎接崔旰进入成都以表示宠爱。

白話严武去世，行军司马杜济掌管军府事务。都知兵马使郭英干，是郭英乂的弟弟，与都虞候郭嘉琳共同请求郭英乂任节度使；崔旰当时任西山都知兵马使，与部下共同请求大将王崇俊任节度使，恰逢朝廷已任命郭英乂，郭英乂因此怀恨在心，到成都才几天，就诬陷王崇俊有罪而杀了他。召崔旰回成都，崔旰以防御吐蕃为由推辞，不能回去，郭英乂更加愤怒，断绝他的粮饷来困住他。崔旰辗转进入深山，郭英乂亲自率兵进攻他，声称是帮助崔旰拒守。恰逢大雪，山谷积雪数尺深，士兵和马匹冻死很多，崔旰出兵攻击，郭英乂大败，收拢残兵，才到一千人而回。

白話郭英乂执政，严苛暴虐、骄傲奢侈，不体恤士兵，众人心怀离怨。玄宗离开蜀地时，将所居行宫改为道士观，并铸金为玄宗真容。郭英乂喜爱那里竹树茂盛优美，上奏改为军营，因而迁走真容，自己居住。崔旰宣称郭英乂谋反，不然，为什么要迁走真容自己居住那里！于是率领部下五千多人袭击成都。辛亥日，在城西交战，郭英乂大败。崔旰于是进入成都，屠杀郭英乂全家。郭英乂单骑逃奔简州。普州刺史韩澄杀死郭英乂，将首级送给崔旰。邛州牙将柏茂琳、泸州牙将杨子琳、剑州牙将李昌夔各自起兵讨伐崔旰，蜀中大乱。崔旰，是卫州人。

白話华原县令顾繇上言，元载的儿子元伯和等人弄权受贿，十二月戊戌日，顾繇获罪被流放锦州。

白話自从安史之乱以来，国子监房舍倒塌损坏，士兵大多借住其中。祭酒萧昕上言：『学校不可就此废弃。』

白話春，正月乙酉日，下敕令重新补充国子学生员。

白話丙戌日，任命户部尚书刘晏为都畿、河南、淮南、江南、湖南、荆南、山南东道转运、常平、铸钱、盐铁等使，侍郎第五琦为京畿、关内、河东、剑南、山南西道转运等使，分别掌管天下财赋。

白話周智光到华州，更加骄横，召他入朝，他不来，皇帝命杜冕跟随张献诚到山南以躲避他；周智光派兵在商山拦截，没有截到。周智光自知罪重，于是聚集亡命之徒、无赖子弟，人数达数万，放纵他们抢掠以取悦他们，擅自扣留关中漕运的米二万斛，藩镇进贡，往往杀死使者而夺取财物。

白話二月丁亥朔日，在国子监举行释奠礼。命宰相率领常参官、鱼朝恩率领六军诸将前往听讲，子弟都穿朱紫官服作为学生。鱼朝恩既然地位显贵，就学习讲经写文章，仅能执笔分辨章句，就突然自认为文武全才，没有人敢与他对抗。

白話辛卯日，命有关部门修缮国子监。

白話元载专权，怕上奏议事的人揭发他的隐私，于是请求：『百官凡议论政事，都先禀告长官，长官禀告宰相，然后上奏。』又用皇帝旨意晓谕百官说：『近来各部门上奏事繁多，所说多属谗毁，所以委托长官、宰相先定其可否。』

白話刑部尚书颜真卿上疏，认为：『郎官、御史，是陛下的耳目。现在让议论政事的人先禀告宰相，这是自己蒙蔽自己的耳目。陛下担心群臣进谗言，为什么不考察他们所说的是虚是实！如果所说果然虚假应当诛杀，果然属实应当奖赏。不致力于此，却让天下人说陛下厌恶听览的烦琐，借这个作为借口来堵塞进谏争辩之路，臣私下为陛下感到可惜。太宗著《门司式》说：「那些没有门籍的人，有紧急奏事者，都命令门司与仗家引导上奏，不得阻碍。」是用来防止壅蔽。天宝以后，李林甫为相，深恨言事者，人们路上相见以目示意。皇帝心意不能下达到下面，下情不能上达，蒙蔽压抑，终于造成玄宗幸蜀的祸患。衰败到今日，它的由来是渐积的。君主大开不讳之路，群臣还不敢尽言，何况让宰相大臣裁断压制，那么陛下所闻所见不过三数人罢了。天下的士人从此闭口结舌，陛下见没有人再说话，以为天下无事可论，这是李林甫在今日复活了！从前李林甫虽然专权，群臣有不经宰相就奏事的，就借其他事暗中中伤，还不敢公开命令百官奏事都先禀告宰相。陛下如果不早醒悟，渐渐成为孤立，以后即使悔恨，也来不及了！』元载听说后恨他，奏称颜真卿诽谤；乙未日，贬为峡州别驾。

白話己亥日，命大理少卿杨济与吐蕃修好。

白話壬子日，任命杜鸿渐为山南西道、剑南东、西川副元帅、剑南西川节度使，以平定蜀地之乱。

白話任命四镇、北庭行营节度使马璘兼任邠宁节度使。马璘任命段秀实为三使都虞候。士兵中有能拉二百四十斤强弓的，犯盗当死，马璘想让他活命，段秀实说：『将领有爱憎而法律不一，即使韩信、彭越也不能治理。』马璘赞同他的议论，终于杀了他。马璘处理事务有时不合情理，段秀实极力争辩。马璘有时非常愤怒，左右战栗，段秀实说：『我段秀实罪若可杀，何必发怒！无罪杀人，恐怕涉及非道。』马璘拂衣而起，段秀实缓步而出；过了很久，马璘设酒召段秀实道歉。从此军州事务都咨询段秀实然后施行。马璘因此在邠宁，声誉特别好。

白話癸丑日，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兼任剑南东川节度使，邛州刺史柏茂琳为邛南防御使；任命崔旰为茂州刺史，充任西山防御使。三月癸未日，张献诚与崔旰在梓州交战，张献诚军败，仅以身免，旌节都被崔旰夺走。

白話夏，五月，河西节度使杨休明移镇沙州。

白話秋，八月，国子监落成；丁亥日，举行释奠礼。鱼朝恩手执《易》登上高座，讲解『鼎覆餗』来讥讽宰相。王缙发怒，元载安然自得。鱼朝恩对人说：『发怒是常情，笑的人不可测度。』

白話杜鸿渐到达蜀地边境，听说张献诚战败而惧怕，派人先向崔旰传达心意，许诺万全。崔旰用谦卑言辞和厚重贿赂迎接他，杜鸿渐高兴；进至成都，见到崔旰，只是以温和恭敬相待，没有一句话责备他干犯纲纪，每天与将佐大摆宴会，州府事务都委托崔旰。又多次向朝廷推荐他，因而请求将节度使让给崔旰，让柏茂琳、杨子琳、李昌夔各任本州刺史。皇帝不得已依从了他。壬寅日，任命崔旰为成都尹、西川节度行军司马。

白話甲辰日，任命鱼朝恩行内侍监、判国子监事。中书舍人京兆人常衮上言：『成均（国子监）之任，应当用名儒，不宜由宦官统领。』丁未日，命宰相以下送鱼朝恩上任。京兆尹黎干从南山引涧水穿凿漕渠入长安，工程最终没有成功。

白話冬，十月乙未日，皇帝生日，各道节度使献金帛、器服、珍玩、骏马作为寿礼，共值钱二十四万缗。常衮上言，认为：『节度使不能男耕女织，必定取自百姓。聚敛民怨以邀媚，不可助长。请退回。』皇帝不听。

白話京兆尹第五琦实行什一税法，百姓苦于其重，多有流亡。十一月甲子日，冬至，大赦，改元，全部停止什一税法。

白話十二月癸卯日，周智光杀死陕州监军张志斌。周智光向来与陕州刺史皇甫温不和，张志斌入朝奏事，周智光留他住宿，张志斌责备他部下不整肃，周智光愤怒说：『仆固怀恩不反，正是被你们这帮人激反的。我也不反，今天为你而反了！』呵斥左右斩了他，将肉切成块吃了。朝中士人和应选举人，畏惧周智光的暴虐，多从同州偷偷经过，周智光派将领带兵在路上拦截，死的人很多。戊申日，诏加周智光检校左仆射，派宦官余元仙持告身授予他。周智光傲慢骂道：『我周智光对天下国家有大功，不给平章事而给仆射！而且同、华地狭，不足以施展才能，若加上陕、虢、商、鄜、坊五州，或许还可以。』于是逐一列举大臣过失，并且说：『这里离长安一百八十里，我周智光夜里睡觉不敢伸脚，怕踏破长安城，至于挟天子令诸侯，只有我周智光能办到。』余元仙大腿发抖。郭子仪多次请求讨伐周智光，皇帝不许。

白話郭子仪因为河中军粮常常缺乏，于是自己耕种百亩，将校按此等差减，于是士兵都不用劝勉而耕种。这一年，河中野外没有荒地，军队有馀粮。

白話任命陇右行军司马陈少游为桂管观察使。陈少游，是博州人，做官强干敏捷而喜好贿赂，善于结交权贵，因此得以进升。既得到桂州，厌恶那里路远多瘴疠；宦官董秀掌枢密，陈少游请求每年献五万缗，又向元载的儿子元仲武行贿。内外引荐，几天后，改任宣歙观察使。

白話春，正月丁巳日，密诏郭子仪讨伐周智光。郭子仪命大将浑瑊、李怀光驻军于渭水之上；周智光部下听说，都有离心。己未日，周智光大将李汉惠自同州率所部投降郭子仪。壬戌日，贬周智光为澧州刺史。甲子日，华州牙将姚怀、李延俊杀死周智光，带着他的首级来献。淮西节度使李忠臣入朝，以收复华州为名，率所部兵大掠，自潼关至赤水二百里之间，财物牲畜几乎掠尽，官吏有穿纸衣或数日不食的。己巳日，设置潼关镇兵二千人。

白話壬申日，分割剑南设置东川观察使，镇守遂州。

白話二月丙戌日，郭子仪入朝。皇帝命元载、王缙、鱼朝恩等轮流在他府第设酒，一次宴会的费用达十万缗。皇帝礼遇尊重郭子仪，常称他为大臣而不直呼其名。

白話郭暧曾经与升平公主争吵，郭暧说：『你倚仗你父亲是天子吗？我父亲轻视天子不去做！』公主怨恨，驾车奔回奏报。皇帝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他果真如此，假使他想做天子，天下难道还是你家所有吗？』安慰晓谕让她回去。郭子仪听说，囚禁郭暧，入朝等待治罪。皇帝说：『俗语有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儿女闺房中的话，哪里值得听！』郭子仪回去，杖打郭暧数十下。

白話夏，四月庚子日，命宰相、鱼朝恩与吐蕃在兴唐寺结盟。

白話杜鸿渐请求入朝奏事，以崔旰知西川留后。六月甲戌日，杜鸿渐从成都来，大肆贡献，因而盛陈利害，推荐崔旰才能可托付重任；皇帝也致力于姑息，于是留杜鸿渐复知政事。秋，七月丙寅日，任命崔旰为西川节度使，杜济为东川节度使。崔旰又聚敛以贿赂权贵，元载提拔崔旰的弟弟崔宽至御史中丞，崔宽之兄崔审至给事中。

白話丁卯日，鱼朝恩奏请将先前所赐庄园改为章敬寺，以资助章敬太后冥福，于是极尽壮丽，用尽都城的材料还不够，奏请毁坏曲江及华清宫馆来供给，费用超过万亿。卫州进士高郢上书，大意说：『先太后圣德，不必以一寺增辉；国家永久大计，原本以百姓为本。舍弃人而趋向寺，算什么福！』又说：『没有寺还可以，没有人难道可以吗！』又说：『陛下应当卑宫室，以夏禹为法。却崇建塔庙，是踵继梁武帝之风吗？』又上书，大意说：『古代明王积善以致福，不费财以求福；修德以消祸，不劳人以禳祸。现在兴建急促，昼夜不息，力量不及的随即鞭打，愁痛之声满于道路，以此求福，臣恐怕不然。』又说：『陛下回正道于内心，求微助于外物，徇左右之过计，伤皇王之大猷，臣私下为陛下感到可惜！』都搁置不报。

白話起初，皇帝喜好祭祀，不很重佛。元载、王缙、杜鸿渐为相，三人都好佛；王缙尤其严重，不吃荤血，与杜鸿渐造寺无穷。皇帝曾问：『佛说报应，果真有无？』元载等奏说：『国家运祚灵长，不是宿植福业，怎么能到此！福业已定，虽然时有小灾，终不能为害，所以安、史悖逆正盛而都有子祸；仆固怀恩举兵内侮，出门病死；回纥、吐蕃大举深入，不战而退：这都是非人力所及，岂能说无报应！』皇帝由此深信，常在禁中斋僧百余人；有寇至则令僧讲《仁王经》以禳灾，寇去则厚加赏赐。胡僧不空，官做到卿监，爵封国公，出入宫禁，势移权贵，京畿良田美利多归僧寺。敕令天下不得鞭打拖曳僧尼。在五台山造金阁寺，铸铜涂金为瓦，所费巨亿，王缙给中书符牒，令五台僧数十人散之四方，求利以营建。元载等每次侍奉皇帝从容，多谈佛事，由此中外臣民承流相化，都废弃人事而奉佛，政刑日益紊乱。

白話八月庚辰日，凤翔等道节度使、左仆射、平章事李抱玉入朝，坚持辞让仆射，言辞恳切至极，皇帝答应；癸丑日，又辞让凤翔节度使，不许。

白話丁酉日，杜鸿渐斋千僧，是因为出使蜀地平安无事的缘故。

白話九月，吐蕃数万人包围灵州，游骑到达潘原、宜禄；郭子仪自河中率甲士三万镇守泾阳，京师戒严。甲子日，郭子仪移镇奉天。

白話山獠攻陷桂州，驱逐刺史李良。冬，十月戊寅日，朔方节度使路嗣恭在灵州城下击败吐蕃，斩首二千余级；吐蕃退去。

白話十二月庚辰日，盗贼发掘郭子仪父亲的坟墓，捕获盗贼，没有抓到。人们认为鱼朝恩向来厌恶郭子仪，怀疑是他指使的。郭子仪自奉天入朝，朝廷担忧他作变；郭子仪见皇帝，皇帝说起这事，郭子仪流泪说：『臣长久带兵，不能禁止暴行，军士多发掘人坟，今日轮到自己，是天谴，不是人事。』朝廷才安。

白話这一年，又把镇西改为安西。

白話新罗王宪英去世，儿子乾运继立。

白話春，正月乙丑日，皇帝驾幸章敬寺，剃度僧尼千人。

白話追赠建宁王李倓为齐王。

白話二月癸巳日，商州兵马使刘洽杀死防御使殷仲卿，不久讨伐平定了他。

白話甲午日，郭子仪禁止军中无故骑马奔驰。南阳夫人的乳母之子犯禁，都虞候杖杀了他。众儿子哭泣向郭子仪诉说，并且说都虞候的横暴，郭子仪呵斥打发他们走。第二天，将此事告诉僚佐而叹息说：『郭子仪的儿子们，都是奴才。不赏父亲的都虞候却怜惜母亲的乳母之子，不是奴才又是什么！』

白話庚子日，封后宫独孤氏为贵妃。

白話三月乙巳朔日，日食。

白話夏，四月戊寅日，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因病推举堂弟右羽林将军张献恭代己，皇帝答应。

白話壬寅日，西川节度使崔旰入朝。

白話起初，皇帝派宦官征召李泌于衡山，既到，又赐金紫，为他建书院于蓬莱殿侧，皇帝时常穿汗衫、踏着鞋走过，自从给、舍以上及方镇除拜、军国大事，都与他商议。又使鱼朝恩在白花屯为李泌建外院，使他与亲旧相见。

白話皇帝想任命李泌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泌坚决推辞。皇帝说：『机务烦杂，不能早晚相见，实在不如暂且居近密，何必署名敕令然后才算宰相呢！』后来因为端午，王、公、妃、主各献服饰玩物，皇帝对李泌说：『先生为何独无所献？』回答说：『臣居禁中，自巾至履都是陛下所赐，所余独一身罢了，拿什么来献！』皇帝说：『朕所求正在此。』李泌说：『臣身非陛下所有，谁则有之？』皇帝说：『先帝想以宰相屈您而不能得，自今既献其身，当唯朕所为，不为卿所有了。』李泌说：『陛下想使臣做什么？』皇帝说：『朕想要卿吃酒肉，有室家，受禄位，做俗人。』李泌哭道：『臣绝粒二十余年，陛下何必使臣毁其志！』皇帝说：『哭又有何益！卿在九重之中，想去哪里？』于是命中使为李泌安葬二亲，又为李泌娶卢氏女为妻，资费都出自官府。赐第宅于光福坊，令李泌数日宿第中，数日宿蓬莱院。

白話皇帝与李泌谈起齐王李倓，想厚加褒赠，李泌请求用岐、薛的旧例赠太子，皇帝哭道：『我弟首建灵武之议，成中兴之业，岐、薛岂有此功！竭诚忠孝，乃为谗人所害。假使尚存，朕必以他为太弟。今当尊崇以帝号，成我夙志。』乙卯日下制，追谥李倓为承天皇帝；庚申日，葬于顺陵。

白話崔旰入朝时，以弟弟崔宽为留后，泸州刺史杨子琳率精骑数千乘虚突入成都；朝廷听说，加崔旰检校工部尚书，赐名宁，派他回镇。

白話六月壬辰日，幽州兵马使朱希彩、经略副使昌平人朱泚、朱泚之弟朱滔共同杀死节度使李怀仙，朱希彩自称留后。闰月，成德军节度使李宝臣派将率兵讨伐朱希彩，被朱希彩击败，朝廷不得已宽宥他。庚申日，任命王缙兼领卢龙节度使；丁卯日，任命朱希彩知幽州留后。

白話崔宽与杨子琳交战，多次不利，秋，七月，崔宁（崔旰赐名宁）的妾任氏拿出家财数十万，招募士兵得数千人，率领攻击杨子琳，击败他；杨子琳逃跑。

白話乙亥日，王缙前往幽州，朱希彩陈列重兵严加防备以迎接他。王缙安然前行，朱希彩迎接拜谒很恭敬。王缙估计终究不可制服，慰劳军队，十多天后返回。

白話回纥可敦去世，庚辰日，任命右散骑常侍萧昕为吊祭使。回纥廷中责问萧昕说：『我对于唐有大功，唐为何失信，买我的马，不及时归还马价？』萧昕说：『回纥之功，唐已报答了。仆固怀恩之叛，回纥助之，与吐蕃连兵入寇，逼我郊畿。等到怀恩死，吐蕃走，然后回纥惧而请和，我唐不忘前功，加惠而纵之。不然，匹马不归了。是回纥负约，岂是唐失信！』回纥惭愧，厚礼送他回去。

白話丙戌日，宫内取出盂兰盆赐给章敬寺。设置七庙神座，写尊号于幡上，百官在光顺门迎接拜谒。从此每年以为常例。

白話八月壬戌日，吐蕃十万人侵犯灵武。丁卯日，吐蕃尚赞摩二万人侵犯邠州，京师戒严；邠宁节度使马璘击败他们。

白話庚午日，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辛云京去世，任命王缙兼领河东节度使，其余如故。

白話九月壬申日，命郭子仪率兵五万屯驻奉天以防御吐蕃。

白話丁丑日，济王李环去世。

白話壬午日，朔方骑将白元光攻击吐蕃，击败他们。壬辰日，白元光又在灵武击败吐蕃二万人。凤翔节度使李抱玉派右军都将临洮人李晟率兵五千击吐蕃，李晟说：『以力则五千不足用；以谋则太多。』于是率千人兼程出大震关；至临洮，屠灭吐蕃定秦堡，焚烧其积聚，俘虏堡帅慕容谷种而还。吐蕃听说，解除灵州之围而去。戊戌日，京师解除戒严。

白話颍州刺史李岵因事触犯滑亳节度使令狐彰，令狐彰派节度判官姚奭巡查颍州，因而替代李岵领州事，并且说：『李岵不受代，就杀了他。』李岵知道，因而激怒将士，使他们杀姚奭，与姚奭同死者百余人。李岵逃奔依靠河南节度使田神功于汴州。冬，十月乙巳日，令狐彰上表言其状，李岵也上表自辩。皇帝命给事中贺若察前往查办。

白話丁卯日，郭子仪自奉天入朝。

白話十一月丁亥日，任命幽州留后朱希彩为节度使。

白話郭子仪回河中。元载因为吐蕃连年入寇，马璘以四镇兵屯邠宁，力不能拒，而郭子仪以朔方重兵镇河中，深居腹中无事之地，于是与郭子仪及诸将商议，移马璘镇泾州，而使郭子仪以朔方兵镇邠州，说：『若以边土荒残，军事不给，则以内地租税及运金帛以助之。』诸将都以为然。十二月己酉日，移马璘为泾原节度使，以邠、宁、庆三州隶属朔方。马璘先往筑城泾州，以都虞候段秀实知邠州留后。

白話起初，四镇、北庭兵远赴中原之难，长久羁旅，多次迁徙，四镇经历汴、虢、凤翔，北庭经历怀、绛、鄜然后至邠，颇积劳弊。等到移泾州，众人都怨恨非议。刀斧兵马使王童之谋划作乱，约定在辛酉日早晨警严而发。前一天晚上，有人告发；段秀实假装召来掌漏者，怒责他，因为他失节，令每更来报告，就延后数刻，于是四更才天亮，王童之没能发动。段秀实想讨伐他而乱迹未露，怕军中疑其冤。告发者又说：『今晚会烧马坊草，借救火谋作乱。』半夜，火果然起，段秀实命军中行走的都止住，坐着的勿起，各整部伍，严守要害。王童之报告请求救火，不许。到天亮，捕王童之及其党八人，都斩了。下令说：『后迁徙者灭族，流言者判刑！』于是迁往泾州。

白話癸亥日，西川击败吐蕃万余人。

白話平卢行军司马许杲率卒三千人驻濠州不走，有窥伺淮南之意，淮南节度使崔圆令副使元城人张万福代理濠州刺史；许杲听说，立即带兵离去，停于当涂。这一年，皇帝召张万福，任命为和州刺史、行营防御使，讨伐许杲。张万福到州，许杲惧，移军上元，又北至楚州大掠，淮南节度使韦元甫命张万福追讨；未到淮阴，许杲被其将康自劝所驱逐。康自劝拥兵继续掠夺，沿淮而东，张万福倍道追而杀之，免者十之二三。韦元甫将要厚赏将士，张万福说：『官健常虚费衣粮，无所事事。今刚立小功，不足过赏，请用三分之一。』

白話春，正月丙子日，郭子仪入朝，鱼朝恩邀他游章敬寺。元载怕他们相结，密使郭子仪军吏告郭子仪说：『鱼朝恩谋不利于公。』郭子仪不听。军吏也告诸将，将士请求穿甲相从的有三百人。郭子仪说：『我，国家大臣，他无天子之命，怎敢害我！若受命而来，你们想做什么！』于是随家僮数人前往。鱼朝恩迎他，惊其从者之少。郭子仪将所闻告诉，并且说：『怕烦劳公经营罢了。』鱼朝恩抚胸捧手流泪说：『非公长者，能无疑乎！』壬午日，流放李岵于夷州。

白話乙酉日，郭子仪回河中。

白話辛卯日，赐李岵死。

白話二月壬寅日，以京兆的好畤、凤翔的麟游、普润隶属神策军，是依从鱼朝恩的请求。

白話杨子琳既败还泸州，招聚亡命，得数千人，沿江东下，声称入朝；涪州守捉使王守仙伏兵黄草峡，杨子琳全部擒获，攻击王守仙于忠州，王守仙仅以身免。杨子琳于是杀夔州别驾张忠，占据其城。荆南节度使卫伯玉想结为援，以夔州许给他，为他向朝廷请求。阳曲人刘昌裔劝说杨子琳派使者诣阙请罪，杨子琳依从。乙巳日，任命杨子琳为峡州团练使。

白話起初，仆固怀恩死，皇帝怜其有功，置其女于宫中，养为女儿。回纥请以为可敦，夏，五月辛卯日，册为崇徽公主，嫁回纥可汗。壬辰日，派兵部侍郎李涵送她，李涵奏请祠部郎中虞乡人董晋为判官。六月丁酉日，公主辞行，至回纥牙帐。回纥来言说：『唐约我为市，马既入，而归我贿不足，我于使人处取之。』李涵惧，不敢对，看董晋，董晋说：『我非无马而与尔为市，为尔赐不既多吗！尔之马岁至，吾数皮而归资。边吏请致诘也，天子念尔有劳，故下诏禁侵犯。诸戎畏我大国之尔与也，莫敢校焉。尔之父子宁而畜马蕃者，非我谁使之！』于是其众皆环董晋而拜。既又相帅南面序拜，皆举两手说：『不敢有意于大国。』

白話戊申日，王缙上表辞让副元帅、都统、行营使，许之。

白話辛酉日，郭子仪自河中迁于邠州，其精兵皆自己随行，余兵使裨将率之，分守河中、灵州。军士久居河中为家，颇不乐迁徙，往往自邠逃归；行军司马严郢领留府，全部捕得，诛其渠帅，众心乃定。

白話秋，九月，吐蕃侵犯灵州；丁丑日，朔方留后常谦光击败他们。

白話河东兵马使王无纵、张奉璋等恃功骄傲，以王缙为书生，轻视他，多违反约束。王缙受诏发兵赴盐州防秋，派王无纵、张奉璋率步骑三千前往。张奉璋逗留不进，王无纵托他事擅自进入太原城；王缙全部擒斩，连同其党七人，诸将悍戾者几乎尽除，军府才安。

白話冬，十月，常谦光奏吐蕃侵犯鸣沙，首尾四十里。郭子仪派兵马使浑瑊率锐兵五千救灵州，郭子仪自己率军进至庆州，听说吐蕃退去，乃还。

白話黄门侍郎、同平章事杜鸿渐以病辞位，壬申日，许之；乙亥日，去世。杜鸿渐病重，令僧削发，遗令建塔以葬。

白話丙子日，任命左仆射裴冕同平章事。起初，元载为新平尉，裴冕曾推荐他，故元载举以为相，也利于他老病易制。受命之际，裴冕蹈舞扑地，元载趋而扶之，代他致谢词。十二月戊戌日，裴冕去世。

白話春，正月己巳日，羌人奠白、对蓬等各率部落内附。

白話观军容宣慰处置使、左监门卫大将军兼神策军使、内侍监鱼朝恩，专典禁兵，宠任无比，皇帝常与他议论军国事，势倾朝野。鱼朝恩好在大庭广众中恣意谈论时政，欺侮宰相，元载虽然强辩，也拱手沉默不敢应对。

白話神策都虞候刘希暹，都知兵马使王驾鹤，都有宠于鱼朝恩；刘希暹劝说鱼朝恩在北军设置监狱，使坊市恶少年网罗告发富室，诬以罪恶，捕系地牢，刑讯逼取服罪，籍没其家资入军，并分赏告发逮捕者；地在禁密，人莫敢言。鱼朝恩每次奏事，以必允为期；朝廷政事有不参与决定的，就怒道：『天下事有不由我者吗！』皇帝听说，由此不悦。

白話鱼朝恩养子令徽还年幼，为内给使，穿绿衣，与同列忿争，回去告诉鱼朝恩。鱼朝恩第二天见皇帝说：『臣子官卑，为同辈所欺凌，乞赐他紫衣。』皇帝未应，有司已执紫衣于前，令徽穿上，拜谢。皇帝强笑说：『儿穿紫，大相称。』心愈不平。

白話元载测知皇帝旨意，乘机奏鱼朝恩专恣不轨，请除掉他。皇帝也知道天下共怨怒，遂令元载为方略。鱼朝恩每次入殿，常使射生将周皓率百人自卫，又使其党陕州节度使皇甫温握兵于外以为援；元载都以重赂结交他们，故鱼朝恩阴谋密语，皇帝一一闻之，而鱼朝恩不觉。

白話辛卯日，元载为皇帝谋划，移李抱玉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以皇甫温为凤翔节度使，表面加重其权，实是内召皇甫温以自助。元载又请割郿、虢、宝鸡、鄠、盩厔隶属李抱玉，兴平、武功、天兴、扶风隶属神策军，鱼朝恩喜于得地，丝毫不以元载为忧，骄横如故。

白話壬辰日，加河南尹张延赏为东京留守；罢河南等道副元帅，以其兵隶属留守。张延赏，是张嘉贞之子。

白話二月戊戌日，李抱玉移镇盩厔，军士愤怒，大掠凤翔坊市，数日才定。

白話刘希暹颇觉皇帝之意有异，以告鱼朝恩，鱼朝恩始疑惧。然而皇帝每次见他，恩礼益隆，鱼朝恩也以此自安。皇甫温至京师，元载留他未遣，因而与皇甫温及周皓密谋诛杀鱼朝恩。既定计，元载告皇帝。皇帝说：『善图之，勿反受祸！』

白話三月癸酉日，寒食，皇帝设酒宴贵近于禁中，元载守中书省。宴罢，鱼朝恩将还营，皇帝留他议事，因而责其异图。鱼朝恩自辩，语颇悖慢，周皓与左右擒而缢杀之，外无知者。皇帝下诏，罢鱼朝恩观军容等使，内侍监如故。诈称『鱼朝恩受诏乃自缢』，以尸还其家，赐钱六百万以葬。

白話丁丑日，加刘希暹、王驾鹤御史中丞，以慰安北军之心。丙戌日，赦京畿系囚，命尽释鱼朝恩党与，并且说：『北军将士，皆朕爪牙，并宜仍旧。朕今亲御禁旅，勿有忧惧。』

白話己丑日，罢度支使及关内等道转运、常平、盐铁使，其度支事委宰相领之。敕皇甫温还镇于陕。

白話元载既诛鱼朝恩，皇帝宠任益厚，元载遂志气骄溢；每次在众中大言，自谓有文武才略，古今莫及，弄权舞智，政以贿成，僭侈无度。吏部侍郎杨绾，典选平允，性介直，不附元载。岭南节度使徐浩，贪而佞，倾南方珍货以赂元载。辛卯日，元载以杨绾为国子祭酒，引徐浩代之。徐浩，是越州人。元载有丈人自宣州来，从元载求官，元载度其人不足任事，但赠河北一信而遣之。丈人不悦，行至幽州，私拆信看，信无一言，惟署名而已。丈人大怒，不得已试谒院僚，判官闻有元载信，大惊，立报节度使，遣大校以箱受书，馆之上舍，留宴数日，辞去，赠绢千匹。其威权动人如此。

白話夏，四月庚子日，湖南兵马使臧玠杀观察使崔灌；澧州刺史杨子琳起兵讨之，取赂而还。

白話泾原节度使马璘屡诉本镇荒残，无以赡军，皇帝讽示李抱玉以郑、颍二州让之；乙巳日，任命马璘兼郑颍节度使。

白話庚申日，王缙自太原入朝。

白話癸未日，任命左羽林大将军辛京杲为湖南观察使。

白話荆南节度使卫伯玉遭母丧，六月戊戌日，以殿中监王昂代他。卫伯玉讽示大将杨鉥等抗拒王昂留己；甲寅日，诏起复卫伯玉镇荆南如故。

白話秋，七月，京畿饥荒，米一斗千钱。

白話刘希暹内常自疑，有不逊语，王驾鹤以闻。九月辛未日，赐刘希暹死。

白話吐蕃侵犯永寿。

白話冬，十一月，郭子仪入朝。

白話皇帝全都知道元载所为，因为他任政日久，想全其始终，因而单独接见，深深告诫他；元载犹不悛改，皇帝由此稍恶之。

白話元载因为李泌有宠于皇帝，忌之，说：『李泌常与亲故宴于北军，与鱼朝恩亲善，宜知其谋。』皇帝说：『北军，是李泌的故吏，故朕使他去见亲故。鱼朝恩之诛，李泌亦预谋，卿勿以为疑。』元载与其党攻击他不已；恰逢江西观察使魏少游求参佐，皇帝对李泌说：『元载不容卿，朕今藏卿于魏少游处，待朕决意除元载，当有信报卿，可束装来。』于是以李泌为江西判官，且嘱魏少游使善待他。

白話春，二月壬寅日，河西、陇右、山南西道副元帅兼泽潞、山南西道节度使李抱玉上言：『凡所掌之兵，当自训练。今自河、陇达于扶、文，绵亘二千余里，抚御至难。若吐蕃两道俱下，臣保固汧、陇则不救梁岷，进兵扶、文则寇逼关辅，首尾不赡，进退无从。愿更择能臣，委以山南，使臣得专备陇坻。』诏许之。

白話郭子仪回邠州。

白話岭南蛮酋梁崇牵自称平南十道大都统，据容州，与西原蛮张侯、夏永等连兵攻陷城邑，前容管经略使元结等都寄治藤梧。经略使王翃至藤州，以私财募兵，不数月，斩贼帅欧阳珪，驰诣广州，见节度使李勉，请兵以复容州，李勉以为难，王翃说：『大夫如未暇出兵，但乞移牒诸州，扬言出千兵为援，冀藉声势，亦可成功。』李勉从之。王翃乃与义州刺史陈仁璀、藤州刺史李晓庭等结盟讨贼。王翃募得三千余人，破贼数万众；攻容州，拔之，擒梁崇牵，前后大小百余战，尽复容州故地。分命诸将袭西原蛮，复郁林等诸州。

白話先前，番禺贼帅冯崇道，桂州叛将朱济时，都据险为乱，陷十余州，官军讨之，连年不克；李勉遣其将李观与王翃并力攻讨，悉斩之，三月，五岭皆平。

白話河北旱，米一斗千钱。

白話夏，四月己未日，澧州刺史杨子琳入朝，皇帝优礼接待，赐名猷。

白話庚申日，任命典内董秀为内常侍。

白話吐蕃请和；庚辰日，遣兼御史大夫吴损出使吐蕃。

白話成都司录李少良上书言元载奸赃阴事，皇帝置李少良于客省。李少良以皇帝语告友人韦颂，殿中侍御史陆珽以告元载，元载奏之。皇帝怒，下李少良、韦颂、陆珽御史台狱。御史奏李少良、韦颂、陆珽凶险比周，离间君臣，五月戊申日，敕付京兆，皆杖死。

白話秋，七月丙午日，元载奏，凡别敕除授文武六品以下官，乞令吏部、兵部不得检勘，从之。当时元载所奏拟多不遵法度，怕被有司所驳的缘故。

白話八月丁卯日，淮西节度使李忠臣率兵二千屯驻奉天防秋。

白話皇帝益厌元载所为，思得士大夫之不阿附者为腹心，渐收元载权。丙子日，内出制书，以沂西观察使李栖筠为御史大夫，宰相不知，元载由此稍绌。

白話九月，吐蕃下青石岭，军于那城；郭子仪派人晓谕他们，第二天，引退。

白話这一年，任命尚书右丞韩滉为户部侍郎、判度支。自兵兴以来，所在赋敛无度，仓库出入无法，国用虚耗。韩滉为人廉勤，精于簿领，作赋敛出入之法，御下严急，吏不敢欺；也值连岁丰穰，边境无寇，自是仓库蓄积始充。韩滉，是韩休之子。

白話春，正月甲辰日，回纥使者擅自出鸿胪寺，掠人子女；所司禁之，回纥使者殴打所司，以三百骑犯金光、朱雀门。这天早晨，宫门皆闭，皇帝遣宦官刘清潭晓谕他们，才止。三月，郭子仪入朝；丙午日，还邠州。

白話夏，四月，吐蕃五千骑至灵州，不久退去。

白話五月乙未日，赦天下。

白話秋，七月癸巳日，回纥又擅自出鸿胪寺，追逐长安令邵说至含光门街，夺其马；邵说乘别的马而去，不敢争。

白話卢龙节度使朱希彩既得位，悖慢朝廷，残虐将卒；孔目官李怀瑗因众怒，伺机杀之。众不知所从；经略副使朱泚营于城北，其弟朱滔将牙内兵，潜使百余人在众中大言说：『节度使非朱副使不可；』众皆从之。朱泚遂权知留后，遣使言状。冬，十月辛未日，任命朱泚为检校左常侍、幽州、卢龙节度使。

白話十二月辛未日，设置永平军于滑州。

白話春，正月，昭义节度使、相州刺史薛嵩去世。子薛平，年十二，将士胁以为帅，薛平伪许之；既而让其叔父薛崿，夜奉父丧，逃归乡里。壬午日，下制以薛崿知留后。

白話二月壬申日，永平节度使令狐彰去世。令狐彰承滑、亳离乱之后，治军劝农，府廪充实。当时藩镇率皆跋扈，唯独令狐彰贡赋未尝缺；岁遣兵三千诣京西防秋，自继粮食，道路供馈皆不受，所过秋毫无犯。疾亟，召掌书记高阳人齐映，与谋后事，齐映劝令狐彰请代人，遣子归私第；令狐彰从之，遗表称：『昔鱼朝恩破史朝义，欲掠滑州，臣不听，由是有隙。及朝恩诛，值臣寝疾，以是未得入朝，生死愧负。臣今必不起，仓库畜牧，先已封籍，军中将士，州县官吏，按堵待命。伏见吏部尚书刘晏、工部尚书李勉可委大事，愿速以代臣。臣男令狐建等，今勒归东都私第。』令狐彰薨，将士欲立令狐建，令狐建誓死不从，举家西归。三月丙子日，以李勉为永平节度使。

白話吏部侍郎徐浩、薛邕，都是元载、王缙之党；徐浩妾弟侯莫陈怤为美原尉，徐浩嘱京兆尹杜济虚报以知驿奏优，又嘱薛邕拟为长安尉。侯莫陈怤参台，御史大夫李栖筠劾奏其状，敕礼部侍郎万年人于邵等查之。于邵奏薛邕罪在敕前，应原除，皇帝怒。夏，五月乙酉日，贬徐浩明州别驾，薛邕歙州刺史；丙戌日，贬杜济杭州刺史，于邵桂州长史，朝廷稍肃。

白話辛卯日，郑王李邈去世，赠昭靖太子。

白話回纥自乾元以来，岁求和市，每一马易四十缣，动至数万匹，马皆驽瘠无用；朝廷苦之，所市多不能尽其数，回纥待遣、继至者常不绝于鸿胪。至是，皇帝欲悦其意，命尽市之。秋，七月辛丑日，回纥辞归，载赐遣及马价，共用车千余乘。

白話八月己未日，吐蕃六万骑侵犯灵武，践踏秋稼而去。辛未日，幽州节度使朱泚遣弟朱滔率五千精骑诣泾州防秋。自安禄山反，幽州兵未尝为用，朱滔至，皇帝大喜，劳赐甚厚。

白話壬申日，回纥又遣使者赤心以马万匹来求互市。

白話九月壬午日，循州刺史哥舒晃杀岭南节度使吕崇贲，据岭南反。

白話癸未日，晋州男子郇模，以麻辫发，持竹筐苇席，哭于东市。人问其故，对曰：『愿献三十字，一字为一事；若言无所取，请以席裹尸，贮筐中，弃于野。』京兆以闻。皇帝召见，赐新衣，馆于客省。其言『团』者，请罢诸州团练使；『监』者，请罢诸道监军使。

白話魏博节度使田承嗣为安、史父子立祠堂，谓之四圣，且求为相；皇帝令内侍孙知古因奉使讽令毁之。冬，十月甲辰日，加田承嗣同平章事以褒之。

白話灵州击败吐蕃万余人。吐蕃众十万侵犯泾、邠，郭子仪遣朔方兵马使浑瑊率步骑五千拒之。庚申日，战于宜禄。浑瑊登黄萯原望虏，命据险布拒马以备其驰突。宿将史抗、温儒雅等意轻浑瑊，不用其命；浑瑊召使击虏，则已醉矣；见拒马，曰：『野战，何用此为！』命撤之。叱骑兵冲虏阵，不能入而返；虏蹑而乘之，官军大败，士卒死者十之七八，居民为吐蕃所掠千余人。

白話甲子日，马璘与吐蕃战于盐仓，又败。马璘为虏所隔，到傍晚未还，泾原兵马使焦令谌等与败卒争门而入。或劝行军司马段秀实乘城拒守，段秀实说：『大帅未知所在，当前击虏，岂得苟且自全！』召焦令谌等责之说：『军法，失大将，麾下皆死。诸君忘其死邪！』焦令谌等惶惧拜请命。段秀实乃发城中未战之兵悉出，陈于东原，且收散兵，作将力战之状。吐蕃畏之，稍却。到夜，马璘乃得还。

白話郭子仪召诸将谋曰：『败军之罪在我，不在诸将。然朔方兵精闻天下，今为虏败，何策可以雪耻？』莫对。浑瑊曰：『败军之将，不当复预议。然愿一言今日之事，惟理瑊罪，不则再见任。』郭子仪赦其罪，使将兵趋朝那。虏既破官军，欲掠汧、陇。盐州刺史李国臣曰：『虏乘胜必犯郊畿，我掎其后，虏必返顾。』乃引兵趋秦原，鸣鼓而西。虏闻之，至百城，返，浑瑊邀之于隘，尽复得其所掠。马璘亦出精兵袭虏辎重于潘原，杀数千人，虏遂遁去。

白話己丑日，任命江西观察使路嗣恭兼岭南节度使，讨哥舒晃。

白話起初，元载尝为西州刺史，知河西、陇右山川形势。是时，吐蕃数为寇，元载言于皇帝曰：『四镇、北庭既至泾州，无险要可守。陇山高峻，南连秦岭，北抵大河。今国家西境尽潘原，而吐蕃戍摧沙堡，原州居其中间，当陇山之口，其西皆监牧故地，草肥水美，平凉在其东，独耕一县，可给军食，故垒尚存，吐蕃弃而不居。每岁盛夏，吐蕃畜牧青海，去塞甚远，若乘间筑之，二旬可毕。移京西军戍原州，移郭子仪军戍泾州，为之根本，分兵守石门、木峡，渐开陇右，进达安西，据吐蕃腹心，则朝廷可高枕矣。』并图地形献之，密遣人出陇山商度功用。会汴宋节度使田神功入朝，皇帝问之，对曰：『行军料敌，宿将所难，陛下奈何用一书生语，欲举国从之乎！』元载寻得罪，事遂寝。

白話有司以回纥赤心马多，请市千匹。郭子仪以为如此，逆其意太甚，自请输一岁俸为国市之。皇帝不许。十一月戊子日，命市六千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