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 唐紀
卷227
起重光作噩六月,盡玄黓閹茂,凡一年有奇本卷紀年
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重光作噩六月,盡玄黓閹茂,凡一年有奇」。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2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二建中二年(辛酉,公元七八一年)
六月,庚寅,以浙江東、西觀察使、蘇州刺史韓滉為潤州刺史、浙江東、西節度使,名其軍曰鎮海。
白話六月庚寅日,朝廷任命浙江東、西道觀察使、蘇州刺史韓滉為潤州刺史、浙江東、西道節度使,將他的軍鎮命名為鎮海軍。
張著至襄陽,梁崇義益懼,陳兵而見之。藺杲得詔不敢發,馳見崇義,請命。崇義對著號泣,竟不受詔。著覆命。癸巳,進李希烈爵南平郡王,加漢南、漢北兵馬招討使,督諸道兵討之。楊炎諫曰:「希烈為董秦養子,親任無比,卒逐秦而奪其位。為人狼戾無親,無功猶屈強不法,使平崇義,何以制之!」上不聽。炎固爭之,上益不平。荊南牙門將吳少誠以取梁崇義之策干李希烈,希烈以少誠為前鋒。少誠,幽州潞人也。
白話張著來到襄陽,梁崇義更加恐懼,陳列軍隊後才接見他。藺杲收到詔書不敢公開,快馬去見梁崇義,請求指示。梁崇義當著張著的面大聲痛哭,最終不接受詔命。張著回朝復命。癸巳日,朝廷晉升李希烈的爵位為南平郡王,加授漢南、漢北兵馬招討使,督率各道軍隊討伐梁崇義。楊炎勸諫說:「李希烈是董秦的養子,董秦對他信任無比,他最後卻驅逐董秦而奪其位。此人凶狠無情,沒有功勞尚且倔強不法,若讓他平定了梁崇義,又拿什麼來制服他!」皇上不聽。楊炎堅持爭辯,皇上更加不滿。荊南牙門將吳少誠獻上謀取梁崇義的計策去求見李希烈,李希烈任用吳少誠為前鋒。吳少誠是幽州潞縣人。
時內自關中,西暨蜀、漢,南盡江、淮、閩、越,北至太原,所在出兵,而李正己遣兵扼徐州甬橋、渦口,梁崇義阻兵襄陽,運路皆絕,人心震恐。江、淮進奉船千餘艘,泊渦口不敢進。上以和州刺史張萬福為濠州刺史。萬福馳至渦口,立馬岸上,發進奉船,淄青將士停岸睥睨不敢動。辛丑,汾陽忠武王郭子儀薨。子儀為上將,擁強兵,程元振、魚朝恩讒謗百端;詔書一紙徵之,無不即日就道,由是讒謗不行。嘗遣使至田承嗣所,承嗣西望拜之曰:「此膝不屈於人若干年矣!」李靈曜據汴州作亂,公私物過汴者皆留之,惟子儀物不敢近,遣兵衛送出境。校中書令考凡二十四,月入俸錢二萬緡,私產不在焉;府庫珍貨山積。家人三千人,八子、七婿皆為朝廷顯官;諸孫數十人,每問安,不能盡辯,頷之而已。僕固懷恩、李懷光、渾瑊輩皆出麾下,雖貴為王公,常頤指役使,趨走於前,家人亦以僕隸視之。天下以其身為安危者殆三十年,功蓋天下而主不疑,位極人臣而眾不疾,窮奢極欲而人不非之,年八十五而終。其將佐至大官、為名臣者甚眾。
白話當時從關中向內,西到蜀、漢,南到長江、淮河、閩、越,北到太原,各地都出兵(討叛),而李正己派兵扼守徐州的甬橋、渦口,梁崇義在襄陽擁兵阻路,運輸通道全被切斷,人心震驚恐懼。江淮進貢的船隻一千多艘,停泊在渦口不敢前進。皇上任命和州刺史張萬福為濠州刺史。張萬福快馬趕到渦口,立在岸上,下令放行進貢船隻,淄青的將士停在岸上斜眼相看卻不敢動。辛丑日,汾陽忠武王郭子儀去世。郭子儀身為上將,手握重兵,程元振、魚朝恩百般讒言詆毀;但一紙詔書徵召,他無不當天就上路,因此讒言詆毀未能得逞。他曾派使者到田承嗣處,田承嗣望著西方下拜說:「這膝蓋不向人下屈已經很多年了!」李靈曜佔據汴州作亂,公私物品經過汴州的都被扣留,唯獨郭子儀的東西不敢靠近,還派兵護送出境。郭子儀任中書令的考課共計二十四次,每月俸祿二萬緡,還不包括私人財產;府庫中的珍寶堆積如山。家人三千,八個兒子、七個女婿都擔任朝廷顯要官職;幾十個孫子,每次問安,他不能全都認出,只是點頭而已。僕固懷恩、李懷光、渾瑊等人都出自他部下,雖然貴為王公,他仍常以面色示意役使,讓他們在面前奔走,家人也把他們當僕役看待。天下將他的存亡視為安危將近三十年,功蓋天下而君主不疑,位極人臣而眾人不嫉,窮奢極欲而人不非議,享年八十五歲而終。他的將佐做到大官、成為名臣的非常多。
壬子,以懷、鄭、河陽節度副使李艽為河陽、懷州節度使,割東畿五縣隸焉。
白話壬子日,朝廷任命懷、鄭、河陽節度副使李艽為河陽、懷州節度使,劃出東畿的五縣隸屬於他。
北庭、安西自吐蕃陷河、隴,隔絕不通,伊西、北庭節度使李元忠、四鎮留後郭昕帥將士閉境拒守,數遣使奉表,皆不達,聲問絕者十餘年。至是,遣使間道歷諸胡自回紇中來,上嘉之。秋,七月,戊午朔,加元忠北庭大都護,賜爵寧塞郡王;以昕為安西大都護、四鎮節度使,賜爵武威郡王;將士皆遷七資。元忠姓名,朝廷所賜也,本姓曹,名令忠;昕,子儀弟之子也。
白話北庭、安西自從吐蕃攻陷河、隴以來,與朝廷隔絕不通,伊西、北庭節度使李元忠、四鎮留後郭昕率領將士閉境堅守,多次派使者奉表上奏,都送不到,音訊斷絕十多年。到這時,他們派使者從小路經過各胡部、從回紇境內前來,皇上嘉獎他們。秋七月戊午朔,加授李元忠為北庭大都護,賜爵寧塞郡王;任命郭昕為安西大都護、四鎮節度使,賜爵武威郡王;將士都升遷七資。李元忠這個名字是朝廷所賜,他本姓曹,名令忠;郭昕是郭子儀弟弟的兒子。
李希烈以久雨未進軍,上怪之,盧杞密言於上曰:「希烈遷延,以楊炎故也。陛下何愛炎一日之名而墮大功?不若暫免炎相以悅之。事平復用,無傷也。」上以為然。庚申,以炎為左僕射,罷政事。以前永平節度使張鎰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鎰,齊丘之子也。以朔方節度使崔寧為右僕射。
白話李希烈因長期下雨未進軍,皇上對此感到奇怪,盧杞私下對皇上說:「李希烈拖延,是因為楊炎的緣故。陛下何必愛惜楊炎一日的名聲而毀了大事?不如暫時免去楊炎的宰相之職來取悅他。事平之後再任用,也無妨。」皇上認為有理。庚申日,任命楊炎為左僕射,罷免他的政事。任命前永平節度使張鎰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張鎰是張齊丘的兒子。任命朔方節度使崔寧為右僕射。
丙子,贈故伊州刺史袁光庭工部尚書。光庭天寶末為伊州刺史,吐蕃陷河、隴,光庭堅守累年,吐蕃百方誘之,不下。糧竭兵盡,城且陷,光庭先殺妻子,然後自焚。郭昕使至,朝廷始知之,故贈官。
白話丙子日,追贈已故伊州刺史袁光庭為工部尚書。袁光庭在天寶末年任伊州刺史,吐蕃攻陷河、隴後,他堅守多年,吐蕃百般誘降,他都不肯屈服。糧盡兵絕,城快被攻陷時,袁光庭先殺死妻兒,然後自焚。郭昕的使者到來,朝廷才得知此事,因此追贈官職。
辛巳,以邠寧節度使李懷光兼朔方節度使。
白話辛巳日,任命邠寧節度使李懷光兼任朔方節度使。
癸未,河東節度使馬燧,昭義節度使李抱真,神策先鋒都知兵馬使李晟,大破田悅於臨洺。時悅攻臨洺,累月不拔,城中食且盡,府庫竭,士卒多死傷。張伾飾其愛女,使出拜將士曰:「諸群守戰甚苦,伾家無它物,請鬻此女為將士一日之費。」眾皆哭,曰:「願盡死力,不敢言賞!」李抱真告急於朝,詔馬燧將步騎二萬與抱真討悅,又遣李晟將神策兵與之俱;又詔幽州留後朱滔討惟岳。燧等軍未出險,先遣使持書諭悅,為好語。悅謂燧畏之,不設備,又與抱真合兵八萬,東下壺關,軍於邯鄲,擊悅支軍,破之。悅方急攻臨洺,分李惟岳兵五千助楊朝光。明日,燧等進攻朝光柵,悅將萬餘人救之,燧命大將李自良等御之於雙岡,令之曰:「悅得過,必斬爾!」自良等力戰,悅軍卻。燧推火車焚朝光柵,斬朝光,獲首虜五千餘級。居五日,燧等進軍至臨洺,悅悉眾力戰,凡百餘合,悅兵大敗,斬首萬餘級。悅引兵夜遁,邢州圍亦解。
白話癸未日,河東節度使馬燧、昭義節度使李抱真、神策先鋒都知兵馬使李晟,在臨洺大敗田悅。當時田悅攻打臨洺,幾個月都攻不下,城中糧食將盡,府庫枯竭,士卒多死傷。張伾打扮他的愛女,讓她出來拜見將士說:「各位將士守城作戰十分辛苦,我家沒有別的財物,請允許賣掉這女兒,作為將士們一天的費用。」眾人都哭了,說:「願竭死力,不敢提賞賜!」李抱真向朝廷告急,詔令馬燧率步騎二萬與李抱真討伐田悅,又派李晟率神策軍與他們會合;又詔令幽州留後朱滔討伐李惟岳。馬燧等軍還未出險地,先派使者帶信曉諭田悅,說些好話。田悅以為馬燧怕他,不加防備,馬燧又與李抱真合兵八萬,東下壺關,駐軍邯鄲,攻擊田悅的偏師,擊破它。田悅正急攻臨洺,分派李惟岳的五千兵援助楊朝光。第二天,馬燧等進攻楊朝光的營柵,田悅帶一萬多人救援,馬燧命大將李自良等在雙岡抵禦,命令說:「田悅若過得去,必定斬你們!」李自良等奮力作戰,田悅軍退卻。馬燧推火車燒楊朝光的營柵,斬殺楊朝光,俘獲首級五千多。過了五天,馬燧等進軍到臨洺,田悅傾全軍力戰,共一百多回合,田悅兵大敗,被斬首一萬多級。田悅帶兵連夜逃走,邢州的包圍也解除了。
時平盧節度使李正己已薨,子納秘之,擅領軍務。悅求救於納及李惟岳,納遣大將衛俊將兵萬人,惟岳遣兵三千人救之。悅收合散卒,得二萬餘人,軍於洹水;淄青軍其東,成德軍其西,首尾相應。馬燧帥諸軍進屯鄴,奏求河陽兵自助;詔河陽節度使李艽將兵會之。
白話當時平盧節度使李正己已死,兒子李納隱瞞喪事,擅自領軍務。田悅向李納及李惟岳求救,李納派大將衛俊率兵一萬,李惟岳派兵三千救援。田悅收攏散兵,得到二萬多人,駐軍洹水;淄青軍在東,成德軍在西,首尾呼應。馬燧率各軍進駐鄴,上奏請求河陽兵自助;詔令河陽節度使李艽率兵會合。
八月,李納始發喪,奏請襲父位,上不許。
白話八月,李納才發喪,上奏請求襲父親職位,皇上不允許。
梁崇義發兵至江陵,至四望,大敗而歸,乃收兵襄、鄧。李希烈引軍循漢而上,與諸道兵會;崇義遣其將翟暉、杜少誠逆戰於蠻水,希烈大破之;追至疏口,又破之。二將請降,希烈使將其眾先入襄陽慰諭軍民。崇義閉城拒守,守者開門爭出,不可禁。崇義與妻赴井死,傳首京師。
白話梁崇義發兵到江陵,進至四望,大敗而回,於是收兵守襄、鄧。李希烈率軍沿漢水而上,與各道兵會合;梁崇義派他的將領翟暉、杜少誠在蠻水迎戰,李希烈大破他們;追到疏口,又擊破他們。兩將請降,李希烈讓他們率部眾先入襄陽慰諭軍民。梁崇義閉城拒守,守城的人開門爭相出降,禁止不住。梁崇義與妻子投井而死,首級被傳送京師。
范陽節度使朱滔將討李惟岳,軍於莫州。張孝忠將精兵八千守易州,滔遣判官蔡雄說孝忠曰:「惟岳乳臭兒,敢拒朝命;今昭義、河東軍已破田悅,淮寧李僕射克襄陽,計河南諸軍,朝夕北向,恆、魏之亡,可佇立而須也。使君誠能首舉易州以歸朝廷,則破惟岳之功自使君始,此轉禍為福之策也。」孝忠然之,遣牙官程華詣滔,遣錄事參軍董稹奉表詣闕,滔又上表薦之。上悅。九月,辛酉,以孝忠為成德節度使。命惟岳護喪歸朝,惟岳不從。孝忠德滔,為子茂和娶滔女,深相結。
白話范陽節度使朱滔將要討伐李惟岳,駐軍莫州。張孝忠率精兵八千守易州,朱滔派判官蔡雄遊說張孝忠說:「李惟岳是乳臭小兒,竟敢抗拒朝廷命令;如今昭義、河東軍已擊破田悅,淮寧李僕射攻克襄陽,算來河南各軍,早晚北向,恆、魏的滅亡,可以立著等待。使君若能率先舉易州歸附朝廷,那麼擊破李惟岳的功勞就從使君開始,這是轉禍為福的計策。」張孝忠認為對,派牙官程華去見朱滔,派錄事參軍董稹奉表到朝廷,朱滔又上表推薦他。皇上高興。九月辛酉日,任命張孝忠為成德節度使。命李惟岳護送喪事回朝,李惟岳不從。張孝忠感激朱滔,為兒子張茂和娶朱滔的女兒,深相結交。
壬戌,加李希烈同平章事。
白話壬戌日,加授李希烈同平章事。
初,李希烈請討梁崇義,上對朝士亟稱其忠。黜陟使李承自淮西還,言於上曰:「希烈必立微功;但恐有功之後,偃蹇不臣,更煩朝廷用兵耳。」上不以為然。希烈既得襄陽,遂據之為己有,上乃思承言。時承為河中尹,甲子,以承為山南東道節度使。上欲以禁兵送上,承請單騎赴鎮。至襄陽,希烈置之外館,迫脅萬方,承誓死不屈,希烈乃大掠闔境所有而去。承治之期年,軍府稍完。希烈留牙將於襄州,守其所掠財,由是數有使者往來。承亦遣其腹心臧叔雅往來許、蔡,厚結希烈腹心周曾等,與之陰圖希烈。
白話當初,李希烈請求討伐梁崇義,皇上對朝臣屢次稱讚他的忠誠。黜陟使李承從淮西回來,對皇上說:「李希烈必會立下小功;但只怕有功之後,驕傲不臣,反而要麻煩朝廷用兵。」皇上不以為然。李希烈得到襄陽後,就佔為己有,皇上這才想起李承的話。當時李承是河中尹,甲子日,任命李承為山南東道節度使。皇上想派禁兵護送他上任,李承請求單騎赴鎮。到了襄陽,李希烈把他安置在外館,百般逼迫脅迫,李承誓死不屈,李希烈便大掠境內所有而走。李承治理了一年,軍府才稍完備。李希烈留牙將在襄州,看守他所掠的財物,因此兩方常有使者往來。李承也派他的心腹臧叔雅往來許、蔡,厚結李希烈的心腹周曾等人,與他們暗中圖謀李希烈。
初,蕭嵩家廟臨曲江,玄宗以娛游之地,非神靈所宅,命徙之。楊炎為相,惡京兆尹嚴郢,左遷大理卿。盧杞欲陷炎,引郢為御史大夫。先是,炎將營家廟,有宅在東都,憑河南尹趙惠伯賣之,惠伯買以為官廨,郢按之,以為有羨利。杞召大理正田晉議法,晉以為:「律,監臨官市買有羨利,以乞取論,當奪官。」杞怒,貶晉衡州司馬。更召它吏議法,以為:「監主自盜,罪當絞。」炎廟正直蕭嵩廟地,杞因譖炎,云「茲地有王氣,故玄宗令嵩徙之。炎有異志,故於其地建廟。」冬,十月,乙未,炎自左僕射貶崖州司馬。遣中使護送,未至崖州百里,縊殺之。惠伯自河中尹貶費州多田尉。尋亦殺之。
白話當初,蕭嵩的家廟臨近曲江,玄宗認為那是遊樂之地,不是神靈所居,命他遷走。楊炎做宰相時,討厭京兆尹嚴郢,將他貶為大理卿。盧杞想陷害楊炎,引薦嚴郢為御史大夫。此前,楊炎要營建家廟,在東都有宅第,託河南尹趙惠伯賣掉,趙惠伯買下作為官府衙署,嚴郢查究此事,認為有餘利。盧杞召大理正田晉議法,田晉認為:「依律,監臨官買賣有餘利,以乞取論處,應當革職。」盧杞生氣,貶田晉為衡州司馬。另召其他官吏議法,認為:「監主自盜,罪當絞。」楊炎家廟正佔著蕭嵩廟的地,盧杞於是讒毀楊炎,說「這地有王氣,所以玄宗命蕭嵩遷走。楊炎有異志,所以在那地建廟。」冬十月乙未日,楊炎由左僕射貶為崖州司馬。派中使護送,離崖州還有一百里時,將他縊死。趙惠伯由河中尹貶為費州多田尉。不久也殺了他。
辛丑,冊太子妃蕭氏。
白話辛丑日,冊封太子妃蕭氏。
癸卯,祫太廟。先是,太祖既正東向之位,獻、懿二祖皆藏西夾室,不饗。至是,復奉獻祖東向而饗之。
白話癸卯日,在太廟舉行祫祭。此前,太祖既已正東向之位,獻、懿二祖都藏於西夾室,不予祭祀。到這時,再供奉獻祖於東向之位而祭祀他。
徐州刺史李洧,正己之從父兄也。李納寇宋州,彭城令太原白季庚說洧舉州歸國。洧從之,遣攝巡官崔程奉表詣闕,且使口奏,並白宰相,以「徐州不能獨抗納,乞領徐、海、沂三州觀察使,況海、沂二州,今皆為納有。洧與刺史王涉、馬萬通素有約,苟得朝廷詔書,必能成功。」程自外來,以為宰相一也,先白張鎰,鎰以告盧杞。杞怒其不先白己,不從其請。戊申,加洧御史大夫,充招諭使。
白話徐州刺史李洧,是李正己的堂兄。李納侵犯宋州,彭城令太原人白季庚勸說李洧舉州歸國。李洧聽從,派攝巡官崔程奉表到朝廷,並讓他口頭奏報,同時稟告宰相,說「徐州不能獨自抗禦李納,請求領徐、海、沂三州觀察使,況且海、沂二州,如今都為李納所佔。李洧與刺史王涉、馬萬通早有約定,只要得到朝廷詔書,必能成功。」崔程從外面來,以為宰相是一樣的,先稟告張鎰,張鎰告訴了盧杞。盧杞惱怒他不一上來先稟告自己,不聽從他的請求。戊申日,加授李洧為御史大夫,充任招諭使。
十一月,戊午,以永樂公主適檢校比部郎中田華,上不欲違先志故也。
白話十一月戊午日,將永樂公主嫁給檢校比部郎中田華,這是皇上不願違背先前的意願。
蜀王傀,更名遂。
白話蜀王李傀,改名為遂。
辛酉,宣武節度使劉洽,神策都知兵馬使曲環,滑州刺史襄平李澄,朔方大將唐朝臣,大破淄青、魏博之兵於徐州。
白話辛酉日,宣武節度使劉洽、神策都知兵馬使曲環、滑州刺史襄平人李澄、朔方大將唐朝臣,在徐州大破淄青、魏博的軍隊。
先是,李納遣其將王溫會魏博將信都崇慶共攻徐州,李洧遣牙官溫人王智興詣闕告急。智興善走,不五日而至。上為之發朔方兵五千人,以朝臣將之,與洽、環、澄共救之。時朔方軍資裝不至,旗服弊惡。宣武人嗤之曰:「乞子能破賊乎!」朝臣以其言激怒士卒,且曰:「都統有令,先破賊營者,營中物悉與之。」士皆憤怒爭奮。
白話此前,李納派他的將領王溫會合魏博將領信都崇慶共同攻打徐州,李洧派牙官溫縣人王智興到朝廷告急。王智興擅長奔跑,不到五天就到了。皇上為此發朔方兵五千人,由唐朝臣率領,與劉洽、曲環、李澄共同救援。當時朔方軍的物資裝備沒到,旗幟服裝破舊惡劣。宣武人嘲笑他們說:「叫花子能破賊嗎!」唐朝臣用這話激怒士卒,並說:「都統有令,先破賊營的,營中財物全給他。」士卒都憤怒爭相奮戰。
崇慶、溫攻彭城,二旬不能下,請益兵於納。納遣其將石隱金將萬人助之,與劉洽等相拒於七里溝。日向暮,洽引軍稍卻。朔方馬軍使楊朝晟言於唐朝臣曰:「公以步兵負山而陳,以待兩軍。我以騎兵伏於山曲,賊見懸軍勢孤,必搏之。我以伏兵絕其腰,必敗之。」朝臣從之。崇慶等果將騎二千逾橋而西,追擊官軍,伏兵發,橫擊之。崇慶等兵中斷,狼狽而返,阻橋以拒官軍。其兵有爭橋不得,涉水而度者。朝晟指之曰:「彼可涉,吾何為不涉!」遂涉水擊,據橋者皆走,崇慶等兵大潰。洽等乘之,斬首八千級,溺死過半。朔方軍士盡得其輜重,旗服鮮華,乃謂宣武人曰:「乞子之功,孰與宋多?」宣武人皆慚。官軍乘勝逐北,至徐州城下,魏博、淄青軍解圍走,江、淮漕運始通。
白話信都崇慶、王溫攻打彭城,二十天攻不下,向李納請求增兵。李納派他的將領石隱金率一萬人助戰,與劉洽等在七里溝相拒。天將晚,劉洽引軍稍退。朔方馬軍使楊朝晟對唐朝臣說:「您率步兵背山列陣,等待兩軍。我率騎兵伏在山彎,敵見孤軍勢單,必來攻擊。我用伏兵截斷他的腰部,必能敗他。」唐朝臣聽從。信都崇慶等果然率騎兵二千過橋向西,追擊官軍,伏兵發起,橫擊他們。信都崇慶等兵被切斷,狼狽而返,據橋拒禦官軍。他的兵有搶不到橋的,涉水而過。楊朝晟指著說:「他們能涉水,我們為何不涉!」於是涉水攻擊,佔橋的都逃走,信都崇慶等兵大潰。劉洽等乘勢追擊,斬首八千級,淹死過半。朔方軍士全得到他們的輜重,旗服鮮華,於是對宣武人說:「叫花子的功勞,與宋(州)相比誰多?」宣武人都慚愧。官軍乘勝追北,到徐州城下,魏博、淄青軍解圍而走,江淮漕運才通。
己巳,詔削李惟岳官爵;募所部降者,赦而賞之。
白話己巳日,詔令削去李惟岳官爵;招募他部下投降的,赦免並賞賜。
甲申,淮南節度使陳少游遣兵擊海州,其刺史王涉以州降。十二月,李納密州刺史馬萬通乞降;丁酉,以為密州刺史。
白話甲申日,淮南節度使陳少游派兵攻打海州,其刺史王涉以州投降。十二月,李納的密州刺史馬萬通請求投降;丁酉日,任命他為密州刺史。
崔漢衡至吐蕃,贊普以敕書稱貢獻及賜,全以臣禮見處。又,雲州之西,當以賀蘭山為境,邀漢衡更請之。丁未,漢衡遣判官與吐蕃使者入奏。上為之改敕書、境土,皆如其請。
白話崔漢衡到吐蕃,贊普認為敕書中稱「貢獻」及「賜」,完全是以臣子之禮對待他。又說,雲州以西,應當以賀蘭山為界,邀崔漢衡再向朝廷請求。丁未日,崔漢衡派判官與吐蕃使者入朝上奏。皇上為此修改敕書、邊境,都依其所請。
加馬燧魏博招討使。
白話加授馬燧為魏博招討使。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二建中三年(壬戌,公元七八二年)
春,正月,河陽節度使李艽引兵逼衛州,田悅守將任履虛詐降,既而復叛。
白話春正月,河陽節度使李艽引兵逼近衛州,田悅的守將任履虛詐降,不久又叛。
馬燧等諸軍屯於漳濱。田悅遣其將王光進築月城以守長橋,諸軍不得渡。燧以鐵鎖連車數百乘,實以土囊,塞其下流,水淺,諸軍涉渡。時軍中乏糧,悅等深壁不戰。燧命諸軍持十日糧,進屯倉口,與悅夾洹水而軍。李抱真、李艽問曰:「糧少而深入,何也?」燧曰:「糧少則利速戰,今三鎮連兵不戰,欲以老我師。我若分軍擊其左右,悅必救之,則我腹背受敵,戰必不利。故進軍逼悅,所謂攻其所必救也。彼苟出戰,必為諸君破之。」乃為三橋逾洹水,日往挑戰,悅不出。燧令諸軍夜半起食,潛師循洹水直趨魏州,令曰:「賊至,則止為陳。」留百騎擊鼓鳴角於營中,仍抱薪持火,俟諸軍畢,則止鼓角匿其旁。伺悅軍畢渡,焚其橋。軍行十里所,悅聞之,帥淄青、成德步騎四萬逾橋掩其後,乘風縱火,鼓噪而進。燧按兵不動,先除其前草莽百步為戰場,結陳以待之,募勇士五千餘人為前列。悅軍至,火止,氣衰,燧縱岳擊之,悅軍大敗。神策、昭義、河陽軍小卻,見河東軍捷,還鬥,又破之。追奔至,三橋已焚,悅軍亂,赴水溺死不可勝紀,斬首二萬餘級,捕虜三千餘人,屍相枕藉三十餘里。
白話馬燧等各軍駐紮在漳水之濱。田悅派他的將領王光進築月城守長橋,各軍不能渡。馬燧用鐵鎖連結數百輛車,裝滿土袋,堵塞下游,水變淺,各軍涉水渡過。當時軍中缺糧,田悅等深溝高壘不戰。馬燧命各軍帶十日糧,進駐倉口,與田悅隔洹水列陣。李抱真、李艽問道:「糧少而深入,為什麼?」馬燧說:「糧少就利於速戰,如今三鎮連兵不戰,想拖垮我軍。我若分兵擊其左右,田悅必救援,那我腹背受敵,戰必不利。所以進軍逼田悅,就是所謂攻其必救。他若出戰,必為諸君所破。」於是架三座橋越過洹水,每天去挑戰,田悅不出。馬燧令各軍半夜起來吃飯,暗地率軍沿洹水直趨魏州,令說:「賊到,就停下布陣。」留百騎在營中擊鼓鳴角,仍抱薪持火,等各軍過完,就停止鼓角藏身一旁。等田悅軍全渡過,燒其橫橋。軍行十餘里,田悅聽說,率淄青、成德步騎四萬過橋掩襲其後,乘風放火,鼓噪而進。馬燧按兵不動,先在陣前清除百步草莽作戰場,結陣待之,招募勇士五千多人為前鋒。田悅軍到,火停,氣衰,馬燧放兵攻擊,田悅軍大敗。神策、昭義、河陽軍稍退,見河東軍捷,回身再戰,又破之。追奔到時,三橋已焚,田悅軍亂,赴水淹死不可勝數,斬首二萬多級,俘虜三千多人,屍體相枕三十多里。
悅收餘兵千餘人走魏州。馬燧與李抱真不協,頓兵平邑浮圖,遷延不進。悅夜至南郭,大將李長春閉關不內,以俟官軍,久之,天且明,長春乃開門納之。悅殺長春,嬰城拒守。城中士卒不滿數千,死者親戚,號哭滿街。悅憂懼,乃持佩刀,乘馬立府門外,悉集軍民,流涕言曰:「悅不肖,蒙淄青、成德二丈人大恩,不量其力,輒拒朝命,喪敗至此,使士大夫肝腦塗地,皆悅之罪也。悅有老母,不能自殺,願諸公以此刀斷悅首,提出城降馬僕射,自取富貴,無為與悅俱死也!」因從馬上自投地。將士爭前抱持悅曰:「尚書舉兵徇義,非私己也。一勝一負,兵家之常。某輩累世受恩,何忍聞此!願奉尚書一戰,不勝則以死繼之。」悅曰:「諸公不以悅喪敗而棄之,悅雖死,敢忘厚意於地下!」乃與諸將各斷髮,約為兄弟,誓同生死。悉出府庫所有及斂富民之財,得百餘萬,以賞士卒,眾心始定。復召貝州刺史刑曹俊,使之整部伍,繕守備,軍勢復振。李納軍於濮陽,為河南軍所逼,奔還濮州,征援兵於魏州。田悅遣軍使符璘將三百騎送之,璘父令奇謂璘曰:「吾老矣,歷觀安、史輩叛亂者,今皆安在!田氏能久乎!汝因此棄逆從順,是汝揚父名於後世也。」嚙臂而別。璘遂與其副李瑤帥眾降於馬燧。悅收族其家,令奇慢罵而死。瑤父再春以博州降,悅從兄昂以洺州降,王光進以長橋降。悅入城旬餘日,馬燧等諸軍始至城下,攻之,不克。
白話田悅收餘兵一千多人逃往魏州。馬燧與李抱真不和,駐兵平邑浮圖,拖延不進。田悅夜到南城郭,大將李長春閉門不納,以待官軍,過了很久,天將明,李長春才開門納他。田悅殺李長春,據城拒守。城中士卒不滿幾千,死者親戚,滿街號哭。田悅憂懼,乃持佩刀,乘馬立於府門外,召集全軍軍民,流淚說:「田悅不才,蒙淄青、成德二位大人厚恩,不自量力,竟拒朝命,喪敗至此,使士大夫肝腦塗地,都是田悅之罪。田悅有老母,不能自殺,願諸公以此刀斬田悅之首,提城出降馬僕射,自取富貴,不要與田悅同死!」說罷從馬上投地。將士爭上前抱持田悅說:「尚書舉兵是為了正義,非為私己。一勝一負,兵家常事。我輩累世受恩,何忍聽此!願奉尚書一戰,不勝則以死繼之。」田悅說:「諸公不因田悅喪敗而棄之,田悅雖死,敢忘厚意於地下!」於是與諸將各斷髮,約為兄弟,誓同生死。盡出府庫所有及斂取富民之財,得百多萬,以賞士卒,眾心才定。又召貝州刺史刑曹俊,讓他整頓部伍,修繕守備,軍勢復振。李納駐軍濮陽,被河南軍所逼,奔回濮州,向魏州徵援兵。田悅派軍使符璘率三百騎送他,符璘父令奇對符璘說:「我老了,歷觀安、史之輩叛亂的,如今都在哪裡!田氏能久嗎!你趁此棄逆從順,是你在後世揚父之名。」咬臂而別。符璘遂與其副李瑤率眾降於馬燧。田悅收捕其族,令奇慢罵而死。李瑤父再春以博州降,田悅堂兄田昂以洺州降,王光進以長橋降。田悅入城十多天,馬燧等各軍才到城下,攻之,不克。
丙寅,李惟岳遣兵與孟祐守束鹿,朱滔、張孝忠攻拔之,進圍深州。惟岳憂懼,掌書記邵真復說惟岳,密為表,先遣弟惟簡入朝;然後誅諸將之不從命者,身自入朝,使妻父冀州刺史鄭詵權知節度事,以待朝命。惟簡既行,孟祐知其謀,密遣告田悅。悅大怒,使衙官扈岌往見惟岳,讓之曰:「尚書舉兵,正為大夫求旌節耳,非為己也。今大夫乃信邵真之言,遣弟奉表,悉以反逆之罪歸尚書,自求雪身,尚書何負於大夫而至此邪!若相為斬邵真,則相待如初;不然,當與大夫絕矣。」判官畢華言於惟岳曰:「田尚書以大夫之故陷身重圍,大夫一旦負之,不義甚矣。且魏博、淄青兵強食富,足抗天下,事未可知,奈何遽為二三之計乎!」惟岳素怯,不能守前計,乃引邵真,對扈岌斬之。發成德兵萬人,與孟祐俱圍束鹿。丙寅,朱滔、張孝忠與戰於束鹿城下,惟岳大敗,燒營而遁。兵馬使王武俊為左右所構,惟岳疑之,惜其才,未忍除也。束鹿之戰,使武俊為前鋒,私自謀曰:「我破朱滔,則惟岳軍勢大振,歸,殺我必矣。」故戰不甚力而敗。
白話丙寅日,李惟岳派兵與孟祐守束鹿,朱滔、張孝忠攻取它,進圍深州。李惟岳憂懼,掌書記邵真又勸李惟岳,秘密上表,先派弟李惟簡入朝;然後誅殺諸將中不從命的,自己入朝,讓岳父冀州刺史鄭詵權知節度事,以待朝命。李惟簡走後,孟祐知其謀,秘密派人告訴田悅。田悅大怒,派衙官扈岌去見李惟岳,責備他說:「尚書舉兵,正是為大夫求旌節罷了,非為自己。如今大夫竟信邵真之言,派弟奉表,把反逆之罪全歸於尚書,自求洗脫自身,尚書何負於大夫而至此!若為我斬邵真,則相待如初;不然,當與大夫絕交。」判官畢華對李惟岳說:「田尚書因大夫之故陷身重圍,大夫一旦背棄他,太不義了。況且魏博、淄青兵強糧富,足以抗天下,事未可知,何必急於三心二意!」李惟岳一向怯懦,守不住前計,於是帶出邵真,當著扈岌面斬了他。發成德兵一萬人,與孟祐共圍束鹿。丙寅日,朱滔、張孝忠與之戰於束鹿城下,李惟岳大敗,燒營而逃。兵馬使王武俊被左右構陷,李惟岳疑他,惜其才,不忍除掉。束鹿之戰,派王武俊為前鋒,王武俊私下盤算說:「我若破朱滔,則惟岳軍勢大振,回來必殺我。」所以作戰不甚賣力而敗。
朱滔欲乘勝攻恆州,張孝忠引兵西北,軍於義豐。滔大驚,孝忠將佐皆怪之,孝忠曰:「恆州宿將尚多,未易可輕。迫之則並力死鬥,緩之則自相圖。諸君第觀之,吾軍義豐,坐待惟岳之殄滅耳。且朱司徒言大而識淺,可與共始,難與共終也!」於是滔亦屯束鹿,不敢進。
白話朱滔想乘勝攻恆州,張孝忠引兵西北,駐軍義豐。朱滔大驚,張孝忠將佐都覺奇怪,張孝忠說:「恆州老將尚多,不易輕取。逼迫則併力死鬥,放緩則自相圖謀。諸君且看,我軍在義豐,坐待李惟岳被消滅罷了。況且朱司徒言大而識淺,可與共始,難與共終!」於是朱滔也屯駐束鹿,不敢進。
惟岳將康日知以趙州歸國,惟岳益疑王武俊,武俊甚懼。或謂惟岳曰:「先相公委腹心於武俊,使之輔佐大夫,又有骨肉之親。武俊勇冠三軍,今危難之際,復加猜阻。若無武俊,欲使誰為大夫卻敵乎!」惟岳以為然,乃使步軍使衛常寧與武俊共擊趙州,又使王士真將兵宿府中以自衛。
白話李惟岳的將領康日知以趙州歸國,李惟岳更疑王武俊,王武俊很恐懼。有人對李惟岳說:「先相公(李寶臣)把腹心託付給王武俊,讓他輔佐大夫,又有骨肉之親。王武俊勇冠三軍,如今危難之際,又加猜忌。若無王武俊,要讓誰為大夫退敵!」李惟岳以為然,於是派步軍使衛常寧與王武俊共擊趙州,又派王士真率兵宿於府中自衛。
癸未,蜀王遂更名溯。
白話癸未日,蜀王李遂改名為溯。
淮南節度使陳少游拔海、密二州,李納復攻陷之。
白話淮南節度使陳少游攻取海、密二州,李納又攻陷它們。
王武俊既出恆州,謂衛常寧曰:「武俊今幸出虎口,不復歸矣!當北歸張尚書。」常寧曰:「大夫闇弱,信任左右,觀其勢終為朱滔所滅。今天子有詔,得大夫首者,以其官爵與之。中丞素為眾所服,與其出亡,曷若倒戈以取大夫,轉禍為福,特反掌耳。事苟不捷,歸張尚書,未晚也。」武俊深以為然。會惟岳使要藉謝遵至趙州城下,武俊引遵同謀取惟岳。遵還,密告王士真。閏月,甲辰,武俊、常寧自趙州引兵還襲惟岳。遵與士真矯惟岳命,啟城門納之。黎明,武俊帥數百騎突入府門。士真應之於內,殺十餘人。武俊令曰:「大夫叛逆,將士歸順,敢違拒者族!」眾莫敢動。遂執惟岳,收鄭詵、畢華、王它奴等,皆殺之。武俊以惟岳舊使之子,欲生送之長安。常寧曰:「彼見天子,將復以叛逆之罪歸咎於中丞。」乃縊殺之,傳首京師。深州刺史楊榮國,惟岳姊夫也,降於朱滔,滔使復其位。
白話王武俊既出恆州,對衛常寧說:「王武俊如今幸而逃出虎口,不再回去了!當北歸張尚書。」衛常寧說:「大夫昏庸軟弱,信任左右,看其勢終為朱滔所滅。如今天子有詔,得大夫首級者,以其官爵授予他。中丞素為眾所服,與其出亡,何如倒戈取大夫,轉禍為福,不過反掌罷了。事若不捷,歸張尚書,也不晚。」王武俊深以為然。恰逢李惟岳派要藉謝遵到趙州城下,王武俊拉謝遵同謀取李惟岳。謝遵回,密告王士真。閏月甲辰日,王武俊、衛常寧自趙州引兵回襲李惟岳。謝遵與王士真假傳李惟岳命令,開城門納他們。黎明,王武俊率數百騎突入府門。王士真在內響應,殺十多人。王武俊令說:「大夫叛逆,將士歸順,敢違拒者滅族!」眾莫敢動。於是擒李惟岳,收鄭詵、畢華、王它奴等,皆殺之。王武俊因李惟岳是舊使之子,想活送長安。衛常寧說:「他見天子,將再以叛逆之罪歸咎於中丞。」於是縊殺他,傳首京師。深州刺史楊榮國,是李惟岳的姐夫,降於朱滔,朱滔讓他復職。
復榷天下酒,惟西京不榷。
白話恢復對天下酒類的專賣(榷酒),唯西京不實行專賣。
二月,戊午,李惟岳所署定州刺史楊政義降。時河北略定,惟魏州未下。河南諸軍攻李納於濮州,納勢日蹙。朝廷謂天下不日可平。甲子,以張孝忠為易、定、滄三州節度使,王武俊為恆冀都團練觀察使,康日知為深趙都團練觀察使,以德、林二州隸朱滔,令還鎮。滔固請深州,不許,由是怨望,留屯深州。王武俊素輕張孝忠,自以手誅李惟岳,功在康日知上,而孝忠為節度使,己與康日知俱為都團練使,又失趙、定二州,亦不悅。又詔以糧三千石給朱滔,馬五百匹給馬燧。武俊以為朝廷不欲使故人為節度使,魏博既下,必取恆冀,故先分其糧馬以弱之,疑,未肯奉詔。
白話二月戊午日,李惟岳所任命的定州刺史楊政義投降。當時河北大致平定,唯魏州未下。河南諸軍攻李納於濮州,李納勢日蹙。朝廷以為天下不久可平。甲子日,任命張孝忠為易、定、滄三州節度使,王武俊為恆冀都團練觀察使,康日知為深趙都團練觀察使,以德、林二州隸屬朱滔,令他回鎮。朱滔堅請深州,不許,因此怨望,留屯深州。王武俊素來輕視張孝忠,自認親手誅李惟岳,功在康日知之上,而張孝忠為節度使,自己與康日知都為都團練使,又失趙、定二州,也不高興。又詔令以糧三千石給朱滔,馬五百匹給馬燧。王武俊以為朝廷不想讓舊人做節度使,魏博既下,必取恆冀,所以先分其糧馬以削弱他,懷疑,不肯奉詔。
田悅聞之,遣判官王侑、許士則間道至深州,說朱滔曰:「司徒奉詔討李惟岳,旬朔之間,拔束鹿,下深州,惟岳勢蹙,故王大夫因司徒勝勢,得以梟惟岳之首,此皆司徒之功也。又天子明下詔書,令司徒得惟岳城邑,皆隸本鎮。今乃割深州以與日知,是自棄其信也。且今上志欲掃清河朔,不使蕃鎮承襲,將悉以文臣代武臣。魏亡,則燕、趙為之次矣;若魏存,則燕、趙無患。然則司徒果有意矜魏博之危而救之,非徒得存亡繼絕之義,亦子孫萬世之利也。」又許以貝州賂滔。滔素有異志,聞之,大喜,即遣王侑歸報魏州,使將士知有外援,各自堅。又遣判官王郅與許士則俱詣恆州,說王武俊曰:「大夫出萬死之計,誅逆首,拔亂根,康日知不出趙州,豈得與大夫同日論功!而朝廷褒賞略同,誰不為大夫憤邑者!今又聞有詔支糧馬與鄰道,朝廷之意,蓋以大夫善戰無敵,恐為後患,先欲貧弱軍府,俟平魏之日,使馬僕射北首,朱司徒南向,共相滅耳。朱司徒亦不敢自保,使郅等效愚計,欲與大夫共救田尚書而存之。大夫自留糧馬以供軍;朱司徒不欲以深州與康日知,願以與大夫,請早定刺史以守之。三鎮連後,若耳目手足之相救,則它日永無患矣!」武俊亦喜,許諾,即遣判官王巨源使於滔,且令知深州事,相與刻日舉兵南向。滔又遣人說張孝忠,孝忠不從。
白話田悅聽說,派判官王侑、許士則小道到深州,遊說朱滔說:「司徒奉詔討李惟岳,旬月之間,拔束鹿,下深州,李惟岳勢蹙,所以王大夫趁司徒勝勢,得以梟李惟岳之首,這都是司徒之功。又天子明下詔書,令司徒得李惟岳城邑,皆隸本鎮。如今卻割深州給康日知,是自棄其信。況且今上志在掃清河朔,不許藩鎮世襲,將全以文臣代武臣。魏亡,則燕、趙次之;若魏存,則燕、趙無患。那麼司徒果真有意憐魏博之危而救之,不僅得存亡繼絕之義,也是子孫萬世之利。」又許以貝州賄賂朱滔。朱滔素懷異志,聽說大喜,即派王侑回報魏州,讓將士知有外援,各自堅守。又派判官王郅與許士則同詣恆州,遊說王武俊說:「大夫出萬死之計,誅逆首,拔亂根,康日知不出趙州,豈能與大夫同日論功!而朝廷褒賞大致相同,誰不為大夫憤懣!如今又聞有詔分糧馬與鄰道,朝廷之意,大蓋因大夫善戰無敵,恐為後患,先欲貧弱軍府,等平魏之日,使馬僕射北向,朱司徒南向,共相滅。朱司徒也不敢自保,使王郅等獻愚計,欲與大夫共救田尚書而存之。大夫自留糧馬以供軍;朱司徒不願以深州與康日知,願以與大夫,請早定刺史守之。三鎮連結,如耳目手足相救,則他日永無患!」王武俊也喜,許諾,即派判官王巨源出使朱滔,且令知深州事,相約定期舉兵南向。朱滔又派人說張孝忠,張孝忠不從。
宣武節度使劉洽攻李納於濮州,克其外城。納於城上涕泣求自新,李勉又遣人說之。癸卯,納遣其判官房說以其母弟經及子成務入見。會中使宋鳳朝稱納勢窮蹙,不可捨,上乃因說等於禁中,納遂歸鄆州,復與田悅等合。朝廷以納勢未衰,三月,乙未,始以徐州刺史李洧兼徐、海、沂都團練觀察使,海、沂已為納所據,洧競無所得。
白話宣武節度使劉洽攻李納於濮州,攻克其外城。李納在城上哭泣請求自新,李勉又派人勸他。癸卯日,李納派其判官房說帶他的母弟李經及兒子李成務入見。恰逢中使宋鳳朝稱李納勢窮蹙,不可放過,皇上於是趁房說等在禁中,李納遂歸鄆州,再與田悅等合。朝廷因李納勢未衰,三月乙未日,才任命徐州刺史李洧兼徐、海、沂都團練觀察使,海、沂已為李納所佔,李洧終無所得。
李納之初反也,其所署德州刺史李西華備守甚嚴,都虞候李士真密毀西華於納,納召西華還府,以士真代之。士真又以詐召棣州刺史李長卿,長卿過德州,士真劫之,與同歸國。夏,四月,戊午,以士真、長卿為二州刺史。士真求援於朱滔,滔已有異志,遣大將李濟時將三千人聲言助士真守德州,且召士真詣深州議軍事,至則留之,使濟時領州事。
白話李納初反時,他所任命的德州刺史李西華守備甚嚴,都虞候李士真在李納面前密毀李西華,李納召李西華回府,以李士真代他。李士真又詐召棣州刺史李長卿,李長卿經過德州,李士真劫持他,同歸國。夏四月戊午日,任命李士真、李長卿為二州刺史。李士真向朱滔求援,朱滔已有異志,派大將李濟時率三千人聲言助李士真守德州,且召李士真詣深州議軍事,到則留他,使李濟時領州事。
庚申,吐蕃歸曏日所俘掠兵民八百人。
白話庚申日,吐蕃歸還往日所俘掠的兵民八百人。
上遣中使發盧龍、恆冀、易定兵萬人詣魏州討田悅。王武俊不受詔,執使者送朱滔。滔言於眾曰:「將士有功者,吾奏求官勳,皆不遂。今欲與諸君敕裝共趨魏州,擊破馬燧以取溫飽,何如?」皆不應。三問,乃曰:「幽州之人,自安、史之反,從而南者無一人得還,今其遺人痛入骨髓。況太尉、司徒皆受國寵榮,將士亦各蒙官勳,誠且願保目前,不敢復有僥冀。」滔默然而罷。乃誅大將數十人,厚撫循其士卒。康日知聞其謀,以告馬燧,燧以聞。上以魏州未下,王武俊復叛,力未能制滔。壬戌,賜滔爵通義郡王,冀以安之。滔反謀益甚,分兵營於趙州以逼康日知,以深州授王巨源。武俊以其子士真為恆、冀、深三州留後,將兵圍趙州。
白話皇上派中使發盧龍、恆冀、易定兵一萬人到魏州討田悅。王武俊不受詔,抓使者送朱滔。朱滔對眾說:「將士有功的,我奏求官勳,都不成。如今想與諸君整裝共趨魏州,擊破馬燧以取溫飽,如何?」都不應。問三次,才說:「幽州之人,自安、史之反,從而南者無一人得還,今其遺人痛入骨髓。況太尉、司徒皆受國寵榮,將士亦各蒙官勳,誠且願保目前,不敢復有僥倖冀望。」朱滔默然而罷。於是誅大將數十人,厚撫其士卒。康日知聞其謀,以告馬燧,馬燧以此上聞。皇上因魏州未下,王武俊復叛,力不能制朱滔。壬戌日,賜朱滔爵通義郡王,希望以此安撫他。朱滔反謀更甚,分兵營於趙州以逼康日知,以深州授王巨源。王武俊以其子王士真為恆、冀、深三州留後,率兵圍趙州。
涿州刺史劉怦與滔同縣人,其母,滔之姑也,滔使知幽州留後,聞滔欲救田悅,以書諫之曰:「今昌平故里,朝廷改為太尉鄉、司徒裡,此亦大夫不朽之名也。但以忠順自持,則事無不濟。竊思近日務大樂戰,不顧成敗而家滅身屠者,安、史是也。怦忝密親,默而無告,是負重知。惟司徒圖之,無貽後悔。」滔雖不用其言,亦嘉其盡忠,卒無疑貳。
白話涿州刺史劉怦與朱滔同縣人,其母是朱滔的姑姑,朱滔讓他知幽州留後,聽說朱滔要救田悅,寫信勸他說:「如今昌平故里,朝廷改為太尉鄉、司徒里,這也是大夫不朽之名。只要以忠順自持,則事無不濟。我私下想近日務大好戰,不顧成敗而家滅身屠的,安、史是也。劉怦忝為密親,默而不告,是負重知。惟司徒圖之,無貽後悔。」朱滔雖不聽其言,也嘉其盡忠,終無疑貳。
滔將起兵,恐張孝忠為後患,復遣牙官蔡雄往說之。孝忠曰:「昔者司徒發幽州,遣人語孝忠曰:『李惟岳負恩為逆』,謂孝忠歸國即為忠臣。孝忠性直,用司徒之教。今既為忠臣矣,不復助逆也。且孝忠與武俊皆出夷落,深知其心最喜翻覆。司徒勿忘鄙言,它日必相念矣!」雄復欲以巧辭說之,孝忠怒,欲執送京師。雄懼,逃歸。滔乃使劉怦將兵屯要害以備之。孝忠完城礪兵,獨居強寇之間,莫之能屈。滔將步騎二萬五千發深州,至束鹿。詰旦將行,吹角未畢,士卒忽大亂,喧噪曰:「天子令司徒歸幽州,奈何違敕南救田悅!」滔大懼,走入驛後堂避匿。蔡雄與兵馬使宗頊等矯謂士卒曰:「汝輩勿喧,聽司徒傳令。」眾稍止。雄又曰:「司徒將發范陽,恩旨令得李惟岳州縣即有之,司徒以幽州少絲纊,故與汝曹竭力血戰以取深州,冀得其絲纊以寬汝曹賦率,不意國家無信,復以深州與康日知。又,朝廷以汝曹有功,賜絹人十匹,至魏州西境,盡為馬僕射所奪。司徒但處范陽,富貴足矣,今茲南行,乃為汝曹,非自為也。汝曹不欲南行,任自歸北,何用喧悖,乖失軍禮!」眾聞言,不知所為,乃曰:「敕使何得不為軍士守護賞物!」遂入敕使院,擘裂殺之。又呼曰:「雖知司徒此行為士卒,終不如且奉詔歸鎮。」雄曰:「然則汝曹各還部伍,詰朝復往深州,休息數日,相與歸鎮耳。」眾然後定。滔即引軍還深州,密令諸將訪察唱率為亂者,得二百餘人,悉斬之,餘眾股慄。乃復舉兵而南,眾莫敢前卻。進,取寧晉,留屯以待王武俊。武俊將步騎萬五千取元氏,東趣寧晉。
白話朱滔將起兵,怕張孝忠為後患,再派牙官蔡雄去遊說他。張孝忠說:「從前司徒發幽州,派人對孝忠說:『李惟岳負恩為逆』,說孝忠歸國即為忠臣。孝忠性直,聽從司徒之教。如今既為忠臣了,不再助逆。況且孝忠與王武俊都出自夷落,深知其心最喜反覆。司徒勿忘鄙言,他日必相念!」蔡雄又想以巧辭說他,張孝忠怒,欲抓送京師。蔡雄懼,逃歸。朱滔乃使劉怦將兵屯要害以備之。張孝忠完城礪兵,獨居強寇之間,莫能屈之。朱滔率步騎二萬五千發深州,至束鹿。詰旦將行,吹角未畢,士卒忽大亂,喧鬧說:「天子令司徒歸幽州,奈何違敕南救田悅!」朱滔大懼,走入驛後堂避匿。蔡雄與兵馬使宗頊等假稱對士卒說:「汝輩勿喧,聽司徒傳令。」眾稍止。蔡雄又說:「司徒將發范陽,恩旨令得李惟岳州縣即有之,司徒以幽州少絲綿,故與汝曹竭力血戰以取深州,冀得其絲綿以寬汝曹賦率,不料國家無信,復以深州與康日知。又,朝廷因汝曹有功,賜絹每人十匹,到魏州西境,盡為馬僕射所奪。司徒但處范陽,富貴足矣,今茲南行,乃為汝曹,非自為。汝曹不欲南行,任自歸北,何用喧悖,乖失軍禮!」眾聞言,不知所為,乃說:「敕使何得不為軍士守護賞物!」遂入敕使院,撕裂殺之。又呼說:「雖知司徒此行為士卒,終不如且奉詔歸鎮。」蔡雄說:「那麼汝曹各回部伍,明早復往深州,休息數日,相與歸鎮。」眾然後定。朱滔即引軍還深州,密令諸將訪察倡亂者,得二百多人,悉斬之,餘眾股慄。乃復舉兵南,眾莫敢前卻。進,取寧晉,留屯以待王武俊。王武俊率步騎一萬五千取元氏,東趣寧晉。
武俊之始誅李惟岳也,遣判官孟華入見。上問以河朔利害,華性忠直,有才略,應對慷慨。上悅,以為恆冀團練副使。會武俊與朱滔有異謀,上遽遣華歸諭旨。華至,武俊已出師,華諫曰:「聖意於大夫甚厚,苟盡忠義,何患官爵之不崇,土地之不廣,不日天子必移康中丞於它鎮,深、趙終為大夫之有,何苦遽自同於逆亂乎!異日無成,悔之何及!」華曏在李寶臣幕府,以直道已為同列所忌,至是為副使,同列尤疾之,言於武俊曰:「華以軍中陰事奏天子,請為內應,故得超遷。是將覆大夫之軍,大夫宜備之。」武俊以其舊人,不忍殺,奪職,使歸私第。
白話王武俊初誅李惟岳時,派判官孟華入見。皇上問以河朔利害,孟華性忠直,有才略,應對慷慨。皇上悅,以為恆冀團練副使。恰逢王武俊與朱滔有異謀,皇上急忙派孟華回諭旨。孟華到,王武俊已出師,孟華勸說:「聖意於大夫甚厚,苟盡忠義,何患官爵之不崇,土地之不廣,不久天子必移康中丞於它鎮,深、趙終為大夫之有,何苦急於自同於逆亂!異日無成,悔之何及!」孟華往在李寶臣幕府,以直道已為同列所忌,到這時為副使,同列尤忌之,對王武俊說:「孟華以軍中陰事奏天子,請為內應,故得超遷。這是要覆大夫之軍,大夫宜防備。」王武俊以其舊人,不忍殺,奪其職,使歸私第。
田悅恃援兵將至,遣其將康愔萬餘人出城西,與馬燧等戰於御河上,大敗而還。
白話田悅仗恃援兵將到,派他的將領康愔率萬多人出城西,與馬燧等在御河上作戰,大敗而回。
時兩河用兵,月費百餘萬緡,府庫不支數月。太常博士韋都賓、陳京建議,以為:「貨利所聚,皆在富商,請括富商錢,出萬緡者,借其餘以供軍。計天下不過借一二千商,則數年之用足矣。」上從之。甲子,詔借商人錢,令度支條上。判度支杜佑大索長安中商賈所有貨,意其不實,輒加搒捶。帛粟麥者,皆借四分之一,封其櫃窖。百姓為之罷市,相帥遮宰相馬自訴,以千萬數。盧杞始慰諭之,勢不可遏,乃疾驅自他道歸。計並借商所得,才二百萬緡,人已竭矣。京,叔明之五世孫也。
白話當時兩河用兵,月費百多萬緡,府庫不能支撐數月。太常博士韋都賓、陳京建議,認為:「貨利所聚,皆在富商,請搜括富商錢,出萬緡的,借其餘以供軍。算來天下不過借一二千商,則數年之用足矣。」皇上從之。甲子日,詔借商人錢,令度支條上。判度支杜佑大搜長安中商賈所有貨,疑其不實,動輒加鞭打。有帛粟麥的,皆借四分之一,封其櫃窖。百姓為此罷市,相率攔宰相馬自訴,以千萬數。盧杞初慰諭之,勢不可遏,乃疾驅從他道歸。算來連借商所得,才二百萬緡,人已竭矣。陳京是陳叔明的五世孫。
甲戌,以昭義節度副使、磁州刺史盧玄卿為洺州刺史兼魏博招討副使。
白話甲戌日,任命昭義節度副使、磁州刺史盧玄卿為洺州刺史兼魏博招討副使。
初,李抱真為澤潞節度使,馬燧領河陽三城。抱真欲殺懷州刺史楊鉥,鉥奔燧。燧納之,且奏其無罪,抱真怒。及同討田悅,數以事相恨望,二人怨隙遂深,不復相見。由是諸軍逗橈,久無成功,上數遣中使和解之。及王武俊逼趙州,抱真分麾下二千人戍邢州,燧大怒曰:「餘賊未除,宜相與戮力,乃分兵自守其地,我寧得獨戰邪!」欲引兵歸。李晟說燧曰:「李尚書以邢、趙連壤,分兵守之,誠未有害。今公遽自引去,眾謂公何!」燧悅,乃單騎造抱真壘,相與釋憾結歡。會洺州刺史田昂請入朝,燧奏以洺州隸抱真,請玄卿為刺史,兼充招討之副。李晟軍先隸抱真,又請兼隸燧,以示協和。上皆從之。
白話當初,李抱真為澤潞節度使,馬燧領河陽三城。李抱真想殺懷州刺史楊鉥,楊鉥投奔馬燧。馬燧納他,且奏其無罪,李抱真怒。到同討田悅時,多次因事互相怨恨,二人怨隙遂深,不再相見。因此諸軍逗撓,久無成功,皇上多次派中使和解他們。到王武俊逼趙州,李抱真分麾下二千人戍邢州,馬燧大怒說:「餘賊未除,宜相與戮力,乃分兵自守其地,我寧得獨戰!」欲引兵歸。李晟勸馬燧說:「李尚書因邢、趙連壤,分兵守之,誠未有害。今公遽自引去,眾謂公何!」馬燧悅,乃單騎到李抱真壘,相與釋憾結歡。恰逢洺州刺史田昂請入朝,馬燧奏以洺州隸李抱真,請盧玄卿為刺史,兼充招討之副。李晟軍先隸李抱真,又請兼隸馬燧,以示協和。皇上皆從之。
盧龍節度行軍司馬蔡廷玉惡判官鄭雲逵,言於朱泚,奏貶莫州參軍。雲逵妻,朱滔之女也,滔復奏為掌書記。雲逵深構廷玉於滔,廷玉又與檢校大理少卿朱體微言於泚曰:「滔在幽鎮,事多專擅,其性非長者,不可以兵權付之。」滔知之,大怒,數與泚書,請殺二人者,泚不從。由是兄弟頗有隙。及滔拒命,上欲歸罪於廷玉等以悅滔,甲子,貶廷玉柳州司戶,體微萬州南浦尉。
白話盧龍節度行軍司馬蔡廷玉討厭判官鄭雲逵,對朱泚說,奏貶莫州參軍。鄭雲逵妻是朱滔的女兒,朱滔又奏為掌書記。鄭雲逵在朱滔面前深構陷蔡廷玉,蔡廷玉又與檢校大理少卿朱體微對朱泚說:「朱滔在幽鎮,事多專擅,其性非長者,不可把兵權付他。」朱滔知之,大怒,多次給朱泚寫信,請殺二人,朱泚不從。因此兄弟頗有隙。到朱滔拒命,皇上想歸罪於蔡廷玉等以悅朱滔,甲子日,貶蔡廷玉柳州司戶,朱體微萬州南浦尉。
宣武節度使劉洽攻李納之濮陽,降其守將高彥昭。
白話宣武節度使劉洽攻李納的濮陽,使其守將高彥昭投降。
朱滔遣人以蠟書置髻中遺朱泚,欲與同反。馬燧獲之,並使者送長安,泚不之知。上驛召泚於鳳翔,至,以蠟書並使者示之,泚惶恐頓首請罪。上曰:「相去千里,初不同謀,非卿之罪也。」因留之長安私第,賜名園、腴田、錦彩、金銀甚厚,以安其意;其幽州、盧龍節度、太尉、中書令並如故。
白話朱滔派人把蠟書放在髮髻中送給朱泚,想與同反。馬燧獲得,連使者送長安,朱泚不知道。皇上驛召朱泚於鳳翔,到後,把蠟書連使者給他看,朱泚惶恐頓首請罪。皇上說:「相去千里,初不同謀,非卿之罪。」因留他在長安私第,賜名園、腴田、錦彩、金銀甚厚,以安其意;其幽州、盧龍節度、太尉、中書令並如故。
上以幽州兵在鳳翔,思得重臣代之。盧杞忌張鎰忠直,為上所重,欲出之於外,己得專總朝政,乃對曰:「朱泚名位素崇,鳳翔將校班秩已高,非宰相信臣,無以鎮撫,臣請自行。」上俯首未言,□巳又曰:「陛下必以臣貌寢,不為三軍所伏,固惟陛下神算。」上乃顧鎰曰:「才兼文武,望重內外,無以易卿。」鎰知為杞所排而無辭以免,因再拜受命。戊寅,以鎰兼鳳翔尹、隴右節度等使。
白話皇上因幽州兵在鳳翔,思得重臣代之。盧杞忌張鎰忠直,為上所重,欲出之於外,己得專總朝政,乃對曰:「朱泚名位素崇,鳳翔將校班秩已高,非宰相信臣,無以鎮撫,臣請自行。」皇上低頭未語,盧杞又說:「陛下必以臣相貌醜陋,不為三軍所服,固惟陛下神算。」皇上乃顧張鎰曰:「才兼文武,望重內外,無以易卿。」張鎰知為盧杞所排而無辭以免,因再拜受命。戊寅日,以張鎰兼鳳翔尹、隴右節度等使。
初,盧杞與御史大夫嚴郢共構楊炎、趙惠伯之獄,炎死,杞復忌郢。會蔡廷玉等貶官,殿中侍御史鄭詹誤遞文符至昭應送之,廷玉等行已至藍田,召還而東,廷玉等以為執己送朱滔,至靈寶西,赴河死。上聞之,駭異,盧杞因奏:「朱泚必疑以為詔旨,請遣三司使案詹。」又言:「御史所為,必稟大夫,請並郢案之。」獄未具,壬午,杞奏杖殺詹於京兆府;貶郢費州刺史,卒於貶所。
白話當初,盧杞與御史大夫嚴郢共構楊炎、趙惠伯之獄,楊炎死,盧杞復忌嚴郢。恰逢蔡廷玉等貶官,殿中侍御史鄭詹誤遞文符到昭應送他,廷玉等行已至藍田,召還而東,廷玉等以為抓自己送朱滔,到靈寶西,赴河死。皇上聞之,駭異,盧杞因奏:「朱泚必疑以為詔旨,請遣三司使查鄭詹。」又說:「御史所為,必稟大夫,請並嚴郢查之。」獄未具,壬午日,盧杞奏杖殺鄭詹於京兆府;貶嚴郢費州刺史,卒於貶所。
上初即位,崔祐甫為相,務崇寬大,故當時政聲藹然,以為有貞觀之風。及盧杞為相,知上性多忌,因以疑似離間群臣,始勸上以嚴刻御下,中外失望。
白話皇上初即位,崔祐甫為相,務崇寬大,故當時政聲藹然,以為有貞觀之風。到盧杞為相,知皇上性多忌,因以疑似離間群臣,始勸皇上以嚴刻御下,中外失望。
淮南節度使陳少游奏,本道稅錢每千請增二百。五月,丙戌,詔增它道稅錢皆如淮南;又鹽每斗價皆增百錢。
白話淮南節度使陳少游奏,本道稅錢每千請增二百。五月丙戌日,詔增它道稅錢皆如淮南;又鹽每斗價皆增百錢。
朱滔、王武俊自寧晉南救魏州,辛卯,詔朔方節度使李懷光將朔方及神策步騎萬五千人東討田悅,且拒滔等。滔行至宗城,掌書記鄭雲逵、參謀田景仙棄滔來降。
白話朱滔、王武俊自寧晉南救魏州,辛卯日,詔朔方節度使李懷光率朔方及神策步騎一萬五千人東討田悅,且拒朱滔等。朱滔行至宗城,掌書記鄭雲逵、參謀田景仙棄朱滔來降。
丁酉,加河東節度使馬燧同平章事。
白話丁酉日,加授河東節度使馬燧同平章事。
辛亥,置義武軍節度於定州,以易、定、滄三州隸之。張光晟之殺突董也,上欲遂絕回紇,召冊可汗使源休還太原。久之,乃復遣休送突董及翳密施、大、小梅錄等四喪還其國,可汗遣其宰相頡子思迦等迎之。頡子思迦坐大帳,立休等於帳前雪中,詰以殺突董之狀,欲殺者數四,供待甚薄。留五十餘日,乃得歸。可汗使人謂之曰:「國人皆欲殺汝以償怨,我意則不然。汝國已殺突董等,我又殺汝,如以血洗血,污益甚耳!今吾以水洗血,不亦善乎!唐負我馬直絹百八十萬匹,當速歸之。」遣其散支將軍康赤心隨休入見,休竟不得見可汗而還。六月,己卯,至長安,詔以帛十萬匹、金銀十萬兩償其馬直。休有口辯,盧杞恐其見上得幸,乘其未至,先除光祿卿。
白話辛亥日,設置義武軍節度於定州,以易、定、滄三州隸屬它。張光晟殺突董時,皇上想就此絕回紇,召冊可汗使源休回太原。久之,乃復遣源休送突董及翳密施、大、小梅錄等四喪還其國,可汗遣其宰相頡子思迦等迎之。頡子思迦坐大帳,立源休等於帳前雪中,詰問殺突董之狀,欲殺者數四,供待甚薄。留五十多日,乃得歸。可汗派人對他說:「國人皆欲殺汝以償怨,我意則不然。汝國已殺突董等,我又殺汝,如以血洗血,污益甚!今吾以水洗血,不亦善乎!唐欠我馬價絹百八十萬匹,當速歸之。」遣其散支將軍康赤心隨源休入見,源休竟不得見可汗而還。六月己卯日,至長安,詔以帛十萬匹、金銀十萬兩償其馬價。源休有口辯,盧杞恐其見上得幸,乘其未至,先除為光祿卿。
朱滔、王武俊軍至魏州,田悅具牛酒出迎,魏人歡呼動地。滔營於愜山,是日,李懷光軍亦至,馬燧等盛軍容迎之。滔以為襲己,遽出陳。懷光勇而無謀,欲乘其營壘未就擊之。燧請且休將士,觀釁而動,懷光曰:「彼營壘既立,將為後患,此時不可失也。」遂擊滔於愜山之西,殺步卒千餘人,滔軍崩沮。懷光按轡觀之,有喜色。士卒爭入滔營取寶貨,王武俊引二千騎橫衝懷光軍,軍分為二。滔引後繼之,官軍大敗,蹙入永濟渠溺死者不可勝數,人相蹈藉,其積如山,水為之不流,馬燧等各收軍保壘。是夕,滔等堰永濟渠入王莽故河,絕官軍糧道及歸路。明日,水深三尺餘。馬燧懼,遣使卑辭謝滔,求與諸節度歸本道,奏天子,請以河北事委五郎處之。滔欲許之,王武俊以為不可。滔不從。秋七月,燧與諸軍涉水而西,退保魏縣以拒滔,滔乃謝武俊,武俊由是恨滔。後數日,滔等亦引兵營魏縣東南,與官軍隔水相拒。
白話朱滔、王武俊軍到魏州,田悅備牛酒出迎,魏人歡呼動地。朱滔營於愜山,這天,李懷光軍亦到,馬燧等盛軍容迎之。朱滔以為襲己,遽出陣。李懷光勇而無謀,想乘其營壘未就擊之。馬燧請且休將士,觀釁而動,李懷光說:「彼營壘既立,將為後患,此時不可失。」遂擊朱滔於愜山之西,殺步卒千多人,朱滔軍崩沮。李懷光按轡觀之,有喜色。士卒爭入朱滔營取寶貨,王武俊引二千騎橫衝李懷光軍,軍分為二。朱滔引後繼之,官軍大敗,蹙入永濟渠溺死者不可勝數,人相蹈藉,其積如山,水為之不流,馬燧等各收軍保壘。這晚,朱滔等堰永濟渠入王莽故河,絕官軍糧道及歸路。明日,水深三尺餘。馬燧懼,遣使卑辭謝朱滔,求與諸節度歸本道,奏天子,請以河北事委五郎處之。朱滔欲許之,王武俊以為不可。朱滔不從。秋七月,馬燧與諸軍涉水而西,退保魏縣以拒朱滔,朱滔乃謝王武俊,王武俊由是恨朱滔。後數日,朱滔等亦引兵營魏縣東南,與官軍隔水相拒。
李納求援於滔等,滔遣魏博兵馬使信都承慶將兵助之。納攻宋州,不克,遣兵馬使李克信、李欽遙戍濮陽、南華以拒劉洽。
白話李納求援於朱滔等,朱滔派魏博兵馬使信都承慶率兵助之。李納攻宋州,不克,派兵馬使李克信、李欽遙戍濮陽、南華以拒劉洽。
甲辰,以淮寧節度使李希烈兼平盧、淄青、兗鄆、登萊、齊州節度使,討李納。又以河東節度使馬燧兼魏博、澶相節度使。加朔方、邠寧節度使李懷光同平章事。
白話甲辰日,以淮寧節度使李希烈兼平盧、淄青、兗鄆、登萊、齊州節度使,討李納。又以河東節度使馬燧兼魏博、澶相節度使。加朔方、邠寧節度使李懷光同平章事。
神策行營招討使李晟請以所將兵北解趙州之圍,與張孝忠合勢圖范陽,上許之,晟自魏州引兵北趨趙州,王士真解圍去。晟留趙州三日,與孝忠合兵北略恆州。
白話神策行營招討使李晟請以所將兵北解趙州之圍,與張孝忠合勢圖范陽,皇上許之,李晟自魏州引兵北趨趙州,王士真解圍去。李晟留趙州三日,與張孝忠合兵北略恆州。
演州司馬李孟秋舉兵反,自稱安南節度使。安南都護輔良交討斬之。
白話演州司馬李孟秋舉兵反,自稱安南節度使。安南都護輔良交討斬之。
八月,丁未,置汴東、西水陸運、兩稅、鹽鐵使二人,度支總其大要而已。
白話八月丁未日,設置汴東、西水陸運、兩稅、鹽鐵使二人,度支總其大要而已。
辛酉,以涇原留後姚令言為節度使。
白話辛酉日,以涇原留後姚令言為節度使。
盧杞惡太子太師顏真卿,欲出之於外。真卿謂杞曰:「先中丞傳首至平原,真卿以舌舐面血。今相公忍不相容乎!」杞矍然起拜,然恨之益甚。
白話盧杞討厭太子太師顏真卿,欲出之於外。顏真卿對盧杞說:「先中丞傳首至平原,真卿以舌舐面血。今相公忍不相容!」盧杞矍然起拜,然恨之益甚。
九月,癸卯,殿中少監崔漢衡自吐蕃歸,贊普遣其臣區頰贊隨漢衡入見。冬,十月,辛亥,以湖南觀察使曹王皋為江南西道節度使。皋至洪州,悉集將佐,簡閱其才,得牙將伊慎、王鍔等,擢為大將,引荊襄判官許孟容置幕府。慎,兗州人;孟容,長安人也。慎常從李希烈討梁崇義,希烈愛其才,欲留之,慎逃歸。希烈聞皋用慎,恐為己患,遺慎七屬甲,詐為復書,墜之境上。上聞之,遣中使即軍中斬慎,皋為之論雪;未報。會江賊三千餘眾入寇,皋遣慎擊賊自贖;慎擊破之,斬首數百級而還,由是得免。
白話九月癸卯日,殿中少監崔漢衡自吐蕃歸,贊普遣其臣區頰贊隨崔漢衡入見。冬十月辛亥日,以湖南觀察使曹王李皋為江南西道節度使。李皋到洪州,悉集將佐,簡閱其才,得牙將伊慎、王鍔等,擢為大將,引荊襄判官許孟容置幕府。伊慎是兗州人;許孟容是長安人。伊慎曾隨李希烈討梁崇義,李希烈愛其才,欲留他,伊慎逃歸。李希烈聞李皋用伊慎,恐為己患,送伊慎七屬甲,詐為回信,墜之境上。皇上聞之,遣中使即軍中斬伊慎,李皋為之論雪;未報。恰逢江賊三千多眾入寇,李皋遣伊慎擊賊自贖;伊慎擊破之,斬首數百級而還,由此得免。
盧杞秉政,知上必更立相,恐其分己權,乘間薦吏部侍郎關播儒厚,可以鎮風俗。丙辰,以播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政事皆決於杞,播等斂衽無所可否。上嘗從容與宰相論事,播意有所不可,起立欲言,杞目之而止。還至中書,杞謂播曰:「以足下端愨少言,故相引至此,曏者奈何發口欲言邪!」播自是不復敢言。
白話盧杞秉政,知皇上必更立相,恐其分己權,乘間薦吏部侍郎關播儒厚,可以鎮風俗。丙辰日,以關播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政事皆決於盧杞,關播等斂衽無所可否。皇上曾從容與宰相論事,關播意有所不可,起立欲言,盧杞目之而止。還至中書,盧杞對關播說:「以足下端愨少言,故相引至此,曏者奈何發口欲言!」關播自是不復敢言。
戊辰,遣都官員外郎河中樊澤使於吐蕃,告以結盟之期。
白話戊辰日,遣都官員外郎河中人樊澤出使吐蕃,告知結盟的日期。
丙子,肅王詳薨。
白話丙子日,肅王李詳去世。
十一月,己卯朔,加淮南節度使陳少游同平章事。
白話十一月己卯朔,加授淮南節度使陳少游同平章事。
田悅德朱滔之救,與王武俊議奉滔為主,稱臣事之,滔不可,曰:「愜山之捷,皆大夫二兄之力,滔何敢獨居尊位!」於是幽州判官李子千、恆冀判官鄭濡等共議:「請與鄆州李大夫為四國,俱稱王而不改年號,如昔諸侯奉周家正朔。築壇同盟,有不如約者,眾共伐之。不然,豈得常為叛臣,茫然無主,用兵既無名,有功無官爵為賞,使將吏何所依歸乎!」滔等皆以為然。滔乃自稱冀王,田悅稱魏王,王武俊稱趙王,仍請李納稱齊王。是日,滔等築壇於軍中,告天而受之。滔為盟主,稱孤;武俊、悅、納稱寡人。所居堂曰殿,處分曰令,群下上書曰箋,妻曰妃,長子曰世子。各以其所治州為府,置留守兼元帥,以軍政委之;又置東西曹,視門下、中書省;左右內史,視侍中、中書令;餘官皆仿天朝而易其名。
白話田悅感朱滔之救,與王武俊議奉朱滔為主,稱臣事之,朱滔不肯,說:「愜山之捷,皆大夫二兄之力,滔何敢獨居尊位!」於是幽州判官李子千、恆冀判官鄭濡等共議:「請與鄆州李大夫為四國,俱稱王而不改年號,如昔諸侯奉周家正朔。築壇同盟,有不如約者,眾共伐之。不然,豈得常為叛臣,茫然無主,用兵既無名,有功無官爵為賞,使將吏何所依歸!」朱滔等都以為然。朱滔乃自稱冀王,田悅稱魏王,王武俊稱趙王,仍請李納稱齊王。這天,朱滔等築壇於軍中,告天而受之。朱滔為盟主,稱孤;王武俊、田悅、李納稱寡人。所居堂曰殿,處分曰令,群下上書曰箋,妻曰妃,長子曰世子。各以其所治州為府,置留守兼元帥,以軍政委之;又置東西曹,視門下、中書省;左右內史,視侍中、中書令;餘官皆仿天朝而易其名。
武俊以孟華為司禮尚書,華竟不受,嘔血死。以兵馬使衛常寧為內史監,委以軍事。常寧謀殺武俊,武俊腰斬之。武俊遣其將張終葵寇趙州,康日知擊斬之。
白話王武俊以孟華為司禮尚書,孟華竟不受,嘔血死。以兵馬使衛常寧為內史監,委以軍事。衛常寧謀殺王武俊,王武俊腰斬之。王武俊遣其將張終葵寇趙州,康日知擊斬之。
李希烈帥所部兵三萬徙鎮許州,遣所親詣李納,與謀共襲汴州。遣使告李勉,云已兼領淄青,欲假道之官。勉為之治橋、具饌以待之,而嚴為之備。希烈竟不至,又密與朱滔等交通,納亦數遣遊兵渡汴以迎希烈。由是東南轉輸者皆不敢由汴渠,自蔡水而上。
白話李希烈率所部兵三萬徙鎮許州,遣所親詣李納,與謀共襲汴州。遣使告李勉,說已兼領淄青,欲假道之官。李勉為之治橋、具饌以待之,而嚴為之備。李希烈竟不至,又密與朱滔等交通,李納亦數遣遊兵渡汴以迎李希烈。由此東南轉輸者皆不敢由汴渠,自蔡水而上。
十二月,丁丑,李希烈自稱天下都元帥、太尉、建興王。時朱滔等與官軍相拒累月,官軍有度支饋糧,諸道益兵,而滔與王武俊孤軍深入,專仰給於田悅,客主日益困弊。聞李希烈軍勢甚盛,頗怨望,乃相與謀遣使詣許州,勸希烈稱帝,希烈由是自稱天下都元帥。
白話十二月丁丑日,李希烈自稱天下都元帥、太尉、建興王。當時朱滔等與官軍相拒累月,官軍有度支饋糧,諸道益兵,而朱滔與王武俊孤軍深入,專仰給於田悅,客主日益困弊。聞李希烈軍勢甚盛,頗怨望,乃相與謀遣使詣許州,勸李希烈稱帝,李希烈由是自稱天下都元帥。
司天少監徐承嗣請更造《建中正元曆》;從之。
白話司天少監徐承嗣請求重新編制《建中正元曆》;皇上准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