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233

十一 · 唐紀

卷233

起強圉閼八月,盡重光協洽,凡四年有奇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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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強圉閼八月,盡重光協洽,凡四年有奇」。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5 條年題,綴「臣光曰」2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唐纪紀年:起強圉閼八月,盡重光協洽,凡四年有奇臣光曰:2 則年題:5 條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八貞元三年(丁卯,公元七八七年)

八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白話八月辛巳日(初一),發生日食。

吐蕃尚結贊遣五騎送崔漢衡歸,且上表求和。至潘原,李觀語之以「有詔不納吐蕃使者」,受其表而卻其人。

白話吐蕃尚結贊派五名騎兵送崔漢衡回去,並且上表請求議和。到達潘原時,李觀告訴他們說「有詔書不接受吐蕃使者」,收下了他們的表章,卻把送表的人打發了回去。

初,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柳渾與張延賞俱為相,渾議事數異同,延賞使所親謂曰:「相公舊德,但節言於廟堂,則重位可久。」渾曰:「為吾謝張公,柳渾頭可斷,舌不可禁!」由是交惡。上好文雅縕藉,而渾質直輕侻,無威儀,於上前時發俚語。上不悅,欲黜為王府長史,李泌言:「渾褊直無他。故事,罷相無為長史者。」又欲以為王傅,泌請以為常侍,上曰:「苟得罷之,無不可者。」己丑,渾罷為左散騎常侍。

白話起初,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柳渾與張延賞一同擔任宰相,柳渾議事多次與張延賞意見不合,張延賞派親信對他說:「相公是有德望的老臣,只要在朝堂上少說話,高位要職就可以長久保住。」柳渾說:「替我謝過張公,柳渾的頭可以砍斷,舌頭卻不能禁止!」從此二人交惡。皇上喜好文雅含蓄,而柳渾為人質樸耿直、輕率不拘小節,沒有威儀,在皇上面前時常說些俚俗的話。皇上不高興,想貶他為王府長史,李泌說:「柳渾心胸褊狹但為人正直,沒有別的過失。按舊例,罷去相位的人沒有做王府長史的。」皇上又想任命他為王傅,李泌請求任命他為常侍,皇上說:「只要能罷掉他的相位,沒有什麼不可以的。」己丑日,柳渾被罷去相位,任左散騎常侍。

初,郜國大長公主適駙馬都尉蕭升。升,復之從兄弟也。公主不謹,詹事李升、蜀州別駕蕭鼎、彭州司馬李萬、豐陽令韋恪,皆出入主第。主女為太子妃,始者上恩禮甚厚,主常直乘肩輿抵東宮。宗戚皆疾之。或告主淫亂,且為厭禱。上大怒,幽主於禁中,切責太子。太子不知所對,請與蕭妃離婚。上召李泌告之,且曰:「舒王近已長立,孝友溫仁。」泌曰:「何至於是!陛下惟有一子,奈何一旦疑之,欲廢之而立侄,得無失計乎!」上勃然怒曰:「卿何得間人父子!誰語卿舒王為侄者?」對曰:「陛下自言之。大歷初,陛下語臣,『今日得數子』。臣請其故,陛下言『昭靖諸子,主上令吾子之。』今陛下所生之子猶疑之,何有於侄!舒王雖孝,自今陛下宜努力,勿復望其孝矣!」上曰:「卿不愛家族乎?」對曰:「臣惟愛家族,故不敢不盡言。若畏陛下盛怒而為曲從,陛下明日悔之,必尤臣云:『吾獨任汝為相,不力諫,使至此,必復殺而子。』臣老矣,餘年不足惜,若冤殺臣子,使臣以侄為嗣,臣未知得歆其祀乎!」因嗚咽流涕。上亦泣曰:「事已如此,使朕如何而可?」對曰:「此大事,願陛下審圖之。臣始謂陛下聖德,當使海外蠻夷皆戴之如父母,豈謂自有子而疑之至此乎!臣今盡言,不敢避忌諱。自古父子相疑,未有不亡國覆家者。陛下記昔在彭原,建寧何故而誅?」上曰:「建寧叔實冤,肅宗性急,譖之者深耳!」泌曰:「臣昔以建寧之故,固辭官爵,誓不近天子左右。不幸今日復為陛下相,又睹茲事。臣在彭原,承恩無比,竟不敢言建寧之冤,及臨辭乃言之,肅宗亦悔而泣。先帝自建寧之死,常懷危懼,臣亦為先帝誦《黃台瓜辭》以防讒構之端。」上曰:「朕固知之。」意色稍解,乃曰:「貞觀、開元皆易太子,何故不亡?」對曰:「臣方欲言之。昔承乾屢嘗監國,托附者眾,東宮甲士甚多,與宰相侯君集謀反,事覺,太宗使其舅長孫無忌與朝臣數十人鞫之,事狀顯白,然後集百官而議之。當時言者猶云:『願陛下不失為慈父,使太子得終天年。』太宗從之,並廢魏王泰。陛下既知肅宗性急,以建寧為冤,臣不勝慶幸。願陛下戒覆車之失,從容三日,究其端緒而思之,陛下必釋然知太子之無它矣。若果有其跡,當召大臣知義理者二十人與臣鞫其左右,必有實狀,願陛下如貞觀之法行之,並廢舒王而立皇孫,則百代之後,有天下者猶陛下子孫也。至於開元之時,武惠妃譖太子瑛兄弟殺之,海內冤憤,此乃百代所當戒,又可法乎!且陛下昔嘗令太子見臣於蓬萊池,觀其容表,非有蜂目豺聲商臣之相也,正恐失於柔仁耳。又,太子自貞元以來常居少陽院,在寢殿之側,未嘗接外人,預外事,安有異謀乎!彼譖人者巧詐百端,雖有手書如晉愍懷,衷甲如太子瑛,猶未可信,況但以妻母有罪為累乎!幸陛下語臣,臣敢以家族保太子必不知謀。曏使楊素、許敬宗、李林甫之徒承此旨,已就舒王圖定策之功矣!」上曰:「朕父子賴卿得全,方屬子孫,使卿代代富貴以報德,何為出此言乎!」甲午,詔李萬不知避宗,宜杖死,李升等及公主五子,皆流嶺南及遠州。

白話起初,郜國大長公主嫁給駙馬都尉蕭升。蕭升是蕭復的堂兄弟。公主行為不謹慎,詹事李升、蜀州別駕蕭鼎、彭州司馬李萬、豐陽令韋恪,都自由出入公主的府第。公主的女兒是太子妃,起初皇上對她恩寵禮遇非常厚重,公主常常直接乘坐肩輿到達東宮。宗室外戚都憎恨她。有人告發公主淫亂,而且行厭勝祈禱的巫術。皇上大怒,把公主囚禁在宮中,嚴厲責備太子。太子不知如何應對,請求與蕭妃離婚。皇上召來李泌告訴他這件事,並且說:「舒王近來已經長大成人,孝順友愛、溫和仁厚。」李泌說:「何至於到這種地步!陛下只有一個兒子,怎麼能一旦懷疑他,就要廢掉他而改立侄子,這豈不是失策嗎!」皇上勃然大怒說:「你怎麼能離間人家的父子關係!誰告訴你舒王是侄子的?」李泌回答說:「是陛下自己說的。大歷初年,陛下對臣說『如今得了幾個兒子』。臣問緣故,陛下說『昭靖太子的幾個兒子,皇上命令我把他們當作兒子撫養』。如今陛下親生的兒子尚且懷疑,對侄子又怎麼會顧惜!舒王雖然孝順,從今以後陛下要自己努力,不要再指望他盡孝了!」皇上說:「你不愛惜自己的家族嗎?」李泌回答說:「臣正因為愛惜家族,才不敢不把話說完。如果害怕陛下盛怒而曲意順從,陛下明日後悔,必定責怪臣說:『我單獨任命你為宰相,你不極力勸諫,把事情弄到這種地步,一定還要殺你的兒子。』臣老了,餘下的歲月不值得可惜,如果冤枉殺害了臣的兒子,讓臣以侄子為後嗣,臣不知道還能不能享受到他的祭祀呢!」於是嗚咽流淚。皇上也流淚說:「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讓我怎麼辦才好?」李泌回答說:「這是大事,希望陛下仔細謀劃。臣起初認為陛下有聖明之德,應當讓海外的蠻夷都像敬仰父母一樣擁戴陛下,哪裡料想陛下竟然懷疑自己親生的兒子到這種地步!臣如今把話說盡,不敢迴避忌諱。自古以來父子互相猜疑,沒有不亡國覆家的。陛下還記得從前在彭原的時候,建寧王為什麼被殺嗎?」皇上說:「建寧王叔確實冤枉,肅宗性情急躁,進讒言的人陷害得太深罷了!」李泌說:「臣從前因為建寧王的緣故,堅決辭去官爵,發誓不再接近天子左右。不幸今天又做陛下的宰相,又目睹這件事。臣在彭原時,所受的恩寵無可比擬,竟不敢說建寧王的冤屈,到臨別時才說,肅宗也後悔得流淚。先帝自建寧王死後,常常心懷危懼,臣也替先帝誦讀《黃台瓜辭》以防讒言構陷的禍端。」皇上說:「朕本來就知道。」神色稍微緩解,就說:「貞觀、開元年間都換過太子,為什麼沒有亡國?」李泌回答說:「臣正要說這件事。從前承乾屢次監理國政,依附他的人很多,東宮的甲士也很多,與宰相侯君集謀反,事情敗露後,太宗讓他的舅舅長孫無忌與幾十個朝臣審訊他,罪狀明確,然後召集百官商議。當時進言的人還說:『希望陛下不失為慈父,讓太子能終其天年。』太宗聽從了,同時廢掉魏王李泰。陛下既然知道肅宗性情急躁、認為建寧王冤枉,臣不勝慶幸。希望陛下以覆車之失為戒,從容三天,推究事情的來龍去脈再想想,陛下一定會釋然明白太子沒有別的心思了。如果真有那些跡象,應該召集懂得義理的二十名大臣與臣審訊太子左右的人,一定會有實情,希望陛下照貞觀年間的辦法辦理,同時廢掉舒王而立皇孫,那麼百代之後,據有天下的仍是陛下的子孫。至於開元年間,武惠妃進讒言害死太子李瑛兄弟,天下人冤憤,這是百代都應引以為戒的,又怎麼可以效法呢!況且陛下從前曾讓太子在蓬萊池見臣,看他的容貌表態,並沒有蜂目豺聲那種商臣的相貌,正怕他只是過於柔弱仁厚罷了。再者,太子自貞元年間以來常住在少陽院,在寢殿旁邊,未曾接觸外人、干預外事,怎麼會有異謀呢!那些進讒言的人巧詐百端,即使有像晉愍懷太子那樣的手書、像太子瑛那樣內穿甲冑的證據,尚且不可信,何況只是因為妻子的母親有罪而受牽累呢!幸好陛下告訴了臣,臣敢用家族擔保太子一定不知道謀反的事。假使楊素、許敬宗、李林甫之流接到這個旨意,早就投靠舒王圖謀定策的功勞了!」皇上說:「我們父子靠你才得以保全,我正要託付子孫,讓你世代富貴來報答你的恩德,你為什麼說出這樣的話呢!」甲午日,下詔李萬不知避開宗親,應杖打處死,李升等人以及公主的五個兒子,都流放到嶺南及遠州。

戊申,吐蕃帥羌、渾之眾寇隴州,連營數十里,京城震恐。九月,丁卯,遣神策將石季章戍武功,決勝軍使唐良臣戍百里城。丁巳,吐蕃大掠汧陽、吳山、華亭,老弱者殺之,或斷手鑿目,棄之而去,驅丁壯萬餘悉送安化峽西,將分隸羌、渾,乃告之曰:「聽爾東向哭辭鄉國。」眾大哭,赴崖谷死傷者千餘人。未幾,吐蕃之眾復至,圍隴州,刺史韓清沔與神策副將蘇太平夜出兵擊卻之。

白話戊申日,吐蕃率領羌、吐谷渾的部眾進犯隴州,連營幾十里,京城震驚恐懼。九月丁卯日,朝廷派神策將領石季章戍守武功,決勝軍使唐良臣戍守百里城。丁巳日,吐蕃大肆搶掠汧陽、吳山、華亭,老弱者被殺死,有的被砍斷手、挖掉眼睛,然後拋棄而去;驅趕一萬多丁壯全部送到安化峽以西,準備分別隸屬羌、吐谷渾,就告訴他們說:「聽憑你們面向東方哭著辭別故鄉。」眾人放聲大哭,跳崖投谷而死傷的一千多人。不久,吐蕃的部眾又來,包圍隴州,刺史韓清沔與神策副將蘇太平趁夜出兵擊退了他們。

上謂李泌曰:「每歲諸道貢獻,共直錢五十萬緡,今歲僅得三十萬緡。言此誠知失體,然宮中用度殊不足。」泌曰:「古者天子不私求財,今請歲供宮中錢百萬緡,願陛下不受諸道貢獻及罷宣索。必有所須,請降敕折稅,不使奸吏因緣誅剝。」上從之。

白話皇上對李泌說:「每年各道進貢的物品,總共價值五十萬緡錢,今年只得到三十萬緡。說這些話我確實知道有失體面,然而宮中的用度確實不足。」李泌說:「古時候天子不私下索取財物,如今請允許每年供給宮中一百萬緡錢,希望陛下不要接受各道的進貢並停止宮中直接索要。如果必定有所需要,請頒下敕令折算租稅,不讓奸吏趁機搜刮盤剝。」皇上聽從了。

回紇合骨咄祿可汗屢求和親,且請婚。上未之許。會邊將告乏馬,無以給之,李泌言於上曰:「陛下誠用臣策,數年之後,馬賤於今十倍矣。」上曰:「何故?」對曰:「願陛下推至公之心,屈己徇人,為社稷大計,臣乃敢言。」上曰:「卿何自疑若是!」對曰:「臣願陛下北和回紇,南通雲南,西結大食、天竺,如此,則吐蕃自困,馬亦易致矣!」上曰:「三國當如卿言,至於回紇則不可。」泌曰:「臣固知陛下如此,所以不敢早言。為今之計,當以回紇為先,三國差緩耳。」上曰:「唯回紇卿勿言。」泌曰:「臣備位宰相,事有可否在陛下,何至不許臣言!」上曰:「朕於卿言皆聽之矣,至於和回紇,宜待子孫;於朕之時,則固不可!」泌曰:「豈非以陝州之恥邪!」上曰:「然。韋少華等以朕之故受辱而死,朕豈能忘之!屬國家多難,未暇報之,和則決不可。卿勿更言!」泌曰:「害少華者乃牟羽可汗,陛下即位,舉兵入寇,未出其境,今合骨咄祿可汗殺之。然則今可汗乃有功於陛下,宜受封賞,又何怨邪!其後張光晟殺突董等九百餘人,合骨咄祿竟不敢殺朝廷使者,然則合骨咄祿固無罪矣。」上曰:「卿以和回紇為是,則朕固非邪?」對曰:「臣為社稷而言,若苛合取容,何以見肅宗、代宗於天上!」上曰:「容朕徐思之。」自是泌凡十五餘對,未嘗不論回紇事,上終不許。泌曰:「陛下既不許回紇和親,願賜臣骸骨。」上曰:「朕非拒諫,但欲與卿較理耳,何至遽欲去朕邪!」對曰:「陛下許臣言理,此固天下之福也。」上曰:「朕不惜屈己與之和,但不能負少華輩。」對曰:「以臣觀之,少華輩負陛下,非陛下負之也。」上曰:「何故?」對曰:「昔回紇葉護將兵助討安慶緒,肅宗但令臣宴勞之於元帥府,先帝未嘗見也。葉護固邀臣至其營,肅宗猶不許。及大軍將發,先帝始與相見。所以然者,彼戒狄豺狼也,舉兵入中國之腹,不得不過為之防也。陛下在陝,富於春秋,少華輩不能深慮,以萬乘元子徑造其營,又不先與之議相見之儀,使彼得肆其桀驁,豈非少華輩負陛下邪?死不足償責矣。且香積之捷,葉護欲引兵入長安,先帝親拜之於馬前以止之,葉護遂不敢入城。當時觀者十萬餘人,皆歎息曰:『廣平王真華、夷主也!』然則先帝所屈者少,所伸者多矣。葉護乃牟羽之叔父也。牟羽身為可汗,舉全國之兵赴中原之難,故其志氣驕矜,敢責禮於陛下。陛下天資神武,不為之屈。當是之時,臣不敢言其它,若可汗留陛下於營中,歡飲十日,天下豈得不寒心哉!而天威所臨,豺狼馴擾,可汗母捧陛下於貂裘,叱退左右,親送陛下乘馬而歸。陛下以香積之事觀之,則屈己為是乎?不屈為是乎?陛下屈於牟羽乎?牟羽屈於陛下乎?」上謂李晟、馬燧曰:「故舊不宜相逢。朕素怨回紇,今聞泌言香積之事,朕自覺少理。卿二人以為何如?」對曰:「果如泌所言,則回紇似可恕。」上曰:「卿二人復不與朕,朕當奈何!」泌曰:「臣以為回紇不足怨,曏來宰相乃可怨耳。今回紇可汗殺牟羽,其國人有再復京城之勳,夫何罪乎!吐蕃幸國之災,陷河、隴數千里之地又引兵入京城,使先帝蒙塵於陝,此乃百代必報之仇,況其贊普至今尚存,宰相不為陛下別白言此,乃欲和吐蕃以攻回紇,此為可怨耳。」上曰:「朕與之為怨已久,又聞吐蕃劫盟,今往與之和,得無復拒我,為夷狄之笑乎?」對曰:「不然。臣曩在彭原,今可汗為胡祿都督,與今國相白婆帝皆從聽護而來,臣待之頗親厚,故聞臣為相求和,安有復相拒乎!臣今請以書與之約:稱臣,為陛下子,每使來不過二百人,印馬不過千匹,無得攜中國人及商胡出塞。五者皆能如約,則主上必許和親。如此,威加北荒,旁讋吐蕃,足以快陛下平昔之心矣」上曰:「自至德以來,與為兄弟之國,今一旦欲臣之,彼安肯和乎?」對曰:「彼思與中國和親久矣,其可汗、國相素信臣言,若其未諧,但應再發一書耳。」上從之。

白話回紇合骨咄祿可汗屢次請求和親,並且請求聯姻。皇上沒有允許。恰逢邊將報告缺馬,無法供給,李泌對皇上說:「陛下果真採納臣的計策,幾年之後,馬的價格會比現在便宜十倍。」皇上說:「為什麼?」李泌回答說:「希望陛下推廣最公道的用心,委屈自己順從別人,為國家大計著想,臣才敢說。」皇上說:「你怎麼這樣自我懷疑!」李泌回答說:「臣希望陛下在北面與回紇和好,南面通好雲南,西面結好大食、天竺,這樣一來,吐蕃自然困頓,馬也容易得到了!」皇上說:「這三國可以照你說的那樣辦,至於回紇就不可以。」李泌說:「臣本來就知道陛下會這樣,所以才不敢早說。以當前的計策來說,應該以回紇為先,三國可以稍緩。」皇上說:「只有回紇你不要說。」李泌說:「臣居於宰相之位,事情可否取決於陛下,何至於不許臣說話!」皇上說:「朕對你的話都聽從了,至於與回紇和好,應等子孫去做;在朕在世之時,則決不可以!」李泌說:「豈不是因為陝州的恥辱嗎!」皇上說:「是。韋少華等人因為朕的緣故受辱而死,朕怎麼能忘!正逢國家多難,沒空報仇,和好則決不可以。你不要再說!」李泌說:「害死少華的是牟羽可汗,陛下即位後,他舉兵入寇,還沒出國境,如今合骨咄祿可汗殺了他。這樣說來,如今的可汗是對陛下有功的,應該受到封賞,又有什麼怨恨呢!其後張光晟殺死突董等九百多人,合骨咄祿終究不敢殺朝廷使者,這樣說來,合骨咄祿本來是沒有罪的。」皇上說:「你認為與回紇和好是對的,那麼朕本來就是錯的嗎?」李泌回答說:「臣是為國家社稷說話,如果苟且迎合以求容身,有什麼面目到天上見肅宗、代宗!」皇上說:「容我慢慢想一想。」從此李泌共進對十五次以上,沒有一次不談回紇的事,皇上始終不允許。李泌說:「陛下既然不允許與回紇和親,希望賜臣告老還鄉。」皇上說:「朕不是拒絕勸諫,只是想與你較量道理罷了,何至於就要離開朕呢!」李泌回答說:「陛下允許臣講道理,這本來就是天下的福氣。」皇上說:「朕不惜委屈自己與他和好,但不能辜負少華那些人。」李泌回答說:「以臣看來,是少華那些人辜負陛下,不是陛下辜負他們。」皇上說:「為什麼?」李泌回答說:「從前回紇葉護領兵協助討伐安慶緒,肅宗只讓臣在元帥府設宴慰勞他,先帝未曾見他。葉護執意邀請臣到他的軍營,肅宗還是不允許。到大軍將要出發時,先帝才與他相見。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他們是狄族的豺狼,興兵進入中原腹地,不得不加倍防備他們。陛下在陝州時,年紀正輕,少華那些人不能深思遠慮,讓萬乘之尊的太子徑直前往他們的軍營,又不先與他們商議相見的禮儀,使他們得以放肆桀驁,這豈不是少華那些人辜負陛下嗎?死都不足以抵償罪責。況且香積之戰勝利時,葉護想帶兵進入長安,先帝親自在他的馬前下拜來阻止他,葉護於是不敢進城。當時圍觀的有十多萬人,都歎息說:『廣平王真是華夏和夷狄共同的君主!』這樣說來,先帝屈身的少,伸展的多。葉護是牟羽的叔父。牟羽身居可汗之位,率領全國的軍隊趕赴中原的急難,所以他志氣驕傲自大,敢向陛下要求禮節。陛下天生神武,不向他屈服。在那個時候,臣不敢說別的,如果可汗把陛下留在軍營中,歡飲十天,天下豈能不心寒呢!可是天子的威嚴所到之處,豺狼馴服,可汗的母親捧著陛下的貂裘,喝退左右,親自送陛下騎馬回來。陛下以香積之戰的事來衡量,那麼委屈自己是對呢,還是不委屈自己是對呢?是陛下屈服於牟羽呢,還是牟羽屈服於陛下呢?」皇上對李晟、馬燧說:「故舊之人不應再相逢。朕一向怨恨回紇,如今聽李泌說香積之戰的事,朕自己覺得道理不足。你們二人認為怎樣?」二人回答說:「果真像李泌所說的,那麼回紇似乎可以寬恕。」皇上說:「你們二人又不站在朕這邊,朕該怎麼辦!」李泌說:「臣認為回紇不值得怨恨,向來的宰相才值得怨恨。如今回紇可汗殺了牟羽,他的國人有再復京城的大功,又有什麼罪呢!吐蕃趁著國家的災難,侵占河、隴幾千里土地,又引兵進入京城,使先帝在陝州蒙受風塵之苦,這是百代必報的仇,何況吐蕃的贊普至今還活著,宰相不替陛下分辨說明這件事,反而想與吐蕃和好來攻打回紇,這才是值得怨恨的。」皇上說:「朕與回紇結怨已久,又聽說吐蕃劫持盟會,如今前去與他們和好,豈不會又被拒絕,被夷狄恥笑嗎?」李泌回答說:「不是這樣。臣從前在彭原時,如今的可汗做胡祿都督,與如今的國相白婆帝都跟隨葉護前來,臣待他們頗為親厚,所以他們聽說臣做宰相而請求議和,哪裡會再拒絕呢!臣如今請求寫信與他們約定:向大唐稱臣,做陛下的兒子,每次使者來不超過二百人,印馬不超過一千匹,不得帶中國人及商胡出塞。五項都能照約定辦到,那麼皇上一定允許和親。這樣一來,威加北方荒遠之地,旁邊震懾吐蕃,足以快慰陛下平素的心願了。」皇上說:「自至德年間以來,與他們是兄弟之國,如今一下子想要他們稱臣,他們怎麼肯議和呢?」李泌回答說:「他們想與中國和親已經很久了,他們的可汗、國相一向信任臣的話,如果不能談成,只應再發一封信而已。」皇上聽從了。

既而回紇可汗遣使上表稱兒及臣,凡泌所與約五事,一皆聽命。上大喜,謂泌曰:「回紇何畏服卿如此!」對曰:「此乃陛下威靈,臣何力焉!」上曰:「回紇則既和矣,所以招雲南、大食、天竺奈何!」對曰:「回紇和,則吐蕃已不敢輕犯塞矣。次招雲南,則是斷吐蕃之右臂也。雲南自漢以臣屬中國,楊國忠無故擾之使叛,臣於吐蕃,苦於吐蕃賦役重,未嘗一日不思復為唐臣也。大食在西域為最強,自蔥嶺盡西海,地幾半天下,與天竺皆慕中國,代與吐蕃為仇,臣故知其可招也。」癸亥,遣回紇使者合闕將軍歸,許以咸安公主妻可汗,歸其馬價絹五萬匹。

白話不久回紇可汗派使者上表自稱兒子和臣下,凡是李泌與他約定的五件事,全部聽從。皇上大喜,對李泌說:「回紇怎麼這樣敬畏佩服你!」李泌回答說:「這是陛下的威靈,臣有什麼力量呢!」皇上說:「回紇已經和好了,那麼用來招撫雲南、大食、天竺的辦法怎麼辦!」李泌回答說:「回紇和好之後,吐蕃已經不敢輕易侵犯邊塞了。其次招撫雲南,就是斬斷吐蕃的右臂。雲南自漢朝以來臣屬於中國,楊國忠無故騷擾他們使他們反叛,他們臣屬於吐蕃,苦於吐蕃賦稅徭役繁重,沒有一天不想重新做唐朝的臣民。大食在西域最為強大,從蔥嶺一直到西海,土地幾乎佔天下的一半,與天竺都仰慕中國,世代與吐蕃為仇,臣所以知道他們可以招撫。」癸亥日,打發回紇使者合闕將軍回去,答應把咸安公主嫁給可汗,歸還他們馬價的絹五萬匹。

吐蕃寇華亭及連雲堡,皆陷之。甲戌,吐蕃驅二城之民數千人及邠、涇人畜萬計而去,置之彈箏峽西。涇州恃連雲為斥候,連雲既陷,西門不開,門外皆為虜境,樵采路絕。每收穫,必陳兵以扞之,多失時,得空穗而已。由是涇州常苦乏食。

白話吐蕃進犯華亭和連雲堡,都攻陷了。甲戌日,吐蕃驅趕兩城的百姓幾千人以及邠、涇的人畜數以萬計而去,把他們安置在彈箏峽以西。涇州依靠連雲堡作為偵察前哨,連雲堡既已陷落,西門不敢打開,門外都是敵人的地盤,打柴採集的通路斷絕。每到收穫季節,必須陳兵加以防衛,常常錯過農時,只得到空穗而已。從此涇州常常苦於缺糧。

冬,十月,甲申,吐蕃寇豐義城,前鋒至大回原,邠寧節度使韓游瑰擊卻之。乙酉,復寇長武城,又城故原州而屯之。

白話冬,十月甲申日,吐蕃進犯豐義城,前鋒到達大回原,邠寧節度使韓游瑰擊退了他們。乙酉日,又進犯長武城,吐蕃又修築舊原州城並駐軍屯守。

妖僧李軟奴自言:「本皇族,見岳、瀆神命己為天子。」結殿前射生將韓欽緒等謀作亂。丙戌,其黨告之,上命捕送內侍省推之。李晟聞之,遽僕於地曰:「晟族滅矣!」李泌問其故,晟曰:「晟新罹謗毀,中外有家人千餘,若有一人在其黨中,則兄亦不能救矣。」泌乃奏:「大獄一起,所連引必多,外間人情心兇懼,請出付台推。」上從之。欽緒,游瑰之子也,亡抵邠州。游瑰出屯長武城,留後械送京師。壬辰,腰斬欽奴等八人,北軍之士坐死者八百餘人,而朝廷之臣無連及者。韓游瑰委軍詣闕謝,上遣使止之,委任如初。游瑰又械送欽緒二子,上亦宥之。

白話妖僧李軟奴自己聲稱:「本來是皇族,見到嶽、瀆之神任命自己為天子。」勾結殿前射生將韓欽緒等人圖謀作亂。丙戌日,他的同黨告發了他,皇上命令逮捕押送內侍省審問。李晟聽說後,急忙撲倒在地說:「李晟要滅族了!」李泌問他緣故,李晟說:「李晟新近遭受毀謗,朝廷內外有家人一千多人,如果有一人在他的同黨中,那麼連您也不能救了。」李泌於是上奏:「大案一起,被牽連的人必定很多,外面人心惶恐不安,請把案子交出去交給御史臺審理。」皇上聽從了。韓欽緒是韓游瑰的兒子,逃亡投奔邠州。韓游瑰出外駐屯長武城,留後把韓欽緒戴上刑具押送京師。壬辰日,將李軟奴等八人腰斬,北軍的軍士連坐處死的有八百多人,而朝廷大臣沒有被牽連的。韓游瑰丟下軍隊到京城請罪,皇上派使者勸止他,任用如初。韓游瑰又押送韓欽緒的兩個兒子來,皇上也赦免了他們。

吐蕃以苦寒不入寇,而糧運不繼。十一月,詔渾瑊歸河中,李元諒歸華州,劉昌分其眾五千歸汴州,自餘防秋兵退屯鳳翔、京兆諸縣以就食。

白話吐蕃因為嚴寒不再入寇,而糧食運輸也接濟不上。十一月,下詔讓渾瑊回河中,李元諒回華州,劉昌分出部眾五千人回汴州,其餘防秋的軍隊退駐鳳翔、京兆各縣就地取食。

十二月,韓游瑰入朝。

白話十二月,韓游瑰入朝。

自興元以來,至是歲最為豐稔,米斗直錢百五十、粟八十,詔所在和糴。庚辰,上畋於新店,入民趙光奇家,問:「百姓樂乎?」對曰:「不樂。」上曰:「今歲頗稔,何為不樂?」對曰:「詔令不信。前雲兩稅之外悉無它徭,今非稅而誅求者殆過於稅。後又云和糴,而實強取之,曾不識一錢。始雲所糴粟麥納於道次,今則遣致京西行營,動數百里,車摧牛斃,破產不能支。愁苦如此,何樂之有!每有詔書優恤,徒空文耳!恐聖主深居九重,皆未知之也!」上命復其家。

白話自興元年間以來,到這一年收成最為豐盛,米一斗值錢一百五十,粟一斗八十,下詔各處官府按價和糴。庚辰日,皇上在新店打獵,進入百姓趙光奇家,問:「百姓快樂嗎?」趙光奇回答說:「不快樂。」皇上說:「今年收成很好,為什麼不快樂?」回答說:「詔令不守信。前來說兩稅之外再也沒有別的徭役,如今不是稅而強行徵求的幾乎超過了稅。後來又說和糴,而實際是強行收取,連一錢都不曾見到。開始說所糴的粟麥交納在路旁,如今卻派人送到京西行營,動輒幾百里,車壞牛死,破產也不能支撐。愁苦到這種地步,有什麼快樂可言!每次有詔書優恤,不過是空文罷了!恐怕聖主深居宮中,還都不知道這些情況!」皇上命令免除他家的賦役。

臣光曰

甚矣唐德宗之難寤也!自古所患者,人君之澤壅而不下達,小民之情郁而不上通;故君勤恤於上而民不懷,民愁怨於下而君不知,以至於離叛危亡,凡以此也。德宗幸以游獵得至民家,值光奇敢言而知民疾苦,此乃千載之遇也。固當按有司之廢格詔書,殘虐下民,橫增賦斂,盜匿公財,及左右諂諛日稱民間豐樂者而誅之。然後洗心易慮,一新其政,屏浮飾,廢虛文,謹號令,敦誠信,察真偽,辨忠邪,矜困窮,伸冤滯,則太平之業可致矣。釋此不為,乃復光奇之家。夫以四海之廣,兆民之眾,又安得人人自言於天子而戶戶復其徭賦乎!

白話譯

唐德宗的難以醒悟,也太嚴重了!自古以來所憂慮的,是君主的恩澤堵塞而不能下達,百姓的情況鬱結而不能上通;所以君主在上面勤於體恤而百姓不懷念,百姓在下面愁苦怨恨而君主不知道,以至於離散背叛、危險滅亡,都是因為這個。德宗幸好因為游獵而到了百姓家裡,又碰到光奇敢於說話、了解百姓的疾苦,這是千載難逢的機遇。本來應當查辦有關官員擱置詔書、殘害百姓、橫加賦稅、盜竊隱瞞公家財物,以及身邊那些天天諂媚奉承、說民間豐收安樂的人,把他們殺掉。然後洗心革面、改變想法,讓政令煥然一新,屏除浮華裝飾,廢除虛假文飾,謹慎發號施令,崇尚誠實信用,明察真假,分辨忠奸,憐惜困窮,伸張冤屈滯壓,那麼太平的功業就可以達成了。卻放棄這些不做,反而只是免除光奇一家的賦稅。以四海之廣大,兆民之眾多,又哪能讓每個人都親自向天子訴說、讓每一戶都免除徭賦呢!

李泌以李軟奴之黨猶有在北軍未發者,請大郝以安之。

白話李泌認為李軟奴的同黨還有在北軍中沒有被揭發的,請求大赦來安撫他們。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八貞元四年(戊辰,公元七八八年)

春,正月,庚戌朔,赦天下,詔兩稅等第,自今三年一定。

白話春,正月庚戌日(初一),大赦天下,下詔兩稅的等第,從今以後三年一定一次。

李泌奏京官俸太薄,請自三師以下悉倍其俸。從之。

白話李泌上奏說京官的俸祿太微薄,請求從三師以下全部加倍發給俸祿。皇上聽從了。

壬申,以宣武行營節度使劉昌為涇原節度使。甲戌,以鎮國節度使李元諒為隴右節度使。昌、元諒,皆帥卒力田,數年,軍食充羨,涇、隴稍安。

白話壬申日,任命宣武行營節度使劉昌為涇原節度使。甲戌日,任命鎮國節度使李元諒為隴右節度使。劉昌、李元諒都率領士卒努力耕田,幾年之後,軍糧充足有餘,涇州、隴州逐漸安定。

韓游瑰之入朝也,軍中以為必不返,餞送甚薄。游環見上,盛陳築豐義城可以制吐蕃;上悅,遣還鎮。軍中憂懼者眾,游環忌都虞候虞鄉范希朝有功名,得眾心,求其罪,將殺之。希朝奔鳳翔,上召之,置於左神策軍。游環帥眾築豐義城,二版而潰。

白話韓游瑰入朝的時候,軍中認為他必定回不來了,餞行送別非常簡薄。韓游瑰謁見皇上,極力陳述修築豐義城可以制服吐蕃;皇上很高興,打發他回鎮。軍中憂慮恐懼的人很多,韓游瑰忌恨都虞候虞鄉人范希朝有戰功名望、深得眾心,便搜求他的罪過,要殺他。范希朝逃奔鳳翔,皇上召見他,安置在左神策軍。韓游瑰率領部眾修築豐義城,只築了兩版高就倒塌了。

二月,元友直運淮南錢帛二十萬至長安,李泌悉輸之大盈庫。然上猶數有宣索,乃敕諸道勿令宰相知。泌聞之,惆悵而不敢言。

白話二月,元友直運送淮南的錢帛二十萬到長安,李泌全部送入大盈庫。然而皇上還是多次直接索取,就敕令各道不要讓宰相知道。李泌聽說後,惆悵卻不敢說。

臣光曰

王者以天下為家,天下之財皆其有也。阜天下之財以養天下之民,己必豫焉。或乃更為私藏,此匹夫之鄙志也。古人有言曰:貧不學儉。夫多財者,奢欲之所自來也。李泌欲弭德宗之欲而豐其私財,財豐則欲滋矣。財不稱欲,能無求乎!是猶啟其門而禁其出也!雖德宗之多僻,亦泌所以相之者非其道故也。

白話譯

王者以天下為家,天下的財物都是他所擁有的。充實天下的財物來養育天下的百姓,自己必然也受益其中。有人卻另外設立私藏,這是平民的鄙陋之心。古人有句話說:貧窮的人不用學儉省。那財物多的人,正是奢侈欲望所由產生的。李泌想要消弭德宗的欲望,卻去充實他的私財,財物豐足了,欲望就會滋長。財物趕不上欲望,能不向外求取嗎!這就像打開門卻禁止人出去一樣!雖然德宗有很多僻好,也是因為李泌輔佐他的方法不對的緣故。

咸陽人或上言:「臣見白起,令臣奏云:『請為國家幹御西陲。正月,吐蕃必大下,當為朝廷破之以取信。』」既而吐蕃入寇,邊將敗之,不能深入。上以為信然,欲於京城立廟,贈司徒,李泌曰:「臣聞『國將興,聽於人。』今將帥立功而陛下褒賞白起,臣恐邊臣解體矣!若立廟京城,盛為祈禱,流聞四方,將長巫風。今杜郵有舊祠,請敕府縣葺之,則不至驚人耳目矣。且白起列國之將,贈三公太重,請贈兵部尚書可矣。」上笑曰:「卿於白起亦惜官乎!」對曰:「人神一也。陛下倘不之惜,則神亦不以為榮矣。」上從之。泌自陳衰老,獨任宰相,精力耗竭,既未聽其去,乞更除一相。上曰:「朕深知卿勞苦,但未得其人耳。」上從容與泌論即位以來宰相,曰:「盧杞忠清強介,人言杞奸邪,朕殊不覺其然。」泌曰:「人言杞奸邪而陛下獨不覺其奸邪,此乃杞之所以為奸邪也。倘陛下覺之,豈有建中之亂乎!杞以私隙殺楊炎,擠顏真卿於死地,激李懷光使叛,賴陛下聖明竄逐之,人心頓喜,天亦悔禍。不然,亂何由弭!」上曰:「楊炎以童子視朕,每論事,朕可其奏則悅,與之往復問難,即怒而辭位,觀其意以朕為不足與言故也。以是交不可忍,非由杞也。建中之亂,術士豫請城奉天,此蓋天命,非杞所能致也!」泌曰:「天命,他人皆可以言之,惟君相不可言。蓋君相所以造命也。若言命,則禮樂刑政皆無所用矣。紂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此商之所以亡也!」上曰:「朕好與人較量理體:崔祐甫性褊躁,朕難之,則應對失次,朕常知其短而護之。楊炎論事亦有可采,而氣色粗傲,難之輒勃然怒,無復君臣之禮,所以每見令人忿發。餘人則不敢復言。盧杞小心,朕所言無不從。又無學,不能與朕往復,故朕所懷常不盡也。」對曰:「杞言無不從,豈忠臣乎!夫『言而莫予違』,此孔子所謂『一言喪邦』者也!」上曰:「惟卿則異彼三人者。朕言當,卿有喜色;不當,常有憂色。雖時有逆耳之言,如曏來紂及喪邦之類。朕細思之,皆卿先事而言,如此則理安,如彼則危亂,言雖深切而氣色和順,無楊炎之陵傲。朕問難往復,卿辭理不屈,又無好勝之志,直使朕中懷已盡屈服而不能不從,此朕新以私喜於得卿也。」泌曰:「陛下能用相尚多,今皆不論,何也?」上曰:「彼皆非所謂相也。凡相者,必委以政事,如玄宗時牛仙客、陳希烈,可以謂之相乎!如肅宗、代宗之任卿,雖不受其名,乃真相耳。必以官至平章事為相,則王武俊之徒皆相也。」

白話咸陽有人上言:「臣見到白起,白起讓臣上奏說:『請為國家捍衛西方邊陲。正月,吐蕃必定大舉南下,我當為朝廷擊破他們以取信。』」不久吐蕃入寇,邊將打敗了他們,吐蕃不能深入。皇上認為白起的話確實應驗,想為他在京城立廟,追贈司徒,李泌說:「臣聽說『國家將興,聽從於人』。如今將帥立了功勞而陛下卻褒獎賞賜白起,臣恐怕邊臣會離心解體了!如果在京城立廟,盛大地祈禱,流傳四方,將助長巫術之風。如今杜郵有白起的舊祠,請敕令府縣修葺它,就不至於驚動人們的耳目了。況且白起是列國的將領,追贈三公太重了,請追贈兵部尚書就可以了。」皇上笑著說:「你對白起也吝惜官位嗎!」李泌回答說:「人和神是一樣的。陛下如果不吝惜,那麼神也不會以此為榮了。」皇上聽從了。李泌自陳衰老,獨自擔任宰相,精力耗竭,既然沒有被允許離任,便請求再任命一個宰相。皇上說:「朕深知你勞苦,只是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皇上從容與李泌議論自己即位以來的宰相,說:「盧杞忠誠清廉、剛強耿直,人們說盧杞奸邪,朕卻完全不覺得是這樣。」李泌說:「人們說盧杞奸邪而陛下獨獨不覺得他奸邪,這正是盧杞所以成為奸邪的原因。倘若陛下察覺了,怎麼會有建中之亂呢!盧杞因私怨殺害楊炎,把顏真卿擠到死地,激怒李懷光使他反叛,全靠陛下聖明把他流放斥逐,人心立刻歡喜,上天也悔禍。不然,禍亂靠什麼平息!」皇上說:「楊炎把朕當小孩子看待,每次議論事情,朕同意他的奏章他就高興,與他往復問難,他就發怒辭位,看他的意思是以為朕不值得與之議論的緣故。因此雙方不能相容,不是因為盧杞。建中之亂,術士預先請求修築奉天城,這大概是天命,不是盧杞所能造成的!」李泌說:「天命,別人都是可以談的,只有君主和宰相不可以談。因為君主和宰相是用來創造命運的。如果談論天命,那麼禮樂刑政就都沒有用了。紂王說:『我生下來不就受命於天嗎!』這就是商朝滅亡的原因!」皇上說:「朕喜歡與人較量道理體統:崔祐甫性情偏狹急躁,朕為難他,他就應對失態,朕常知道他的缺點而維護他。楊炎議論事情也有可取之處,可是神色粗魯傲慢,一為難他就勃然大怒,不再有君臣之禮,所以每次見到他都讓人發怒。其餘的人則不敢再說話。盧杞小心謹慎,朕說的話無不聽從。又沒有學問,不能與朕往復議論,所以朕心中所想常常不能盡情說出。」李泌回答說:「盧杞說無不聽從,難道是忠臣嗎!『說的話沒有違背我的』,這是孔子所說的『一句話喪失國家』!」皇上說:「只有你與那三個人不同。朕說得對,你有喜色;說得不對,你常常有憂色。雖然時有逆耳的話,像剛才說的紂王和喪邦之類。朕仔細想想,都是你事先說出來,這樣做就安定,那樣做就危亂,話雖說得深切而神色和順,沒有楊炎的傲慢。朕問難往復,你言辭道理不屈,又沒有好勝的心思,直使朕心中已經完全屈服而不能不聽從,這就是朕私下為得到你而高興的原因。」李泌說:「陛下任用的宰相還有很多,如今都不談論,為什麼?」皇上說:「他們都不是所謂的宰相。凡是宰相,必定把政事委託給他,像玄宗時的牛仙客、陳希烈,可以稱之為宰相嗎!像肅宗、代宗任用你那樣,雖然沒有宰相之名,才是真正的宰相。如果一定要做到平章事官職才算宰相,那麼王武俊之流也都是宰相了。」

劉昌復築連雲堡。

白話劉昌重新修築連雲堡。

夏,四月,乙未,更命殿前左、右射生曰神威軍,與左、右羽林、龍武、神武、神策號曰十軍。神策尤盛,多戍京西,散屯畿甸。

白話夏,四月乙未日,改稱殿前左、右射生為神威軍,與左、右羽林、龍武、神武、神策合稱十軍。神策軍尤其強盛,多戍守京西,散駐在京畿一帶。

福建觀察使吳詵,輕其軍士脆弱,苦役之。軍士作亂,殺詵腹心十餘人,逼詵牒大將郝誡溢掌留務。誡溢上表請罪,上遣中使就赦以安之。

白話福建觀察使吳詵輕視他的軍士脆弱,殘酷地役使他們。軍士作亂,殺死吳詵的心腹十多個人,逼迫吳詵發文書讓大將郝誡溢掌管留後事務。郝誡溢上表請罪,皇上派中使前往赦免以安撫他們。

乙未,隴右節度使李元諒築良原故城而鎮之。

白話乙未日,隴右節度使李元諒修築良原舊城並鎮守它。

雲南王異牟尋欲內附,未敢自遣使,先遣其東蠻鬼主驃旁、苴夢沖、苴烏星入見。五月,乙卯,宴之於麟德殿,賜賚甚厚,封王給印而遣之。

白話雲南王異牟尋想歸附朝廷,不敢自己派遣使者,先派他的東蠻鬼主驃旁、苴夢沖、苴烏星入朝覲見。五月乙卯日,朝廷在麟德殿宴請他們,賞賜非常豐厚,封王給印後打發他們回去。

辛未,以太子賓客吳湊為福建觀察使,貶吳詵為涪州刺史。

白話辛未日,任命太子賓客吳湊為福建觀察使,貶吳詵為涪州刺史。

吐蕃三萬餘騎寇涇、邠、寧、慶、鄜等州。先是,吐蕃常以秋冬入寇,及春多病疫退。至是,得唐人,質其妻子,遣其將將之,盛夏入寇。諸州皆城守,無敢與戰者,吐蕃俘掠人畜萬計而去。

白話吐蕃三萬多騎兵進犯涇、邠、寧、慶、鄜等州。起初,吐蕃常在秋冬季節入寇,到春天大多因瘟疫而退兵。到這時,他們俘獲了唐人,以其妻子兒女為人質,派他們的將領率領這些唐人,在盛夏時節入寇。各州都閉城堅守,沒有敢與他們交戰的,吐蕃俘獲掠奪的人畜數以萬計而離去。

夏縣人陽城以學行著聞,隱居柳谷之北,李泌薦之。六月徵拜諫議大夫。

白話夏縣人陽城因學問品行著稱,隱居在柳谷以北,李泌推薦他。六月徵召任命他為諫議大夫。

韓游瑰以吐蕃犯塞,自戍寧州。病,求代歸。秋,七月,庚戌,加渾瑊邠寧副元帥,以左金吾將軍張獻甫為邠寧節度使,陳許兵馬使韓全義為長武城行營節度使。獻甫未至,壬子夜,游瑰不告於眾,輕騎歸朝。戍卒裴滿等憚獻甫之嚴,乘無帥之際,癸丑,帥其徒作亂,曰:「張公不出本軍,我必拒之。」因剽掠城市,圍監軍楊明義所居,使奏請范希朝為節度使。都虞侯楊朝晟避亂出城,聞之,復入,曰:「所請甚契我心,我來賀也!」亂卒稍安。朝晟潛與諸將謀,晨勒兵,如亂卒謂曰:「所請不行,張公已至邠州,汝曹作亂當死,不可盡殺,宜自推列唱帥者。」遂斬二百餘人,帥眾迎獻甫。上聞軍眾欲得范希朝,將授之。希朝辭曰:「臣畏游瑰之禍而來,今往代之,非所以防窺覦,安反仄也。」上嘉之,擢為寧州刺史,以副獻甫。游瑰至京師,除右龍武統軍。

白話韓游瑰因吐蕃進犯邊塞,親自戍守寧州。患病,請求派人替代他回來。秋,七月庚戌日,加任渾瑊為邠寧副元帥,任命左金吾將軍張獻甫為邠寧節度使,陳許兵馬使韓全義為長武城行營節度使。張獻甫還沒到達,壬子日夜裡,韓游瑰沒有告訴眾人,輕騎回朝。戍卒裴滿等人畏懼張獻甫的嚴厲,趁著沒有主帥的時候,癸丑日,率領他們的同夥作亂,說:「張公不是出自本軍,我們必定拒絕他。」於是搶掠城市,包圍監軍楊明義的住處,讓他上奏請求任命范希朝為節度使。都虞侯楊朝晟躲避禍亂出城,聽說了這件事,又入城,說:「你們請求的正合我意,我來祝賀!」作亂的士卒稍稍安定。楊朝晟暗中與諸將謀劃,早晨整頓軍隊,對作亂的士卒說:「你們的請求辦不到,張公已經到達邠州,你們作亂理當處死,不能全部殺掉,你們應該自己推舉出帶頭的人。」於是斬了二百多人,率領眾人迎接張獻甫。皇上聽說軍眾想要范希朝,準備任命他。范希朝推辭說:「臣畏懼韓游瑰的禍害而來,如今去代替他,不是用來防備覬覦、安定反側的辦法。」皇上讚許他,提拔他為寧州刺史,來輔助張獻甫。韓游瑰到達京師,被任命為右龍武統軍。

振武節度使唐朝臣不嚴斥候,己未,奚、室韋寇振武,執宣慰中使二人,大掠人畜而去。時回紇之眾逆公主者在振武,朝臣遣七百騎與回紇數百騎追之,回紇使者為奚、室韋所殺。

白話振武節度使唐朝臣不嚴格布置哨探,己未日,奚、室韋進犯振武,抓走宣慰中使二人,大肆搶掠人畜而去。當時回紇迎娶公主的部眾正在振武,唐朝臣派七百騎兵與回紇幾百騎兵追擊他們,回紇使者被奚、室韋所殺。

九月,庚申,吐蕃尚志董星寇寧州,張獻甫擊卻之。吐蕃轉掠鄜、坊而去。

白話九月庚申日,吐蕃尚志董星進犯寧州,張獻甫擊退了他們。吐蕃轉而搶掠鄜、坊而離去。

元友直句檢諸道稅外物,悉輸戶部,遂為定制,歲於稅外輸百餘萬緡、斛,民不堪命。諸道多自訴於上,上意寤,詔:「今年已入在官者輸京師,未入者悉以與民;明年以後,悉免之。」於是東南之民復安其業。

白話元友直查核各道稅收之外的財物,全部輸送戶部,於是成為定製,每年在稅收之外輸送一百多萬緡錢、斛糧,百姓無法忍受。各道多自己向皇上申訴,皇上醒悟過來,下詔:「今年已經收入官府的輸送京師,未收入的全部還給百姓;明年以後,全部免除。」於是東南的百姓又安居樂業。

回紇合骨咄祿可汗得唐許婚,甚喜,遣其妹骨咄祿毘伽公主及大臣妻並國相、趺跌都督以下千餘人來迎可敦,辭禮甚恭,曰:「昔為兄弟,今為子婿,半子也。若吐蕃為患,子當為父除之!」因詈辱吐蕃使者以絕之。冬,十月,戊子,回紇至長安,可汗仍表請改回紇為回鶻,許之。

白話回紇合骨咄祿可汗得到唐朝許婚,非常高興,派他的妹妹骨咄祿毘伽公主及大臣的妻子和國相、趺跌都督以下一千多人來迎接可敦,言辭禮節非常恭敬,說:「從前是兄弟之國,如今是子婿,是半個兒子。如果吐蕃為患,兒子應當替父親除掉它!」於是辱罵吐蕃使者,與吐蕃斷絕關係。冬,十月戊子日,回紇使者到達長安,可汗又上表請求把回紇改稱回鶻,皇上允許了。

吐蕃發兵十萬將寇西川,亦發雲南兵。雲南內雖附唐,外未敢叛吐蕃,亦發兵數萬屯於瀘北。韋皋知雲南計方猶豫,乃為書遺雲南王,敘其叛吐蕃歸化之誠,貯以銀函,使東蠻轉致吐蕃。吐蕃始疑雲南,遣兵二萬屯會川,以塞雲南趣蜀之路。雲南怒,引兵歸國。由是雲南與吐蕃相猜阻,歸唐之志益堅。吐蕃失雲南之助,兵勢始弱矣。然吐蕃業已入寇,遂分兵四萬攻兩林驃旁,三萬攻東蠻,七千寇清溪關,五千寇銅山。皋遣黎州刺史韋晉等與東蠻連兵御之,破吐蕃於清溪關外。

白話吐蕃發兵十萬將要進犯西川,也徵發雲南的軍隊。雲南內心雖然依附唐朝,表面上還不敢背叛吐蕃,也發兵幾萬屯駐在瀘水以北。韋皋知道雲南正在猶豫不決,就寫信送給雲南王,敘述他背叛吐蕃歸向文明的誠意,裝在銀盒裡,讓東蠻輾轉送給吐蕃。吐蕃開始懷疑雲南,派兵二萬屯駐會川,來堵塞雲南通往蜀地的道路。雲南大怒,帶兵回國。從此雲南與吐蕃互相猜疑阻隔,歸附唐朝的心意更加堅定。吐蕃失去雲南的援助,兵勢開始衰弱了。然而吐蕃已經出發入寇,就分兵四萬攻打兩林驃旁,三萬攻打東蠻,七千進犯清溪關,五千進犯銅山。韋皋派黎州刺史韋晉等與東蠻聯兵抵抗,在清溪關外擊敗吐蕃。

庚子,冊命咸安公主,加回鶻可汗號長壽天親可汗。十一月,以刑部尚書關播為送咸安公主兼冊回鶻可汗使。

白話庚子日,冊命咸安公主,加回鶻可汗稱號為長壽天親可汗。十一月,任命刑部尚書關播為送咸安公主兼冊封回鶻可汗使。

吐蕃恥前日之敗,復以眾二萬寇清溪關,一萬攻東蠻。韋皋命韋晉鎮要沖城,督諸軍以御之。巂州經略使劉朝彩等出關連戰,自乙卯至癸亥,大破之。

白話吐蕃恥於前日的失敗,又率兩萬部眾進犯清溪關,一萬攻打東蠻。韋皋命令韋晉鎮守要沖城,督率諸軍來抵禦。巂州經略使劉朝彩等出關連續作戰,從乙卯日到癸亥日,大敗吐蕃。

李泌言於上曰:「江、淮漕運,自淮入汴,以甬橋為咽喉,地屬徐州,鄰於李納,刺史高明應年少不習事,若李納一旦復有異圖,竊據徐州,是失江、淮也,國用何從而致!請徙壽、廬、濠都團練使張建封鎮徐州,割濠、泗以隸之。復以廬、壽歸淮南,則淄青惕息而運路常通,江、淮安矣。及今明應幼騃可代,宜徵為金吾將軍。萬一使它人得之,則不可復製矣。」上從之。以建封為徐、泗、濠節度使。建封為政寬厚而有綱紀,不貸人以法,故其下無不畏而悅之。

白話李泌對皇上說:「江、淮的漕運,從淮河進入汴河,以甬橋為咽喉,這地方屬於徐州,與李納相鄰,刺史高明應年紀輕不懂事,如果李納一旦再有異圖,竊據徐州,就失去江、淮了,國家的用度從哪裡來!請把壽、廬、濠都團練使張建封調去鎮守徐州,劃出濠、泗歸他管轄。再把廬、壽歸還淮南,那麼淄青會驚恐不安而運輸道路常常暢通,江、淮安定了。趁現在高明應年幼愚笨可以替代,應該徵召他為金吾將軍。萬一讓別人占了那個位置,就不能再控制了。」皇上聽從了。任命張建封為徐、泗、濠節度使。張建封為政寬厚而有法度綱紀,不寬貸犯法的人,所以他的部下沒有不既畏懼又喜悅的。

橫海節度使程日華薨,子懷直自知留後。

白話橫海節度使程日華去世,他的兒子程懷直自己主持留後事務。

吐蕃屢遣人誘脅雲南。

白話吐蕃屢次派人引誘脅迫雲南。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八貞元五年(己巳,公元七八九年)

春,二月,丁亥,韋皋遺異牟尋書,稱:「回鶻屢請佐天子共滅吐蕃,王不早定計,一旦為回鶻所先,則王累代功名虛棄矣。且雲南久為吐蕃屈辱,今不乘此時依大國之勢以復怨雪恥,後悔無及矣。」

白話春,二月丁亥日,韋皋寫信送給異牟尋,說:「回鶻屢次請求輔佐天子共同消滅吐蕃,大王不早定計策,一旦被回鶻搶先,那麼大王歷代的功名就白白丟棄了。況且雲南長久受吐蕃的屈辱,如今不趁此時依靠大國之勢來報仇雪恥,以後後悔就來不及了。」

戊戌,以橫海留後程懷直為滄州觀察使。懷直請分景城、弓高為景州,仍請朝廷除刺史。上喜曰:「三十年無此事矣!」乃以員外郎徐伸為景州刺史。

白話戊戌日,任命橫海留後程懷直為滄州觀察使。程懷直請求分出景城、弓高設立景州,又請求朝廷任命刺史。皇上高興地說:「三十年沒有這樣的事了!」於是任命員外郎徐伸為景州刺史。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泌屢乞更命相。上欲用戶部侍郎班宏,泌言宏雖清強而性多凝滯,乃薦竇參通敏,可兼度支鹽鐵;董晉方正,可處門下。上皆以為不可。參,誕之玄孫也,時為御史中丞兼戶部侍郎;晉為太常卿。至是泌疾甚,復薦二人。庚子,以董晉為門下侍郎,竇參為中書侍郎兼度支轉運使,並同平章事。以班宏為尚書,依前度支轉運副使。參為人剛果峭刻,無學術,多權數,每奏事,諸相出,參獨居後,以奏度支事為辭,實專大政,多引親黨置要地,使為耳目。董晉充位而已。然晉為人重慎,所言於上前者未嘗洩於人,子弟或問之,晉曰:「欲知宰相能否,視天下安危。所謀議於上前者,不足道也。」

白話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泌屢次請求另任命宰相。皇上想任用戶部侍郎班宏,李泌說班宏雖然清廉剛強,但性情多有凝滯,於是推薦竇參通達敏銳,可以兼任度支鹽鐵;董晉方正,可以安置在門下省。皇上都認為不可以。竇參是竇誕的玄孫,當時任御史中丞兼戶部侍郎;董晉任太常卿。到這時李泌病重,又推薦這兩個人。庚子日,任命董晉為門下侍郎,竇參為中書侍郎兼度支轉運使,都任同平章事。任命班宏為尚書,仍舊為度支轉運副使。竇參為人剛愎果決、苛刻尖刻,沒有學問,多權術謀略,每次奏事,其他宰相都出來了,竇參獨自留在後面,藉口要上奏度支的事,實際上獨攬大政,大量引薦親信黨羽安置在重要職位,讓他們作為耳目。董晉只是充位而已。然而董晉為人穩重謹慎,在皇上面前所說的話未曾洩露給別人,子弟有人問他,董晉說:「要知道宰相是否賢能,只看天下的安危。在皇上面前謀劃議論的事情,不值得說。」

三月,甲辰,李泌薨。泌有謀略而好談神仙詭誕,故為世所輕。

白話三月甲辰日,李泌去世。李泌有謀略而喜好談論神仙怪誕之事,所以被世人輕視。

初,上思李懷光之功,欲宥其一子,而子孫皆已伏誅。戊辰,詔以懷光外孫燕八八為懷光後,賜姓名李承緒,除左衛率冑曹參軍,賜錢千緡,使養懷光妻王氏及守其基祀。

白話起初,皇上思念李懷光的功勞,想赦免他的一個兒子,但他的子孫都已被處死。戊辰日,下詔以李懷光的外孫燕八八作為李懷光的後嗣,賜姓名為李承緒,任命為左衛率冑曹參軍,賜錢一千緡,讓他奉養李懷光的妻子王氏並看守墳墓祭祀。

冬,十月,韋皋遣其將王有道將兵與東蠻、兩林蠻及吐蕃青海、臘城二節度戰於巂州台登谷,大破之,斬首二千級,投崖及溺死者不可勝數,殺其大兵馬使乞藏遮遮。乞藏遮遮,虜之驍將也,既死,皋所攻城柵無不下。數年,盡復巂州之境。

白話冬,十月,韋皋派他的將領王有道率兵與東蠻、兩林蠻及吐蕃青海、臘城兩個節度使在巂州台登谷交戰,大敗他們,斬首二千級,跳崖和淹死的不可勝數,殺死他們的大兵馬使乞藏遮遮。乞藏遮遮是敵人的驍將,他死後,韋皋所攻的城柵沒有攻不下的。幾年之後,完全收復了巂州的轄境。

易定節度使張孝忠興兵襲蔚州,驅掠人畜。詔書責之,逾旬還鎮。

白話易定節度使張孝忠發兵襲擊蔚州,驅趕搶掠人畜。詔書責備他,過了十幾天他回到鎮所。

瓊州自乾封中為山賊所陷,至是,嶺南節度使李復遣判官姜孟京與崖州刺史張少遷攻拔之。

白話瓊州自乾封年間被山賊攻陷,到這時,嶺南節度使李復派判官姜孟京與崖州刺史張少遷攻取了它。

十二月,庚午,聞回鶻天親可汗薨,戊寅,遣鴻臚卿郭鋒冊命其子為登裡羅沒密施俱祿忠貞毘伽可汗。先是,安西、北庭皆假道於回鶻以奏事,故與之連和。北庭去回鶻猶近,回鶻誅求無厭,又有沙陀六千餘帳與北庭相依。及三葛祿、白服突厥皆附於回鶻,回鶻數侵掠之。吐蕃因葛祿、白服之眾以攻北庭,回鶻大相頡干迦斯將兵救之。

白話十二月庚午日,聽說回鶻天親可汗去世,戊寅日,派鴻臚卿郭鋒冊命他的兒子為登裡羅沒密施俱祿忠貞毘伽可汗。先前,安西、北庭都要借道於回鶻來向朝廷奏事,所以與它聯合友好。北庭距離回鶻還比較近,回鶻無休止地索取,又有沙陀六千多帳與北庭互相依靠。等到三葛祿、白服突厥都依附於回鶻,回鶻多次侵掠它們。吐蕃利用葛祿、白服的部眾來攻打北庭,回鶻大相頡干迦斯率兵救援。

雲南雖貳於吐蕃,亦未敢顯與之絕。壬辰,韋皋復以書招諭之。

白話雲南雖然對吐蕃懷有二心,也不敢公然與它斷絕關係。壬辰日,韋皋又寫信招撫勸諭他們。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八貞元六年(庚午,公元七九零年)

春,詔出岐山無憂王寺佛指骨迎置禁中,又送諸寺以示眾,傾都瞻禮,施財巨萬;二月,乙亥,遣中使復葬故處。

白話春,下詔取出岐山無憂王寺的佛指骨,迎接到宮中供奉,又送到各寺院給眾人觀看,全城的人都去瞻仰禮拜,施捨財物成千上萬;二月乙亥日,派中使重新安葬在原來的地方。

初,朱滔敗於貝州,其棣州刺史趙鎬以州降於王武俊,既而得罪於武俊,召之不至。田緒殘忍,其兄朝,仕李納為齊州刺史。或言納欲納朝於魏,緒懼;判官孫光佐等為緒謀,厚賂納,且說納招趙鎬取棣州以悅之,因請送朝於京師。納從之。丁酉,鎬以棣州降於納。三月,武俊使其子士真擊之,不克。

白話起初,朱滔在貝州失敗,他的棣州刺史趙鎬率州投降王武俊,不久得罪於王武俊,武俊召他他不來。田緒殘忍,他的兄長田朝,在李納手下做齊州刺史。有人說李納想接納田朝於魏州,田緒害怕;判官孫光佐等人為田緒謀劃,重金賄賂李納,並勸說李納招攬趙鎬、奪取棣州來討好他,順便請求把田朝送往京師。李納聽從了。丁酉日,趙鎬率棣州投降李納。三月,王武俊讓他的兒子王士真攻打他,沒有攻克。

回鶻忠貞可汗之弟弒忠貞而自立,其大相頡干迦斯西擊吐蕃未還,夏,四月,次相帥國人殺篡者而立忠貞之子阿啜為可汗,年十五。

白話回鶻忠貞可汗的弟弟殺死忠貞而自立為可汗,他的大相頡干迦斯向西攻打吐蕃還沒有回來,夏,四月,次相率領國人殺死篡位者,立忠貞的兒子阿啜為可汗,年十五歲。

五月,王武俊屯冀州,將擊趙鎬,鎬帥其屬奔鄆州。李納分兵據之。田緒使孫光佐如鄆州,矯詔以棣州隸納。武俊怒,遣其子士清伐貝州,取經城等四縣。

白話五月,王武俊駐屯冀州,將要攻打趙鎬,趙鎬率領他的部屬逃奔鄆州。李納分兵占據了棣州。田緒派孫光佐到鄆州,假傳詔書把棣州隸屬於李納。王武俊大怒,派他的兒子王士清討伐貝州,奪取經城等四個縣。

回鶻頡干迦斯與吐蕃戰不利,吐蕃急攻北庭。北庭人苦於回鶻誅求,與沙陀酋長朱邪盡忠皆降於吐蕃。節度使楊襲古帥麾下二千人奔西州。六月,頡干迦斯引兵還國,次相恐其有廢立,與可汗皆出郊迎,俯伏自陳擅立之狀,曰:「今日惟大相死生之。」盛陳郭鋒所□國信,悉以遺之。可汗拜且泣曰:「兒愚幼,若幸而得立,惟仰食於阿多,國政不敢豫也。」虜謂父為阿多,頡干迦斯感其卑屈,持之而哭,遂執臣禮,悉以所遺頒從行者,己無所受。國中由是稍安。秋,頡干迦斯悉舉國兵數萬,召楊襲古,將復北庭,又為吐蕃所敗,死者大半。襲古收餘眾數百,將還西州,頡干迦斯紿之曰:「且與我同至牙帳,當送君還朝。」既而留不遣,竟殺之。安西由是遂絕,莫知存亡,而西州猶為唐固守。葛祿乘勝取回鶻之浮圖川,回鶻震恐,悉遷西北部落於牙帳之南以避之。遣達北特勒梅錄隨郭鋒偕來,告忠貞可汗之喪,且求冊命。先是,回鶻使者入中國,禮容驕慢,刺史皆與之鈞禮。梅錄至豐州,刺史李景略欲以氣加之,謂梅錄曰:「聞可汗新沒,欲申吊禮。」景略先據高壟而坐,梅錄俯僂前哭。景略撫之曰:「可汗棄代,助爾哀慕。」梅錄驕容猛氣索然俱盡。自是回鶻使至,皆拜景略於庭,威名聞塞外。冬,十月,辛亥,郭鋒始自回鶻還。

白話回鶻頡干迦斯與吐蕃交戰不利,吐蕃急攻北庭。北庭人苦於回鶻的索取,與沙陀酋長朱邪盡忠都投降吐蕃。節度使楊襲古率領部下二千人逃奔西州。六月,頡干迦斯率兵回國,次相怕他廢立可汗,與可汗都到郊外迎接,伏地自陳擅自立可汗的情況,說:「今天只有大相決定生死了。」把郭鋒所帶來的朝廷國信全部陳列出來,全部送給他。可汗下拜並哭泣說:「兒愚昧年幼,如果有幸得立,只靠阿多吃飯,國家政事不敢參與。」虜人稱父親為阿多,頡干迦斯被他的卑屈感動,抱著他哭泣,於是行臣下之禮,把所送的財物全部分給隨從的人,自己什麼也不收。國中因此逐漸安定。秋天,頡干迦斯率領全國兵馬幾萬,召楊襲古,將要收復北庭,又被吐蕃打敗,死者過半。楊襲古收集殘餘部眾幾百人,將要回西州,頡干迦斯騙他說:「暫且和我一起到牙帳,我會送你回朝廷。」不久留住不放,竟然殺了他。安西從此斷絕,不知存亡,而西州還為唐朝堅守。葛祿乘勝攻取回鶻的浮圖川,回鶻震驚恐懼,把西北部落全部遷移到牙帳以南來躲避。派達北特勒梅錄隨郭鋒一起來,報告忠貞可汗的喪事,並請求冊命。先前,回鶻使者到中國來,禮節容貌驕慢,刺史都與他們行對等之禮。梅錄到達豐州,刺史李景略想以氣勢壓倒他,對梅錄說:「聽說可汗新近去世,想申行弔唁之禮。」李景略先占據高壟而坐,梅錄彎腰向前哭泣。李景略安撫他說:「可汗離世,幫你表達哀思。」梅錄驕傲的容貌、兇猛的氣勢一下子都消失了。從此回鶻使者到來,都在庭中向李景略下拜,他的威名傳聞於塞外。冬,十月辛亥日,郭鋒才從回鶻返回。

十一月,庚午,上祀圓丘。

白話十一月庚午日,皇上祭祀圓丘。

上屢詔李納以棣州歸王武俊,納百方遷延,請以海州易之於朝廷。上不許。乃請詔武俊先歸田緒四縣,上從之。十二月,納始以棣州歸武俊。

白話皇上屢次下詔讓李納把棣州歸還王武俊,李納千方百計拖延,請求朝廷用海州與他交換。皇上不允許。於是又請求下詔讓王武俊先歸還田緒的四個縣,皇上聽從了。十二月,李納才把棣州歸還王武俊。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八貞元七年(辛未,公元七九一年)

春,正月,己巳,襄王黃薨。

白話春,正月己巳日,襄王李黃去世。

二月,癸卯,遣鴻臚少卿庾鋌冊回鶻奉誠可汗。

白話二月癸卯日,派鴻臚少卿庾鋌冊命回鶻奉誠可汗。

戊戌,詔涇原節度使劉昌築平涼故城,以扼彈箏峽口。浹辰而畢,分兵戍之。昌又築朝谷堡。甲子,詔名其堡曰彰信,涇原稍安。

白話戊戌日,下詔涇原節度使劉昌修築平涼故城,來扼守彈箏峽口。十二天就完工,分兵戍守。劉昌又修築朝谷堡。甲子日,下詔命名該堡為彰信,涇原逐漸安定。

初,上還長安,以神策等軍有衛從之勞,皆賜名興元元從奉天定難功臣,以官領之,撫恤優厚。禁軍恃恩驕橫,侵暴百姓,陵忽府縣,至詬辱官吏,毀裂案牘。府縣官有不勝忿而刑之者,朝笞一人,夕貶萬里,由是府縣雖有公嚴之官,莫得舉其職。市井富民,往往行賂寄名軍籍,則府縣不能制。辛巳,詔:神威、六軍吏士與百姓訟者,委之府縣,小事牒本軍,大事奏聞。若軍士陵忽府縣,禁身以聞,委御史臺推覆。縣吏輒敢笞辱,必從貶謫。

白話起初,皇上回到長安,因神策等軍有護衛隨從的功勞,都賜名為興元元從奉天定難功臣,用官職統領他們,撫恤優厚。禁軍倚仗恩寵驕縱橫行,侵害欺凌百姓,輕視府縣,甚至辱罵官吏、撕裂案卷文書。府縣官吏有忍受不了憤怒而處罰他們的,早上鞭打一個人,晚上就被貶到萬里之外,因此府縣雖然有公正嚴明的官吏,也無法行使職權。市井中的富民,往往行賄把名字掛在軍籍中,府縣就不能管制他們。辛巳日,下詔:神威、六軍的吏士與百姓打官司的,交給府縣處理,小事情發文給本軍,大事上奏。如果軍士欺凌輕視府縣,就拘禁押送報告,交御史臺審查。縣吏如果動輒鞭打侮辱軍士,必定貶謫。

癸未,易定節度使張孝忠薨。

白話癸未日,易定節度使張孝忠去世。

安南都護高正平重賦斂,夏,四月,群蠻酋長杜英翰等起兵圍都護府,正平以憂死。群蠻聞之皆降。五月,辛巳,置柔遠軍於安南。

白話安南都護高正平賦稅徵斂沉重,夏,四月,眾蠻酋長杜英翰等起兵包圍都護府,高正平憂憤而死。眾蠻聽說後都投降。五月辛巳日,在安南設置柔遠軍。

端王遇薨。

白話端王李遇去世。

韋皋比年致書招雲南王異牟尋,終未獲報。然吐蕃每發雲南兵,雲南與之益少。皋知異牟尋心附於唐,討擊副使段忠義,本閣羅鳳使者也。六月,丙申,皋遣忠義還雲南,並致書敦諭之。

白話韋皋連年寫信招撫雲南王異牟尋,始終沒有得到回覆。然而吐蕃每次徵發雲南的軍隊,雲南派給的越來越少。韋皋知道異牟尋的心依附於唐朝,討擊副使段忠義,本是閣羅鳳的使者。六月丙申日,韋皋派段忠義返回雲南,並帶去書信敦促曉諭他。

秋,七月,戊寅,以定州刺史張升雲為義武留後。

白話秋,七月戊寅日,任命定州刺史張升雲為義武留後。

庚辰,以虔州刺史趙昌為安南都護,群蠻遂安。

白話庚辰日,任命虔州刺史趙昌為安南都護,眾蠻於是安定。

八月,丙午,以翰林學士陸贄為兵部侍郎,餘職皆解。竇參惡之也。

白話八月丙午日,任命翰林學士陸贄為兵部侍郎,其餘職務都解除。這是因為竇參厭惡他。

吐蕃攻靈州,為回鶻所敗,夜遁。九月,回鶻遣使來獻俘。冬,十二月,甲午,又遣使獻所獲吐蕃酋長尚結心。

白話吐蕃攻打靈州,被回鶻打敗,趁夜逃走。九月,回鶻派使者來進獻俘虜。冬,十二月甲午日,又派使者進獻所俘獲的吐蕃酋長尚結心。

福建觀察使吳湊,為治有聲,竇參以私憾毀之,且言其病風。上召至京師,使之步以察之,知參之誣,由是始惡參。丁酉,以湊為陝虢觀察使以代參黨李翼。

白話福建觀察使吳湊治理政事有聲譽,竇參因私人怨恨詆毀他,並說他患了風疾。皇上召他到京師,讓他走路來觀察他,知道是竇參的誣陷,從此開始厭惡竇參。丁酉日,任命吳湊為陝虢觀察使,來替代竇參的同黨李翼。

睦王述薨。

白話睦王李述去世。

吐蕃知韋皋使者在雲南,遣使讓之。雲南王異牟尋紿之曰:「唐使,本蠻也,皋聽其歸耳,無它謀也。」因執以送吐蕃。吐蕃多取其大臣之子為質,雲南愈怨。勿鄧酋長苴夢沖,潛通吐蕃,扇誘群蠻,隔絕雲南使者。韋皋遣三部落總管蘇峞將兵至琵琶川。

白話吐蕃得知韋皋的使者在雲南,派使者責問。雲南王異牟尋欺騙他說:「唐朝的使者,本來是蠻人,韋皋聽任他回鄉罷了,沒有別的圖謀。」於是抓住段忠義送給吐蕃。吐蕃大量索取雲南大臣的兒子作人質,雲南更加怨恨。勿鄧酋長苴夢沖,暗中勾通吐蕃,煽動引誘眾蠻,隔絕雲南的使者。韋皋派三部落總管蘇峞率兵到達琵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