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 唐紀
卷236
起重光大荒落,盡旃蒙作噩,凡五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重光大荒落,盡旃蒙作噩,凡五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5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十一貞元十七年(辛巳,公元八零一年)
春,正月,甲寅,韓全義至長安,竇文場為掩其敗跡,上禮遇甚厚。全義稱足疾,不任朝謁,遣司馬崔放入對。放為全義引咎,謝無功,上曰:「全義為招討使,能招來少誠,其功大矣,何必殺人然後為功邪!」閏月,甲戌,歸夏州。韋士宗既入黔州,妄殺將吏,人心大擾。士宗懼,三月,脫身亡走。夏,四月,辛亥,以右諫議大夫裴佶為黔州觀察使。
白話春季正月甲寅日,韓全義回到長安,竇文場為掩蓋他戰敗的痕跡,皇上對他禮遇甚厚。韓全義聲稱有足疾,不能任朝謁,派司馬崔放進去對答。崔放替韓全義引咎,謝無功,皇上说:「全義為招討使,能招來吳少誠,其功大了,何必殺人然後才算功!」閏月甲戌日,回到夏州。韋士宗既入黔州,妄殺將吏,人心大擾。韋士宗怕,三月,脫身逃走。夏季四月辛亥日,任命右諫議大夫裴佶為黔州觀察使。
五月,壬戌朔,日有食之。
白話五月壬戌朔日,日蝕。
朔方邠、寧,慶節度使楊朝晟防秋於寧州,乙酉,薨。
白話朔方邠、寧、慶節度使楊朝晟在寧州防秋,乙酉日,去世。
初,渾瑊遣兵馬使李朝寀將兵戌定平。瑊薨,朝寀請以其眾隸神策軍;詔許之。
白話當初,渾瑊派兵馬使李朝寀率兵戍守定平。渾瑊去世,李朝寀請將他的部眾隸屬神策軍;詔許。
楊朝晟疾亟,召僚佐謂曰:「朝晟必不起,朔方命帥多自本軍,雖徇眾情,殊非國體。寧州刺史劉南金,練習軍旅,宜使攝行軍,且知軍事,比朝遷擇帥,必無虞矣。」又以手書授監軍劉英倩,英倩以聞。軍士私議曰:「朝廷命帥,吾納之,即命劉君,吾事之;若命帥於它軍,彼必以其麾下來,吾屬被斥矣,必拒之。」
白話楊朝晟病危,召僚佐說:「朝晟必起不來了,朔方命帥多出自本軍,雖順眾情,殊非國體。寧州刺史劉南金,熟習軍旅,宜使他攝行軍,且知軍事,等朝廷選帥,必無虞。」又以手書授監軍劉英倩,劉英倩以聞。軍士私下議論說:「朝廷命帥,我們接納,若命劉君,我們事奉;若命帥於他軍,他必帶其麾下來,我們被斥退了,必拒之。」
己丑,上遣中使往察軍情,軍中多與南金。辛卯,上復遺高品薛盈珍繼詔詣寧州。六月,甲午,盈珍至軍,宣詔曰:「朝寀所將本朔方軍,今將並之,以壯軍勢,威戎狄,以李朝寀為使,南金副之,軍中以為何如?」諸將皆奉詔。
白話己丑日,皇上派中使去察軍情,軍中多贊成南金。辛卯日,皇上又遣高品薛盈珍繼詔詣寧州。六月甲午日,薛盈珍至軍,宣詔說:「李朝寀所將本是朔方軍,今將併之,以壯軍勢,威戎狄,以李朝寀為使,南金副之,軍中以為如何?」諸將皆奉詔。
丙申,都虞候史經言於眾曰:「李公命收弓刀而送甲冑二千。」軍士皆曰:「李公欲內麾下二千為腹心,吾輩妻子其可保乎!」夜,造劉南金,欲奉以為帥,南金曰:「節度使固我所欲,然非天子之命則不可,軍中豈無它將乎!眾曰:「弓刀皆為官所收,惟軍事府尚有甲兵,欲因以集事。南金曰:「諸君不願朝寀為帥,宜以情告敕使。若操甲兵,乃拒詔也。」命閉門不內。軍士去,詣兵馬使高固,固逃匿,搜得之。固曰:「諸君能用吾命則可。」眾曰:「惟命。」固曰:「毋殺人,毋掠金帛。」眾曰:「諾。」乃共詣監軍,請奏之。眾曰:「劉君既得朝旨為副帥,必撓吾事。」詐稱監軍命,召計事,至而殺之。戊戌,制以李朝寀為邠寧節度使。是日,寧州告變者至,上追還制書,復遣薛盈珍往詗軍情。壬寅,至軍,軍中以高固為請,盈珍即以上旨命固知軍事。或傳戊戌制書至邠州,邠軍惑,不知所從。奸人乘之,且為變。留後孟子周悉內精甲於府廷,日饗士卒,內以悅眾心,外以威奸黨。邠軍無變,子周之謀也。
白話丙申日,都虞候史經對眾說:「李公命收弓刀而送甲冑二千。」軍士都說:「李公想納麾下二千為腹心,我們妻兒還能保嗎!」夜裡,到劉南金處,想奉他為帥,南金說:「節度使固我所欲,但非天子之命則不可,軍中難道無他將!」眾說:「弓刀皆被官收,惟軍事府尚有甲兵,想藉以成事。」南金說:「諸君不願李朝寀為帥,宜以情告敕使。若操甲兵,乃拒詔。」命閉門不納。軍士去,到兵馬使高固處,高固逃匿,搜得。高固說:「諸君能用吾命則可。」眾說:「惟命。」高固說:「毋殺人,毋掠金帛。」眾說:「諾。」乃共詣監軍,請奏之。眾說:「劉君既得朝旨為副帥,必壞我們事。」詐稱監軍命,召計事,到而殺之。戊戌日,制以李朝寀為邠寧節度使。這天,寧州告變者到,皇上追還制書,復遣薛盈珍去探軍情。壬寅日,至軍,軍中以高固為請,薛盈珍即以上旨命高固知軍事。有人傳戊戌制書到邠州,邠軍惑,不知所從。奸人乘之,將為變。留後孟子周悉納精甲於府廷,日饗士卒,內以悅眾心,外以威奸黨。邠軍無變,是子周之謀。
李錡既執天下利權,以貢獻固主恩,以饋遺結權貴,恃此驕縱,無所忌憚,盜取縣官財,所部官屬無罪受戮者相繼。浙西布衣崔善貞詣闕上封事,言宮市、進奉及鹽鐵之弊,因言錡不法事。上覽之,不悅,命械送錡。錡聞其將至,先鑿坑於道旁。己亥,善貞至,並鎖械內坑中,生瘞之。遠近聞之,不寒而慄。錡復欲為自全計,增廣兵眾,選有材力善射者謂之挽強,胡、奚雜類謂之蕃落,給賜十倍它卒。轉運判官盧坦屢諫不悛,與幕傣李約等皆去之。約,勉之子也。
白話李錡既掌天下利權,以貢獻固主恩,以饋遺結權貴,恃此驕縱,無所忌憚,盜取縣官財,所部官屬無罪受戮者相繼。浙西布衣崔善貞詣闕上封事,言宮市、進奉及鹽鐵之弊,因言李錡不法事。皇上覽之,不悅,命械送李錡。李錡聞其將至,先在道旁鑿坑。己亥日,崔善貞到,鎖械內坑中,生埋。遠近聞之,不寒而慄。李錡又想為自全計,增廣兵眾,選有材力善射者謂之挽強,胡、奚雜類謂之蕃落,給賜十倍他卒。轉運判官盧坦屢諫不改,與幕僚李約等都離去。李約是李勉之子。
己酉,以高固為邠寧節度使。固,宿將,以寬厚得眾,節度使忌之,置於散地,同列多輕侮之;及起為帥,一無所報復,由是軍中遂安。
白話己酉日,以高固為邠寧節度使。高固是宿將,以寬厚得眾,節度使忌他,置於散地,同列多輕侮;等到起為帥,一無所報復,由是軍中遂安。
丁巳,成德節度使王武俊薨。
白話丁巳日,成德節度使王武俊去世。
秋,七月,戊寅,吐蕃寇鹽州。
白話秋季七月戊寅日,吐蕃寇鹽州。
辛巳,以成德節度副使王士真為節度使。
白話辛巳日,以成德節度副使王士真為節度使。
己丑,吐蕃陷麟州,殺刺史郭鋒,夷其城郭,掠居人及党項部落而去。鋒,曜之子也。僧延素為虜所得。虜將有徐舍人者,謂延素曰:「我英公之五代孫也。武後時,吾高祖建義不成,子孫流播異域,雖代居祿位典兵,然思本之心不忘,顧宗族大,無由自撥耳。今聽汝歸。」遂縱之。
白話己丑日,吐蕃陷麟州,殺刺史郭鋒,夷其城郭,掠居人及党項部落而去。郭鋒是郭曜之子。僧延素為虜所得。虜將有徐舍人者,對延素說:「我是英公(徐世勣)的五代孫。武后時,吾高祖建義不成,子孫流播異域,雖代居祿位典兵,但思本之心不忘,顧宗族大,無由自拔。今聽你歸。」遂放了他。
上遣使敕韋皋出兵深入吐蕃以分其勢,紓北邊患。皋遣將將兵二萬分出九道,攻吐蕃維、保、松州及棲雞、老翁城。
白話皇上派使者敕韋皋出兵深入吐蕃以分其勢,紓解北邊之患。韋皋派將率兵二萬分九道出兵,攻吐蕃維、保、松州及棲雞、老翁城。
河東節度使鄭儋暴薨,不及命後事,軍中喧嘩,將有它變。中夜,十餘騎執兵召掌書記令狐楚至軍門,諸將環之,使草遺表。楚在白刃之中,操筆立成。楚,德棻之族也。八月,戊午,以河東行軍司馬嚴綬為節度使。
白話河東節度使鄭儋暴死,來不及命後事,軍中喧嘩,將有他變。中夜,十餘騎執兵召掌書記令狐楚至軍門,諸將環之,使草遺表。令狐楚在白刃之中,操筆立成。令狐楚是令狐德棻的族人。八月戊午日,以河東行軍司馬嚴綬為節度使。
九月,韋皋奏大破吐蕃於雅州。
白話九月,韋皋奏報大破吐蕃於雅州。
左神策中尉竇文場致仕,以副使楊志廉代之。
白話左神策中尉竇文場致仕,以副使楊志廉代替。
韋皋屢破吐蕃,轉戰千里,凡撥城七,軍鎮五,焚堡百五十,斬首萬餘級,捕虜六千,降戶三千,遂圍維州及昆明城。冬,十月,庚子,加皋檢校司徒兼中書令,賜爵南康王。南詔王異牟尋虜獲尤多,上遣中使慰撫之。
白話韋皋屢破吐蕃,轉戰千里,共拔城七,軍鎮五,焚堡百五十,斬首萬餘級,捕虜六千,降戶三千,遂圍維州及昆明城。冬季十月庚子日,加韋皋檢校司徒兼中書令,賜爵南康王。南詔王異牟尋虜獲尤多,皇上遣中使慰撫他。
戊午,鹽州剌史杜彥先棄城奔慶州。
白話戊午日,鹽州刺史杜彥先棄城奔慶州。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十一貞元十八年(壬午,公元八零二年)
春,正月,驃己摩羅思那遣其子悉利移入貢。驃國在南詔西南六千八百里,聞南詔內附而慕之。因南詔入見,仍獻其樂。
白話春季正月,驃國王摩羅思那遣其子悉利移入貢。驃國在南詔西南六千八百里,聞南詔內附而慕之。因南詔入見,仍獻其樂。
吐蕃遣其大相兼東鄙五道節度使論莽熱將兵十萬解維州之圍,西川兵據險設伏以待之。吐蕃至,出千人挑戰,虜悉眾追之,伏發,虜眾大敗,擒論莽熱,士卒死者太半。維州、昆明竟不下,引兵還。乙亥,皋遣使獻論莽熱,上赦之。
白話吐蕃遣其大相兼東鄙五道節度使論莽熱率兵十萬解維州之圍,西川兵據險設伏以待。吐蕃至,出千人挑戰,虜悉眾追之,伏發,虜眾大敗,擒論莽熱,士卒死者太半。維州、昆明竟攻不下,引兵還。乙亥日,韋皋遣使獻論莽熱,皇上赦他。
浙樂觀察使裴肅既以進奉得進,判官齊總代掌後務,刻剝以求媚又過之。三月,癸酉,詔擢總為衢州剌史。給事中長安許孟容封還詔書,曰:「衢州無它虞,齊總無殊績,忽此超獎,深駭群情。若總必有可錄,願明書勞課,然後超資改官,以解眾疑。」詔遂留中。己亥,上召孟容,慰獎之。
白話浙東觀察使裴肅既以進奉得進,判官齊總代掌後務,刻剝以求媚又過之。三月癸酉日,詔擢齊總為衢州刺史。給事中長安人許孟容封還詔書,說:「衢州無他虞,齊總無殊績,忽此超獎,深駭群情。若齊總必有可錄,願明書勞課,然後超資改官,以解眾疑。」詔遂留中。己亥日,皇上召孟容,慰獎他。
秋,七月,辛未,嘉王府咨議高弘本正牙奏事,自理逋債。乙亥,詔「公卿庶僚自今勿令正牙奏事,如有陳秦,宜延英門請對。」議者以為:「正牙奏事,自武德以來未之或改,所以達群情,講政事。弘本無知,黜之可也,不當因人而廢事。」
白話秋季七月辛未日,嘉王府咨議高弘本在正衙奏事,自辯逋債。乙亥日,詔「公卿庶僚自今勿令正衙奏事,如有陳奏,宜延英門請對。」議者以為:「正衙奏事,自武德以來未之或改,所以達群情,講政事。弘本無知,黜之可,不當因人而廢事。」
淮南節度使杜佑累表求代。冬,十月,丁亥,以刑部尚書王鍔為淮南副節度使兼行軍司馬。
白話淮南節度使杜佑累表求代。冬季十月丁亥日,以刑部尚書王鍔為淮南副節度使兼行軍司馬。
己酉,鄜坊節度使王棲曜薨。中軍將何朝宗謀作亂,夜,縱火。都虞候裴玢潛匿不救火,旦,擒朝宗,斬之。以同州刺史劉公濟為鄜坊節度使,以玢為行軍司馬。
白話己酉日,鄜坊節度使王棲曜去世。中軍將何朝宗謀作亂,夜裡放火。都虞候裴玢潛匿不救火,天明,擒何朝宗,斬之。以同州刺史劉公濟為鄜坊節度使,以裴玢為行軍司馬。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十一貞元十九年(癸未,公元八零三年)
春,二月,丁亥,名安黃軍曰奉義。
白話春季二月丁亥日,改安黃軍名為奉義。
己亥,安南牙將王季元逐其觀察使裴泰,泰奔朱鳶。明日,左兵馬使趙勻斬季元及其黨,迎泰而復之。
白話己亥日,安南牙將王季元逐其觀察使裴泰,裴泰奔朱鳶。第二天,左兵馬使趙勻斬王季元及其黨,迎裴泰而復其位。
甲辰,杜佑入朝。三月,壬子朔,以佑檢校司空、同平章事;以王鍔為淮南節度使。
白話甲辰日,杜佑入朝。三月壬子朔日,以杜佑檢校司空、同平章事;以王鍔為淮南節度使。
鴻臚卿王權請遷獻、懿二祖於德明、興聖廟,每禘祫,正太祖東向之位;從之。
白話鴻臚卿王權請遷獻、懿二祖於德明、興聖廟,每禘祫,正太祖東向之位;皇上從之。
乙亥,以司農卿李實兼京兆尹。實為政暴戾,上愛信之。實恃恩驕傲,許人薦引,不次拜官,及誣譖斥逐,皆如期而效,士大夫畏之側目。
白話乙亥日,以司農卿李實兼京兆尹。李實為政暴戾,皇上愛信他。李實恃恩驕傲,許人薦引,不次拜官,以及誣譖斥逐,皆如期而效,士大夫畏他側目。
夏,四月,涇原節度使劉昌奏請徙原州治平涼,從之。
白話夏季四月,涇原節度使劉昌奏請徙原州治所於平涼,從之。
乙亥,吐蕃遣其臣論頰熱入貢。
白話乙亥日,吐蕃遣其臣論頰熱入貢。
六月,辛卯,以右神策中尉副使孫榮義為中尉,與楊志廉皆驕縱招權,依附者眾,宦官之勢益盛。
白話六月辛卯日,以右神策中尉副使孫榮義為中尉,與楊志廉皆驕縱招權,依附者眾,宦官之勢益盛。
壬辰,遣右龍武大將軍薛伾使於吐蕃。
白話壬辰日,遣右龍武大將軍薛伾出使吐蕃。
陳許節度使上官兌薨,其婿田偁欲脅其子使襲軍政。牙將王沛,亦兌之婿也,知其謀,以告監軍范日用,討擒之。乙未,以陳許行軍司馬劉昌裔為節度使。沛,許州人也。
白話陳許節度使上官兌去世,其婿田偁想脅迫其子使襲軍政。牙將王沛,也是上官兌之婿,知他的謀,以告監軍范日用,討擒他。乙未日,以陳許行軍司馬劉昌裔為節度使。王沛是許州人。
自正月不雨至於秋七月。
白話自正月不雨至於秋七月。
己未,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齊抗以疾罷為太子賓客。
白話己未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齊抗以疾罷為太子賓客。
初,翰林待詔王伾善書,山陰王叔文善棋,俱出入東宮,娛侍太子。伾,杭州人也。叔文譎詭多計,自言讀書知治道,乘間常為太子言民間疾苦。太子嘗與諸侍讀及叔文等論及宮市事,太子曰:「寡人方欲極言之。」眾皆稱讚,獨叔文無言。既退,太子自留叔文,謂曰:「向者君獨無言,豈有意邪?」叔文曰:「叔文蒙幸太子,有所見,敢不以聞?太子職當視膳問安,不宜言外事。陛下在位久,如疑太子收人心,何以自解!」太子大驚,因泣曰:「非先生,寡人無以知此。」逐大愛幸,與王伾相依附。叔文因為太子言:「某可為相,某可為將,幸異日用之。」密結翰林學士韋執誼及當時朝士有名而求速進者陸淳、呂溫、李景儉、韓曄、韓泰、陳諫、柳宗元、劉禹錫等,定為死友。而凌准、程異等又因其黨以進,日與游處,蹤跡詭秘,莫有知其端者。籓鎮或陰進資幣,與之相結。淳,吳人,嘗為左司郎中;溫,渭之子,時為左拾遣;景儉,濡之孫,進士及第;曄,滉之族子;諫,嘗為待御史;宗元、禹錫,時為監察御史。
白話當初,翰林待詔王伾善書,山陰王叔文善棋,都出入東宮,娛侍太子。王伾是杭州人。王叔文譎詭多計,自言讀書知治道,乘間常為太子言民間疾苦。太子曾與諸侍讀及王叔文等論及宮市事,太子說:「寡人正想極言。」眾皆稱讚,獨王叔文無言。既退,太子自留王叔文,對他說:「先前君獨無言,豈有意?」王叔文說:「叔文蒙太子幸,有所見,敢不以聞?太子職當視膳問安,不宜言外事。陛下在位久,如疑太子收人心,何以自解!」太子大驚,因泣說:「非先生,寡人無以知此。」遂大愛幸,與王伾相依附。王叔文因為太子言:「某可為相,某可為將,幸異日用之。」密結翰林學士韋執誼及當時朝士有名而求速進者陸淳、呂溫、李景儉、韓曄、韓泰、陳諫、柳宗元、劉禹錫等,定為死友。而凌准、程異等又因其黨以進,日與游處,蹤跡詭秘,莫有知其端者。藩鎮或陰進資幣,與之相結。陸淳是吳人,曾為左司郎中;呂溫是呂渭之子,時為左拾遺;李景儉是李濡之孫,進士及第;韓曄是韓滉的族子;陳諫曾為侍御史;柳宗元、劉禹錫時為監察御史。
左補闕張正一上書,得召見。正一與吏部員外郎王仲舒、主客員外郎劉伯芻等相親善,叔文之黨疑正一言己陰事,令韋執誼反譖正一等於上,雲其朋黨,游宴無度。九月,甲寅,正一等皆坐遠貶,人莫知其由。伯芻,乃之子也。鹽夏節度判官崔文先權知鹽州,為政苛刻。冬,閏十月,庚戌,部將李庭俊作亂,殺而臠食之。左神策兵馬使李興幹戍鹽州,殺庭俊以聞。
白話左補闕張正一上書,得召見。張正一與吏部員外郎王仲舒、主客員外郎劉伯芻等相親善,王叔文之黨疑張正一言己陰事,令韋執誼反譖張正一等於皇上,說他們朋黨,游宴無度。九月甲寅日,張正一等皆坐遠貶,人莫知其由。劉伯芻是劉乃之子。鹽夏節度判官崔文先權知鹽州,為政苛刻。冬季閏十月庚戌日,部將李庭俊作亂,殺而臠食之。左神策兵馬使李興幹戍鹽州,殺李庭俊以聞。
丁巳,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損薨。
白話丁巳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損去世。
十一月,戊寅朔,以李興幹為鹽州刺史,得專奏事,自是鹽州不隸夏州。
白話十一月戊寅朔日,以李興幹為鹽州刺史,得專奏事,自是鹽州不隸夏州。
十二月,庚申,以太常卿高郢為中書侍郎,吏部侍郎鄭珣瑜為門下侍郎,並同平章事。珣瑜,餘慶之從父兄弟也。
白話十二月庚申日,以太常卿高郢為中書侍郎,吏部侍郎鄭珣瑜為門下侍郎,並同平章事。鄭珣瑜是鄭餘慶的從父兄弟。
建中初,敕京城諸使及府縣系囚,每季終委御史巡案,有冤濫者以聞。近歲,北軍移牒而已。監察御史崔薳遇下嚴察,下吏欲陷之,引以入右神策軍。軍使以下駭懼,具奏其狀。上怒,杖薳四十,流崖州。
白話建中初年,敕京城諸使及府縣繫囚,每季終委御史巡案,有冤濫者以聞。近歲,北軍只移牒而已。監察御史崔薳遇下嚴察,下吏想陷他,引以入右神策軍。軍使以下駭懼,具奏其狀。皇上怒,杖崔薳四十,流崖州。
京兆尹嗣道王實務徵求以給進奉,言於上曰:「今歲雖旱而禾苗甚美。」由是租稅皆水免,人窮至壞屋賣瓦木、麥苗以輸官。優人成輔端為謠嘲之。實奏輔端誹謗朝政,杖殺之。
白話京兆尹嗣道王李實務徵求以給進奉,對皇上說:「今年雖旱而禾苗甚美。」於是租稅皆不免,人窮到壞屋賣瓦木、麥苗以輸官。優人成輔端作謠嘲他。李實奏成輔端誹謗朝政,杖殺他。
監察御史韓愈上疏,以「京畿百姓窮困,應今年稅錢及草粟等征未得者,請俟來年蠶麥。」愈坐貶陽山令。
白話監察御史韓愈上疏,以「京畿百姓窮困,應今年稅錢及草粟等徵未得者,請俟來年蠶麥。」韓愈坐貶陽山令。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十一貞元二十年(甲申,公元八零四年)
春,正月,丙戌,天德軍都防禦團練使、豐州刺史李景略卒。初,景略嘗宴僚佐,行酒者誤以醯進。判官京兆任迪簡以景略性嚴,恐行酒者獲罪,強飲之,歸而嘔血。軍士聞之泣下。及李景略卒,軍士皆曰判官仁者,欲奉以為帥。監軍抱置別室,軍士發扃取之。監軍以聞,詔以代景略。
白話春季正月丙戌日,天德軍都防禦團練使、豐州刺史李景略卒。當初,李景略曾宴僚佐,行酒者誤以醋進。判官京兆任迪簡以李景略性嚴,恐行酒者獲罪,強飲之,歸而嘔血。軍士聞之泣下。等到李景略卒,軍士皆說判官是仁者,欲奉以為帥。監軍抱置別室,軍士撬鎖取他。監軍以聞,詔以代李景略。
吐蕃贊普死,其弟嗣立。
白話吐蕃贊普死,其弟繼立。
夏,四月,丙寅,名陳許軍曰忠武。
白話夏季四月丙寅日,改陳許軍名為忠武。
左金吾大將軍李升雲將禁軍鎮咸陽,疾病,其子政諲與虞候上官望等謀效山東籓鎮,使將士奏攝父事。六月,壬子,升雲卒。甲寅,詔追削升雲官爵,籍沒其家。
白話左金吾大將軍李升雲將禁軍鎮咸陽,疾病,其子李政諲與虞候上官望等謀效山東藩鎮,使將士奏請攝父事。六月壬子日,李升雲卒。甲寅日,詔追削李升雲官爵,籍沒其家。
昭義節度使李長榮薨,上遣中使以手詔授本軍大將,但軍士所附者即授之。時大將來希皓為眾所服,中使將以後詔付之。希皓言於眾曰:「此軍取人,合是希皓,但作節度使不得。若朝廷以一束草來,希皓亦必敬事。」中使言:「面奉進止,只令此軍取大將校與節鋮,朝廷不別除人。」希皓固辭。兵馬使盧從史其位居四,潛與監軍相結,起出伍曰:「若來大夫不肯受詔,從史請且句當此軍。」監軍曰:「盧中丞若如此,此亦固合聖旨。」中使因探懷取詔以授之。從史捧詔,再拜舞蹈。希皓亟回揮同列,北面稱賀。軍士畢集,更無一言。秋,八月,己未,詔以從史為節度使。九月,太子始得風疾,不能言。
白話昭義節度使李長榮去世,皇上遣中使以手詔授本軍大將,只要軍士所附者即授之。當時大將來希皓為眾所服,中使將以後詔付他。來希皓對眾說:「此軍取人,合是希皓,但作節度使不得。若朝廷以一束草來,希皓亦必敬事。」中使說:「面奉進止,只令此軍取大將校與節鉞,朝廷不別除人。」來希皓固辭。兵馬使盧從史其位居四,潛與監軍相結,起出伍說:「若來大夫不肯受詔,從史請且句當此軍。」監軍說:「盧中丞若如此,此亦固合聖旨。」中使因探懷取詔以授之。盧從史捧詔,再拜舞蹈。來希皓亟回揮同列,北面稱賀。軍士畢集,更無一言。秋季八月己未日,詔以盧從史為節度使。九月,太子始得風疾,不能言。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十一永貞元年(乙酉,公元八零五年)
春,正月,辛未朔,諸王、親戚入賀德宗,太子獨以疾不能來,德宗涕泣悲歎,由是得疾,日益甚。凡二十餘日,中外不通,莫知兩宮安否。癸已,德宗崩。蒼猝召翰林學士鄭絪、衛次公等至金鑾殿草遺詔。宦官或曰:「禁中議所立尚未定。」眾莫敢對。次公遽言曰:「太子雖有疾,地居塚嫡,中外屬心。必不得已,猶應立廣陵王。不然,必大亂。」絪等從而和之,議始定。次公,河東人也。太子知人情憂疑,紫衣麻鞋,力疾出九仙門,召見諸軍使,人心粗安。甲午,宣遺詔於宣政殿,太子縗服見百官。丙申,即皇帝位於太極殿。衛士尚疑之,企足引領而望之,曰:「真太子也!」乃喜而泣。
白話春季正月辛未朔日,諸王、親戚入賀德宗,太子獨以疾不能來,德宗涕泣悲歎,由是得疾,日益甚。凡二十餘日,中外不通,莫知兩宮安否。癸巳日,德宗崩。倉猝召翰林學士鄭絪、衛次公等至金鑾殿草遺詔。宦官或說:「禁中議所立尚未定。」眾莫敢對。衛次公遽言說:「太子雖有疾,地居冢嫡,中外屬心。必不得已,猶應立廣陵王。不然,必大亂。」鄭絪等從而和之,議始定。衛次公是河東人。太子知人情憂疑,紫衣麻鞋,力疾出九仙門,召見諸軍使,人心粗安。甲午日,宣遺詔於宣政殿,太子縗服見百官。丙申日,即皇帝位於太極殿。衛士尚疑之,企足引領而望之,說:「真太子也!」乃喜而泣。
時順宗失音,不能決事,常居宮中施簾帷,獨宦官李忠言、昭容牛氏侍左右。百官奏事,自帷中可其奏。自德宗大漸,王伾先入,稱詔召王叔文,坐翰林中使決事。伾以叔文意入言於忠言,稱詔行下,外初無知者。以杜佑攝塚宰。二月,癸卯,上始朝百官於紫宸門。
白話當時順宗失音,不能決事,常居宮中施簾帷,獨宦官李忠言、昭容牛氏侍左右。百官奏事,自帷中可其奏。自德宗大漸,王伾先入,稱詔召王叔文,坐翰林中使決事。王伾以王叔文意入言於李忠言,稱詔行下,外初無知者。以杜佑攝冢宰。二月癸卯日,皇上始朝百官於紫宸門。
己酉,加義武節度使張茂昭同平章事。
白話己酉日,加義武節度使張茂昭同平章事。
辛亥,以吏部郎中韋執誼為尚書左丞、同平章事。王叔文欲專國政,首引執誼為相,己用事於中,與相唱和。
白話辛亥日,以吏部郎中韋執誼為尚書左丞、同平章事。王叔文欲專國政,首引韋執誼為相,自己用事於中,與相唱和。
壬子,李師古發兵屯西境以脅滑州。時告哀使未至諸道,義成牙將有自長安還得遺詔者,節度使李元素以師古鄰道,欲示無外,遣使密以遺詔示之。師古欲乘國喪侵噬鄰境,乃集將士謂曰:「聖上萬福,而元素忽傳遺詔,是反也,宜擊之。」遂杖元素使者,發兵屯曹州,且告假道於汴。宣武節度使韓弘使謂曰:「汝能越吾界而為盜邪!有以相待,毋為空言!」元素告急,弘使謂曰:「吾在此,公安無恐。」或告曰:「翦棘夷道,兵且至矣,請備之。」弘曰:「兵來,不除道也。」不為之應。師古詐窮變索,且聞上即位,乃罷兵。元素表請自貶。朝廷兩慰解之。元素,泌之族弟也。
白話壬子日,李師古發兵屯西境以脅滑州。當時告哀使未至諸道,義成牙將有自長安還得遺詔者,節度使李元素以李師古鄰道,欲示無外,遣使密以遺詔示之。李師古想乘國喪侵噬鄰境,乃集將士說:「聖上萬福,而李元素忽傳遺詔,是反也,宜擊之。」遂杖李元素使者,發兵屯曹州,且告假道於汴。宣武節度使韓弘使謂說:「你能越吾界而為盜!有以相待,毋為空言!」李元素告急,韓弘使謂說:「吾在此,公安無恐。」或告說:「翦棘夷道,兵且至矣,請備之。」韓弘說:「兵來,不除道也。」不為之應。李師古詐窮變索,且聞皇上即位,乃罷兵。李元素表請自貶。朝廷兩慰解之。李元素是李泌的族弟。
吳少誠以牛皮鞋材遺師古,師古以鹽資少誠,潛過宣武界,事覺,弘皆留,輸之庫,曰:「此於法不得以私相饋。」師古等皆憚之。
白話吳少誠以牛皮鞋材遺李師古,李師古以鹽資吳少誠,潛過宣武界,事覺,韓弘皆留,輸之庫,說:「這於法不得以私相饋。」李師古等都憚他。
辛酉,詔數京兆尹道王實殘暴掊斂之罪,貶通州長史。市裡歡呼,皆袖瓦礫遮道伺之,實由間道獲免。壬戌,以殿中丞王伾為左散騎常侍,依前翰林待詔,蘇州司功王叔文為起居舍人、翰林學士。伾寢陋,吳語,上所褻狎;而叔文頗任事自許,微知文義,好言事,上以故稍敬之,不得如伾出入無阻。叔文入至翰林,而伾入至柿林院,見李忠言、牛昭容計事。大抵叔文依伾,伾依忠言,忠言依牛昭容,轉相交結。每事先下翰林,使叔文可否,然後宣於中書,韋執誼承而行之。外黨則韓泰、柳宗元、劉禹錫等主采聽外事。謀議唱和,日夜汲汲如狂,互相推獎,曰伊、曰周、曰管、曰葛,僩然自得,謂天下無人。榮辱進退,生於造次,惟其所欲,不拘程式。士大夫畏之,道路以目。素與往還者,相次撥擢,至一日除數人。其黨或言曰,「某可為某官,」不過一二日,輒已得之。於是叔文及其黨十餘家之門,晝夜車馬如市。客候見叔文、伾者,至宿其坊中餅肆、酒壚下,一人得千錢,乃容之。伾尤闒茸,專以納賄為事,作大匱貯金帛,夫婦寢其上。
白話辛酉日,詔數京兆尹道王李實殘暴掊斂之罪,貶通州長史。市裡歡呼,皆袖瓦礫遮道伺之,李實由間道獲免。壬戌日,以殿中丞王伾為左散騎常侍,依前翰林待詔,蘇州司功王叔文為起居舍人、翰林學士。王伾寢陋,說吳語,為皇上所褻狎;而王叔文頗任事自許,微知文義,好言事,皇上以故稍敬他,不得如王伾出入無阻。王叔文入至翰林,而王伾入至柿林院,見李忠言、牛昭容計事。大抵王叔文依王伾,王伾依李忠言,李忠言依牛昭容,轉相交結。每事先下翰林,使王叔文可否,然後宣於中書,韋執誼承而行之。外黨則韓泰、柳宗元、劉禹錫等主采聽外事。謀議唱和,日夜汲汲如狂,互相推獎,曰伊、曰周、曰管、曰葛,僩然自得,謂天下無人。榮辱進退,生於造次,惟其所欲,不拘程式。士大夫畏之,道路以目。素與往還者,相次擢拔,至一日除數人。其黨或說,「某可為某官,」不過一二日,輒已得之。於是王叔文及其黨十餘家之門,晝夜車馬如市。客候見王叔文、王伾者,至宿其坊中餅肆、酒壚下,一人得千錢,乃容之。王伾尤闒茸,專以納賄為事,作大匱貯金帛,夫婦寢其上。
甲子,上御丹鳳門,赦天下,諸色逋負,一切蠲免,常貢之外,悉罷進奉。貞元之末政事為人患者,如宮市,五坊小兒之類,悉罷之。先是五坊小兒張捕鳥雀於閭裡者,皆為暴橫以取人錢物,至有張羅網於門,不許人出入者,或張井上使不得汲者。近之,輒曰:「汝驚供奉鳥雀!」即痛毆之,出錢物求謝,乃去。或相聚飲食於酒食之肆,醉飽而去,賣者或不知,就索其直,多被毆詈。或時留蛇一囊為質,曰:「此蛇所以致鳥雀而捕之者,今留付汝,幸善飼之,勿令飢渴。」賣者愧謝求哀,乃攜挈而去。上在東官,皆知其弊,故即位首禁之。
白話甲子日,皇上御丹鳳門,赦天下,諸色逋負,一切蠲免,常貢之外,悉罷進奉。貞元之末政事為人患者,如宮市、五坊小兒之類,悉罷之。先前五坊小兒張捕鳥雀於閭里者,皆為暴橫以取人錢物,至有張羅網於門,不許人出入者,或張井上使不得汲者。近之,輒說:「你驚供奉鳥雀!」即痛毆之,出錢物求謝,乃去。或相聚飲食於酒食之肆,醉飽而去,賣者或不知,就索其直,多被毆罵。或時留蛇一囊為質,說:「此蛇所以致鳥雀而捕之者,今留付你,幸善飼之,勿令飢渴。」賣者愧謝求哀,乃攜挈而去。皇上在東宮,皆知其弊,故即位首禁之。
乙丑,罷鹽鐵使月進錢。先是,鹽鐵月進羨餘而經入益少,至是,罷之。
白話乙丑日,罷鹽鐵使月進錢。先前,鹽鐵月進羨餘而經入益少,到這時,罷之。
三月,辛未,以王伾為翰林學士。
白話三月辛未日,以王伾為翰林學士。
德宗之末,十年無赦,群臣以微過譴逐者皆不復敘用,至是始得量移。壬申,追忠州別駕陸贄、郴州別駕鄭餘慶、杭州刺史韓皋、道州刺史陽城赴京師。贄之秉政也,貶駕部員外郎李吉甫為明州長史,既而徙忠州刺史。贄昆弟門人鹹以為憂,至而吉甫忻然以宰相禮事之。贄初猶慚懼,後遂為深交。吉甫,棲筠之子。韋皋在成都,屢上表請以贄自代。贄與陽城皆未聞追詔而卒。
白話德宗之末,十年無赦,群臣以微過譴逐者皆不復敘用,到這時始得量移。壬申日,追忠州別駕陸贄、郴州別駕鄭餘慶、杭州刺史韓皋、道州刺史陽城赴京師。陸贄之秉政也,貶駕部員外郎李吉甫為明州長史,既而徙忠州刺史。陸贄昆弟門人咸以為憂,到而李吉甫忻然以宰相禮事之。陸贄初猶慚懼,後遂為深交。李吉甫是李棲筠之子。韋皋在成都,屢上表請以陸贄自代。陸贄與陽城皆未聞追詔而卒。
丙戌,加杜佑度支及諸道鹽鐵轉運使。以浙西觀察使李錡為鎮海節度使,解其鹽轉運使。錡雖失利權而得節旄,故反謀亦未發。
白話丙戌日,加杜佑度支及諸道鹽鐵轉運使。以浙西觀察使李錡為鎮海節度使,解其鹽鐵轉運使。李錡雖失利權而得節旄,故反謀亦未發。
戊子,名徐州軍曰武寧,以張愔為節度使。
白話戊子日,改徐州軍名為武寧,以張愔為節度使。
加彰義節度使吳少誠同平章事。
白話加彰義節度使吳少誠同平章事。
以王叔文為度支、鹽鐵轉運副使。先是叔文與其黨謀,得國賦在手,則可以結諸用事人,取軍士心,以固其權,又懼驟使重權,人心不服,藉杜佑雅有會計之名,位重而務自全,易可制,故先令佑主其名,而自除為副以專之。叔文雖判兩使,不以簿書為意,日夜與其黨屏人竊語,人莫測其所為。以御史中丞武元衡為左庶子。德宗之末,叔文之黨多為御史,元衡薄其為人,待之莽鹵。元衡為山陵儀仗使,劉禹錫求為判官,不許。叔文以元衡在風憲,欲使附己,使其黨誘以權利,元衡不認,由是左遷。元衡,平一之孫也。侍御史竇群奏屯田員外郎劉禹錫挾邪亂政,不宜在朝。又嘗謁叔文,揖之曰:「事固有不可知者。」叔文曰:「何謂也?」群曰:「去歲李實怙恩挾貴,氣蓋一時,公當此時,逡巡路旁,乃江南一吏耳。今公一旦復據其地,安知路旁無如公者乎!」其黨欲逐之,韋執誼以群素有強直名,止之。
白話以王叔文為度支、鹽鐵轉運副使。先前王叔文與其黨謀,得國賦在手,則可以結諸用事人,取軍士心,以固其權,又懼驟使重權,人心不服,藉杜佑雅有會計之名,位重而務自全,易可制,故先令杜佑主其名,而自除為副以專之。王叔文雖判兩使,不以簿書為意,日夜與其黨屏人竊語,人莫測其所為。以御史中丞武元衡為左庶子。德宗之末,王叔文之黨多為御史,武元衡薄其為人,待之莽鹵。武元衡為山陵儀仗使,劉禹錫求為判官,不許。王叔文以武元衡在風憲,欲使附己,使其黨誘以權利,武元衡不認,由是左遷。武元衡是武平一之孫。侍御史竇群奏屯田員外郎劉禹錫挾邪亂政,不宜在朝。又嘗謁王叔文,揖之說:「事固有不可知者。」王叔文說:「何謂?」竇群說:「去歲李實怙恩挾貴,氣蓋一時,公當此時,逡巡路旁,乃江南一吏。今公一旦復據其地,安知路旁無如公者!」其黨欲逐他,韋執誼以竇群素有強直名,止之。
上疾久不愈,時扶御殿,群臣瞻望而已,莫有親奏對者。中外危懼,思早立太子,而王叔文之黨欲專大權,惡聞之。宦官俱文珍、劉光琦、薛盈珍等皆先朝任使舊人,疾叔文、忠言等朋黨專恣,乃啟上召翰林學士鄭絪、衛次公、李程、王涯入金鑾殿,草立太子制。時牛昭容輩以廣陵王淳英睿,惡之;絪不復請,書紙為「立嫡以長」字呈上,上頷之。癸巳,立淳為太子,更名純。程,神符五世孫也。
白話皇上疾久不愈,時扶御殿,群臣瞻望而已,莫有親奏對者。中外危懼,思早立太子,而王叔文之黨欲專大權,惡聞之。宦官俱文珍、劉光琦、薛盈珍等皆先朝任使舊人,疾王叔文、李忠言等朋黨專恣,乃啟皇上召翰林學士鄭絪、衛次公、李程、王涯入金鑾殿,草立太子制。當時牛昭容輩以廣陵王李淳英睿,惡之;鄭絪不復請,書紙為「立嫡以長」字呈上,皇上頷之。癸巳日,立李淳為太子,更名純。李程是李神符五世孫。
賈耽以王叔文黨用事,心惡之,稱疾不出,屢乞骸骨。丁酉,諸宰相會食中書。故事,宰相方食,百寮無敢謁見者。叔文至中書,欲與執誼計事,令直省通之,直省以舊事告,叔文怒,叱直省。直省懼,入白。執誼逡巡慚赧,竟起迎叔文,就其閤語良久。杜佑、高郢、鄭珣瑜皆停箸以待,有報者云:「叔文索飯,韋相公已與之同食閤中矣。」佑、郢心知不可,畏叔文、執誼,莫敢出言。珣瑜獨歎曰:「吾豈可復居此位!」顧左右,取馬徑歸,遂不起。二相皆天下重望,相次歸臥,叔文、執誼等益無所顧忌,遠近大懼。
白話賈耽以王叔文黨用事,心惡之,稱疾不出,屢乞骸骨。丁酉日,諸宰相會食中書。舊例,宰相方食,百寮無敢謁見者。王叔文至中書,欲與韋執誼計事,令直省通之,直省以舊事告,王叔文怒,叱直省。直省懼,入白。韋執誼逡巡慚赧,竟起迎王叔文,就其閤語良久。杜佑、高郢、鄭珣瑜皆停箸以待,有報者說:「王叔文索飯,韋相公已與之同食閤中矣。」杜佑、高郢心知不可,畏王叔文、韋執誼,莫敢出言。鄭珣瑜獨歎說:「吾豈可復居此位!」顧左右,取馬徑歸,遂不起。二相皆天下重望,相次歸臥,王叔文、韋執誼等益無所顧忌,遠近大懼。
夏,四月,壬寅,立皇弟諤為欽王,誠為珍王;子經為郯王,緯為均王,縱為漵王,紓為莒王,綢為密王,總為郇王,約為邵王,結為宋王,緗為集王,絲求為冀王,綺為和王,絢為衡王,絲熏為會王,綰為福王,紘為撫王,緄為岳王,紳為袁王,綸為桂王,繟為翼王。
白話夏季四月壬寅日,立皇弟李諤為欽王,李誠為珍王;子李經為郯王,李緯為均王,李縱為漵王,李紓為莒王,李綢為密王,李總為郇王,李約為邵王,李結為宋王,李緗為集王,李絲求為冀王,李綺為和王,李絢為衡王,李絲熏為會王,李綰為福王,李紘為撫王,李緄為岳王,李紳為袁王,李綸為桂王,李繟為翼王。
乙已,上御宣政殿,冊太子。百官睹太子儀表,退,皆相賀,至有感泣者,中外大喜。而王叔文獨有憂色,口不敢言,但吟杜甫題《諸葛亮祠堂》詩曰:「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聞者哂之。先是,太常卿杜黃裳為裴延齡所惡,留滯台閣,十年不遷,及其婿韋執誼為相,始遷太常卿。黃裳勸執誼帥群臣請太子監國,執誼驚曰:「丈人甫得一官,奈何啟口議禁中事!」黃裳勃然曰:「黃裳受恩三朝,豈得以一官相買乎!」拂衣起出。戊申,以給事中陸淳為太子侍讀,仍更名質。韋執誼自以專權,恐太子不悅,故以質為侍讀,使潛伺太子意,且解之。及質發言,太子怒曰:「陛下令先生為寡人講經義耳,何為預他事!」質惶懼而出。
白話乙巳日,皇上御宣政殿,冊太子。百官睹太子儀表,退,皆相賀,至有感泣者,中外大喜。而王叔文獨有憂色,口不敢言,但吟杜甫題《諸葛亮祠堂》詩說:「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聞者笑他。先前,太常卿杜黃裳為裴延齡所惡,留滯台閣,十年不遷,等到其婿韋執誼為相,始遷太常卿。杜黃裳勸韋執誼帥群臣請太子監國,韋執誼驚說:「丈人甫得一官,奈何啟口議禁中事!」杜黃裳勃然說:「黃裳受恩三朝,豈得以一官相買!」拂衣起出。戊申日,以給事中陸淳為太子侍讀,仍更名質。韋執誼自以專權,恐太子不悅,故以陸質為侍讀,使潛伺太子意,且解之。等到陸質發言,太子怒說:「陛下令先生為寡人講經義耳,何為預他事!」陸質惶懼而出。
五月,辛未,以右金吾大將軍范希朝為左、右神策京西諸城鎮行營節度使。甲戌,以度支郎中韓泰為其行軍司馬。王叔文自知為內外所憎疾,欲奪取宦官兵權以自固,籍希朝老將,使主其名,而實以泰專其事。人情不測其所為,益疑懼。
白話五月辛未日,以右金吾大將軍范希朝為左、右神策京西諸城鎮行營節度使。甲戌日,以度支郎中韓泰為其行軍司馬。王叔文自知為內外所憎疾,欲奪取宦官兵權以自固,藉范希朝老將,使主其名,而實以韓泰專其事。人情不測其所為,益疑懼。
辛卯,以王叔文為戶部侍郎,依前充度支、鹽鐵轉運副使。俱文珍等惡其專權,削去翰林之職。叔文見制書,大驚,謂人曰:「叔文日時至此商量公事,若不得此院職事,則無因而至矣。」王伾即為疏請,不從。再疏,乃許三五日一入翰林,去學士名。叔文始懼。
白話辛卯日,以王叔文為戶部侍郎,依前充度支、鹽鐵轉運副使。俱文珍等惡其專權,削去翰林之職。王叔文見制書,大驚,對人說:「叔文每日到此商量公事,若不得此院職事,則無因而至矣。」王伾即為疏請,不從。再疏,乃許三五日一入翰林,去學士名。王叔文始懼。
六月,己亥,貶宣歙巡官羊士諤為汀州寧化尉。士諤以公事至長安,遇叔文用事,公言其非。叔文聞之,怒,欲下詔斬之,執誼不可;則令杖殺之,執誼又以為不可,遂貶焉。由是叔文始大惡執誼,往來二人門下者皆懼。先時,劉闢以劍南支度副使將韋皋之意於叔文,求都領劍南三川,謂叔文曰:「太尉使闢致微誠於公,若與某三川,當以死相助;若不與,亦當有以相酬。」叔文怒,亦將斬之,執誼固執不可。闢尚游長安未去,聞貶士諤,遂逃歸。執誼初為叔文所引用,深附之,既得位,欲掩其跡,且迫於公議,故時時為異同,輒使人謝叔文曰:「非敢負約,乃欲曲成兄事耳!」叔文詬怒,不之信,遂成仇怨。
白話六月己亥日,貶宣歙巡官羊士諤為汀州寧化尉。羊士諤以公事至長安,遇王叔文用事,公言其非。王叔文聞之,怒,欲下詔斬之,韋執誼不可;則令杖殺之,韋執誼又以為不可,遂貶他。由是王叔文始大惡韋執誼,往來二人門下者皆懼。先前,劉闢以劍南支度副使將韋皋之意於王叔文,求都領劍南三川,對王叔文說:「太尉使劉闢致微誠於公,若與某三川,當以死相助;若不與,亦當有以相酬。」王叔文怒,亦將斬之,韋執誼固執不可。劉闢尚遊長安未去,聞貶羊士諤,遂逃歸。韋執誼初為王叔文所引用,深附之,既得位,欲掩其跡,且迫於公議,故時時為異同,輒使人謝王叔文說:「非敢負約,乃欲曲成兄事!」王叔文詬怒,不之信,遂成仇怨。
癸丑,韋皋上表,以為:「陛下哀毀成疾,重勞萬機,故久而未安,請權令皇太子親監庶政,俟皇躬痊癒,復歸春宮。臣位兼將相,今之所陳,乃其職分。」又上太子箋,以為:「聖上遠法高宗,亮陰不言,委政臣下,而所付非人。王叔文、王伾、李忠言之徒,輒當重任,賞罰縱情,墮紀紊綱。散府庫之積以賂權門。樹置心腹,遍於貴位;潛結左右,憂在蕭牆。竊恐傾太宗盛業,危殿下家邦,願殿下即日奏聞,斥遂群小,使政出人主,則四方獲安。」皋自恃重臣,遠處西蜀,度王叔文不能動搖,遂極言其奸。俄而荊南節度使裴均、河東節度使嚴綬箋表繼至,意與皋同,中外皆倚以為援,而邪黨震懼。均,光庭之曾孫也。
白話癸丑日,韋皋上表,以為:「陛下哀毀成疾,重勞萬機,故久而未安,請權令皇太子親監庶政,俟皇躬痊癒,復歸春宮。臣位兼將相,今之所陳,乃其職分。」又上太子箋,以為:「聖上遠法高宗,亮陰不言,委政臣下,而所付非人。王叔文、王伾、李忠言之徒,輒當重任,賞罰縱情,墮紀紊綱。散府庫之積以賂權門。樹置心腹,遍於貴位;潛結左右,憂在蕭牆。竊恐傾太宗盛業,危殿下家邦,願殿下即日奏聞,斥遂群小,使政出人主,則四方獲安。」韋皋自恃重臣,遠處西蜀,度王叔文不能動搖,遂極言其奸。不久荊南節度使裴均、河東節度使嚴綬箋表繼至,意與韋皋同,中外皆倚以為援,而邪黨震懼。裴均是裴光庭的曾孫。
王叔文既以范希朝、韓泰主京西神策軍,諸宦者尚未寤。會邊上諸將各以狀辭中尉,且言方屬希朝。宦者始寤兵柄為叔文等所奪,乃大怒曰:「從其謀,吾屬必死其手。」密令其使歸告諸將曰:「無以兵屬人。」希朝至奉天,諸將無至者。韓泰馳歸白之,叔文計無所出,唯曰:「奈何!奈何!」無幾,其母病甚。丙辰,叔文盛具酒饌,與諸學士及李忠言、俱文珍、劉光琦等飲於翰林。叔文言曰:「叔文母病,以身任國事之故,不得親醫藥,今將求假歸侍。叔文比竭心力,不避危難,皆為朝廷之恩。一旦去歸,百謗交至,誰肯見察以一言相助乎?」文珍隨其語輒折之,叔文不能對,但引滿相勸,酒數行而罷。丁巳,叔文以母喪去位。
白話王叔文既以范希朝、韓泰主京西神策軍,諸宦者尚未醒悟。適逢邊上諸將各以狀辭中尉,且言方屬范希朝。宦者始醒悟兵柄為王叔文等所奪,乃大怒說:「從其謀,吾屬必死其手。」密令其使歸告諸將說:「無以兵屬人。」范希朝至奉天,諸將無至者。韓泰馳歸告之,王叔文計無所出,唯說:「奈何!奈何!」不久,其母病甚。丙辰日,王叔文盛具酒饌,與諸學士及李忠言、俱文珍、劉光琦等飲於翰林。王叔文說:「叔文母病,以身任國事之故,不得親醫藥,今將求假歸侍。叔文比竭心力,不避危難,皆為朝廷之恩。一旦去歸,百謗交至,誰肯見察以一言相助!」俱文珍隨其語輒折之,王叔文不能對,但引滿相勸,酒數行而罷。丁巳日,王叔文以母喪去位。
秋,七月,丙子,加李師古檢校侍中。
白話秋季七月丙子日,加李師古檢校侍中。
王叔文既有母喪,韋執誼益不用其語。叔文怒,與其黨日夜謀起復,必先斬執誼而盡誅不附己者,聞者忷懼。自叔文歸第,王伾失據,日詣宦官及杜佑請起叔文為相,且總北軍;既不獲,則請以為威遠軍使、平章事,又不得。其黨皆憂悸不自保。是日,伾坐翰林中,疏三上,不報,知事不濟,行且臥,至夜,忽叫曰:「伾中風矣!」明日,遂輿歸不出。己丑,以倉部郎中、判度支案陳諫為河中少尹。伾、叔文之黨至是始去。
白話王叔文既有母喪,韋執誼益不用其語。王叔文怒,與其黨日夜謀起復,必先斬韋執誼而盡誅不附己者,聞者洶懼。自王叔文歸第,王伾失據,日詣宦官及杜佑請起王叔文為相,且總北軍;既不獲,則請以為威遠軍使、平章事,又不得。其黨皆憂悸不自保。這天,王伾坐翰林中,疏三上,不報,知事不濟,行且臥,至夜,忽叫說:「王伾中風矣!」第二天,遂輿歸不出。己丑日,以倉部郎中、判度支案陳諫為河中少尹。王伾、王叔文之黨到這時始去。
癸巳,橫海軍節度使程懷信薨,以其子副使執恭為留後。
白話癸巳日,橫海軍節度使程懷信去世,以其子副使程執恭為留後。
乙未,制以「積疢未復,其軍國政事,權令皇太子純句當。」時內外共疾王叔文黨與專恣,上亦惡之。俱文珍等屢啟上請令太子監國,上固厭倦萬機,遂許之。又以太常卿杜黃裳為門下侍郎,左金吾大將軍袁滋為中書侍郎,並同平章事。俱文珍等以其舊臣,故引用之。又以鄭珣瑜為吏部尚書,高郢為刑部尚書,並罷政事。太子見百官於東朝堂,百官拜賀。太子涕泣,不答拜。
白話乙未日,制以「積病未復,其軍國政事,權令皇太子李純句當。」當時內外共疾王叔文黨與專恣,皇上亦惡之。俱文珍等屢啟皇上請令太子監國,皇上固厭倦萬機,遂許之。又以太常卿杜黃裳為門下侍郎,左金吾大將軍袁滋為中書侍郎,並同平章事。俱文珍等以其舊臣,故引用之。又以鄭珣瑜為吏部尚書,高郢為刑部尚書,並罷政事。太子見百官於東朝堂,百官拜賀。太子涕泣,不答拜。
八月,庚子,制「令太子即皇帝位,朕稱太上皇,制敕稱誥。」辛丑,太上皇徙居興慶宮,誥改元永貞,立良娣王氏為太上皇后。後,憲宗之母也。
白話八月庚子日,制「令太子即皇帝位,朕稱太上皇,制敕稱誥。」辛丑日,太上皇徙居興慶宮,誥改元永貞,立良娣王氏為太上皇后。王氏是憲宗之母。
壬寅,貶王伾開州司馬、王叔文渝州司戶。伾尋病死貶所。明年,賜叔文死。
白話壬寅日,貶王伾開州司馬、王叔文渝州司戶。王伾不久病死貶所。明年,賜王叔文死。
乙巳,憲宗即位於宣政殿。
白話乙巳日,憲宗即位於宣政殿。
丙午,昇平公主獻女口五十。上曰:「上皇不受獻,朕何敢違!」遂卻之。庚戌,荊南獻毛龜二,上曰:「聯所寶惟賢。嘉禾、神芝,皆虛美耳,所以《春秋》不書祥瑞。自今凡有嘉瑞,但准令申有司,勿復以聞。及珍禽奇獸,皆毋得獻。」
白話丙午日,昇平公主獻女口五十。皇上说:「上皇不受獻,朕何敢違!」遂卻之。庚戌日,荊南獻毛龜二,皇上說:「朕所寶惟賢。嘉禾、神芝,皆虛美,所以《春秋》不書祥瑞。自今凡有嘉瑞,但准令申有司,勿復以聞。以及珍禽奇獸,皆毋得獻。」
癸丑,西川節度使南康忠武王韋皋薨。皋在蜀二十一年,重加賦斂,豐貢獻以結主恩,厚給賜以撫士卒。士卒婚嫁死喪,皆供其資費,以是得久安其位而士卒樂為之用,服南詔,摧吐蕃。幕僚歲久官崇者則為刺史,已復還幕府,終不使還朝,恐洩其所為故也。府庫既實,時寬其民,三年一復租賦,蜀人服其智謀而畏其威,至今畫像以為土神,家家祀之。支度副使劉闢自為留後。
白話癸丑日,西川節度使南康忠武王韋皋去世。韋皋在蜀二十一年,重加賦斂,豐貢獻以結主恩,厚給賜以撫士卒。士卒婚嫁死喪,皆供其資費,以是得久安其位而士卒樂為之用,服南詔,摧吐蕃。幕僚歲久官崇者則為刺史,已復還幕府,終不使還朝,恐洩其所為故。府庫既實,時寬其民,三年一復租賦,蜀人服其智謀而畏其威,至今畫像以為土神,家家祀之。支度副使劉闢自為留後。
郎州武陵、龍陽江漲,流萬餘家。
白話郎州武陵、龍陽江漲,流萬餘家。
壬午,奉義節度使伊慎入朝。
白話壬午日,奉義節度使伊慎入朝。
辛卯,夏綏節度使韓全義入明。全義敗於殷水而還,不朝覲而去,上在籓邸,聞其事而惡之。全義懼,乃請入朝。
白話辛卯日,夏綏節度使韓全義入朝。韓全義敗於殷水而還,不朝覲而去,皇上在藩邸,聞其事而惡之。韓全義懼,乃請入朝。
劉闢使諸將表求節鉞,朝廷不許。己未,以袁滋為劍南東、西川、山南西道安撫大使。
白話劉闢使諸將表求節鉞,朝廷不許。己未日,以袁滋為劍南東、西川、山南西道安撫大使。
度支秦裴延齡所置別庫,皆減正庫之物別貯之。請並歸正庫,從之。
白話度支奏裴延齡所置別庫,皆減正庫之物別貯之。請並歸正庫,皇上從之。
辛酉,遣度支、鹽鐵轉運副使潘孟陽宣慰江、淮,行視租賦、榷稅利害,因察官史否臧,百姓疾苦。
白話辛酉日,遣度支、鹽鐵轉運副使潘孟陽宣慰江、淮,行視租賦、榷稅利害,因察官史善惡,百姓疾苦。
癸亥,以尚書左丞鄭餘慶同平章事。
白話癸亥日,以尚書左丞鄭餘慶同平章事。
九月,戊辰,禮儀使奏:「曾太皇太皇沈氏歲月滋深,迎訪理絕。案晉庾蔚之議,尋求三年之外,俟中壽而服之。伏請以大行皇帝啟攢宮日,皇帝帥百官舉哀,即以其日為忌。」從之。
白話九月戊辰日,禮儀使奏:「曾太皇太后沈氏歲月滋深,迎訪理絕。案晉庾蔚之議,尋求三年之外,俟中壽而服之。伏請以大行皇帝啟攢宮日,皇帝帥百官舉哀,即以其日為忌。」皇上從之。
壬申,監修國史韋執誼奏,始令史官撰《日曆》。
白話壬申日,監修國史韋執誼奏,始令史官撰《日曆》。
己卯,貶神策行軍司馬韓泰為撫州刺史,司封郎中韓曄為池州刺史,禮部員外郎柳宗元為邵州刺史,屯田員外郎劉禹錫為連州刺史。
白話己卯日,貶神策行軍司馬韓泰為撫州刺史,司封郎中韓曄為池州刺史,禮部員外郎柳宗元為邵州刺史,屯田員外郎劉禹錫為連州刺史。
冬,十月,丁酉,右僕射、同平章事賈耽薨。
白話冬季十月丁酉日,右僕射、同平章事賈耽去世。
戊戌,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袁滋同平章事,充西川節度使;征劉闢為給事中。
白話戊戌日,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袁滋同平章事,充西川節度使;徵劉闢為給事中。
舒王誼薨。
白話舒王李誼去世。
太常議曾太皇太后謚曰睿真皇后。
白話太常議曾太皇太后諡為睿真皇后。
山人羅令則自長安如普潤,矯稱太上皇誥,徵兵於秦州刺史劉澭,且說澭以廢立。澭執送長安,並其黨杖殺之。
白話山人羅令則自長安如普潤,矯稱太上皇誥,徵兵於秦州刺史劉澭,且說劉澭以廢立。劉澭執送長安,並其黨杖殺。
己酉,葬神武孝文皇帝於崇陵,廟號德宗。
白話己酉日,葬神武孝文皇帝於崇陵,廟號德宗。
十一月,己巳,祔睿真皇后、德宗皇帝主於太廟。禮儀使杜黃裳等議,以為:「國家法周制,太祖猶后稷,高祖猶文王,太宗猶武王,皆不遷。高宗在三昭三穆之外,請遷主於西夾室。」從之。
白話十一月己巳日,祔睿真皇后、德宗皇帝神主於太廟。禮儀使杜黃裳等議,以為:「國家法周制,太祖猶后稷,高祖猶文王,太宗猶武王,皆不遷。高宗在三昭三穆之外,請遷主於西夾室。」皇上從之。
壬申,貶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韋執誼為崖州司馬。執誼以嘗與王叔文異同,且杜黃裳婿,故獨後貶。然叔文敗,執誼亦自失形勢,知禍且至,雖尚為相,常不自得,奄奄無氣,聞人行聲,輒惶悸失色,以至於貶。
白話壬申日,貶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韋執誼為崖州司馬。韋執誼以嘗與王叔文異同,且是杜黃裳婿,故獨後貶。然王叔文敗,韋執誼亦自失形勢,知禍且至,雖尚為相,常不自得,奄奄無氣,聞人行聲,輒惶悸失色,以至於貶。
戊寅,以韓全義為太子少保,致仕。
白話戊寅日,以韓全義為太子少保,致仕。
劉闢不受征,阻兵自守。袁滋畏其強,不敢進。上怒,貶滋為吉州刺史。
白話劉闢不受徵,阻兵自守。袁滋畏其強,不敢進。皇上怒,貶袁滋為吉州刺史。
復以右庶子武元衡為御史中丞。
白話復以右庶子武元衡為御史中丞。
朝議謂王叔文之黨或自員外郎出為刺史,貶之太輕。己卯,再貶韓泰為虔州司馬、韓曄為饒州司馬、柳宗元為永州司馬、劉禹錫為朗州司馬,又貶河中少尹陳諫為台州司馬,和州刺史凌准為連州司馬,岳州刺史程異為郴州司馬。
白話朝議謂王叔文之黨或自員外郎出為刺史,貶之太輕。己卯日,再貶韓泰為虔州司馬、韓曄為饒州司馬、柳宗元為永州司馬、劉禹錫為朗州司馬,又貶河中少尹陳諫為台州司馬,和州刺史凌准為連州司馬,岳州刺史程異為郴州司馬。
回鶻懷信可汗卒,遣鴻臚少卿孫杲臨吊,冊其嗣為騰裡野合俱錄毘伽可汗。
白話回鶻懷信可汗卒,遣鴻臚少卿孫杲臨吊,冊其嗣為騰裡野合俱錄毘伽可汗。
十二月,甲辰,加山南東道節度使于頔同平章事。
白話十二月甲辰日,加山南東道節度使于頔同平章事。
以奉義節度使伊慎為右僕射。
白話以奉義節度使伊慎為右僕射。
己酉,以給事中劉闢為西川節度副使、知節度事。上以初嗣位,力未能計故也。右諫議大夫韋丹上疏,以為:「今釋闢不誅,則朝廷可以指臂而使者,惟兩京耳。此外誰不為叛!」上善其言。壬子,以丹為東川節度使。丹,津之五世孫也。
白話己酉日,以給事中劉闢為西川節度副使、知節度事。皇上以初嗣位,力未能討故。右諫議大夫韋丹上疏,以為:「今釋劉闢不誅,則朝廷可以指臂而使者,惟兩京耳。此外誰不為叛!」皇上善其言。壬子日,以韋丹為東川節度使。韋丹是韋津的五世孫。
辛酉,百官請上上皇尊號曰應乾聖壽太上皇,上尊號曰文武大聖孝德皇帝。上許上上皇尊號而自辭不受。
白話辛酉日,百官請上上皇尊號為應乾聖壽太上皇,上皇尊號為文武大聖孝德皇帝。皇上許上上皇尊號而自辭不受。
壬戌,以翰林學士鄭絪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壬戌日,以翰林學士鄭絪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以刑部郎中杜兼為蘇州刺史。兼辭行,上書稱李錡且反,必奏族臣。上然之,留為吏部郎中。
白話以刑部郎中杜兼為蘇州刺史。杜兼辭行,上書稱李錡且反,必奏族臣。皇上然之,留為吏部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