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 唐紀
卷239
起玄黓執徐十月,盡柔兆涒灘,凡四年有奇本卷紀年
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玄黓執徐十月,盡柔兆涒灘,凡四年有奇」。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5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憲宗昭文章武大至聖神孝皇帝中之上元和七年(壬辰,公元八一二年)
冬,十月,乙未,魏博監軍以狀聞,上亟召宰相,謂李絳曰:「卿揣魏博若符契。」李吉甫請遣中使宣慰以觀其變,李絳曰:「不可。今田興奉其土地兵眾,坐待詔命,不乘此際推心撫納,結以大恩,必待敕使至彼,持將士表來為請節鉞,然後與之,則是恩出於下,非出於上,將士為重,朝廷為輕,其感戴之心亦非今日之比也。機會一失,悔之無及!」吉甫素與樞密使梁守謙相結,守謙亦為之言於上曰:「故事,皆遣中使宣勞,今此鎮獨無,恐更不諭。」上竟遣中使張忠順如魏博宣慰,欲俟其還而議之。癸卯,李絳復上言:「朝廷恩威得失,在此一舉,時機可惜,奈何棄之!利害甚明,願聖心勿疑。計忠順之行,甫應過陝,乞明旦即降白麻除興節度使,猶可及也。」上欲且除留後,絳曰:「興恭順如此,自非恩出不次,則無以使之感激殊常。」上從之。甲辰,以興為魏博節度使。忠順未還,制命已至魏州。興感恩流涕,士眾無不鼓舞。
白話冬季,十月,乙未日,魏博监军把情况上报朝廷。皇上急忙召见宰相,对李绛说:“你揣测魏博的局势,就像符契相合一样准确。”李吉甫请求派中使前去安抚慰问,以观察事态变化。李绛说:“不可以。如今田兴献出他的土地和军队,坐等朝廷诏命,如果不趁此时机推心置腹地安抚接纳,施以大恩,一定要等朝廷使者到达那里,拿着将士的奏表来为他请求节度使的旌节和斧钺,然后才给他,那就是恩惠出自臣下,而非出自君上,将士显得重要,朝廷显得轻微,将士们感恩戴德的心情也远不能与今天相比。时机一失,后悔就来不及了!”李吉甫一向与枢密使梁守谦交结,梁守谦也替他对皇上说:“按惯例,都要派中使前去宣谕慰劳,如今唯独这个藩镇没有,恐怕那里会更加不理解朝廷的用意。”皇上最终还是派了中使张忠顺前往魏博宣谕慰问,想等张忠顺回来后再作商议。癸卯日,李绛再次上言:“朝廷恩威的得失,就在此一举,时机可惜,为何要放弃它!利害关系十分清楚,希望圣心不要犹豫。算来张忠顺的行程,刚刚应该过了陕州,请求明早立刻降下白麻诏书任命田兴为节度使,还来得及。”皇上想暂且任命田兴为留后,李绛说:“田兴如此恭顺,如果恩赏不是破格而出,就无法使他感激到异于常人的地步。”皇上听从了他。甲辰日,任命田兴为魏博节度使。张忠顺还没有回来,任命的诏书已经到达魏州。田兴感恩流泪,将士们无不欢欣鼓舞。
庚戌,更名皇子寬曰惲,察曰悰,寰曰忻,寮曰悟,審曰恪。李絳又言:「魏博五十餘年不沾皇化,一旦舉六州之地來歸,刳河朔之腹心,傾叛亂之巢穴,不有重賞過其所望,則無以慰士卒之心,使四鄰勸慕。請發內庫錢百五十萬緡以賜之。」左右宦官以為「所與太多,後有此比,將何以給之?」上以語絳,絳曰:「田興不貪專地之利,不顧四鄰之患,歸命聖朝,陛下奈何愛小費而遺大計,不以收一道人心!錢用盡更來,機事一失不可復追。借使國家發十五萬兵以取六州,期年而克之,其費豈止百五十萬緡而已乎!」上悅,曰:「朕所以惡衣菲食,蓄聚貨財,正為欲平定四方;不然,徒貯之府庫何為!」十一月,辛酉,遣知制誥裴度至魏博宣慰,以錢百五十萬緡賞軍士,六州百姓給復一年。軍士受賜,歡聲如雷。成德、兗鄆使者數輩見之,相顧失色,歎曰:「倔強者果何益乎!」度為興陳君臣上下之義,興聽之,終夕不倦,待度禮極厚,請度遍至所部州縣,宣佈朝命。奏乞除節度副使於朝廷,詔以戶部郎中河東胡證為之。興又奏所部缺官九十員,請有司注擬,行朝廷法令,輸賦稅。田承嗣以來室屋僭侈者,皆避不居。鄆、蔡、恆遣遊客間說百方,興終不聽。李師道使人謂宣武節度使韓弘曰:「我世與田氏約相保援,今興非其族,又首變兩河事,亦公之所惡也!我將與成德合軍討之!」弘曰:「我不知利害,知奉詔行事耳。若兵北渡河,我則以兵東取曹州!」師道懼,不敢動。
白話庚戌日,把皇子李宽改名为李恽,李察改名为李悰,李寰改名为李忻,李寮改名为李悟,李审改名为李恪。李绛又上言说:“魏博五十多年不沾朝廷教化,如今一下子献出六州之地前来归顺,等于挖了河朔的心腹,倾覆了叛乱的巢穴。如果没有超过他们期望的重赏,就无法慰藉士卒的心,使四方邻镇闻风向往效仿。请从内库拨出一百五十万缗钱赏赐给他们。”左右的宦官认为“赏赐太多,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将用什么来供给呢?”皇上把这话告诉李绛,李绛说:“田兴不贪图专据一方的利益,不顾虑四邻的祸患,归顺圣朝,陛下怎么能吝惜一点小钱而丢弃大计,不肯用来收揽一道的人心呢!钱用完了可以再聚来,时机一失就再也追不回来了。假使国家发十五万兵去攻取六州,花一年时间才攻克,那费用岂止一百五十万缗呢!”皇上很高兴,说:“我之所以穿粗衣吃俭食,积聚财货,正是为了平定四方;不然的话,白白存在府库里又有什么用呢!”十一月,辛酉日,派知制诰裴度到魏博宣谕慰问,用一百五十万缗钱赏赐军士,六州百姓免除一年赋役。军士们受到赏赐,欢呼声如雷。成德、兖郓派来的几个使者看到这种情景,相顾失色,叹息说:“倔强不服的人到底得到了什么好处呢!”裴度向田兴陈述君臣上下的大义,田兴听了,整夜不知疲倦,对待裴度礼节极为隆重,并请裴度遍巡所属州县,宣布朝廷的命令。田兴又上奏请求朝廷任命节度副使,朝廷下诏任命户部郎中河东人胡证为副使。田兴又上奏部属缺官九十员,请求由有关部门拟定人选注授,施行朝廷法令,输送赋税。田承嗣以来那些僭越礼制、过分奢侈的府第屋宇,田兴都回避不居住。郓州、蔡州、恒州不断派游说之士多方离间劝诱,田兴始终不听。李师道派人对宣武节度使韩弘说:“我世代与田氏相约互相保护支援,如今田兴不是田氏同族,又首先改变了河朔两镇的旧事,这也是您所厌恶的!我将与成德合兵讨伐他!”韩弘说:“我不知道什么利害,只知道奉诏行事罢了。如果你的军队北渡黄河,我就率兵向东攻取曹州!”李师道害怕,不敢行动。
田興既葬田季安,送田懷諫於京師。辛已,以懷諫為右監門衛將軍。
白話田兴安葬了田季安之后,把田怀谏送到京师。辛巳日,任命田怀谏为右监门卫将军。
李絳奏振武、天德左右良田可萬頃,請擇能吏開置營田,可以省費足食,上從之。絳命度支使盧坦經度用度,四年之間,開田四千八百頃,收谷四千餘萬斛,歲省度支錢二十餘萬緡,邊防賴之。
白話李绛上奏说振武、天德一带的良田可有一万顷,请求挑选能干的官吏开置营田,可以节省费用、充实粮食,皇上听从了他。李绛命令度支使卢坦筹划调度费用,四年之间,开垦田地四千八百顷,收获谷物四千余万斛,每年节省度支钱二十余万缗,边防因此得到保障。
上嘗於延英謂宰相曰:「卿輩當為朕惜官,勿用之私親故。」李吉甫、權德輿皆謝不敢。李絳曰:「崔祐甫月言,『非親非故,不諳其才。』諳者尚不與官,不諳者何敢復與!但問其才器與官相稱否耳。若避親故之嫌,使聖朝虧多士之美,此乃偷安之臣,非至公之道也。苟所用非其人,則朝廷自有典刑,誰敢逃之!」上曰:「誠如卿言。」
白話皇上曾在延英殿对宰相们说:“你们应当为朕爱惜官职,不要用来照顾私人的亲戚故旧。”李吉甫、权德舆都谢罪说不敢。李绛说:“崔祐甫曾经说过,‘不是亲戚也不是故旧,就不了解他的才能。’了解的人尚且不给他官做,不了解的人怎么敢再给他呢!只看他的才具与官职是否相称罢了。如果为了避开亲戚故旧的嫌疑,使圣朝亏缺了人才济济的美名,这可是苟且偷安的臣子,不是至公之道。倘若所用的人不称职,朝廷自有法度刑法,谁敢逃避呢!”皇上说:“确实像你说的那样。”
是歲,吐蕃寇涇州,及西門之外,驅掠人畜而去。上患之,李絳上言:「京西、京北皆有神策鎮兵,始,置之欲以備御葉蕃,使與節度使掎角相應也。今則鮮衣美食,坐耗縣官,每有寇至,節度使邀與俱進,則雲申取中尉處分;比得其報,虜去遠矣。縱有果銳之將,聞命奔赴,節度使無刑戮以相制之,相視平交,左右前卻,莫肯用命,何所益乎!請據所在之地士馬及衣糧、器械皆割隸當道節度使,使號令齊壹,如臂之使指,則軍威大振,虜不敢入寇矣。」上曰:「朕不知舊事如此,當亟行之。」既而神策軍驕恣日久,不樂隸節度使,竟為宦者所沮而止。
白話这一年,吐蕃入侵泾州,打到西门之外,掳掠人口牲畜而去。皇上为此忧虑,李绛上言说:“京西、京北都有神策军镇兵,当初设置他们,是想用来防备吐蕃,使他们与节度使形成掎角之势互相策应。如今他们穿鲜衣吃美食,白白耗费国家钱粮,每逢敌寇到来,节度使约他们一同前进,他们就推说申领中尉的处分;等到批复回来,敌虏已经走远了。纵然有果敢精锐的将领,听到命令奔赴前线,但节度使对他们没有刑杀之权来制约,双方互相以平级相待,进退迟疑,没有谁肯效力,这样有什么用处呢!请求根据各镇所在之地的兵马以及衣粮、器械,全部划归本道节度使统领,使号令整齐划一,像手臂指挥手指那样,那么军威大振,敌虏就不敢入侵了。”皇上说:“我不知道旧事竟是这样,应当赶快实行。”不久因为神策军骄横放纵已久,不愿意隶属节度使,最终被宦官阻挠而停止了。
憲宗昭文章武犬至至神孝皇帝中之上元和八年(癸巳,公元八一三年)
春,正月,癸亥,以博州刺史田融為相州刺史。融,興之兄也。融、興幼孤,融長,養而教之。興嘗於軍中角射,一軍莫及。融退而抶之曰:「爾不自晦,禍將及矣!」故興能自全於猜暴之時。
白話春季,正月,癸亥日,任命博州刺史田融为相州刺史。田融,是田兴的兄长。田融、田兴幼年丧父,田融年长,抚养并教导弟弟。田兴曾在军中比赛射箭,全军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田融退下后责打他说:“你不自己收敛锋芒,灾祸将要临头了!”所以田兴能在猜忌暴虐的时局中保全自己。
勃海定王元瑜卒,弟言義權知國務。庚午,以言義為勃海王。
白話勃海定王元瑜去世,他的弟弟言义代理主持国政。庚午日,任命言义为勃海王。
李吉甫、李絳數爭論於上前,禮部尚書、同平章事權德輿居中無所可否,上鄙之。辛未,德輿罷守本官。
白話李吉甫、李绛多次在皇上面前争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权德舆居中不置可否,皇上鄙视他。辛未日,权德舆被免去宰相职务,退守本官。
辛卯,賜魏博節度使田興名弘正。
白話辛卯日,赐魏博节度使田兴改名为弘正。
司空、同平章事于頔久留長安,鬱鬱不得志。有梁正言者,自言與樞密使梁守謙同宗,能為人屬請,頔使其子太常丞敏重賂正言,求出鎮。久之,正言詐漸露,敏索其賂不得,誘其奴,支解之,棄溷中。事覺,頔帥其子殿中少監季友等素服詣建福門請罪,門者不內。退,負南牆而立,遣人上表,閣門以無印引不受。日暮方歸,明日,復至。丁酉,頔左授恩王傅,仍絕朝謁。敏流雷州,季友等皆貶官,僮奴死者數人。敏至秦嶺而死。事連僧鑒虛。鑒虛自貞元以來,以財交權幸,受方鎮賂遺,厚自奉養,吏不敢詰。至是,權幸爭為之言,上欲釋之,中丞薛存誠不可。上遣中使詣台宣旨曰:「朕欲面詰此僧,非釋之也。」存誠對曰:「陛下必欲面釋此僧,請先殺臣,然後取之,不然,臣期不奉詔。」上嘉而從之。三月,丙辰,杖殺鑒虛,沒其所有之財。
白話司空、同平章事于頔长期留在长安,郁郁不得志。有个叫梁正言的人,自称与枢密使梁守谦同宗,能够替人请托说情,于頔派他的儿子太常丞于敏重金贿赂梁正言,请求出镇地方。过了很久,梁正言欺诈的事情渐渐败露,于敏索要贿赂要不回来,就引诱梁正言的奴仆,把他肢解了,扔到厕所里。事情败露后,于頔带着儿子殿中少监于季友等人穿着丧服到建福门请罪,守门的人不让他们进去。退下来后,于頔背靠着南墙站着,派人送上表章,阁门以没有官印文书为由不接受。到天黑才回家,第二天,又去。丁酉日,于頔被降授恩王傅,并断绝朝见。于敏被流放雷州,于季友等人都被贬官,死去的僮仆有数人。于敏走到秦岭就死了。事情牵连到僧人鉴虚。鉴虚自贞元年间以来,用钱财结交有权势受宠幸的人,收受方镇的贿赂馈赠,生活供养十分优厚,官吏不敢查问。到这时,权贵宠臣争着为他说话,皇上想放了他,御史中丞薛存诚不同意。皇上派中使到御史台传旨说:“朕想当面审问这个僧人,并不是要释放他。”薛存诚回答说:“陛下如果一定要当面释放这个僧人,请先杀掉臣,然后再取走他,不然的话,臣绝不奉诏。”皇上嘉许并听从了他。三月,丙辰日,把鉴虚杖杀,没收了他的全部财产。
甲子,征前西川節度使、同平章事武元衡入知政事。
白話甲子日,征召前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武元衡入朝主持政事。
夏,六月,大水。上以為陰盈之象,辛丑,出宮人二百車。
白話夏季,六月,发生大洪水。皇上认为这是阴气过盛的征兆,辛丑日,放出宫女二百车。
秋,七月,辛酉,振武節度使李光進請修受降城,兼理河防。時受降城為河所毀,李吉甫請徙其徒於天德故城,李絳及戶部侍郎盧坦以為:「受降城,張仁願所築,當磧口,據虜要衝,美水草,守邊之利也。今避河患,退二三里可矣,奈何捨萬代永安之策,徇一時省費之便乎!況天德故城僻處確瘠,去河絕遠,烽候警急不相應接,虜忽唐突,勢無由知,是無故而蹙國二百里也。」及城使周懷義奏利害,與絳、坦同。上卒用吉甫策,以受降城騎士隸天德軍。李絳言於上曰:「邊兵徒有其數而無其實,虛費衣糧,將帥但緣私役使,聚其貨財以結權幸而已,未嘗訓練以備不虞,此不可不於無事之時豫留聖意也。」時受降城兵籍舊四百人,及天德軍交兵,止有五十人,器械止有一弓,自餘稱是。故絳言及之。上驚曰:「邊兵乃如是其虛邪!卿曹當加按閱。」會絳罷相而止。
白話秋季,七月,辛酉日,振武节度使李光进请求修筑受降城,同时治理黄河堤防。当时受降城被黄河水冲毁,李吉甫请求把那里的军队迁到天德故城,李绛和户部侍郎卢坦认为:“受降城是张仁愿所修筑的,正对着沙漠口,占据敌虏要冲,水草丰美,是防守边境的有利之地。如今为躲避黄河水患,后退二三里就可以了,为何要舍弃万代永安的长策,去屈从一时省费的便利呢!况且天德故城地处偏僻贫瘠,离黄河极远,烽火警报急促之时互相不能接应,敌虏突然进犯,形势无从知晓,这是无缘无故地使国家疆土后退二百里啊。”等到受降城使周怀义奏报利害关系,与李绛、卢坦的意见相同。皇上最终还是采用了李吉甫的计策,把受降城的骑兵隶属天德军。李绛对皇上说:“边防军队徒有数目而没有实数,白白浪费衣粮,将帅们只是私自役使他们,聚敛财物用来结交权贵宠臣罢了,从未加以训练以防备不测,这种状况不能不在太平无事的时候预先留意。”当时受降城兵籍旧有四百人,等到交给天德军时,只有五十人,器械只有一张弓,其余的东西也大致如此。所以李绛才说到这些。皇上吃惊地说:“边防军队竟然空虚到这种地步吗!你们应当加以检阅。”恰逢李绛被罢免宰相而停止。
乙巳,廢天威軍,以其眾隸神策軍。丁未,辰、漵州賊帥張伯靖請降。九月,辛亥,以伯靖為歸州司馬,委荊南軍前驅使。
白話乙巳日,废除天威军,把它的部众隶属神策军。丁未日,辰州、溆州的贼帅张伯靖请求投降。九月,辛亥日,任命张伯靖为归州司马,交荆南军充当前驱使用。
初,吐蕃欲作烏蘭橋,先貯材於河側,朔方潛遣人投之於河,終不能成。虜知朔方、靈鹽節度使王佖貪,先厚賂之,然後並力成橋,仍築月城守之。自是朔方禦寇不暇。
白話当初,吐蕃想修建乌兰桥,先在黄河岸边贮存木材,朔方军暗中派人把木材投入河中,桥最终没能建成。敌虏得知朔方、灵盐节度使王佖贪财,先重金贿赂他,然后合力修成了桥,并修筑月城防守。从此朔方抵御敌寇忙个不停。
冬,十月,回鶻發兵度磧南,自柳谷西擊吐蕃。壬寅,振武、天德軍奏回鶻數吉騎至辟鳥弟鳥泉,邊軍戒嚴。
白話冬季,十月,回鹘发兵越过沙漠以南,从柳谷向西进攻吐蕃。壬寅日,振武、天德军奏报回鹘数千骑到达辟鸟弟鸟泉,边防军队进入戒严状态。
振武節度使李進賢,不恤士卒。判官嚴澈,綬之子也,以刻核得幸於進賢。進賢使牙將楊遵憲將五百騎趣東受降城以備回鶻,所給資裝多虛估。至鳴沙,遵憲屋處而士卒暴露。眾發怒,夜,聚薪環其屋而焚之,卷甲而還。庚寅夜,焚門,攻進賢,進賢逾城走,軍士屠其家,並殺嚴澈。進賢奔靜邊軍。
白話振武节度使李进贤,不体恤士卒。判官严澈,是严绶的儿子,因为苛刻严酷而得到李进贤的宠信。李进贤派牙将杨遵宪率领五百骑兵奔赴东受降城以防备回鹘,发给的物资装备大多虚报估价。到了鸣沙,杨遵宪住房屋而士卒们露宿。众人发怒,夜里,聚积柴草环绕房屋焚烧,然后卷起铠甲返回。庚寅日夜里,士兵们烧毁城门,攻打李进贤,李进贤翻越城墙逃跑,军士们屠杀了他的全家,并杀了严澈。李进贤逃奔静边军。
群臣累表請立德妃郭氏為皇后。上以妃門宗強盛,恐正位之後,後宮莫得進,托以歲時禁忌,竟不許。
白話群臣屡次上表请求立德妃郭氏为皇后。皇上因为郭妃家族门第强盛,恐怕她正位皇后之后,后宫妃嫔再难以进御,便托称岁时有禁忌,最终没有准许。
丁酉,振武監軍駱朝寬奏亂兵已定,請給將士衣。上怒,以夏綏節度使張煦為振武節度使,將夏州兵二千赴鎮,仍命河東節度使王鍔以兵二千納之,聽以便宜從事。駱朝寬歸罪於其將蘇若方而殺之。
白話丁酉日,振武监军骆朝宽奏报乱兵已经平定,请求发给将士衣服。皇上大怒,任命夏绥节度使张煦为振武节度使,率领夏州兵二千人前往赴镇,并命令河东节度使王锷派兵二千人接应,允许他相机行事。骆朝宽把罪责推给部将苏若方并杀了他。
發鄭滑、魏博卒鑿黎陽古河十四里,以紓滑州水患。
白話征发郑滑、魏博的兵卒开凿黎阳古河十四里,用来缓解滑州的水患。
上問宰相:「人言外間朋黨大盛,何也?」李絳對曰:「自古人君所甚惡者,莫若人臣為朋黨,故小人譖君子者必曰朋黨。何則?朋黨言之則可惡,尋之則無跡故也。東漢之末,凡天下賢人君子,宦官皆謂之黨人而禁錮之,遂以亡國。此皆群小欲害善人之言,願陛下深察之!夫君子固與君子合,豈可必使之與小人合,然後謂之非黨邪!」
白話皇上问宰相:“人们说外间朋党之风太盛,这是为什么?”李绛回答说:“自古以来,君主人人所深恶的,莫过于臣子结为朋党,所以小人诬陷君子必定说他是朋党。为什么呢?因为朋党说起来令人厌恶,追究起来却查无实据的缘故。东汉末年,凡天下的贤人君子,宦官都称他们为党人并加以禁锢,国家因此灭亡。这些都是群小想陷害善人的话,希望陛下深入考察!君子本来就与君子合得来,难道一定要让他们与小人合得来,然后才说他们不是朋党吗!”
憲宗昭文章武犬至至神孝皇帝中之上元和九年(甲午,公元八一四年)
春,正月,甲戌,王鍔遣兵五千餘張煦於善羊柵。乙亥,煦入單于都擴府,誅亂者蘇國珍等二百五十三人。二月,丁丑,貶李進賢為通州刺史。甲午,駱朝寬坐縱亂者,杖之八十,奪色,配役定陵。
白話春季,正月,甲戌日,王锷派兵五千余人到善羊栅支援张煦。乙亥日,张煦进入单于都护府,诛杀作乱者苏国珍等二百五十三人。二月,丁丑日,贬李进贤为通州刺史。甲午日,骆朝宽因纵容作乱者获罪,被杖打八十,削去官品服色,发配到定陵服役。
李絳屢以足疾辭位。癸卯,罷為禮部尚書。初,上欲相絳,先出吐突承璀為淮南監軍,至是,上召還承璀,先罷絳相。甲辰,承璀至京師,復以為弓箭庫使、左神策中尉。
白話李绛屡次以脚病为由请求辞去相位。癸卯日,被罢免宰相,改任礼部尚书。当初,皇上想任李绛为宰相,先把吐突承璀调出京城任淮南监军,到这时,皇上召回承璀,先罢免了李绛的相位。甲辰日,承璀到达京师,重新任命他为弓箭库使、左神策中尉。
李吉甫奏:「國家舊置六胡州於靈、鹽之境,開元中廢之,更置宥州以領降戶,天寶中,宥州寄理於經略軍,寶應以來,因循遂廢。今請復之,以備回鶻,撫党項。」上從之,夏,五月,庚申,復置宥州,理經略軍,取鄜城神策屯兵九千以實之。先是,回鶻屢請婚,朝廷以公主出降,其費甚廣,故未之許。禮部尚書李絳上言,以為:「回鶻凶強,不可無備;淮西窮蹙,事要經營。今江、淮大縣,歲所入賦有二十萬緡者,足以備降主之費,陛下何愛一縣之賦,不以羈縻勁虜!回鶻若得許婚,必喜而無猜,然後可以修城塹,蓄甲兵,邊備既完,得專意淮西,功必萬全。今既未降公主而虛弱西城;磧路無備,更修天德以疑虜心。萬一北邊有警,則淮西遺丑復延歲月之命矣!倘虜騎南牧,國家非步兵三萬,騎五千,則不足以抗禦!借使一歲而勝之,其費豈特降主之比哉!」上不聽。
白話李吉甫上奏说:“国家旧时在灵州、盐州境内设置六胡州,开元年间废弃,另置宥州来管辖归降的部落,天宝年间,宥州寄治于经略军,宝应年间以来,因循旧例便废置了。如今请求恢复设置,以防备回鹘,安抚党项。”皇上听从了他。夏季,五月,庚申日,重新设置宥州,治所在经略军,调鄜城的神策屯兵九千人充实那里。在此之前,回鹘屡次请求通婚,朝廷因为公主下嫁,费用非常浩大,所以没有答应。礼部尚书李绛上言,认为:“回鹘凶悍强横,不可没有防备;淮西困窘危急,事情需要经营。如今江、淮大县,每年缴纳的赋税有达二十万缗的,足以准备公主下嫁的费用,陛下何必吝惜一个县的赋税,不肯用来笼络强虏呢!回鹘如果得到允许通婚,必定高兴而不再猜疑,然后就可以修缮城垒壕堑,储备甲胄兵器,边防完备之后,能够专心对付淮西,大功必定万无一失。如今既没有下嫁公主,又使西边城池空虚;沙漠道路没有防备,还要修天德城来使敌虏生疑。万一北边有了警报,那么淮西残余的叛逆就又延续岁时的性命了!倘若敌虏骑兵南下牧马,国家没有步兵三万、骑兵五千,就不足以抵抗防御!假使花一年时间打胜他们,那费用岂止是公主下嫁所能相比的吗!”皇上没有听从。
乙丑,桂王綸薨。
白話乙丑日,桂王李纶去世。
六月,壬寅,以河中節度使張弘靖為刑部尚書,同平章事。弘靖,延賞之子也。
白話六月,壬寅日,任命河中节度使张弘靖为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弘靖,是张延赏的儿子。
翰林學士獨孤郁,權德輿之婿也。上歎郁之才美曰:「德輿得婿郁,我反不及邪!」先是尚主皆取貴戚及勳臣之家,上始命宰相選公卿、大夫子弟文雅可居清貫者,諸家多不願,惟杜佑孫司議郎悰不辭。秋,七月,戊辰,以悰為殿中少監、駙馬都尉,尚岐陽公主。公主,上長女,郭妃所生也。八月,癸巳,成婚。公主有賢行,杜氏大族,尊行不翅數十人,公主卑委怡順,一同家人禮度,二十餘年,人未嘗以絲發間指為貴驕。始至,則與悰謀曰:「上所賜奴婢,卒不肯窮屈,奏請納之,悉自市寒賤可制指者。」自是閨門落然不聞人聲。
白話翰林学士独孤郁,是权德舆的女婿。皇上赞叹独孤郁的才学品貌说:“德舆得到郁这样的女婿,我反而比不上吗!”在此之前,娶公主都是取贵戚和功臣之家,皇上才开始命宰相挑选公卿、大夫子弟中文雅可以居清要之职的人,各家大多不愿意,只有杜佑的孙子司议郎杜悰不推辞。秋季,七月,戊辰日,任命杜悰为殿中少监、驸马都尉,娶岐阳公主。公主,是皇上的长女,郭妃所生。八月,癸巳日,成婚。公主有贤德,杜氏是大族,尊长一辈不下数十人,公主谦卑温顺,完全按照家人礼节对待,二十多年,没有人曾以一丝一毫的过失指责她骄贵。刚嫁过去的时候,公主就与杜悰商议说:“皇上赏赐的奴婢,终究不肯屈就听话,上奏请求退还给朝廷,全都自己买些贫寒低贱、可以管束使用的。”从此闺门之内清静无声。
閏月,丙辰,彰義節度使吳少陽薨。少陽在蔡州,陰聚亡命,牧養馬騾,時抄掠壽州茶山以實其軍,其子攝蔡州刺史元濟,匿喪,以病聞,自領軍務。
白話闰月,丙辰日,彰义节度使吴少阳去世。少阳在蔡州,暗中聚集亡命之徒,饲养马骡,时常抄掠寿州的茶山来充实他的军队,他的儿子代理蔡州刺史吴元济,隐瞒丧事,谎称父亲生病,自己掌管了军中事务。
上自平蜀,即欲取淮西。淮南節度使李吉甫上言:「少陽軍中上下攜離,請徙理壽州以經營之。」會朝廷方討王承宗,未暇也。及吉甫入相,田弘正以魏博歸附。吉甫以為汝州扞蔽東都,河陽宿兵,本以制魏博,今弘正歸附。則河陽為內鎮,不應屯重兵以示猜阻。辛酉,以河陽節度使烏重胤為汝州刺史,充河陽、懷、汝節度使,徙理汝州。己巳,弘正檢校右僕射,賜其軍錢二十萬緡,弘正曰:「吾未若移河陽軍之為喜也。」九月,庚辰,以洺州刺史李光顏為陳州刺史,充忠武都知兵馬使。以泗州刺史令狐通為壽州防禦使。通,彰之子也。丙戌,以山南東道節度使袁滋為荊南節度使,以荊南節度使嚴綬為山南東道節度使。
白話皇上自从平定蜀地,就想攻取淮西。淮南节度使李吉甫上言:“少阳军中上下离心离德,请求把治所迁到寿州来经营淮西。”恰好朝廷正在讨伐王承宗,没有空闲。等到李吉甫入朝为相,田弘正率领魏博归附朝廷。李吉甫认为汝州是屏蔽东都的地方,河阳驻兵,本来是用来制约魏博的,如今弘正已经归附,那么河阳就成了内地藩镇,不应当屯驻重兵来表示猜疑防范。辛酉日,任命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汝州刺史,充任河阳、怀、汝节度使,把治所迁到汝州。己巳日,弘正升任检校右仆射,赐给他的军队钱二十万缗,弘正说:“我还没有像移走河阳军那样感到高兴呢。”九月,庚辰日,任命洺州刺史李光颜为陈州刺史,充任忠武都知兵马使。任命泗州刺史令狐通为寿州防御使。令狐通,是令狐彰的儿子。丙戌日,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袁滋为荆南节度使,任命荆南节度使严绶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吳少陽判官蘇兆、楊元卿、大將侯惟清皆勸少陽入朝。元濟惡之,殺兆,囚惟清。元卿先奏事在長安,具以淮西虛實及取元濟之策告李吉甫,請討之。時元濟猶匿喪,元卿勸吉甫,凡蔡使入奏者,所在止之。少陽死近四十日,不為輟朝,但易環蔡諸鎮將帥,益兵為備。元濟殺元卿妻及四男以圬射堋。淮西宿將董重質,吳少誠少婿也,元濟以為謀主。
白話吴少阳的判官苏兆、杨元卿、大将侯惟清都劝少阳入朝。元济憎恨他们,杀了苏兆,囚禁侯惟清。杨元卿先前在长安奏事,把淮西的虚实以及攻取元济的方略全部告诉了李吉甫,请求讨伐他。当时元济还在隐瞒丧事,元卿劝李吉甫,凡是蔡州派来入奏的使者,所在之处就扣留住他们。少阳死了将近四十天,朝廷不为此停止朝会,只是更换环绕蔡州各镇的将帅,增兵防备。元济杀了杨元卿的妻子和四个儿子,用他们的血涂在射箭的土墙上。淮西老将董重质,是吴少诚的女婿,元济把他当作主要谋士。
戊戌,加河東節度使王鍔同平章事。
白話戊戌日,加封河东节度使王锷同平章事。
李吉甫言於上曰:「淮西非如河北,四無黨援,國家常宿數十萬兵以備之,勞費不可支也。失今不取,後難圖矣。」上將討之,張弘靖請先為少陽輟朝、贈官,遣使吊贈,待其有不順之跡,然後加兵,上從之,遣工部員外郎李君何弔祭。元濟不迎敕使,發兵四出,屠舞陽,焚葉,掠魯山、襄城,關東震駭,君何不得入而還。
白話李吉甫对皇上说:“淮西不像河北,四面没有党羽援应,国家常常驻屯数十万兵来防备它,劳苦耗费难以支撑。失掉今天的机会不攻取,以后就难图谋了。”皇上准备讨伐它,张弘靖请求先为少阳停止朝会、追赠官爵,派使者前往吊祭,等他有不顺服的迹象,然后再加兵,皇上听从了他,派工部员外郎李君何前往吊祭。元济不迎接朝廷使者,发兵四面出击,屠杀舞阳,焚烧叶县,掳掠鲁山、襄城,关东震动惊骇,君何无法入境而返回。
冬,十月,丙午,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趙公李吉甫薨。
白話冬季,十月,丙午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公李吉甫去世。
壬戌,以忠武節度副使李光顏為節度使。甲子,以嚴綬為申、光、蔡招撫使,督諸道兵招討吳元濟,乙丑,命內常侍知省事崔潭峻監其軍。戊辰,以尚書左丞呂元膺為東都留守。
白話壬戌日,任命忠武节度副使李光颜为节度使。甲子日,任命严绶为申、光、蔡招抚使,督率诸道兵马招讨吴元济。乙丑日,命内常侍知省事崔潭峻监督他的军队。戊辰日,任命尚书左丞吕元膺为东都留守。
党項寇振武。
白話党项入侵振武。
十二月,戊辰,以尚書右丞韋貫之同平章事。
白話十二月,戊辰日,任命尚书右丞韦贯之为同平章事。
憲宗昭文章武犬至至神孝皇帝中之上元和十年(乙未,公元八一五年)
春,正月,乙酉,加韓弘守司徒。弘鎮宣武,十餘年不入朝,頗以兵力自負,朝廷亦不以忠純待之。王鍔加同平章事,弘恥班在其下,與武元衡書,頗露不平之意。朝廷方倚其形勢以制吳元濟,故遷官,使居鍔上以寵慰之。
白話春季,正月,乙酉日,加封韩弘守司徒。韩弘镇守宣武,十多年不进入朝廷,颇以兵力自恃,朝廷也不以忠纯看待他。王锷加官同平章事,韩弘耻于班列在他之下,给武元衡写信,颇流露出不平之意。朝廷正倚仗他的形势来牵制吴元济,所以给他升官,使他位居王锷之上来恩宠安慰他。
吳元濟縱兵侵掠,及於東畿。己亥,制削元濟官爵,命宣武等十六道進軍討之。嚴綬擊淮西兵,小勝,不設備,淮西兵夜還襲之。二月,甲辰,綬敗於磁丘,卻五十餘里,馳入唐州而守之。壽州團練使令狐通為淮西兵所敗,走保州城,境上諸柵盡為淮西所屠。癸丑,以左金吾大將軍李文通代之,貶通昭州司戶。詔鄂岳觀察使柳公綽以兵五千授安州刺史李聽,使討吳元濟。公綽曰:「朝廷以吾書生不知兵邪!」即奏請自行,許之。公綽至安州,李聽屬橐鞬迎之。公綽以鄂岳都知兵馬使、先鋒行營兵馬都虞候二牒授之,選卒六千以屬聽,戒其部校曰:「行營之事,一決都將。」聽感恩畏威,如出麾下。公綽號令整肅,區處軍事,諸將無不服。士卒在行營者,其家疾病死喪,厚給之,妻淫泆者,沉之於江,士卒皆喜曰:「中丞為我治家,我何得不前死!」故每戰皆捷。公綽所乘馬,踶殺圉人,公綽命殺馬以祭之,或曰:「圉人自不備耳,此良馬,可惜!」公綽曰:「材良性駑,何足惜也!」竟殺之。
白話吴元济放纵兵马侵扰掳掠,一直到达东都的郊区。己亥日,下制削去元济的官爵,命宣武等十六道进兵讨伐他。严绶进攻淮西兵,取得小胜,不作防备,淮西兵夜里返回偷袭他。二月,甲辰日,严绶在磁丘战败,后退五十余里,驰入唐州据守。寿州团练使令狐通被淮西兵打败,逃回保守州城,边境上的各营栅全部被淮西兵屠杀。癸丑日,任命左金吾大将军李文通代替他,贬令狐通为昭州司户。下诏鄂岳观察使柳公绰派兵五千交给安州刺史李听,让他讨伐吴元济。公绰说:“朝廷以为我是书生不懂军事吗!”随即上奏请求亲自前往,获准了。公绰到达安州,李听带着弓箭袋迎接他。公绰把鄂岳都知兵马使、先锋行营兵马都虞候两道牒文交给他,挑选精兵六千归属李听指挥,告诫他的部校说:“行营的事务,一概由都将决定。”李听感恩畏服,如同出自公绰麾下。公绰号令整肃,处理军事,诸将无不佩服。在行营的士卒,家中有人生病死亡,他都优厚地供给抚恤;妻子淫荡不检点的,就把她沉入江中,士卒们都高兴地说:“中丞替我们治家,我们怎么能不拼死向前!”所以每次作战都取得胜利。公绰所骑的马,踢死了养马人,公绰下令杀掉马祭他,有人说:“是养马人自己不小心罢了,这是匹良马,杀了可惜!”公绰说:“材质虽好秉性凶劣,有什么可惜的!”最终还是杀了它。
河東將劉輔殺豐州刺史燕重旰,王鍔誅之,及其黨。
白話河东将领刘辅杀死丰州刺史燕重旰,王锷诛杀了他以及他的党羽。
王叔文之黨坐謫官者,凡十年不量移,執政有憐其才欲漸進之者,悉召至京師。諫官爭言其不可,上與武元衡亦惡之。三月,乙酉,皆以為遠州刺史,官雖進而地益遠。永州司馬柳宗元為柳州刺史,朗州司馬劉禹錫為播州刺史。宗元曰:「播州非人所居,而夢得親在堂,萬無母子俱往理。」欲請於朝,願以柳易播。會中丞裴度亦為禹錫言曰:「禹錫誠有罪,然母老,與其子為死別,良可傷!」上曰:「為人子尤當自謹,勿貽親憂,此則禹錫重可責也。」度曰:「陛下方侍太后,恐禹錫在所宜矜。」上良久,乃曰:「朕所言,以責為人子者耳,然不欲傷其親心。」退,謂左右曰:「裴度愛我終切。」明日,改禹錫連州刺史。宗元善為文,嘗作《梓人傳》,以為:「梓人不執斧斤刀鋸之技,專以尋引、規矩、繩墨度群木之材,視棟宇之制,相高深、圓方、短長之宜,指麾眾工,各趨其事,不勝任者退之。大廈既成,則獨名其功,受祿三倍。亦猶相天下者,立綱紀、整法度,擇天下之士使稱其職,居天下之人使安其業,能者進之,不能者退之,萬國既理,而談者獨稱伊、傅、周、召,其百執事之勤勞不得紀焉。或者不知體要,衒能矜名,親小勞,侵眾官,聽聽於府庭,而遺其大者遠者,是不知相道者也。」
白話王叔文的党羽因罪贬官的人,总共十年不获准量移,执政者中有可怜他们的才能想逐渐进用的人,把他们全部召到京师。谏官争相说这样做不行,皇上和武元衡也厌恶他们。三月,乙酉日,全部任命为边远州的刺史,官职虽然晋升了但地方却更加偏远。永州司马柳宗元任柳州刺史,朗州司马刘禹锡任播州刺史。宗元说:“播州不是人居住的地方,而梦得还有老母在堂,万万没有母子同去那里的道理。”想向朝廷请求,愿意用柳州换播州。恰好御史中丞裴度也为禹锡进言说:“禹锡确实有罪,但他母亲年老,与儿子作死别,实在令人伤心!”皇上说:“做儿子的尤其应当自己谨慎,不要让父母担忧,这正是禹锡更应受到责罚的地方。”裴度说:“陛下正侍奉太后,恐怕禹锡应在可矜怜之列。”皇上过了很久,才说:“朕所说的话,是责备做儿子的罢了,但不愿伤他母亲的心。”退朝后,对左右的人说:“裴度爱我真是深切。”第二天,改任禹锡为连州刺史。宗元善于写文章,曾作《梓人传》,认为:“梓人不掌握斧斤刀锯的技艺,专门用寻引、规矩、绳墨来度量各种木材的材质,察看房屋的构造,权衡高低、方圆、长短的适宜之处,指挥众多工匠各干其事,不胜任的撤换掉。大厦建成之后,就独自享有这项功劳,俸禄拿三倍。也如同宰相治理天下的人,建立纲纪、整饬法度,选择天下的人才使他们称职,安置天下的人民使他们安居乐业,有才能的进用,无才能的斥退,天下治理好了,而议论的人只称道伊尹、傅说、周公、召公,那些百官执事的辛劳却得不到记载。有的人不懂要领,炫耀才能矜夸名声,亲自操劳小事,侵夺众官的职事,在府庭上争论不休,而遗忘了那些重大而长远的事情,这是不懂得做宰相的道理啊。”
又作《種樹郭橐駝傳》曰:「橐駝之所種,無不生且茂者。或問之,對曰:「橐駝非能使木壽且孳也。凡木之性,其根欲舒,其土欲故,既植之,勿動勿慮,去不復顧。其蒔也若子,其置也若棄,則其天全而性得矣。它植者則不然,根拳而土易,愛之太恩,憂之太勤,旦視而暮撫,已去而復顧,甚者爪其膚以驗其生枯,搖其本以觀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離矣。雖曰愛之,其實害之;雖曰憂之,其實仇之。故不我若也!為政亦然。吾居鄉見長人者,好煩其令,若甚憐焉而卒以禍之。旦幕吏來,聚民而令之,促其耕獲,督其蠶織,吾小人輟饔飧以勞吏之不暇,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邪!凡病且怠,職此故也。」此其文之有理者也。
白話柳宗元又作《种树郭橐驼传》,说:“橐驼所种的树,没有不生长而且茂盛的。有人问他,他回答说:‘橐驼并不能使树木活得长久而且繁殖得快。大凡树木的天性,它的根要舒展,它的土要原旧,栽种之后不要动它不要惦记它,离开后就不要再回头照看。栽种时像对待子女一样精心,放置后像抛弃一样不管,那么它的天性就保全而本性得到了。别的种树人却不是这样,树根拳曲而更换了土,爱它太深,忧它太勤,早上看看晚上摸摸,已经离去又回头照看,严重的甚至用指甲掐它的皮来检验死活,摇动它的根来观察疏密,而树木的天性一天天背离了。虽说爱它,其实是害它;虽说忧它,其实是以它为仇。所以他们不如我!做官治民也是如此。我住在乡间看见做长官的人,喜欢频频发号施令,好像很怜惜百姓而最终却祸害了他们。早晨晚上差吏来了,聚集百姓而命令他们,催促他们耕种收获,督责他们养蚕织布,我们小百姓顾不上吃饭来慰劳差吏还忙不过来,又凭什么来繁衍我们的人口、安定我们的生计呢!大凡困苦懈怠,都是因为这个缘故。’”这就是柳宗元文章中有道理的地方。
庚子,李光顏奏破淮西兵於臨穎。
白話庚子日,李光颜奏报在临颍击败淮西兵。
田弘正遣其子布將兵三千助嚴綬討吳元濟。
白話田弘正派他的儿子田布率兵三千帮助严绶讨伐吴元济。
甲辰,李光顏又奏破淮西兵於南頓。
白話甲辰日,李光颜又奏报在南顿击败淮西兵。
吳元濟遣使求救於恆、鄆。王承宗、李師道數上表請赦元濟,上不從。是時發諸道兵討元濟而不及淄青,師道使大將將二千人趣壽春,聲言助官軍討元濟,實欲為元濟之援也。師道素養刺客奸人數十人,厚資給之,其徒說師道曰:「用兵所急,莫先糧儲。今河陰院積江、淮租賦,請潛往焚之。募東都惡少年數百,劫都市,焚宮闕,則朝廷未暇討蔡,先自救腹心。此亦救蔡一奇也。」師道從之。自是所在盜賊竊發。辛亥暮,盜數十人攻河陰轉運院,殺傷十餘人,燒錢帛三十餘萬緡匹、谷二萬餘斛,於是人情恇懼。群臣多請罷兵,上不許。諸軍討淮西久未有功,五月,上遣中丞裴度詣行營宣慰,察用兵形勢。度還,言淮西必可取之狀,且曰:「觀諸將,惟李光顏勇而知義,必能立功。」上悅。考功郎中、知制誥韓愈上言,以為:「淮西三小州,殘弊困劇之餘,而當天下之全力,其破敗可立而待。然所未可知者,在陛下斷與不斷耳。」因條陳用兵利害,以為:「今諸道發兵各二三千人,勢力單弱,羈旅異鄉,與賊不相諳委,望風懾懼。將帥以其客兵,待之既薄,使之又苦。或分割隊伍,兵將相失,心孤意怯,難以有功。又其本軍各須資遣,道路遼遠,勞費倍多。聞陳、許、安、唐、汝、壽等州與賊連接處,村落百姓悉有兵器,習於戰鬥,識賊深淺,比來未有處分,猶願自備衣糧,保護鄉里。若令召募,立可成軍。賊平之後,易使歸農。乞悉罷諸道軍,募土人以代之。」又言:「蔡州士卒皆國家百姓,若勢力窮不能為惡者,不須過有殺戮。」
白話吴元济派使者向恒州、郓州求救。王承宗、李师道屡次上表请求赦免元济,皇上不听从。这时朝廷征发诸道兵讨伐元济而没有轮到淄青,李师道派大将率领二千人奔赴寿春,声称帮助官军讨伐元济,实际上是给元济做援军。李师道一向供养刺客奸人数十人,优厚地供给他们钱财,他的门客劝说师道说:“用兵最急需的,没有比粮储更紧要的。如今河阴转运院积聚着江、淮的租赋,请暗中前去焚烧它。招募东都的恶少年数百人,抢劫都市,焚烧宫阙,那么朝廷来不及讨伐蔡州,先要自救腹心。这也是救蔡州的一条奇计。”师道听从了他。从此各地盗贼暗中发难。辛亥日傍晚,盗贼数十人攻打河阴转运院,杀伤十余人,烧掉钱帛三十余万缗匹、谷物二万余斛,于是人心惶恐。群臣大多请求罢兵,皇上不允许。各路军队讨伐淮西久而无功,五月,皇上派御史中丞裴度到行营宣谕慰问,考察用兵的形势。裴度回来后,说淮西必定可以攻取的状况,并且说:“观察诸将,只有李光颜勇敢而懂得大义,必定能立下功劳。”皇上很高兴。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上言,认为:“淮西三个小州,在残破凋敝困顿之余,抵挡天下的全力,它破败是可以立刻等到的。然而所不能预知的,就在于陛下决断还是不决断罢了。”于是分条陈述用兵的利害,认为:“如今诸道各发兵二三千人,势力单薄弱小,寄居异乡,与贼人互不熟悉,望风生畏。将帅因为他们是从别处来的客兵,对待他们已经很薄,役使他们又很苦。有的被分割队伍,兵将彼此失散,心孤意怯,难以立功。又他们的本军各自需要资给遣送,路途遥远,劳苦耗费多出一倍。听说陈、许、安、唐、汝、寿等州与贼人接界的地方,村落百姓都有兵器,熟悉战斗,了解贼人的深浅,近来虽然没有处分,他们还愿意自备衣粮,保卫乡里。如果下令招募,立刻可以成军。贼平之后,又容易让他们归农。请求全部撤掉诸道军队,招募本地人代替他们。”又说:“蔡州士卒都是国家百姓,如果是势力穷困不能作恶的,不必过分杀戮。”
丙申,李光顏奏敗淮西兵於時曲。淮西兵晨壓其壘而陳,光顏不得出,乃自毀其柵之左右,出騎以擊之。光顏自將數騎沖其陳,出入數四,賊皆識之,矢集其身如□胃毛。其子攬轡止之,光顏舉刃叱去。於是人爭致死,淮西兵大潰,殺數千人。上以裴度為知人。
白話丙申日,李光颜奏报在时曲击败淮西兵。淮西兵清晨逼近他的营垒列阵,光颜无法出营,便自己拆毁营栅的左右两侧,派出骑兵攻击他们。光颜亲自率领数骑冲击敌阵,出入四五次,贼人都认识他,箭矢射在他的身上像刺猬的毛一样密集。他的儿子抓住缰绳阻止他,光颜举起刀喝斥他离去。于是人人争着拼死作战,淮西兵大溃败,被杀数千人。皇上认为裴度善于识人。
上自李吉甫薨,悉以用兵事委武元衡。李師道所養客說李師道曰:「天子所以銳意誅蔡者,元衡贊之也,請密往刺之。元衡死,則他相不敢主其謀,爭勸天子罷兵矣。」師道以為然,即資給遣之。
白話皇上自从李吉甫去世,把用兵之事全部交给武元衡。李师道供养的门客劝说李师道说:“天子之所以下定决心诛灭蔡州,是元衡赞助谋划的,请暗中前去刺杀他。元衡一死,其他宰相就不敢主持这个谋略,会争着劝天子罢兵了。”师道认为说得对,就出资派他去了。
王承宗遣牙將尹少卿奏事,為吳元濟遊說。少卿至中書,辭指不遜,元衡叱出之。承宗又上書詆毀元衡。
白話王承宗派牙将尹少卿上奏政事,为吴元济游说。少卿到了中书省,言辞指意不恭敬,元衡喝斥把他赶出去。承宗又上书诋毁元衡。
六月,癸卯,天未明,元衡入朝,出所居靖安坊東門。有賊自暗中突出射之,從者皆散去,賊執元衡馬行十餘步而殺之,取其顱骨而去。又入通化坊擊裴度,傷其首,附溝中,度氈帽厚,得不死。傔人王義自後抱賊大呼,賊斷義臂而去。京城大駭,於是詔宰相出入,加金吾騎士張弦露刃以衛之,所過坊門呵索甚嚴。朝士未曉不敢出門。上或御殿久之,班猶未齊。
白話六月,癸卯日,天还没亮,元衡入朝,走出所居靖安坊的东门。有贼人从黑暗中突然冲出射他,随从都逃散了,贼人抓住元衡的马走了十多步杀死了他,取走了他的头颅骨而去。又进入通化坊袭击裴度,砍伤他的头,裴度跌进沟里,因为毡帽厚,得以不死。随从王义从后面抱住贼人大喊,贼人砍断王义的手臂而去。京城大为惊骇,于是下诏宰相出入,加派金吾骑士张弓露刃保卫,所经过的坊门呵斥搜查十分严厉。朝官们天不亮不敢出门。皇上有时上殿很久,朝班还没有到齐。
賊遺紙於金吾及府、縣,曰:「毋急捕我,我先殺汝。」故捕賊者不敢甚急。兵部侍郎許孟容見上言:「自古未有宰相橫屍路隅而盜不獲者,此朝廷之辱也!」因涕泣。又詣中書揮涕言:「請奏起裴中丞為相,大索賊黨,窮其奸源。」戊申,詔中外所在搜捕,獲賊者賞錢萬緡,官五品;敢庇匿者,舉族誅之。於是京城大索,公卿家有復壁、重橑者皆索之。
白話贼人把字纸丢在金吾卫及府、县,说:“不要急着抓我,我先杀了你们。”所以抓捕贼人的人不敢太急。兵部侍郎许孟容面见皇上说:“自古以来没有宰相横尸路旁而盗贼不获的,这是朝廷的耻辱啊!”于是流泪哭泣。又到中书省挥泪说:“请求奏请起用裴中丞为宰相,大肆搜捕贼党,穷究其奸邪根源。”戊申日,下诏中外所在之地搜捕,抓获贼人的赏钱一万缗,授官五品;敢于包庇藏匿的,全族诛杀。于是京城大搜捕,公卿家中有夹墙、双层屋椽的都加以搜查。
成德軍進奏院有恆州卒張晏等數人,行止無狀,眾多疑之。庚戌,神策將軍王士則等告王承宗遣晏等殺元衡。吏捕得晏等八人,命京兆尹裴武、監察御史陳中師鞫之。癸亥,詔以王承宗前後三表出示百僚,議其罪。
白話成德军进奏院有恒州士卒张晏等数人,行止无状,众人多怀疑他们。庚戌日,神策将军王士则等告发王承宗派张晏等人刺杀元衡。官吏抓获张晏等八人,命京兆尹裴武、监察御史陈中师审讯他们。癸亥日,下诏把王承宗前后三份奏表出示百官,评议他的罪过。
裴度病瘡,臥二旬,詔以衛兵宿其第,中使問訊不絕。或請罷度官以安恆、鄆之心,上怒曰:「若罷度官,是奸謀得成,朝廷無復綱紀。吾用度一人,足破二賊。」甲子,上召度入對。乙丑,以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度上言:「淮西,腹心之疾,不得不除。且朝廷業已討之,兩河籓鎮跋扈者,將視此為高下,不可中止。」上以為然,悉以用兵事委度,討賊愈急。初,德宗多猜忌,朝士有相過從者,金吾皆伺察以聞,宰相不敢私第見客,度奏:「今寇盜未平,宰相宜招延四方賢才與參謀議」,始請於私第見客,許之。
白話裴度因箭疮卧病二十天,下诏派卫兵在他府第宿卫,中使探问不断。有人请求罢免裴度的官职来安抚恒州、郓州的心,皇上发怒说:“如果罢免裴度的官职,就是奸谋得逞,朝廷再没有纲纪了。我任用裴度一人,足以击破两个逆贼。”甲子日,皇上召裴度入对。乙丑日,任命裴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度上言:“淮西,是心腹之患,不得不除掉。况且朝廷已经出兵讨伐,两河跋扈的藩镇将看此事的结局来定高下,不能中途停止。”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把用兵之事全部交给裴度,讨贼更加急迫。当初,德宗多猜忌,朝士有互相往来的,金吾都侦察报告,宰相不敢在私第接见宾客,裴度上奏说:“如今寇盗未平,宰相应当延请招纳四方贤才一同参预谋议。”才开始请求在私第接见宾客,获得准许。
陳中師按張晏等,具服殺武元衡。張弘靖疑其不實,屢言於上,上不聽。戊辰,斬晏等五人,殺其黨十四人,李師道客竟潛匿亡去。
白話陈中师审讯张晏等人,他们完全服罪承认杀了武元衡。张弘靖怀疑供词不实,屡次对皇上说起,皇上不听从。戊辰日,斩杀张晏等五人,杀死他的党羽十四人,李师道的门客终究暗中潜逃藏匿而去了。
秋,七月,庚午朔,靈武節度使李光進薨。光進與弟光顏友善,光顏先娶,其母委以家事。母卒,先進後娶,光顏使其妻奉管龠,籍財物,歸於其女以。光進反之曰:「新婦逮事先姑,先姑命主家事,不可易也。」因相持而泣。
白話秋季,七月,庚午朔日,灵武节度使李光进去世。光进与弟弟光颜关系友好,光颜先娶妻,他的母亲把家务委托给光颜的妻子。母亲去世后,光进才娶妻,光颜让他的妻子捧着钥匙,登记财物,归还给光进之女。光进退还给她说:“新媳妇侍奉过已故的婆母,已故婆母命她主持家务,不能更改。”于是两人相对而泣。
甲戌,詔數王承宗罪惡,絕其朝貢,曰:「冀其翻然改過,束身自歸。攻討之期,更俟後命。」
白話甲戌日,下诏历数王承宗的罪恶,断绝他的朝贡,说:“希望他能幡然改过,束身自归。攻讨的日期,再等待以后的命令。”
八月,己亥朔,日有食之。
白話八月,己亥朔日,发生日食。
李師道置留後院於東都,本道人雜沓往來,吏不敢詰。時淮西兵犯東畿,防禦兵悉屯伊闕。師道潛內兵於院中,至數十百人,謀焚宮闕,縱兵殺掠,己烹牛饗士。明日,將發,其小卒詣留守呂元膺告變,元膺亟追伊闕兵圍之。賊眾突出,防禦兵踵其後,不敢迫,賊出長夏門,望山而遁。是時都城震駭,留守兵寡弱。元膺坐皇城門,指使部分,意氣自若,都人賴以安。
白話李师道在东部洛阳设置留后院,本道的人杂沓往来,官吏不敢查问。当时淮西兵侵犯东都郊外,防御兵都屯驻在伊阙。师道暗中把兵士藏进院中,多达数十上百人,谋划焚烧宫阙,纵兵杀人掳掠,已经煮牛犒赏士兵。第二天,即将出发,他手下一名小卒到留守吕元膺处告发事变,元膺急忙追调伊阙的兵包围他们。贼众冲杀而出,防御兵跟在后面,不敢逼近,贼人出了长夏门,望着山逃走了。这时都城震动惊骇,留守兵少力弱。元膺坐在皇城门楼上,指挥调度,神态自若,都城的人依靠他而安定下来。
東都西南接鄧、虢,皆高山深林,民不耕種,專以射獵為生,人皆趫勇,謂之山棚。元膺設重購以捕賊。數日,有山棚鬻鹿,賊遇而奪之,山棚走召其儕類,且引官軍共圍之谷中,盡獲之。按驗,得其魁,乃中岳寺僧圓淨,故嘗為史思明將,勇悍過人,為師道謀,多買田於伊闕、陸渾之間,以捨山棚而衣食之。有訾嘉珍、門察者,潛部分以屬圓淨,圓淨以師道錢千萬,陽為治佛光寺,結黨定謀,約令嘉珍等竊發城中,圓淨舉火於山中,集二縣山棚入城助之。圓淨時年八十餘,捕者既得之,奮錘擊其脛,不能折。圓淨罵曰:「鼠子,折人脛且不能,敢稱健兒!」乃自置其脛,教使折之。臨刑,歎曰:「誤我事,不得使洛城流血!」黨與死者凡數千人。留守、防禦將二人及驛卒八人皆受其職名,為之耳目。
白話东都西南连接邓州、虢州,都是高山深林,百姓不耕种,专门以射猎为生,人人都矫健勇猛,称为山棚。元膺设下重赏来搜捕贼人。几天后,有山棚卖鹿,贼人遇到他把鹿夺走了,山棚跑回去召来他的同类,并引导官军共同在谷中包围他们,把贼人全部抓获。经过审讯查验,得到他们的首领,是嵩山寺的僧人圆净,从前曾做过史思明的将领,勇悍过人,替师道出谋划策,在伊阙、陆浑之间大量买田,用来安置山棚并供给他们衣食。有訾嘉珍、门察二人,暗中组织人员归属圆净指挥,圆净用师道给的一千万钱,假装修治佛光寺,结党定计,约定让嘉珍等在城中暗中发难,圆净在山中举火,集合二县的山棚入城援助他们。圆净当时八十多岁,捕役抓获他后,奋力用锤击他的小腿,竟不能折断。圆净骂道:“鼠辈,折人的小腿都做不到,还敢自称好汉!”于是自己放好小腿,教他们折。临刑时,叹息说:“耽误了我的大事,不能使洛城流血!”他的党羽被处死的有数千人。留守、防御的将领二人以及驿卒八人,都接受了圆净给他们的官职名号,做他的耳目。
元膺鞫訾嘉珍、門察,始知殺武元衡者乃師道也。元膺密以聞,以檻車送二人詣京師。上業已討王承宗,不復窮治。元膺上言:「近日籓鎮跋扈不臣,有可容貸者。至於師道謀屠都城,燒宮闕,悖逆尤甚,不可不誅。」上以為然。而方討吳元濟,絕王承宗,故未暇治師道也。
白話元膺审讯訾嘉珍、门察,才知道杀死武元衡的其实是李师道。元膺秘密地把情况上报,用槛车把二人送往京师。皇上已经在讨伐王承宗,不再深究。元膺上言:“近来藩镇跋扈不臣,有可以宽容的。至于师道谋图屠杀都城,焚烧宫阙,悖逆尤其严重,不可不诛。”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但正在讨伐吴元济、断绝与王承宗往来,所以没有空闲整治师道。
乙丑,李光顏敗於時曲。
白話乙丑日,李光颜在时曲战败。
初,上以嚴綬在河東,所遣裨將多立功,故使鎮襄陽,且督諸軍討吳元濟。綬無他材能,到軍之日,傾府庫,賚士卒,累年之積,一朝而盡。又厚賂宦官以結聲援,擁八州之眾萬餘人屯境上,閉壁經年,無尺寸功,裴度屢言其軍無政。九月,癸酉,以韓弘為淮西諸軍都統。弘樂於自擅,欲倚賊以自重,不願淮西速平。李光顏在諸將中戰最力,弘欲結其歡心,舉大梁城索得一美婦人,教之歌舞絲竹,飾以珠玉金翠,直數百萬錢,遣使遺之,使者先致書。光顏乃大饗將士,使者進妓,容色絕世,一座盡驚。光顏謂使者曰:「相公愍光顏羈旅,賜以美妓,荷德誠深。然戰士數萬,皆棄家遠來,冒犯白刃,光顏何忍獨以聲色自娛悅乎!」因流涕,座者皆泣。即於席上厚以繒帛贈使者,並妓返之,曰:「為光顏多謝相公,光顏以身許國,誓不與逆賊同戴日月,死無貳矣!」
白話当初,皇上因为严绶在河东时,所派出的裨将多能立功,所以让他镇守襄阳,并督率各军讨伐吴元济。绶没有别的才能,到达军中那天,倾尽府库,犒赏士卒,多年积蓄,一朝散尽。又重金贿赂宦官来结交声援,拥有八州的部众一万多人屯驻边境上,闭垒一年,没有尺寸之功,裴度屡次说他的军队没有军政。九月,癸酉日,任命韩弘为淮西诸军都统。韩弘乐于独断专行,想倚仗贼人来抬高自己的地位,不愿淮西很快平定。李光颜在诸将中作战最出力,韩弘想与他结好,搜遍大梁城找到一个美女,教她歌舞丝竹,用珠玉金翠装饰,价值数百万钱,派使者送去,使者先送上书信。光颜于是大宴将士,使者进献歌妓,容貌绝代,满座都惊呆了。光颜对使者说:“相公怜悯光颜羁旅在外,赐以美女,感荷恩德实在深重。然而数万战士,都抛家远来,冒着刀锋,光颜怎么能忍心独自以声色自娱呢!”于是流泪,满座的人都哭了。当即在宴席上把丰厚的丝帛赠给使者,连同歌妓一起送回去,说:“替光颜多多拜谢相公,光颜以身许国,誓不与逆贼同戴日月,死也不会有二心!”
冬,十月,庚子,始分山南東道為兩節度,以戶部侍郎李遜為襄、復、郢、均、房節度使,以右羽林大將軍高霞寓為唐、隨、鄧節度使。朝議以唐與蔡接,故使霞寓專事攻戰,而遜調五州之賦以餉之。
白話冬季,十月,庚子日,开始把山南东道分为两个节度,任命户部侍郎李逊为襄、复、郢、均、房节度使,任命右羽林大将军高霞寓为唐、随、邓节度使。朝廷议论认为唐州与蔡州接壤,所以让霞寓专门负责攻战,而李逊调集五州的赋税来供应他。
辛丑,刑部侍郎權德輿奏:「自開元二十五年修《格式律令事類》後,至今《長行敕》,近刪定為三十卷,請施行。」從之。
白話辛丑日,刑部侍郎权德舆上奏:“自从开元二十五年修订《格式律令事类》后,到今天有《长行敕》,最近删定为三十卷,请求颁布施行。”朝廷听从了。
上雖絕王承宗朝貢,未有詔討之。魏博節度使田弘正屯兵於其境,承宗屢敗之,弘正忿,表請擊之,上不許。表十上,乃聽至貝州。丙午,弘正軍於貝州。
白話皇上虽然断绝了王承宗的朝贡,但没有下诏讨伐他。魏博节度使田弘正在他的边境屯兵,承宗屡次打败他,弘正忿怒,上表请求攻打他,皇上不允许。表章上了十次,才准许他前往贝州。丙午日,弘正驻军贝州。
庚戌,東都奏盜焚柏崖倉。
白話庚戌日,东都奏报盗贼焚烧柏崖仓。
十一月,壽州刺史李文通奏敗淮西兵。壬申,韓弘請命眾軍合攻淮西,從之。
白話十一月,寿州刺史李文通奏报击败淮西兵。壬申日,韩弘请求命令各路军队合力进攻淮西,朝廷听从了他。
李光顏、烏重胤敗淮西兵於小殷水,拔其城。
白話李光颜、乌重胤在小殷水击败淮西兵,攻克了他们的城池。
乙亥,以嚴綬為太子少保。
白話乙亥日,任命严绶为太子少保。
盜焚襄州佛寺軍儲。盡徙京城積草於四郊以備火。
白話盗贼焚烧了襄州佛寺里的军储。把京城的积草全部迁到四郊以防火灾。
丁丑,李文通敗淮西兵於固始。
白話丁丑日,李文通在固始击败淮西兵。
戊寅,盜焚獻陵寢宮、永巷。
白話戊寅日,盗贼焚烧献陵的寝宫、永巷。
詔發振武兵二千,會義武軍以討王承宗。
白話下诏征发振武兵二千,会合义武军讨伐王承宗。
己丑,吐蕃款隴州塞,請互市,許之。
白話己丑日,吐蕃叩陇州边塞,请求互市,朝廷准许了。
初,吳少陽聞信州人吳武陵名,邀以為賓友,武陵不答。及元濟反,武陵以書諭之曰:「足下勿謂部曲不我欺,人情與足下一也。足下反天子,人亦欲反足下。易地而論,則其情可知矣。」
白話当初,吴少阳听说信州人吴武陵的名声,邀请他做宾客朋友,武陵没有答应。等到元济谋反,武陵写信劝他说:“您不要以为部曲不会欺骗您,人的心理与您是一样的。您反叛天子,别人也想反叛您。换一个位置来论,那其中的情状就可以知道了。”
丁酉,武寧節度使李願奏敗李師道之眾。時師道數遣兵攻徐州,敗蕭、沛數縣,願悉以步騎委都押牙溫人王智興,擊破之。十二月,甲辰,智興又破師道之眾,斬首二千餘級,逐北至平陰而還。願,晟之子也。
白話丁酉日,武宁节度使李愿奏报击败李师道的部众。当时师道屡次派兵攻打徐州,攻败萧县、沛县等数县,李愿把步兵骑兵全部交给都押牙温人王智兴,把他击败了。十二月,甲辰日,智兴又击败师道的部众,斩首二千余级,追赶败军到平阴才回来。李愿,是李晟的儿子。
東都防禦使呂元膺請募山棚以衛宮城,從之。
白話东都防御使吕元膺请求招募山棚来保卫宫城,朝廷听从了他。
乙丑,河東節度使王鍔薨。
白話乙丑日,河东节度使王锷去世。
王承宗縱兵四掠,幽、滄、定三鎮皆苦之,爭上表請討承宗。上欲許之。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張弘靖以為「兩役並興,恐國力所不支,請並力平淮西,乃征恆冀。」上不為之止,弘靖乃求罷。
白話王承宗放纵军队四处掳掠,幽、沧、定三镇都深受其苦,争相上表请求讨伐承宗。皇上想答应他们。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弘靖认为“两场战役同时兴起,恐怕国力支持不了,请求集中力量平定淮西,然后再征讨恒冀。”皇上不为他所阻,弘靖于是请求罢免相位。
憲宗昭文章武犬至至神孝皇帝中之上元和十一年(丙申,公元八一六年)
春,正月,己已,以弘靖同平章事,充河東節度使。
白話春季,正月,己巳日,任命张弘靖同平章事,充任河东节度使。
乙亥,幽州節度使劉總奏敗成德兵,拔武強,斬首千餘級。
白話乙亥日,幽州节度使刘总奏报击败成德兵,攻克武强,斩首一千余级。
庚辰,翰林學士、中書舍人錢徽,駕部郎中、知制誥蕭俛,各解職,守本官。時群臣請罷兵者眾,上患之,故黜徽、俛以警其餘。徽,吳人也。
白話庚辰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钱徽,驾部郎中、知制诰萧俛,各自解除职务,退守本官。当时群臣中请求罢兵的人很多,皇上以此为患,所以贬黜钱徽、萧俛来警告其余的人。钱徽,是吴地人。
癸未,制削王承宗官爵,命河東、幽州、義武、橫海、魏博、昭義六道進討。韋貫之屢請先取吳元濟、後討承宗,曰:「陛下不見建中之事乎?始於討魏及齊,而蔡、燕、趙皆應之,卒致朱泚之亂,由德宗不能忍數年之憤邑,欲太平之功速成效也。」上不聽。
白話癸未日,下制削去王承宗的官爵,命河东、幽州、义武、横海、魏博、昭义六道进兵讨伐。韦贯之屡次请求先攻取吴元济、后讨伐承宗,说:“陛下不见建中年间的事情吗?开始讨伐魏博和齐地,而蔡、燕、赵都响应他们,最终酿成朱泚之乱,是因为德宗不能忍受数年的愤懑,想使太平之功速见成效啊。”皇上不听从。
甲申,盜斷建陵門戟四十七枝。
白話甲申日,盗贼砍断建陵门戟四十七枝。
二月,西川奏吐蕃贊普卒,新贊普可黎可足立。
白話二月,西川奏报吐蕃赞普去世,新赞普可黎可足即位。
乙已,以中書舍人李逢吉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逢吉,玄道之曾孫也。
白話乙巳日,任命中书舍人李逢吉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逢吉,是李玄道的曾孙。
乙卯,昭義節度使郗士美奏破成德兵,斬首千餘級。
白話乙卯日,昭义节度使郗士美奏报击败成德兵,斩首一千余级。
南詔勸龍晟淫虐不道,上下怨疾,弄棟節度王嵯巔弒之,立其弟勸利。勸利德嵯巔,賜姓蒙氏,謂之「大容」。容,蠻言兄也。
白話南诏劝龙晟荒淫暴虐无道,上下怨恨,弄栋节度使王嵯巅杀掉了他,立他的弟弟劝利为王。劝利感激嵯巅,赐他姓蒙氏,称他为“大容”。容,是蛮语中兄长的意思。
己未,劉總破成德兵,斬首千餘級。
白話己未日,刘总击败成德兵,斩首一千余级。
荊南節度使袁滋父祖墓在朗山,請入朝,欲勸上罷兵。行至鄧州,聞蕭俛、錢徽貶官。及見上,更以必克勸之,僅得還鎮。
白話荆南节度使袁滋的父亲和祖父的坟墓在朗山,他请求入朝,想劝皇上罢兵。走到邓州,听说萧俛、钱徽被贬官。等到见了皇上,反而用必定取胜的道理劝他,仅得平安返回本镇。
辛酉,魏博奏敗成德兵,拔其固城。乙丑,又奏拔其鴉城。
白話辛酉日,魏博奏报击败成德兵,攻克固城。乙丑日,又奏报攻克鸦城。
三月,庚午,太后崩。辛未,敕以國哀,諸司公事權取中書門下處分,不置攝塚宰。壽州團練使李文通奏敗淮西兵於固始,拔金敖山。己卯,唐鄧節度使高霞寓奏敗淮西兵於郎山,斬首千餘級,焚二柵。
白話三月,庚午日,太后驾崩。辛未日,下敕因为国丧,各司公事暂且由中书门下处分,不设置摄冢宰。寿州团练使李文通奏报在固始击败淮西兵,攻克金敖山。己卯日,唐邓节度使高霞寓奏报在郎山击败淮西兵,斩首一千余级,焚烧两座营栅。
幽州節度使劉總圍樂壽。
白話幽州节度使刘总围攻乐寿。
夏,四月,庚子,李光顏、烏重胤奏敗淮西兵於陵雲柵,斬首三千級。
白話夏季,四月,庚子日,李光颜、乌重胤奏报在陵云栅击败淮西兵,斩首三千级。
辛亥,司農卿皇甫鎛以兼中丞權判度支。鎛始以聚斂得幸。
白話辛亥日,司农卿皇甫镈以兼任御史中丞的身份暂判度支。镈最初就是靠聚敛财货得到宠幸的。
乙卯,劉總奏破成德兵於深州,斬首二千五百級。
白話乙卯日,刘总奏报在深州击败成德兵,斩首二千五百级。
乙丑,義武節度使渾鎬奏破成德兵於九門,殺千餘人。鎬,瑊之子也。
白話乙丑日,义武节度使浑镐奏报在九门击败成德兵,杀死一千余人。浑镐,是浑瑊的儿子。
宥州軍亂,逐刺史駱怡。夏州節度使田進討平之。
白話宥州军中发生叛乱,驱逐刺史骆怡。夏州节度使田进讨伐平定了他。
五月,壬申,李光顏、烏重胤奏敗淮西兵於陵去柵,斬首二千餘級。
白話五月,壬申日,李光颜、乌重胤奏报在陵云栅击败淮西兵,斩首二千余级。
六月,甲辰,高霞寓大敗於鐵城,僅以身免。時諸將討淮西者,勝則虛張殺獲,敗則匿之。至是,大敗不可掩,始上聞,中外駭愕。宰相入見,將勸上罷兵,上曰:「勝負兵家之常,今但當論用兵方略,察將帥之不勝任者易之,兵食不足者助之耳。豈得以一將失利,遽議罷兵邪!」於是獨用裴度之言,它人言罷兵者亦稍息矣。己酉,霞寓退保唐州。
白話六月,甲辰日,高霞寓在铁城大败,仅以身免。当时讨伐淮西的诸将,打了胜仗就虚张杀获的数字,打了败仗就隐瞒不说。到这时,大败无法掩盖,才上报朝廷,中外惊骇。宰相入见,准备劝皇上罢兵,皇上说:“胜败是兵家的常事,如今只应当讨论用兵的方略,考察将帅中不能胜任的换掉他,兵食不足的补充他罢了。怎么能因为一员将领失利,就仓促议论罢兵呢!”于是独独采用裴度的话,其他人说罢兵的话也渐渐停息了。己酉日,霞寓退守唐州。
上責高霞寓之敗,霞寓稱李遜應接不至。秋,七月,丁丑,貶霞寓為歸州刺史,遜亦左遷恩王傅。以河南尹鄭權為山南東道節度使。以荊南節度使袁滋為彰義節度、申、光、蔡、唐、隨、鄧觀察使,以唐州為理所。
白話皇上责备高霞寓战败,霞寓称李逊接应不到。秋季,七月,丁丑日,贬霞寓为归州刺史,李逊也被降授恩王傅。任命河南尹郑权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命荆南节度使袁滋为彰义节度使、申光蔡唐随邓观察使,以唐州为治所。
壬午,宣武軍奏破郾城之眾二萬,殺二千餘人,捕虜千餘人。
白話壬午日,宣武军奏报击破郾城之众二万人,杀死二千余人,俘虏一千余人。
田弘正奏破成德兵於南宮,殺二千餘人。
白話田弘正奏报在南宫击败成德兵,杀死二千余人。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韋貫之,性高簡,好甄別流品,又數請罷用兵。左補闕張宿毀之於上,雲其朋黨。八月,壬寅,貫之罷為吏部侍郎。
白話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贯之,生性清高简傲,喜欢甄别品评门第流品,又屡次请求停止用兵。左补阙张宿在皇上面前诋毁他,说他结为朋党。八月,壬寅日,贯之被罢相,改任吏部侍郎。
諸軍討王承宗者互相觀望,獨昭義節度使郗士美引精兵壓其境。己未,士美奏大破承宗之眾於柏鄉,殺千餘人,降者亦如之,為三壘以環柏鄉。
白話讨伐王承宗的各军互相观望,只有昭义节度使郗士美率领精兵逼近他的边境。己未日,士美奏报在柏乡大破承宗的部众,杀死一千余人,投降的也差不多这么多,并修筑了三座营垒环绕柏乡。
庚申,葬莊憲皇后於豐陵。
白話庚申日,在丰陵安葬庄宪皇后。
九月,乙亥,右拾遺獨孤朗坐請罷兵,貶興元府會曹。朗,及之子也。
白話九月,乙亥日,右拾遗独孤朗因请求罢兵获罪,贬为兴元府仓曹参军。独孤朗,是独孤及的儿子。
饒州大水,漂失四千七百戶。
白話饶州发生大水灾,四千七百户人家被漂失。
丙子,以韋貫之為湖南觀察使,猶坐前事也。辛巳,以吏部侍郎韋顗、考功員外郎韋處厚等皆為遠州刺史,張宿讒之,以為貫之之黨也。顗,見素之孫;處厚,□之九世孫也。
白話丙子日,任命韦贯之为湖南观察使,还是因为先前的事。辛巳日,任命吏部侍郎韦顗、考功员外郎韦处厚等人都为边远州的刺史,是张宿进谗言,说他们是贯之的党羽。韦顗,是韦见素的孙子;韦处厚,是韦□的九世孙。
乙酉,李光顏、烏重胤奏拔吳元濟陵雲柵。丁亥,光顏又奏拔石、越二柵,壽州奏敗殷城之眾,拔六柵。
白話乙酉日,李光颜、乌重胤奏报攻克吴元济的陵云栅。丁亥日,光颜又奏报攻克石、越二座营栅,寿州奏报击败殷城的贼众,攻克六座营栅。
冬,十一月,壬戌朔,容管奏黃洞蠻為寇。乙丑,邕管奏擊黃洞蠻,卻之,復賓、蠻等州。
白話冬季,十一月,壬戌朔日,容管奏报黄洞蛮入侵。乙丑日,邕管奏报进击黄洞蛮,击退他们,收复宾州、蛮州等州。
丙寅,加幽州節度使劉總同平章事。
白話丙寅日,加封幽州节度使刘总同平章事。
李師道聞拔陵雲柵而懼,詐請輸款。上以力未能討,加師道檢校司空。
白話李师道听说攻拔了陵云栅而感到害怕,假装请求投降归顺。皇上因为兵力还不足以讨伐他,加授师道检校司空。
王鍔家二奴告鍔子稷改父遺表,匿所獻家財。上命鞫於內仗,遣中使詣東都檢括鍔家財。裴度諫曰:「王鍔既沒,其所獻之財已為不少。今又因奴告檢括其家,臣恐諸將帥聞之,各以身後為憂。」上遽止使者。己巳,以二奴付京兆,杖殺之。
白話王锷家有两个奴仆告发王锷的儿子王稷篡改父亲的遗表,隐匿应当献出的家财。皇上命令在内仗审讯,派中使到东都查抄王锷的家财。裴度劝谏说:“王锷已经死了,他所献的财货已经不少。如今又因为奴仆告发而查抄他的家财,臣恐怕各将帅听说了,各自为身后之事担忧。”皇上立刻停止了使者。己巳日,把两个奴仆交给京兆府,杖杀。
庚午,以給事中柳公綽為京兆尹。公綽初赴府,有神策小將躍馬橫衝前導,公綽駐馬,杖殺之。明日,入對延英。上色甚怒,詰其專殺之狀。對曰:「陛下不以臣無似,使待罪京兆。京兆為輦轂師表,今視事之初,而小將敢爾唐突,此乃輕陛下詔命,非獨慢臣也。臣知杖無禮之人,不知其為神策軍將也。」上曰:「何不奏?」對曰:「臣職當杖之,不當奏。」上曰:「誰當奏者?」對曰:「本軍當奏;若死於街衢,金吾街使當奏;在坊內,左右巡使當奏。」上無以罪之,退,謂左右曰:「汝曹須作意此人,朕亦畏之。」
白話庚午日,任命给事中柳公绰为京兆尹。公绰刚赴府上任,有个神策军小将跃马横冲他前导的队伍,公绰停住马,把他杖杀。第二天,入延英殿奏对。皇上脸色非常恼怒,责问他擅自杀人的情形。公绰回答说:“陛下不因为臣没有才能,让臣待罪京兆尹。京兆尹是京畿的表率,如今臣上任之初,一个小将竟敢这样唐突,这是轻视陛下的诏命,不只是怠慢臣啊。臣只知道杖杀无礼的人,不知道他是神策军的将领。”皇上说:“为什么不奏报?”公绰回答说:“臣的职责应当杖罚他,不应当奏报。”皇上说:“谁应当奏报?”公绰回答说:“本军应当奏报;如果死在街衢上,金吾街使应当奏报;如果死在坊内,左右巡使应当奏报。”皇上无法加他的罪,退朝后,对左右说:“你们须要留心这个人,朕也怕他。”
討淮西諸軍近九萬,上怒諸將久無功,辛已,命知樞密梁守廉宣慰,因留監其軍,授以空名告身五百通及金帛,以勸死士。庚寅,先加李光顏等檢校官,而詔書切責,示以無功必罰。
白話讨伐淮西的各军将近九万人,皇上恼怒诸将久而无功,辛巳日,命知枢密梁守谦前去宣谕慰问,并留下监督军队,授给他五百通空名告身以及金帛,用来激励敢死之士。庚寅日,先为李光颜等人加授检校官,而下诏书严加责备,表示无功劳必定惩罚。
辛卯,李文通奏敗淮西兵於固始,斬首千餘級。
白話辛卯日,李文通奏报在固始击败淮西兵,斩首一千余级。
十二月,壬寅,程執恭奏敗成德兵於長河,斬首千餘級。
白話十二月,壬寅日,程执恭奏报在长河击败成德兵,斩首一千余级。
義武節度使渾鎬與王承宗戰屢勝,遂引全師壓其境,距恆州三十里而軍。承宗懼,潛遣兵入鎬境,焚掠城邑,人心始內顧而搖。會中使督其戰,鎬引兵進薄恆州,與承宗戰,大敗,奔還定州。丙午,詔以易州刺史陳楚為義武節度使,軍中聞之,掠鎬及家人衣,至於裸露。陳楚馳入定州,鎮遏亂者,斂軍中衣以歸鎬,以兵衛送還朝。楚,定州人,張茂昭之甥也。
白話义武节度使浑镐与王承宗作战屡次获胜,于是率领全军逼近他的边境,在距恒州三十里的地方驻军。承宗害怕,暗中派兵进入浑镐的辖境,焚烧掳掠城邑,人心开始内顾动摇。恰好中使督促他出战,浑镐领兵进逼恒州,与承宗交战,大败,奔回定州。丙午日,下诏任命易州刺史陈楚为义武节度使,军中听说后,抢掠浑镐及其家人的衣服,以至使他们裸露。陈楚驰入定州,镇抚遏制作乱的人,收敛军中的衣服归还浑镐,派兵护送他回朝。陈楚,是定州人,张茂昭的外甥。
丁未,以翰林學士王涯為郎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丁未日,任命翰林学士王涯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袁滋至唐州,去斥候,止其兵不使犯吳元濟境。元濟圍其新興柵,滋卑辭以請之,元濟由是不復以滋為意。朝廷知之,甲寅,以太子詹事李愬為唐、隨、鄧節度使。愬,聽之兄也。
白話袁滋到达唐州,撤去斥候,约束他的兵不让他们侵犯吴元济的辖境。元济围攻他的新兴栅,袁滋用谦卑的言辞请求他,元济因此不再把袁滋放在心上。朝廷知道了这种情况,甲寅日,任命太子詹事李愬为唐、随、邓节度使。李愬,是李听的兄长。
初置淮、穎水運使。楊子院米自淮陰溯淮入穎、至項城入殷,輸於郾城,以饋討淮西諸軍,省汴運之費七萬餘緡。
白話开始设置淮、颍水运使。杨子院的米从淮阴逆淮水而上进入颍水,到项城进入殷水,运到郾城,用来供应讨伐淮西的各军,节省了汴运的费用七万余缗。
己未,容管奏黃洞蠻屠巖州。
白話己未日,容管奏报黄洞蛮屠杀岩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