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240

十一 · 唐紀

卷240

起強圉作噩,盡屠維大淵獻正月,凡二年有奇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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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強圉作噩,盡屠維大淵獻正月,凡二年有奇」。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3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唐纪紀年:起強圉作噩,盡屠維大淵獻正月,凡二年有奇臣光曰:0 則年題:3 條

憲宗昭文章武大聖至神孝皇帝中之下元和十二年(丁酉,公元八一七年)

春,正月,甲申,貶袁滋為撫州刺史。

白話春季正月甲申日,贬袁滋为抚州刺史。

李愬至唐州,軍中承喪敗之餘,士卒皆憚戰,愬知之。有出迓者,愬謂之曰:「天子知愬柔懦,能忍恥,故使來拊循爾曹。至於戰攻進取,非吾事也。」眾信而安之。愬親行視,士卒傷病者存恤之,不事威嚴。或以軍政不肅為言,愬曰:「吾非不知也。袁尚書專以恩惠懷賊,賊易之,聞吾至,必增備,故吾示之以不肅。彼必以吾為懦而懈惰,然後可圖也。」淮西人自以嘗敗高、袁二帥,輕愬名位素微,遂不為備。

白話李愬到达唐州,军中正处在前番丧败之余,士卒都害怕作战,李愬知道这种情况。有出迎的将士,李愬对他们说:「天子知道我李愬柔弱怯懦,能忍受耻辱,所以派我来安抚你们。至于攻战进取,那不是我的事。」众人信了他的话,人心安定下来。李愬亲自巡视营地,慰问救济伤病士卒,不摆威势。有人以军政不够整肃进言,李愬说:「我不是不知道。袁尚书一味用恩惠怀柔贼军,贼军轻视他,听说我来了,必定增加防备,所以我故意显示军政不肃。他们一定以为我懦弱而松懈怠惰,然后可以图谋他们。」淮西人自认为曾经打败过高霞寓、袁滋两位主帅,又轻视李愬名位一向卑微,于是不设防备。

遣鹽鐵轉運副使程異督財賦於江、淮。

白話派遣盐铁转运副使程异到江、淮地区督办财赋。

回鶻屢請尚公主,有司計其費近五百萬緡,時中原方用兵,故上未之許。二月,辛卯朔,遣回鶻摩尼僧等歸國,命宗正少卿李誠使回鶻諭意,以緩其期。

白話回鹘屡次请求娶公主和亲,有关部门估算费用将近五百万缗,当时中原正在用兵,所以皇帝没有答应。二月辛卯朔日,遣送回鹘摩尼教僧人等人回国,命令宗正少卿李诚出使回鹘传达朝廷之意,以延缓婚期。

李愬謀襲蔡州,表請益兵,詔以昭義、河中、鄜坊步騎二千給之。丁酉,愬遣十將馬少良將十餘騎巡邏,遇吳元濟捉生虞候丁士良,與戰,擒之。士良,元濟驍將,常為東邊患,眾請刳其心,愬許之。既而召詰之,士良無懼色。愬曰:「真丈夫也!」命釋其縛。士良乃自言:「本非淮西士,貞元中隸安州,與吳氏戰,為其所擒,自分死矣。吳氏釋我而用之,我因吳氏而再生,故為吳氏父子竭力。昨日力屈,復為公所擒,亦分死矣。今公又生之,請盡死以報德!」愬乃給其衣服器械,署為捉生將。

白話李愬谋划袭击蔡州,上表请求增兵,诏令把昭义、河中、鄜坊的步骑兵二千人拨给他。丁酉日,李愬派十将马少良率十多名骑兵巡逻,遇上吴元济的捉生虞候丁士良,与他交战,将他擒获。丁士良是吴元济的骁将,常为东边一带来祸患,众人请求挖出他的心,李愬答应了。随即召他来责问,丁士良毫无惧色。李愬说:「真是大丈夫!」命令解开他的绑缚。丁士良于是自己说:「我本不是淮西人,贞元年间隶属安州,与吴氏作战,被他们擒获,自料必死。吴氏释放我并任用我,我因吴氏而得以再生,所以为吴氏父子竭尽全力。昨日力竭,又被您擒获,也自料必死。如今您又使我生还,请让我以死报答恩德!」李愬于是发给他衣服器械,署任他为捉生将。

己亥,淮西行營奏克蔡州古葛伯城。

白話己亥日,淮西行营奏报攻克蔡州的古葛伯城。

丁士良言於李愬曰:「吳秀琳擁三千之眾,據文城柵,為賊左臂,官軍不敢近者,有陳光洽為之謀主也。光洽勇而輕,好自出戰,請為公先擒光洽,則秀琳自降矣。」戊申,士良擒光洽以歸。

白話丁士良对李愬说:「吴秀琳拥众三千,据守文城栅,是贼军的左臂,官军不敢接近它,是因为有陈光洽做他的主谋。陈光洽勇猛而轻率,喜欢亲自出战,请让我先为您擒获陈光洽,那么吴秀琳自然就投降了。」戊申日,丁士良擒获陈光洽归来。

鄂岳觀察使李道古引兵出穆陵關。甲寅,攻申州,克其外郭,進攻子城。城中守將夜出兵擊之,道古之眾驚亂,死者甚眾。道古,皋之子也。

白話鄂岳观察使李道古领兵出穆陵关。甲寅日,进攻申州,攻克外城,接着进攻内城。城中守将趁夜出兵袭击,李道古的部众惊惶溃乱,死的人很多。李道古,是李皋的儿子。

淮西被兵數年,竭倉廩以奉戰士,民多無食,採菱芡魚鱉鳥獸食之,亦盡,相帥歸官軍者前後五千餘戶。賊亦患其耗糧食,不復禁。庚申,敕置行縣以處之,為擇縣令,使之撫養,並置兵以衛之。

白話淮西遭受战祸数年,耗尽了仓廪的粮食来供养战士,百姓大多没有食物,采摘菱角、芡实、鱼鳖、鸟兽充饥,也都吃光了,相继归附官军的前后有五千多户。贼军也忧虑这些人消耗粮食,不再禁止。庚申日,敕令设置行县来安置他们,为他们选择县令,使之抚养百姓,并设置军队加以保护。

三月,乙丑,李愬自唐州徙屯宜陽柵。

白話三月乙丑日,李愬从唐州移驻宜阳栅。

郗士美敗於柏鄉,拔營而歸,士卒死者千餘人。

白話郗士美在柏乡战败,拔营而归,士卒死了一千多人。

戊辰,賜程執恭名權。

白話戊辰日,赐程执恭名为程权。

戊寅,王承宗遣兵二萬入東光,斷白橋路。程權不能御,以眾歸滄州。

白話戊寅日,王承宗派兵二万进入东光,切断白桥的道路。程权不能抵御,率众回到沧州。

吳秀琳以文城柵降於李愬。戊子,愬引兵至文城西五里,遣唐州刺史李進誠將甲士八千至城下,召秀琳,城中矢石如雨,眾不得前。進誠還報:「賊偽降,未可信也。」愬曰:「此待我至耳。」即前至城下,秀琳束兵投身馬足下,愬撫其背慰勞之,降其眾三千人。秀琳將李憲有材勇,愬更其名曰忠義而用之,悉遷婦女於唐州,入據其城。於是唐、鄧軍氣復振,人有欲戰之志。賊中降者相繼於道,隨其所便而置之。聞有父母者,給粟帛遣之,曰:「汝曹皆王人,勿棄親戚。」眾皆感泣。

白話吴秀琳以文城栅向李愬投降。戊子日,李愬领兵到文城以西五里,派唐州刺史李进诚率甲士八千人到城下召唤吴秀琳,城中箭矢石块如雨,众人不能前进。李进诚回来报告:「贼军假意投降,不可相信。」李愬说:「这是等待我到来罢了。」随即进到城下,吴秀琳束住兵器,投身于马足之下,李愬抚摸他的背加以慰劳,收降了他的部众三千人。吴秀琳的部将李宪有才能勇力,李愬给他改名李忠义并加以任用,把妇女全部迁到唐州,进城据守其城。于是唐、邓两军士气重新振作,人人有求战之志。贼军中投降的人络绎于道,随其方便而安置。听说有父母的,发给他们粟米布帛遣送回去,说:「你们都是朝廷的子民,不要抛弃亲戚。」众人都感动落泪。

官軍與淮西兵夾殷水而軍,諸軍相顧望,無敢渡殷水者。陳許兵馬使王沛先引兵五千渡涼水,據要地為城,於是河陽、宣武、河東、魏博等軍相繼皆度,進逼郾城。丁亥,李光顏敗淮西兵三萬於郾城,走其將張伯良,殺士卒什二三。

白話官军与淮西兵隔着溵水扎营,各路军队互相观望,没有敢渡溵水的。陈许兵马使王沛率先领兵五千渡过溵水,占据要害之地筑城,于是河阳、宣武、河东、魏博等军相继都渡过河,进逼郾城。丁亥日,李光颜在郾城打败淮西兵三万人,赶走其将张伯良,杀死士卒十分之二三。

己丑,李愬遣山河十將董少玢等分兵攻諸柵。其日,少玢下馬鞍山,拔路口柵。夏,四月,辛卯,山河十將馬少良下碴岈山,擒淮西將柳子野。

白話己丑日,李愬派山河十将董少玢等分兵攻打各栅寨。当天,董少玢攻下马鞍山,攻克路口栅。夏季四月辛卯日,山河十将马少良攻下碴岈山,擒获淮西将领柳子野。

吳元濟以蔡人董昌齡為郾城令,質其母楊氏。楊氏謂昌齡曰:「順死賢於逆生,汝去逆而吾死,乃孝子也;從逆而吾生,是戮吾也。」會官軍圍青陵,絕郾城歸路,郾城守將鄧懷金謀於昌齡,昌齡勸之歸國,懷金乃請降於李光顏曰:「城人之父母妻子皆在蔡州,請公來攻城,吾舉烽求救,救兵至,公逆擊之,蔡兵必敗,然後吾降,則父母妻子庶免矣。」光顏從之。乙未,昌齡、懷金舉城降,光顏引兵入據之。吳元濟聞郾城不守,甚懼。時董重質將騾軍守洄曲,元濟悉發親近及守城卒詣重質以拒之。

白話吴元济任命蔡州人董昌龄为郾城令,把他的母亲杨氏扣为人质。杨氏对董昌龄说:「顺从而死胜过叛逆而生,你离开逆贼而我死,才是孝子;跟随逆贼而我活着,是侮辱我。」恰逢官军包围青陵,断绝郾城回归之路,郾城守将邓怀金与董昌龄商议,董昌龄劝他归附朝廷,邓怀金于是向李光颜请降说:「城中人的父母妻子都在蔡州,请您来攻城,我举烽火求救,救兵到来,您迎击它,蔡兵必定战败,然后我投降,那么父母妻子也许可以免祸。」李光颜听从了他。乙未日,董昌龄、邓怀金举城投降,李光颜领兵入城占据。吴元济听说郾城失守,非常恐惧。当时董重质率骡军守洄曲,吴元济把身边的亲近之士和守城士卒全部调发到董重质那里抵御官军。

李殷山河十將媯雅、田智榮下冶爐城。丙申,十將閻士榮下白狗、汶港二柵。癸卯,媯雅、田智榮破西平。丙午,游弈兵馬使王義破楚城。五月,辛酉,李愬遣柳子野、李忠義襲郎山,擒其守將梁希果。

白話李愬的山河十将妫雅、田智荣攻下冶炉城。丙申日,十将阎士荣攻下白狗、汶港两座栅寨。癸卯日,妫雅、田智荣攻破西平。丙午日,游弈兵马使王义攻破楚城。五月辛酉日,李愬派柳子野、李忠义袭击郎山,擒获其守将梁希果。

六鎮討王承宗者兵十餘萬,迴環數千里,既無統帥,又相去運,期約難壹,由是歷二年無功,千里饋運,牛驢死者什四五。劉總既得武強,引兵出境才五里,留屯不進,月給度支錢十五萬緡。李逢吉及朝士多言「宜並力先取淮西。俟淮西平,乘其勝勢,回取恆冀,如拾芥耳!」上猶豫,久乃從之。丙子,罷河北行營,各使還鎮。

白話讨伐王承宗的六镇军队有十多万人,环绕数千里,既没有统帅,又相距遥远,约定的日期难以统一,因此过了二年没有功绩,千里转运粮饷,牛驴死了十分之四五。刘总得到武强之后,领兵出境才五里,就留驻不再前进,每月支取度支钱十五万缗。李逢吉和朝廷人士多说:「应当合力先攻取淮西。等淮西平定,乘着胜利的声势,回师攻取恒冀,如同拾取小草罢了!」皇帝犹豫不决,很久才听从。丙子日,罢撤河北行营,让各镇军队回镇。

丁丑,李愬遣方城鎮遏使李榮宗擊青喜城,拔之。愬每得降卒,必親引問委曲,由是賊中險易遠近虛實盡知之。愬厚待吳秀琳,與之謀取蔡。秀琳曰:「公欲取蔡,非得李祐不可,秀琳無能為也。」祐者,淮西騎將,有勇略,守興橋柵,常陵暴官軍。庚辰,祐帥士卒刈麥於張柴村,愬召廂虞候史用誠,戒之曰:「爾以三百騎伏彼林中,又使人搖幟於前,若將焚其麥積者。祐素易官軍,必輕騎來逐之,爾乃發騎掩之,必擒之。」用誠如言而往,生擒祐以歸。將士以祐向日多殺官軍,爭請殺之。愬不許,釋縛,待以客禮。時愬欲襲蔡,而更密其謀,獨召祐及李忠義屏人語,或至夜分,他人莫得預聞。諸將恐祐為變,多諫愬。愬待祐益厚。士卒亦不悅,諸軍日有牒稱祐為賊內應,且言得賊謀者具言其事。愬恐謗先達於上,己不及救,乃持祐泣曰:「豈天不欲平此賊邪!何吾二人相知之深而不能勝眾口也。」因謂眾曰:「諸君既以祐為疑,請令歸死於天子。」乃械祐送京師,先密表其狀,且曰:「若殺祐,則無以成功。」詔釋之,以還愬。愬見之喜,執其手曰:「爾之得全,社稷之靈也!」乃署散兵馬使,令佩刀巡警,出入帳中。或與之同宿,密語不寐達曙,有竊聽於帳外者,但聞祐感泣聲。時唐、隨牙隊三千人,號六院兵馬,皆山南東道之精銳也。愬又以祐為六院兵馬使。舊軍令,捨賊諜者屠其家。愬除其令,使厚待之。諜反以情告愬,愬益知賊中虛實。乙酉,愬遣兵攻朗山,淮西兵救之,官軍不利。眾皆悵恨,愬獨歡然曰:「此吾計也!」乃募敢死士三千人,號曰突將,朝夕自教習之,使常為行備,欲以襲蔡。會久雨,所在積水,未果。

白話丁丑日,李愬派方城镇遏使李荣宗攻打青喜城,攻克了它。李愬每得降卒,必定亲自召来询问详情,因此贼军中险易远近虚实全都知晓。李愬厚待吴秀琳,与他谋划攻取蔡州。吴秀琳说:「您要攻取蔡州,非得李祐不可,我吴秀琳无能为力。」李祐是淮西骑将,有勇有谋,守卫兴桥栅,常欺凌官军。庚辰日,李祐率士卒在张柴村割麦,李愬召来厢虞候史用诚,告诫他说:「你以三百骑埋伏在那边的树林中,又派人到前面摇旗,做出要焚烧他们麦堆的样子。李祐一向轻视官军,必定轻骑前来追赶,你于是发骑突袭,一定能擒获他。」史用诚照他的话前去,活捉李祐归来。将士因为李祐往日多杀官军,争着请求杀掉他。李愬不答应,解开绑缚,以宾客之礼相待。当时李愬想要袭击蔡州,而更加保密其谋划,只单独召李祐和李忠义屏人密谈,有时直到深夜,其他人不能参预。诸将怕李祐叛变,多劝谏李愬。李愬待李祐更加优厚。士卒也不高兴,各军每天有文书说李祐是贼军内应,而且说擒获的贼军间谍详细说出了这事。李愬恐怕诽谤先传到皇帝那里,自己来不及营救,于是握着李祐的手哭着说:「难道上天不想平定这个贼人吗!为什么我二人相知这样深,却不能胜过众人的口舌呢。」于是对众人说:「各位既然怀疑李祐,请让我送他到天子那里去死。」于是给李祐戴上刑具送往京师,先秘密上表陈述实情,并说:「如果杀了李祐,就无法成功。」诏令释放李祐,还给李愬。李愬见到他大喜,握着他的手说:「你能得以保全,是社稷的灵验啊!」于是署任为散兵马使,让他佩刀巡警,出入帐中。有时与他同宿,密语不寐直到天亮,有在帐外偷听的人,只听到李祐感泣之声。当时唐、随牙队三千人,号称六院兵马,都是山南东道的精锐。李愬又任命李祐为六院兵马使。旧的军令,收留贼军间谍的屠杀其家。李愬废除这项军令,让他们受到厚待。间谍反过来把实情告诉李愬,李愬更加知晓贼中虚实。乙酉日,李愬派兵攻打朗山,淮西兵救援,官军失利。众人都怅恨,李愬独自高兴地说:「这是我的计策!」于是招募敢死士三千人,号称突将,早晚亲自教练,让他们常备待行,想要袭击蔡州。恰逢久雨,到处积水,未能成行。

閏月,己亥,程異還自江、淮,得供軍錢百八十五萬緡。

白話闰月己亥日,程异从江、淮返回,筹得供军钱一百八十五万缗。

諫議大夫韋綬兼太子侍讀,每以珍膳餉太子,又悅太子以諧謔。上聞之,丁未,罷綬侍讀,尋出為虔州刺史。綬,京兆人也。

白話谏议大夫韦绶兼任太子侍读,常常以珍美膳食进献太子,又用诙谐戏谑取悦太子。皇帝听说后,丁未日,罢去韦绶侍读之职,不久外放为虔州刺史。韦绶,是京兆人。

吳元濟見其下數叛,兵勢日蹙,六月,壬戌,上表謝罪,願束身自歸。上遣中使賜詔,許以不死,而為左右及大將董重質所制,不得出。

白話吴元济看到手下人屡屡叛变,兵势日益窘迫,六月壬戌日,上表谢罪,愿意自缚归降。皇帝派中使赐诏,答应免他一死,但他被身边人和大将董重质所挟制,不能出来。

秋,七月,大水,或平地二丈。

白話秋季七月,发大水,有的地方平地水深二丈。

初,國子祭酒孔戣為華州刺史,明州歲貢蚶、蛤、淡菜,水陸遞夫勞費,戣奏疏罷之。甲辰,嶺南節度使崔詠薨,宰相奏擬代詠者數人,上皆不用,曰:「頃有諫進蚶、蛤、淡菜者為誰,可求其人與之。」庚戌,以戣為嶺南節度使。

白話起初,国子祭酒孔戣任华州刺史,明州每年进贡蚶、蛤、淡菜,水陆转运的民夫劳苦耗费,孔戣上疏奏请罢除。甲辰日,岭南节度使崔咏去世,宰相奏请拟代崔咏的人选数人,皇帝都不用,说:「先前有劝谏进贡蚶、蛤、淡菜的人是谁,可以找出那个人给他。」庚戌日,任命孔戣为岭南节度使。

諸軍討淮西,四年不克,饋運疲弊,民至有以驢耕者。上亦病之,以問宰相。李逢吉等競言師老財竭,意欲罷兵。裴度獨無言,上問之,對曰:「臣請自往督戰。」乙卯,上復謂度曰:「卿真能為朕行乎?」對曰:「臣誓不與此賊俱生!臣比觀吳元濟表,勢實窘蹙,但諸將心不壹,不並力迫之,故未降耳。若臣自詣行營,諸將恐臣奪其功,必爭進破賊矣。」上悅,丙戌,以度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兼彰義節度使,仍充淮西宣慰招討處置使。又以戶部侍郎崔群為中書侍朗、同平章事。制下,度以韓弘已為都統,不欲更為招討,請但稱宣慰處置使,仍奏刑部侍郎馬總為宣慰副使,右庶子韓愈為彰義行軍司馬,判官、書記皆朝廷之選,上皆從之。度將行,言於上曰:「臣若賊滅,則朝天有期;賊在,則歸闕無日。」上為之流涕。八月,庚申,度赴淮西,上御通化門送之。右神武將軍張茂和,茂昭弟也,嘗以膽略自衒於度。度表為都押牙,茂和辭以疾,度奏請斬之。上曰:「此忠順之門,為卿遠貶。」辛酉,貶茂和永州司馬。以嘉王傅高承簡為都押牙。承簡,崇文之子也。

白話各路军队讨伐淮西,四年不能攻克,粮饷转运疲惫不堪,百姓甚至有以驴耕田的。皇帝也很忧虑,以此询问宰相。李逢吉等争着说军队疲惫、财用枯竭,意思是想罢兵。唯独裴度不说话,皇帝问他,回答说:「我请求亲自前往督战。」乙卯日,皇帝又对裴度说:「你真能替朕走一趟吗?」回答说:「我发誓不与这个贼人共存!我近来观察吴元济的表章,形势确实窘迫危急,只是诸将心不齐,不合力逼迫他,所以还未投降罢了。如果我自己到行营,诸将恐怕我夺他们的功劳,必定争着进兵破贼。」皇帝高兴,丙戌日,任命裴度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彰义节度使,仍充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又任命户部侍郎崔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制书下达,裴度因为韩弘已是都统,不想再任招讨使,请求只称宣慰处置使,并奏请刑部侍郎马总为宣慰副使,右庶子韩愈为彰义行军司马,判官、书记都是朝廷选拔的人选,皇帝都听从了。裴度将要出发,对皇帝说:「我若灭贼,那么朝见天子有期;贼若仍在,那么回京无日。」皇帝为他流泪。八月庚申日,裴度赴淮西,皇帝亲临通化门送行。右神武将军张茂和,是张茂昭的弟弟,曾以胆略向裴度自炫。裴度表奏他为都押牙,张茂和以病推辞,裴度奏请斩他。皇帝说:「这是忠顺之家,为你远远贬斥。」辛酉日,贬张茂和为永州司马。任命嘉王傅高承简为都押牙。高承简,是高崇文的儿子。

李逢吉不欲討蔡,翰林學士令狐楚與逢吉善,度恐其合中外之勢以沮軍事,乃請改制書數字,且言其草制失辭。壬戌,罷楚為中書舍人。

白話李逢吉不想讨伐蔡州,翰林学士令狐楚与李逢吉交好,裴度恐怕他们联合朝内朝外之势阻挠军事,于是请求修改制书中的几个字,并说令狐楚起草制书措辞失当。壬戌日,罢令狐楚为中书舍人。

李光顏、烏重胤與淮西戰,癸亥,敗於賈店。

白話李光颜、乌重胤与淮西兵交战,癸亥日,在贾店战败。

裴度過襄城南白草原,淮西人以驍騎七百邀之。鎮將楚丘曹華知而為備,擊卻之。度雖辭招討名,實行無帥事,以郾城為治所。甲申,至郾城。先是,諸道皆有中使監陳,進退不由主將,勝則先使獻捷,不利則陵挫百端。度悉奏去之,諸將始得專軍事,戰多有功。

白話裴度经过襄城南面的白草原,淮西人以骁骑七百拦击他。镇将楚丘人曹华知道后作了防备,击退他们。裴度虽然辞去招讨名号,实际上行使元帅的职权,以郾城为治所。甲申日,到达郾城。先前,各道都有中使监军,进退不由主将决定,得胜则先让中使献捷,失利则百般凌辱。裴度全部奏请撤去,诸将这才得以专管军事,作战多有功绩。

九月,庚子,淮西兵寇殷水鎮,殺三將,焚芻蒿而去。

白話九月庚子日,淮西兵侵犯溵水镇,杀掉三员将领,焚烧草料后离去。

初,上為廣陵王,布衣張宿以辯口得幸。及即位,累官至比部員外郎。宿招權受賂於外,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李逢吉惡之。上欲以宿為諫議大夫,逢吉曰:「諫議重任,必能可否朝政,始宜為之。宿小人,豈得竊賢者之位!必欲用宿,請先去臣乃可。」上由是不悅。逢吉又與裴度異議,上方倚度以平蔡。丁未,罷逢吉為東川節度使。

白話起初,皇帝做广陵王时,布衣张宿凭善辩的口才得到宠幸。及至即位,累官升到比部员外郎。张宿在朝外揽权受贿,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逢吉厌恶他。皇帝想任命张宿为谏议大夫,李逢吉说:「谏议大夫是重任,必能对朝政有所可否,才适宜担任。张宿是小人,岂能窃取贤者的位置!一定要用张宿,请先免去臣的官职才行。」皇帝因此不高兴。李逢吉又与裴度政见不合,皇帝正倚重裴度平定蔡州。丁未日,罢李逢吉为东川节度使。

甲寅,李愬將攻吳房,諸將曰:「今日往亡。」愬曰:「吾兵少,不足戰,宜出其不意。彼以往亡不吾虞,正可擊也。」遂往,克其外城,斬首千餘級。餘眾保子城,不敢出。愬引兵還以誘之,淮西將孫獻忠果以驍騎五百追擊其背。眾驚,將走,愬下馬據胡床,令曰:「敢退者斬!」返旆力戰,獻忠死,淮西兵乃退。或勸愬乘勝攻其子城,可拔也。愬曰:「非吾計也。」引兵還營。

白話甲寅日,李愬将要攻打吴房,诸将说:「今天是往亡日(不宜出师的日子)。」李愬说:「我兵少,不足以硬战,应当出其不意。敌人以为往亡日我不会进兵而不防备我,正可以出击。」于是前往,攻克外城,斩首一千余级。余众退保子城,不敢出来。李愬领兵回还以引诱敌人,淮西将领孙献忠果然以骁骑五百从背后追击。众人惊慌,将要逃走,李愬下马坐在胡床上,下令说:「敢后退的斩!」回旗力战,孙献忠战死,淮西兵才退去。有人劝李愬乘胜攻其子城,可以攻克。李愬说:「这不是我的计策。」领兵回营。

李祐言於李愬曰:「蔡之精兵皆在洄曲,及四境拒守,守州城者皆羸老之卒,可以乘虛直抵其城。比賊將聞之,元濟已成擒矣。」愬然之。冬十月,甲子,遣掌書記鄭澥至郾城,密白裴度。度曰:「兵非出奇不勝,常侍良圖也。」

白話李祐对李愬说:「蔡州的精兵都在洄曲,以及四境拒守,守州城的都是羸弱老卒,可以乘虚直抵城下。等贼将们听到消息,吴元济已被擒获了。」李愬赞同他的话。冬季十月甲子日,派掌书记郑澥到郾城,秘密禀告裴度。裴度说:「用兵不出奇不能取胜,常侍(李愬)的良策很好。」

上竟用張宿為諫議大夫,崔群、王涯固諫,不聽;乃請以為權知諫議大夫,許之。宿由是怨執政及當時端方之士,與皇甫鎛相表裡,譖去之。

白話皇帝最终还是任用张宿为谏议大夫,崔群、王涯坚决劝谏,不听;于是请求任命他为权知谏议大夫,皇帝答应了。张宿从此怨恨执政以及当时端方正直之士,与皇甫镈内外呼应,进谗排挤他们。

裴度帥僚佐觀築城於沱口,董重質帥騎出五溝,邀之,大呼而進,注弩挺刃,勢將及度。李光顏與田布力戰,拒之,度僅得入城。賊退,布扼其溝中歸路。賊下馬逾溝,墜壓死者千餘人。

白話裴度率僚属在沱口观看筑城,董重质率骑兵从五沟出来,拦击他,大呼着前进,张弩持刀,势将危及裴度。李光颜与田布奋力作战,抵御他们,裴度才得以入城。贼兵退去,田布扼守五沟中的归路。贼兵下马越沟,坠落压死的一千多人。

辛未,李愬命馬步都虞候、隨州刺史史旻等留鎮文城,命李祐、李忠義帥突將三千為前驅,自與監軍將三千人為中軍,命李進誠將三千人殿其後。軍出,不知所之。愬曰:「但東行。」行六十里,夜,至張柴村,盡殺其戍卒及烽子。據其柵,命士卒少休,食干□,整羈靮,留義成軍五百人鎮之,以斷朗山救兵。命丁士良將五百人斷洄曲及諸道橋樑,復夜引兵出門。諸將請所之,愬曰:「入蔡州取吳元濟!」諸將皆失色。監軍哭曰:「果落李祐奸計!」時大風雪,旌旗裂,人馬凍死者相望。天陰黑,自張柴村以東道路,皆官軍所未嘗行,人人自以為必死,然畏愬,莫敢違。夜半,雪愈甚,行七十里,至州城。近城有鵝鴨池,愬令驚之以混軍聲。自吳少誠拒命,官軍不至蔡州城下三十餘年,故蔡人不為備。壬申,四鼓,愬至城下,無一人知者。李愬、李忠義钁其城為坎以先登,壯士從之。守門卒方熟寐,盡殺之,而留擊柝者,使擊柝如故,遂開門納眾。及裡城,亦然,城中皆不之覺。雞鳴,雪止,愬入居元濟外宅。或告元濟曰:「官軍至矣!」元濟尚寢,笑曰:「俘囚為盜耳!曉當盡戮之。」又有告者曰:「城陷矣!」元濟曰:「此必洄曲子弟就吾求寒衣也。」起,聽於廷,聞愬軍號令曰:「常侍傳語!」應者近萬人。元濟始懼,曰:「何等常侍,能至於此!」乃帥左右登牙城拒戰。

白話辛未日,李愬命马步都虞候、随州刺史史旻等留守文城,命李祐、李忠义率突将三千为前锋,自己与监军率三千人为中军,命李进诚率三千人殿后。军队出发后,不知道去向。李愬说:「只管向东走。」走了六十里,夜里到达张柴村,把戍卒和烽火台值卒全部杀掉。占据栅寨,命士卒稍作休息,吃干粮,整理马络头缰绳,留义成军五百人镇守,以切断朗山救兵。命丁士良率五百人切断洄曲及各道桥梁,又趁夜领兵出栅门。诸将请示去向,李愬说:「进蔡州捉拿吴元济!」诸将都大惊失色。监军哭着说:「果然中了李祐的奸计!」当时大风大雪,旌旗撕裂,人马冻死的接连不断。天色阴黑,从张柴村以东的道路,都是官军从未走过的,人人都自认为必死,但畏惧李愬,没人敢违抗。半夜,雪更大,走了七十里,到达蔡州城。城附近有鹅鸭池,李愬下令惊动鹅鸭以混淆军声。自从吴少诚抗拒朝命,官军不到蔡州城下已三十多年,所以蔡人不设防备。壬申日,四更时,李愬到城下,没有一个人知道。李祐、李忠义用镢头在城墙上凿出坎穴先登,壮士们跟随。守门士卒正在熟睡,全部杀掉,而留下打更的人,让他照常打更,于是开门让众人入城。到内城时,也这样,城中人都没察觉。鸡叫时,雪停,李愬进入吴元济的外宅。有人报告吴元济说:「官军到了!」吴元济还在睡,笑着说:「是俘虏囚犯作乱罢了!天亮后把他们全杀了。」又有人报告说:「城陷了!」吴元济说:「这一定是洄曲的子弟来向我讨寒衣。」起身,在庭院中听,听到李愬军中号令说:「常侍传话!」应答的将近万人。吴元济这才害怕,说:「什么样的常侍,能到这里来!」于是率身边人登牙城拒战。

時董重質擁精兵萬餘人據洄曲。愬曰:「元濟所望者,重質之救耳。」乃訪重質家,厚撫之,遣其子傳道持書諭重質。重質遂單騎詣愬降。

白話当时董重质拥精兵一万多人据守洄曲。李愬说:「吴元济所指望的,只有董重质的救援罢了。」于是寻访董重质的家,优厚安抚,派他的儿子董传道持信劝谕董重质。董重质于是单骑到李愬处投降。

愬遣李進誠攻牙城,毀其外門,得甲庫,取其器械。癸酉,復攻之,燒其南門,民爭負薪芻助之,城上矢如□胃毛。晡時,門壞,元濟於城上請罪,進誠梯而下之。甲戌,愬以檻車送元濟詣京師,且告於裴度。是日,申、光二州及諸鎮兵二萬餘人相繼來降。自元濟就擒,愬不戮一人,凡元濟官吏、帳下、廚廄之卒,皆復其職,使之不疑,然後屯於鞠場以待裴度。

白話李愬派李进诚攻打牙城,毁掉外门,得到甲库,取出其中的器械。癸酉日,再攻,烧毁南门,百姓争相背柴草相助,城上箭矢如猬毛般密集。晡时,门被攻坏,吴元济在城上请罪,李进诚用梯子把他接下来。甲戌日,李愬用槛车送吴元济到京师,并禀告裴度。当天,申、光二州及各镇兵二万多人相继来降。自吴元济被擒,李愬不杀一人,凡是吴元济的官吏、帐下、厨廄之卒,都恢复他们的职务,使之不生疑心,然后驻屯在鞠场等待裴度。

以淮南節度使李鄘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任命淮南节度使李鄘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己卯,淮西行營奏獲吳元濟,光祿少卿楊元卿言於上曰:「淮西大有珍寶,臣能知之,往取必得。」上曰:「朕討淮西,為人除害,珍寶非所求也。

白話己卯日,淮西行营奏报擒获吴元济。光禄少卿杨元卿对皇帝说:「淮西有大量珍宝,臣能知道在哪里,前去取必定得到。」皇帝说:「朕讨伐淮西,是为民除害,珍宝不是朕所求的。」

董重質之去洄曲軍也,李光顏馳入其壁,悉降其眾。庚辰,裴度遣馬總先入蔡州慰撫。辛巳,度建彰義軍節,將降卒萬餘人入城,李愬具橐鞬出迎,拜於路左。度將避之,愬曰:「蔡人頑悖,不識上下之分,數十年矣。願公因而示之,使知朝廷之尊。」度乃受之。李愬還軍文城,諸將請曰:「始公敗於郎山而不憂,勝於吳房而不取,冒大風甚雪而不止,孤軍深入而不懼,然卒以成功,皆眾人所不諭也,敢問其故?」愬曰:「朗山不利,則賊輕我而不為備矣。取吳房,則其眾奔蔡,並力固守,故存之以分其兵。風雪陰晦,則烽火不接,不知吾至。孤軍深入,則入皆致死,戰自倍矣。夫視元者不顧近,慮大者不計細,若矜小勝,恤小敗,先自撓矣,何暇立功乎!」眾皆服。愬儉於奉己而豐於待士,知賢不疑,見可能斷,此其所以成功也。

白話董重质离开洄曲军的时候,李光颜驰马进入其营垒,把其部众全部收降。庚辰日,裴度派马总先入蔡州慰抚。辛巳日,裴度建起彰义军的军旗,率降卒一万多人入城,李愬备好弓袋箭囊出来迎接,在路旁下拜。裴度将要避开,李愬说:「蔡州人顽固悖逆,不识别上下之分,已经几十年了。希望您借此给他们看,使他们知道朝廷的尊严。」裴度于是接受。李愬回军文城,诸将请求说:「当初您在郎山战败而不忧虑,在吴房取胜而不攻取,冒大风大雪而不停止,孤军深入而不恐惧,然而最终取得成功,都是众人所不能理解的,敢问其中缘故?」李愬说:「朗山失利,那么贼军就轻视我而不作防备。攻取吴房,那么其众就会逃奔蔡州,合力固守,所以留下它来分散贼军兵力。风雪阴晦,那么烽火不能接续,贼军不知道我军到来。孤军深入,那么人人都自陷必死之地,作战自然加倍卖力。那看得远的人不顾近处,虑大事的人不计较小节,如果夸耀小胜,忧虑小败,先自己扰乱了,哪里还有空立功呢!」众人都佩服。李愬对自己俭省而对待士卒丰厚,知贤不疑,见事能断,这是他成功的原因。

裴度以蔡卒為牙兵,或諫曰:「蔡人反仄者尚多,不可不備。」度笑曰:「吾為彰義節度使,元惡既擒,蔡人則吾人也,又何疑焉!」蔡人聞之感泣。先是吳氏父子阻兵,禁人偶語於塗,夜不然燭,有以酒食相過從者罪死。度既視事,下令惟禁盜賊鬥殺,餘皆不問,往來者不限晝夜,蔡人始知有生民之樂。

白話裴度用蔡州降卒作牙兵,有人劝谏说:「蔡州人心反复的人还很多,不可不防备。」裴度笑着说:「我是彰义节度使,首恶既已擒获,蔡州人就是我的百姓,又有什么可怀疑的!」蔡人听说后感动落泪。先前吴氏父子拥兵抗拒,禁止人们在路上私语,夜里不点蜡烛,有以酒食相互往来的判死罪。裴度到任理事后,下令只禁盗贼斗杀,其余一概不过问,往来的人不限昼夜,蔡人才知道有生民之乐。

甲申,詔韓弘、裴度條列平蔡將士功狀及蔡之將士降者,皆差第以聞。淮西州縣百姓,給復二年;近賊四州,免來年夏稅。官軍戰亡者,皆為收葬,給其家衣糧五年;其因戰傷殘廢者,勿停衣糧。

白話甲申日,诏令韩弘、裴度分条列明平定蔡州将士的功状以及蔡州投降将士的情况,都分等上报。淮西州县百姓,免赋役二年;靠近贼境的四州,免除来年夏税。官军战死的,都收尸安葬,给他们家衣粮五年;因战伤残废的,不停发衣粮。

十一月,丙戌朔,上御興安門受俘,遂以吳元濟獻廟社,斬於獨柳之下。

白話十一月丙戌朔日,皇帝亲临兴安门接受俘虏,于是把吴元济献于宗庙社稷,在独柳之下斩首。

初,淮西之人劫於李希烈、吳少誠之威虐,不能自拔,久而老者衰,幼者壯,安於悖逆,不復知有朝廷矣。自少誠以來,遣諸將出兵,皆不束以法制,聽各以便宜自戰,故人人得盡其才。韓全義之敗於殷水也,於其帳中得朝貴所與問訊書,少誠束而示眾曰:「此皆公卿屬全義書,雲破蔡州日,乞一將士妻女為婢妾。」由是眾皆憤怒,以死為賊用。雖居中士,其風俗獷戾,過於夷貊。故以三州之眾,舉天下之兵環而攻之,四年然後克之。官軍之攻元濟也,李師道募人通使於蔡,察其形勢,牙前虞候劉晏平應募,出汴、宋間,潛行至蔡。元濟大喜,厚禮而遣之。晏平還至鄆,師道屏人而問之,晏平曰:「元濟暴兵數萬於外,阽危如此,而日與僕妾遊戲博奕於內,晏然曾無憂色。以愚觀之,殆必亡,不久矣!」師道素倚淮西為援,聞之驚怒,尋誣以他過,杖殺之。

白話起初,淮西之人被李希烈、吴少诚的威虐所胁迫,不能自拔,时间久了,年老的衰弱,年幼的长大,安于悖逆,不再知道有朝廷。自从吴少诚以来,派遣诸将出兵,都不用法制约束,听任他们各自见机作战,所以人人都能尽其所长。韩全义在溵水战败时,在他的帐中获得朝中权贵所写的问候信,吴少诚捆起来给众人看,说:「这些都是公卿写给韩全义的信,说攻破蔡州那天,请求讨一个将士的妻女作婢妾。」因此众人都愤怒,以死为贼军效力。虽然处于中原,其风俗凶悍暴戾,超过夷狄。所以以三州之众,调动天下之兵环绕围攻,四年然后攻克。官军进攻吴元济时,李师道招募人出使蔡州,侦察形势,牙前虞候刘晏平应募,从汴、宋之间潜行到蔡州。吴元济大喜,厚礼送还。刘晏平回到郓州,李师道屏退众人问他,刘晏平说:「吴元济在外面暴露数万军队,如此危殆,却每天在内与仆妾游戏博奕,安然自若毫无忧色。依我看来,恐怕必亡,不久了!」李师道一向倚靠淮西为后援,听说后又惊又怒,不久诬以他过,杖杀了他。

戊子,以李愬為山南東道節度使,賜爵涼國公;加韓弘兼侍中;李光顏、烏重胤等各遷官有差。

白話戊子日,任命李愬为山南东道节度使,赐爵凉国公;加韩弘兼侍中;李光颜、乌重胤等各迁官有差。

舊制,御史二人知驛。壬辰,詔以宦者為館驛使。左補闕裴潾諫曰:「內臣外事,職分各殊,切在塞侵官之源,絕出位之漸。事有不便,必戒於初;令或有妨,不必在大。」上不聽。

白話按旧制,御史二人掌管驿站事务。壬辰日,诏令以宦官为馆驿使。左补阙裴潾劝谏说:「宦官涉足外朝事务,职分各不相同,关键在于堵塞侵犯官权的根源,杜绝逾越本位的苗头。事情有不方便的,必须在开头警戒;法令或有妨碍,不必等到严重。」皇帝不听。

甲午,恩王連薨。

白話甲午日,恩王李连去世。

辛丑,以唐、隨兵馬使李祐為神武將軍,知軍事。

白話辛丑日,任命唐、随兵马使李祐为神武将军,主持军事。

裴度以馬總為彰義留兵。癸丑,發蔡州。上封二劍以授梁守謙,使誅吳元濟舊將。度至郾城,遇之,復與俱入蔡州,量罪施刑,不盡如詔旨,仍上疏言之。

白話裴度任命马总为彰义留后。癸丑日,从蔡州出发。皇帝封了两把剑交给梁守谦,让他诛杀吴元济的旧将。裴度到郾城,遇到梁守谦,又与他一起进入蔡州,量罪施刑,不完全按诏旨办,并上疏说明此事。

十二月,壬戌,賜裴度爵晉國公,復入知政事。以馬總為淮西節度使。

白話十二月壬戌日,赐裴度爵晋国公,重新入朝主持政事。任命马总为淮西节度使。

初,吐突承璀方貴寵用事,為淮南監軍。李鄘為節度使,性剛嚴,與承璀互相敬憚,故未嘗相失。承璀歸,引鄘為相。鄘恥由宦官進,及將佐出祖,樂作,鄘泣下曰:「吾老安外鎮,宰相非吾任也!」戊寅,鄘至京師,辭疾,不入見,不視事,百官到門,皆辭不見。

白話起初,吐突承璀正显贵得宠掌权,任淮南监军。李鄘任节度使,性情刚直严峻,与吐突承璀互相敬重畏惧,所以未尝失和。吐突承璀回朝,引荐李鄘为宰相。李鄘以由宦官进身为耻,等到将佐为他饯行,奏乐响起,李鄘落泪说:「我老了,安于外镇,宰相不是我能胜任的!」戊寅日,李鄘到京师,称病推辞,不入朝拜见,不处理政事,百官登门,都推辞不见。

庚辰,貶淮西降將董重質為春州司戶。重質為吳元濟謀主,屢破官軍。上欲殺之,李愬奏先許重質以不死。

白話庚辰日,贬淮西降将董重质为春州司户。董重质是吴元济的主谋,屡次击破官军。皇帝想杀他,李愬上奏说先前已答应董重质免死。

憲宗昭文章武大聖至神孝皇帝中之下元和十三年(戊戌,公元八一八年)

春,正月,乙酉朔,赦天下。

白話春季正月乙酉朔日,大赦天下。

初,李師道謀逆命,判官高沐與同僚郭日戶、李公度屢諫之。判官李文會、孔目官林英素為師道所親信,涕泣言於師道曰:「文會等盡誠為尚書憂家事,反為高沐等所疾,尚書奈何不憂十二州之土地,以成沐等之功名乎!」師道由是疏沐等,出沐知萊州。會林英入奏事,令進奏吏密申師道云:「沐潛輸款於朝廷。」文會從而構之,師道殺沐,並囚郭日戶,凡軍中勸師道效順者,文會皆指為高沐之黨而囚之。及淮西平,師道憂懼,不知所為。李公度及牙將李英曇因其懼而說之,使納質獻地以自贖。師道從之,遣使奉表,請使長子入侍,並獻沂、密、海三州。上許之。乙巳,遣左常侍李遜詣鄆州宣慰。

白話起初,李师道图谋抗拒朝命,判官高沐与同僚郭昫、李公度屡次劝谏他。判官李文会、孔目官林英一向为李师道所亲信,哭着对李师道说:「我们文会等尽诚为尚书忧虑家事,反而被高沐等人嫉恨,尚书为什么不忧虑十二州的土地,而去成全高沐等人的功名呢!」李师道因此疏远高沐等人,外放高沐掌管莱州。恰逢林英入朝奏事,让进奏吏秘密申报李师道说:「高沐私下向朝廷输诚。」李文会趁势构陷他,李师道杀高沐,并囚禁郭昫,凡是军中劝李师道效顺朝廷的人,李文会都指为高沐的同党而囚禁他们。等到淮西平定,李师道忧惧,不知如何是好。李公度与牙将李英昙趁他恐惧而劝说他,让他纳质献地以自赎。李师道听从,派使者奉表,请求让长子入朝侍奉,并献出沂、密、海三州。皇帝答应了。乙巳日,派左常侍李逊到郓州宣慰。

上命六軍修麟德殿。右龍武統軍張奉國、大將軍李文悅以外寇初平,營繕太多,白宰相,冀有論諫。裴度因奏事言之。上怒,二月,丁卯,以奉國為鴻臚卿,壬申,以文悅為右武衛大將軍,充威遠營使。於是浚龍首池,起承暉殿,土木浸興矣。

白話皇帝命令六军修整麟德殿。右龙武统军张奉国、大将军李文悦认为外寇刚刚平定,营建修缮太多,禀告宰相,希望能有谏诤。裴度趁奏事时说起这事。皇帝发怒,二月丁卯日,任张奉国为鸿胪卿,壬申日,任李文悦为右武卫大将军,充威远营使。于是疏浚龙首池,兴建承晖殿,土木工程渐渐兴起。

李愬奏請判官、大將以下官凡百五十員,上不悅,謂裴度曰:「李愬誠有奇功,然奏請過多。使如李晟、渾瑊,又何如哉!」遂留中不下。

白話李愬上奏请求任命判官、大将以下官职共一百五十员,皇帝不高兴,对裴度说:「李愬确实有奇功,然而奏请过多。假使像李晟、浑瑊那样,又该怎么办呢!」于是把奏章留在宫中不批下。

李鄘固辭相位,戊戌,以鄘為戶部尚書。以御史大夫李夷簡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李鄘坚决推辞相位,戊戌日,任李鄘为户部尚书。任命御史大夫李夷简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初,渤海僖王言義卒,弟簡王明忠立,改元太始;一歲卒,從父仁秀立,改元建興。乙巳,遣使來告喪。

白話起初,渤海僖王大言义去世,他的弟弟简王大明忠即位,改元太始;一年后去世,堂叔大仁秀即位,改元建兴。乙巳日,渤海派遣使者来报告丧事。

橫海節度使程權自以世襲滄景,與河朔三鎮無殊,內不自安。己酉,遣使上表,請舉族入朝,許之。橫海將士樂自擅,不聽權去,掌書記林蘊諭以禍福,權乃得出。詔以蘊為禮部員外郎。

白話横海节度使程权自认为世代承袭沧景之地,与河朔三镇没有区别,内心不安。己酉日,派使者上表,请求全族入朝,皇帝答应了。横海将士乐于自行专擅,不让程权离开,掌书记林蕴以祸福晓谕他们,程权才得以出来。诏令任林蕴为礼部员外郎。

裴度之在淮西也,布衣柏耆以策干韓愈曰:「吳元濟既就擒,王承宗破膽矣,願得奉丞相書往說之,可不煩兵而服。」愈白度,為書遣之。承宗懼,求哀於田弘正,請以二子為質,及獻德、棣二州,輸租稅,請官史。弘正為之奏請,上初不許;弘正上表相繼,上重違弘正意,乃許之。夏,四月,甲寅朔,魏博遣使送承宗子知感、知信及德、棣二州圖印至京師。幽州大將譚忠說劉總曰:「自元和以來,劉辟、李錡、田季安、盧從史、吳元濟,阻兵憑險,自以為深根固蒂,天下莫能危也。然顧盼之間,身死家覆,皆不自知,此非人力所能及,殆天誅也。況今天子神聖威武,苦身焦思,縮衣節食,以養戰士,此志豈須臾忘天下哉!今國兵駸駸北來,趙人已獻城十二,忠深為公憂之。」總泣且拜曰:「聞先生言,吾心定矣。」遂專意歸朝廷。

白話裴度在淮西时,布衣柏耆用计策求见韩愈说:「吴元济既已就擒,王承宗吓破胆了,希望能得到丞相的信前去劝说他,可以不用军队就使他降服。」韩愈禀告裴度,写信派他去。王承宗害怕,向田弘正哀求,请求以两个儿子为质,并献出德、棣二州,缴纳租税,请求朝廷派官。田弘正替他上奏请求,皇帝起初不答应;田弘正相继上表,皇帝难以违背田弘正之意,于是答应。夏季四月甲寅朔日,魏博派使者送王承宗的儿子王知感、王知信以及德、棣二州的图籍印信到京师。幽州大将谭忠劝刘总说:「自从元和年间以来,刘辟、李锜、田季安、卢从史、吴元济,拥兵凭险,自以为根深蒂固,天下莫能危害。然而顾盼之间,身死家覆,都自己不知道,这不是人力所能及,大概是天诛。何况如今天子神圣威武,苦身焦思,缩衣节食,以供养战士,这心志岂能片刻忘怀天下呢!如今国兵渐渐北来,赵人已献城十二座,我深深为您忧虑。」刘总哭着下拜说:「听了先生的话,我的心定了。」于是专心归附朝廷。

戊辰,內出廢印二紐,賜左、右三軍辟仗使。舊制,以宦官為六軍辟仗使,如方鎮之監軍,無印。及張奉國等得罪,至是始賜印,得糾繩軍政,事任專達矣。

白話戊辰日,宫内拿出废印二枚,赐给左、右三军辟仗使。按旧制,以宦官为六军辟仗使,如同方镇的监军,没有印信。到张奉国等人获罪,至此才开始赐印,得以纠察军政,事务可专直达上听。

庚辰,詔洗雪王承宗及成德將士,復其官爵。

白話庚辰日,诏令洗雪王承宗及成德将士的罪过,恢复他们的官爵。

李師道闇弱,軍府大事,獨與妻魏氏、奴胡惟堪、楊自溫、婢蒲氏、袁氏及孔目官王再升謀之,大將及幕僚莫得預焉。魏氏不欲其子入質,與蒲氏、袁氏言於師道曰:「自先司徒以來,有此十二州,奈何無故割而獻之!今計境內之兵不下數十萬,不獻三州,不過以兵相加。若力戰不勝,獻之未晚。」師道乃大悔,欲殺李公度,幕僚賈直言謂其用事奴曰:「今大禍將至,豈非高沐冤氣所為!若又殺公度,軍府其危哉!」乃囚之。遷李英曇於萊州,未至,縊殺之。李遜至鄆州,師逆大陣兵迎之,遜盛氣正色,為陳禍福,責其決語,欲白天子。師道退,與其黨謀之,皆曰:「弟許之,他日正煩一表解紛耳。」師道乃謝曰:「向以父子之私,且迫於將士之情,故遷延未遣。今重煩朝使,豈敢復有二三!」遜察師道非實誠,歸,言於上曰:「師道頑愚反覆,恐必須用兵。」既而師道表言軍情,不聽納質割地,上怒,決意討之。賈直言冒刃諫師道者二:輿櫬諫者一,又畫縛載檻車妻子係累者以獻。師道怒,囚之。

白話李师道愚弱,军府大事,只与妻子魏氏、家奴胡惟堪、杨自温、婢女蒲氏、袁氏以及孔目官王再升谋划,大将和幕僚都不能参预。魏氏不想让儿子入朝为质,与蒲氏、袁氏对李师道说:「自从先司徒以来,拥有这十二州,为什么无故割让献出!如今计算境内之兵不下数十万,不献三州,不过是以兵相攻。如果力战不胜,再献也不晚。」李师道于是大为后悔,想杀李公度,幕僚贾直言对其掌权的家奴说:「如今大祸将至,难道不是高沐的冤气所造成!如果又杀李公度,军府就危险了!」于是囚禁了李公度。把李英昙迁往莱州,还没到,就把他勒死了。李逊到郓州,李师道布大阵兵迎接他,李逊盛气正色,为他陈述祸福,责成他给出决断的话,说要上报天子。李师道退下,与他的党羽谋划,都说:「姑且答应他,日后只需一表解围罢了。」李师道于是谢罪说:「先前因为父子的私情,又迫于将士之情,所以拖延未遣。如今重劳朝使,岂敢再有反复!」李逊察觉李师道并非真心,回来,对皇帝说:「李师道顽愚反复,恐怕必须用兵。」不久李师道上表说军情,不听从纳质割地,皇帝发怒,决意讨伐他。贾直言冒刃劝谏李师道有两次:一次抬棺进谏,又画了人戴枷、押在槛车、妻子儿女连坐受累的图画献给李师道。李师道发怒,囚禁了他。

五月,丙申,以忠武節度使李光顏為義成節度使,謀討師道也。以淮西節度使馬總為忠武節度使,陳、許、殷、蔡州觀察使。以申州隸鄂岳,光州隸淮南。

白話五月丙申日,任忠武节度使李光颜为义成节度使,是为了谋划讨伐李师道。任淮西节度使马总为忠武节度使、陈许溵蔡州观察使。把申州划归鄂岳,光州划归淮南。

辛丑,以知勃海國務大仁秀為勃海王。

白話辛丑日,任知渤海国国务的大仁秀为渤海王。

以河陽都知兵馬使曹華為棣州刺史,詔以河陽兵二千送至商河。會縣為平盧兵所陷,華擊卻之,殺二千餘人,復其縣以聞。詔加橫海節度副使。

白話任河阳都知兵马使曹华为棣州刺史,诏令以河阳兵二千人送他到商河。恰逢该县被平卢兵攻陷,曹华击退他们,杀二千多人,收复该县上报。诏令加授横海节度副使。

六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白話六月癸丑朔日,发生日食。

丁丑,復以烏重胤領懷州刺史,鎮河陽。

白話丁丑日,又任命乌重胤兼任怀州刺史,镇守河阳。

秋,七月,癸未朔,徙李愬為武寧節度使。乙酉,下制罪狀李師道,令宣武、魏博、義成、武寧、橫海兵共討之,以宣歙觀察使王遂為供軍使。遂,方慶之孫也。

白話秋季七月癸未朔日,调李愬为武宁节度使。乙酉日,下制书宣布李师道罪状,令宣武、魏博、义成、武宁、横海军共同讨伐他,任宣歙观察使王遂为供军使。王遂,是王方庆的孙子。

上方委裴度以用兵,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夷簡自謂才不及度,求出鎮。辛丑,以夷簡同平章事,充淮南節度使。

白話皇帝正把用兵之事委任给裴度,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夷简自认为才能不如裴度,请求出镇。辛丑日,任李夷简同平章事,充淮南节度使。

八月,壬子朔,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王涯罷為兵部侍郎。

白話八月壬子朔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涯被罢为兵部侍郎。

吳元濟既平,韓弘懼;九月,自將兵擊李師道,圍曹州。

白話吴元济平定之后,韩弘害怕;九月,亲自领兵攻打李师道,包围曹州。

淮西既平,上浸驕侈。戶部侍郎判度支皇甫鎛、衛尉卿、鹽鐵轉運使程異曉其意,數進羨餘以供其費,由是有寵。鎛又厚賂結吐突承璀。甲辰,鎛以本官、異以工部侍郎並同平章事,判使如故。制下,朝野駭愕,至於市井負販者亦嗤之。裴度、崔群極陳其不可,上不聽。度恥與小人同列,表求自退。不許。度復上疏,以為:「鎛、異皆錢穀吏,佞巧小人,陛下一旦置之相位,中外無不駭笑。況鎛在度支,專以豐取刻與為務,凡中外仰給度支之人無不思食其肉。比者裁損淮西糧料,軍士怨怒。會臣至行營曉諭慰勉,僅無潰亂。今舊將舊兵悉向淄青,聞鎛入相,必盡驚憂,知無可訴之地矣。程異雖人品庸下,然心事和平,可處煩劇,不宜為相。至如鎛,資性狡詐,天下共知,唯能上惑聖聰,足見奸邪之極。臣若不退,天下謂臣不知廉恥;臣若不言,天下謂臣有負恩寵。今退既不許,言又不聽,臣如烈火燒心,眾鏑叢體。所可惜者,淮西蕩定,河北底寧,承宗斂手削地,韓弘輿疾討賊,豈朝廷之力能制其命哉?直以處置得宜,能服其心耳。陛下建昇平之業,十已八九,何忍還自墮壞,使四方解體乎?」上以度為朋黨,不之省。

白話淮西平定之后,皇帝渐渐骄纵奢侈。户部侍郎判度支皇甫镈、卫尉卿盐铁转运使程异明白他的心思,多次进献羡余以供其花费,因此得宠。皇甫镈又重贿结交吐突承璀。甲辰日,皇甫镈以本官、程异以工部侍郎同时任同平章事,所判使职照旧。制书下达,朝野惊骇,甚至市井负贩的人也嗤笑他们。裴度、崔群极力陈述不可,皇帝不听。裴度耻于与小人同列,上表请求引退。皇帝不许。裴度又上疏,认为:「皇甫镈、程异都是钱谷之吏,巧佞小人,陛下一旦把他们置于相位,中外无不惊骇讥笑。何况皇甫镈在度支,专门以多取少给为务,凡是中外依赖度支供给的人,没有不想吃他的肉的。近来裁减淮西粮料,军士怨怒。正逢臣到行营晓谕慰勉,才没有溃乱。如今旧将旧兵都开向淄青,听说皇甫镈入相,必定都惊忧,知道没有可以申诉之地了。程异虽然人品庸下,然而心事和平,可处繁难之任,不宜为相。至于皇甫镈,资性狡诈,天下共知,只能上惑圣聪,足见其奸邪之极。臣若不退,天下会说臣不知廉耻;臣若不言,天下会说臣有负恩宠。如今退又不许,言又不听,臣如烈火焚心,众箭攒身。可惜的是,淮西荡定,河北安宁,王承宗敛手削地,韩弘带病讨贼,难道是朝廷之力能制其命吗?只是因为处置得宜,能服其心罢了。陛下建立太平之业,已十有八九,何忍自己毁坏,使四方人心瓦解呢?」皇帝认为裴度是朋党,不予理会。

鎛自知不為眾所與,益為巧諂以自固,奏減內外官俸以助國用。給事中崔植封還敕書,極論之,乃止。植,祐甫之弟子也。

白話皇甫镈自知不为众人所认同,更加用巧诈谄媚以自固,奏请削减内外官俸以助国用。给事中崔植封还敕书,极力论说,才停止。崔植,是崔祐甫弟弟的儿子。

時內出積年繒帛付度支令賣,鎛悉以高價買之,以給邊軍。其繒帛朽敗,隨手破裂,邊軍聚而焚之。度因奏事言之,鎛於上前引其足曰:「此靴亦內庫所出,臣以錢二千買之,堅完可久服。度言不可信。」上以為然。由是鎛益無所憚。程異亦自知不合眾心,能廉謹謙遜,為相月餘,不敢知印秉筆,故終免於禍。

白話当时宫内拿出历年积存的缯帛交付度支卖掉,皇甫镈全部以高价买下,用来供给边军。那些缯帛朽败,随手破裂,边军聚而焚之。裴度趁奏事时说起,皇甫镈在皇帝面前伸脚说:「这靴子也是内库所出,臣以二千钱买来,坚固完好可长久穿着。裴度的话不可信。」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因此皇甫镈更加无所忌惮。程异也自知不合众心,能廉洁谨慎谦逊,为相一个多月,不敢执印秉笔,所以终能免祸。

五坊使楊朝汶妄捕系人,迫以考捶,責其息錢,遂轉相誣引,所繫近千人。中丞蕭俛劾奏其狀,裴度、崔群亦以為言。上曰:「姑與卿論用兵事,此小事朕自處之。」度曰:「用兵事小,所憂不過山東耳。五坊使暴橫,恐亂輦轂。」上不悅,退,召朝汶責之曰:「以汝故,令吾羞見宰相!」冬,十月,賜朝汶死,盡釋系者。

白話五坊使杨朝汶胡乱逮捕拘押百姓,以拷打威逼,索取息钱,于是辗转相互诬引,被关押的近千人。御史中丞萧俛弹劾奏报其状,裴度、崔群也以此进言。皇帝说:「姑且与卿讨论用兵之事,这是小事朕自己处理。」裴度说:「用兵是小事,所忧不过山东罢了。五坊使暴横,恐怕扰乱京城。」皇帝不高兴,退朝后,召来杨朝汶责备他说:「因你的缘故,让我羞见宰相!」冬季十月,赐杨朝汶死,全部释放被拘押的人。

上晚節好神仙,詔天下求方士。宗正卿李道古先為鄂岳觀察使,以貪暴聞,恐終獲罪,思所以自媚於上,乃因皇甫鎛薦山人柳泌,雲能合長生藥。甲戌,詔泌居興唐觀煉藥。

白話皇帝晚年喜好神仙,诏令天下访求方士。宗正卿李道古先前任鄂岳观察使,以贪暴闻名,恐怕最终获罪,想找办法讨好皇帝,于是通过皇甫镈推荐山人柳泌,说能配长生药。甲戌日,诏令柳泌居兴唐观炼药。

十一月,辛巳朔,鹽州奏吐蕃寇河曲、夏州。靈武奏破吐蕃長樂州,克其外城。

白話十一月辛巳朔日,盐州奏报吐蕃侵犯河曲、夏州。灵武奏报攻破吐蕃长乐州,攻克其外城。

柳泌言於上曰:「天台山神仙所聚,多靈草,臣雖知之,力不能致,誠得為彼長吏,庶幾可求。」上信之。丁亥,以泌權知台州刺史,仍賜服金紫。諫官爭論奏,以為:「人主喜方士,未有使之臨民賦政者。」上曰:「煩一州之力而能為人主致長生,臣子亦何愛焉!」由是群臣莫敢言。

白話柳泌对皇帝说:「天台山是神仙聚集之处,多有灵草,臣虽知道,但力量不能得到,如果真能做那里的长官,也许可以求得。」皇帝相信他的话。丁亥日,任柳泌权知台州刺史,仍赐金紫服。谏官争相论奏,认为:「君主喜好方士,没有让他们治理百姓征收赋税的。」皇帝说:「烦一州之力而能为主上求得长生,做臣子的还有什么爱惜!」从此群臣不敢再说。

甲午,鹽州奏吐蕃引去。

白話甲午日,盐州奏报吐蕃退去。

壬寅,以河陽節度使烏重胤為橫海節度使。丁未,以華州刺史令狐楚為河陽節度使。重胤以河陽精兵三千赴鎮,河陽兵不樂去鄉里,中道潰歸,又不敢入城,屯於城北,將大掠。令狐楚適至,單騎出,慰撫之,與俱歸。

白話壬寅日,任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横海节度使。丁未日,任华州刺史令狐楚为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以河阳精兵三千赴镇,河阳兵不乐离乡,中途溃散逃归,又不敢入城,屯驻城北,将要大掠。令狐楚恰好到达,单骑出城,抚慰他们,与他们一起回城。

先是,田弘正請自黎陽渡河,會義成節度使李光顏討李師道,裴度曰:「魏博軍既渡河,不可復退,立須進擊,方有成功。既至滑州,即仰給度支,徒有供餉之勞,更生觀望之勢。又或與李光顏互相疑阻,益致遷延。與其渡河而不進,不若養威於河北。宜且使之秣馬厲兵,俟霜降水落,自楊劉渡河,直指鄆州,得至陽谷置營,則兵勢自盛,賊眾搖心矣。」上從之。是月,弘正將魏博全師自楊劉渡河,距鄆州四十里築壘。賊中大震。

白話此前,田弘正请求从黎阳渡河,会合义成节度使李光颜讨伐李师道,裴度说:「魏博军既渡河,不可再退,必须立即进击,才能成功。既到滑州,就仰给度支,徒有供饷之劳,更生观望之势。又或与李光颜互相猜疑阻隔,更加拖延。与其渡河而不进,不如在河北养威。应暂且让他们秣马厉兵,等霜降水落,从杨刘渡河,直指郓州,能到阳谷设营,则兵势自然强盛,贼众之心动摇了。」皇帝听从。这个月,田弘正率魏博全军从杨刘渡河,在距郓州四十里处筑垒。贼中大为震动。

功德使上言:「鳳翔法門寺塔有佛指骨,相傳三十年一開,開則歲豐人安。來年應開,請迎之。」十二月,庚戌朔,上遣中使帥僧眾迎之。

白話功德使上言:「凤翔法门寺塔中有佛指骨,相传三十年开启一次,开启则年丰人安。来年应当开启,请求迎接它。」十二月庚戌朔日,皇帝派中使率僧众迎接它。

戊辰,以春州司戶董重質為試太子詹事,委武寧軍驅使,李愬請之也。戊寅,魏博、義成軍送所獲李師道都知兵馬使夏侯澄等四十七人,上皆釋弗誅,各付所獲行營驅使,曰:「若有父母欲歸者,優給遣之。朕所誅者,師道而已。」於是賊中聞之,降者相繼。初,李文會與兄元規皆在李師古幕下。師古薨,師道立,元規辭去,文會屬師道親黨請留。元規將行,謂文會曰:「我去,身退而安全;汝留,必驟貴而受禍。」及官軍四臨,平盧兵勢日蹙,將士喧然,皆曰:「高沐、郭日戶、李存為司空忠謀,李文會奸佞,殺沐,囚日戶、存,以致此禍。」師道不得已,出文會攝登州刺史,召日戶、存還幕府。

白話戊辰日,任春州司户董重质为试太子詹事,交武宁军驱使,这是李愬请求的。戊寅日,魏博、义成军送来所俘获的李师道都知兵马使夏侯澄等四十七人,皇帝都释放不杀,分别交付所获行营驱使,说:「若有父母想回家的,优厚发给路费遣送。朕所要诛杀的,只有李师道罢了。」于是贼中听说后,投降者相继。起初,李文会与哥哥李元规都在李师古幕下。李师古去世,李师道继立,李元规辞去,李文会依附李师道亲信请求留下。李元规将行,对李文会说:「我离去,身退而安全;你留下,必骤然显贵而受祸。」到官军四面压境,平卢兵势日益窘迫,将士喧然,都说:「高沐、郭昫、李存为司空尽忠谋划,李文会奸佞,杀高沐,囚郭昫、李存,以致招来此祸。」李师道不得已,放李文会摄任登州刺史,召郭昫、李存回幕府。

上常語宰相:「人臣當力為善,何乃好立朋黨!朕甚惡之。」裴度對曰:「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君子、小人志趣同者,勢必相合。君子為徒,謂之同德;小人為徒,謂之朋黨;外雖相似,內實懸殊,在聖主辯其所為邪正耳。」

白話皇帝常对宰相说:「人臣应当尽力为善,为什么偏偏喜欢树立朋党!朕很厌恶这样。」裴度回答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君子、小人志趣相同者,势必相合。君子结为徒党,称为同德;小人结为徒党,称为朋党;外表虽然相似,内里实在悬殊,在于圣主辨别他们所行的是邪是正罢了。」

武寧節度使李愬與平盧兵十一戰,皆捷。己卯晦,進攻金鄉,克之。李師道性懦怯,自官軍致討,聞小敗及失城邑,輒憂悸成疾,由是左右皆蔽匿,不以實告。金鄉,兗州之要地,既失之,其刺史遣驛騎告急,左右不為通,師道至死竟不知也。

白話武宁节度使李愬与平卢兵交战十一次,全部取胜。己卯晦日,进攻金乡,攻克。李师道生性懦怯,自从官军来讨,听到小败以及失城邑,就忧愁惊惧成病,因此身边人都隐瞒不报,不告以实情。金乡是兖州的要地,既已失守,其刺史派驿骑告急,身边人不通报,李师道至死竟然不知。

憲宗昭文章武大聖至神孝皇帝中之下元和十四年(己亥,公元八一九年)

春,正月,辛已,韓弘拔考城,殺二千餘人。

白話春季正月辛巳日,韩弘攻克考城,杀二千余人。

丙戌,師道所署沐陽令梁洞以縣降於楚州刺史李聽。

白話丙戌日,李师道所署的沭阳令梁洞以县向楚州刺史李听投降。

吐蕃遣使者論短立藏等來修好,未返,入寇河曲。上曰:「其國失信,其使何罪!」庚寅,遣歸國。

白話吐蕃派使者论短立藏等前来修好,尚未返回,吐蕃就侵犯河曲。皇帝说:「其国失信,其使何罪!」庚寅日,遣送他们回国。

壬辰,武寧節度使李愬拔魚台。

白話壬辰日,武宁节度使李愬攻克鱼台。

中使迎佛骨至京師,上留禁中三日,乃歷送諸寺,王公士民瞻奉捨施,惟恐弗及,有竭產充施者,有然香臂頂供養者。刑部侍郎韓愈上表切諫,以為:「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黃帝以至禹,湯、文、武,皆享壽考,百姓安樂,當是時,未有佛也。明帝時,始有佛法。其後亂亡相繼,運祚不長。宋、齊、梁、陳、元魏已下,事佛漸謹,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後三捨身為寺家奴,竟為侯景所逼,餓死台城,國亦尋滅。事佛求福,乃更得禍。由此觀之,佛不足信亦可知矣!百姓愚冥,易惑難曉,苟見陛下如此,皆云『天子大聖,猶一心敬信;百姓微賤,於佛豈可更惜身命。』佛本夷狄之人,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義、父子之恩。假如其身尚在,奉國命來朝京師,陛下容而接之,不過宣政一見,禮賓一設,賜衣一襲,衛而出之於境,不令惑眾也。況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豈宜以入宮禁!古之諸侯得吊於國,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今無故取朽穢之物親視之,巫祝不先,桃茢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舉其罪,臣實恥之!乞以此骨會有司,投諸水火,永絕要本,斷天下之疑,絕後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聖人之所作為,出於尋常萬萬也,豈不盛哉!佛如有靈,能作禍福,凡有殃咎,宜加臣身。」

白話中使把佛骨迎到京师,皇帝留于宫中三天,才依次送往各寺,王公士民瞻仰奉送布施,惟恐不及,有倾家荡产施舍的,有燃香灼臂顶供养的。刑部侍郎韩愈上表切谏,认为:「佛,不过是夷狄的一种法罢了。从黄帝直到禹、汤、文、武,都享高寿,百姓安乐,那时并没有佛。汉明帝时,才出现佛法。此后乱亡相继,国运不长。宋、齐、梁、陈、元魏以下,事佛渐渐虔诚,国祚尤其短促。只有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次舍身到寺庙为家奴,最终竟被侯景逼迫,饿死台城,国家也随即灭亡。事佛求福,反而得祸。由此看来,佛不值得相信也可以知道了!百姓愚昧,容易迷惑而难以明白,如果看到陛下如此,都会说『天子大圣,尚且一心敬信;百姓微贱,对佛岂能更惜身命。』佛本是夷狄之人,口不讲先王的法言,身不穿先王的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恩。假使他本人还在世,奉国命来朝京师,陛下容纳接见他,不过宣政殿一见,礼宾院一宴,赐衣一袭,护卫送出境外,不让他惑众。何况他已死去很久,枯朽之骨,岂宜进入宫禁!古代诸侯到他国吊丧,尚且令巫祝先用桃枝扫帚祓除不祥。如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自观看,巫祝不先行,桃茢不用,群臣不说其非,御史不举其罪,臣实在以此为耻!请求把这骨交给有关部门,投入水火,永绝根株,断天下之疑,绝后代之惑,使天下人知道大圣人的所作所为,超出寻常万万倍,岂不盛大!佛如有灵,能作祸福,凡有殃咎,应加在臣身上。」

上得表,大怒,出示宰相,將加愈極刑。裴度、崔群為言:「愈雖狂,發於忠懇,宜寬容以開言路。」癸巳,貶愈為潮州刺史。

白話皇帝得到表章,大怒,拿出来给宰相看,将要给韩愈极刑。裴度、崔群为他进言:「韩愈虽然狂妄,但出于忠恳之心,应当宽容以开言路。」癸巳日,贬韩愈为潮州刺史。

自戰國之世,老、莊與儒者爭衡,更相是非。至漢末,益之以佛,然好者尚寡。晉、宋以來,日益繁熾,自帝王至於士民,莫不尊信。下者畏慕罪福,高者論難空有。獨愈惡其蠹財惑眾,力排之,其言多矯激太過。惟《送文暢師序》最得其要,曰:「夫鳥俯而啄,仰而四顧,獸深居而簡出,懼物之為己害也,猶且不免焉。弱之肉,強之食。今吾與文暢安居而暇食,優遊以生死,與禽獸異者,寧可不知其所自邪!」

白話自从战国之世,老、庄与儒家争衡,互相指斥是非。到汉末,又加上佛教,然而喜好的人还少。晋、宋以来,日益繁盛炽烈,从帝王到士民,无不尊信。下等的人畏慕罪福,高等的人辩论空有。只有韩愈厌恶它耗费财货、迷惑众人,极力排斥,他的话多偏激过分。只有《送文畅师序》最得要领,说:「那鸟俯身啄食,抬头四顾;兽深居简出,害怕别的物类危害自己,尚且不能幸免。弱者的肉,强者的食。如今我与文畅安居而闲食,优游以生死,与禽兽不同的地方,难道可以不知道它的由来吗!」

丙申,田弘正奏敗淄青兵於東阿,殺萬餘人。

白話丙申日,田弘正奏报在东阿打败淄青兵,杀一万余人。

滄州刺史李宗奭與橫海節度使鄭權不葉,不受其節制,權奏之。上遣中使追之,宗奭使其軍中留己,表稱懼亂未敢離州。詔以烏重胤代權,將吏懼,逐宗奭。宗奭奔京師,辛丑,斬於獨柳之下。

白話沧州刺史李宗奭与横海节度使郑权不和,不接受他的节制,郑权上奏。皇帝派中使追召他,李宗奭让军中挽留自己,上表称怕生变乱不敢离州。诏令以乌重胤代替郑权,将吏们害怕,驱逐李宗奭。李宗奭逃奔京师,辛丑日,在独柳之下斩首。

丙午,田弘正奏敗平盧兵於陽谷。

白話丙午日,田弘正奏报在阳谷打败平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