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 唐紀
卷249
起上章敦牂,盡屠維單閼,凡十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上章敦牂,盡屠維單閼,凡十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10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宣宗元聖至明成武獻文睿智章仁神聰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四年(庚午,公元八五零年)
春,正月,庚辰朔,赦天下。
白話春季,正月庚辰(初一),大赦天下。
二月,以秦州隸鳳翔。
白話二月,把秦州划归凤翔管辖。
夏,四月,庚戌,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馬植為天平節度使。上之立也,左軍中尉馬元贄有力焉,由是恩遇冠諸宦者,植與之敘宗姓。上賜元贄寶帶,元贄以遺植,植服之以朝,上見而識之。植變色,不敢隱。明日。罷相,收植親吏董侔,下御史台鞫之,盡得植與元贄交通之狀,再貶常州刺史。
白話夏季,四月庚戌,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马植为天平节度使。皇帝(宣宗)能够即位,左军中尉马元贄出了力,因此马元贄所受的恩宠在所有宦官中首屈一指,马植与他攀认同宗同姓。皇帝赐给马元贄一条宝带,马元贄把它转送给马植,马植穿着它上朝,皇帝看见后认了出来。马植变了脸色,不敢隐瞒。第二天,皇帝罢免了他的宰相职务,逮捕马植的亲信属吏董侔,交付御史台审讯,把马植与马元贄勾结往来的情况全部查获,又把马植贬为常州刺史。
六月,戊申,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魏扶薨。以戶部尚書、判度支崔龜從同平章事。
白話六月戊申,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魏扶去世。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崔龟从为同平章事。
秋,八月,以白敏中判延資庫。
白話秋季,八月,任命白敏中掌管延资库。
盧龍節度使周綝薨,軍中表請以押牙兼馬步都知兵馬使張允伸為留後。
白話卢龙节度使周綝去世,军中上表请求让押牙兼马步都知兵马使张允伸担任留后。
九月
白話九月。
,丁酉,從之。
白話九月丁酉,朝廷听从了(军中的请求)。
党項為邊患,發諸道兵討之,連年無功,戍饋不已,右補闕孔溫裕上疏切諫。上怒,貶柳州司馬。溫裕,戣之兄子也。
白話党项成为边患,朝廷征发各道军队讨伐,连年没有成效,戍守和军粮运输始终不断。右补阙孔温裕上疏恳切劝谏,皇帝发怒,把他贬为柳州司马。孔温裕是孔戣哥哥的儿子。
吐蕃論恐熱遣僧莽羅藺真將兵於雞項關南造橋,以擊尚婢婢,軍於白土嶺。婢婢遣其將尚鐸羅榻藏將兵據臨蕃軍以拒之,不利,復遣磨離羆子、燭盧鞏力將兵據氂牛峽以拒之。鞏力請「按兵拒險,勿與戰,以奇兵絕其糧道,使進不得戰,退不得還,不過旬月,其眾必潰。」羆子不從。鞏力曰:「吾寧為不用之人,不為敗軍之將。」稱疾,歸鄯州。羆子逆戰,敗死。婢婢糧乏,留拓跋懷光守鄯州,帥部落三千餘人就水草於甘州西。恐熱聞婢婢棄鄯州,自將輕騎五千追之。至瓜州,聞懷光守鄯州,遂大掠河西鄯、廓等八州,殺其丁壯,劓刖其羸老及婦人,以槊貫嬰兒為戲,焚其室廬,五千里間,赤地殆盡。
白話吐蕃的论恐热派僧人莽罗蔺真领兵在鸡项关以南造桥,用来攻打尚婢婢,驻扎在白土岭。尚婢婢派部将尚铎罗榻藏领兵占据临蕃军抵御,没有成功,又派磨离羆子、烛卢巩力领兵占据牦牛峡抵御。巩力请求按兵不动、据守险要,不与敌人交战,另派奇兵截断敌人的粮道,使敌人前进无法作战、后退无法返回,不过十天半月,其部众必然溃散。羆子不听从。巩力说:“我宁愿做不被任用的人,也不做使军队失败的将领。”声称有病,回到鄯州。羆子迎战,战败而死。尚婢婢粮食缺乏,留拓跋怀光守鄯州,自己率领部落三千多人到甘州以西寻找水草。论恐热听说尚婢婢放弃鄯州,亲自率领五千轻骑追击。到了瓜州,听说拓跋怀光守着鄯州,于是大肆劫掠河西的鄯、廓等八州,杀害壮丁,把老弱和妇人割鼻断足,用长矛穿起婴儿来取乐,焚烧他们的房屋,方圆五千里之内几乎成了一片焦土。
冬,十月,辛未,以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令狐綯同平章事。
白話冬季,十月辛未,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令狐綯为同平章事。
十一月,壬寅,以翰林學士劉瑑為京西招討党項行營宣慰使。
白話十一月壬寅,任命翰林学士刘瑑为京西招讨党项行营宣慰使。
以盧龍留後張允伸為節度使。
白話任命卢龙留后张允伸为节度使。
十二月,以鳳翔節度使李業、河東節度使李試著兼招討党項使。
白話十二月,任命凤翔节度使李业、河东节度使李试著兼任招讨党项使。
吏部侍郎孔溫業白執政求外官,白敏中謂同列曰:「我輩須自點檢,孔吏部不肯居朝廷矣。」溫業,戣之弟子也。
白話吏部侍郎孔温业向执政请求外任地方官,白敏中对同僚说:“我们这些人应当自己检点些,孔吏部已经不愿在朝廷任职了。”孔温业是孔戣弟弟的儿子。
宣宗元聖至明成武獻文睿智章仁神聰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五年(辛未,公元八五一年)
春,二月,壬戌,天德軍奏攝沙州刺史張義潮遣使來降。義潮,沙州人也,時吐蕃大亂,義潮陰結豪傑,謀自拔歸唐。一旦,帥眾被甲噪於州門,唐人皆應之,吐番守將驚走,義潮遂攝州事,奉表來降。以義潮為沙州防禦使。
白話春季,二月壬戌,天德军奏报代理沙州刺史张义潮派使者前来归降。张义潮是沙州人,当时吐蕃大乱,张义潮暗中结交豪杰,谋划自拔归附唐朝。有一天,他率领部众披甲在州门前呐喊,唐人都响应他,吐蕃守将惊慌逃走,张义潮于是代理州中政务,进奉表章前来归降。朝廷任命张义潮为沙州防御使。
以兵部侍郎裴休為鹽鐵轉運使。休,肅之子也。自太和以來,歲運江、淮米不過四十萬斛,吏卒侵盜、沉沒,舟達渭倉者什不三四,大墮劉晏之法。休窮究其弊,立漕法十條,歲運米至渭倉者百二十萬斛。
白話任命兵部侍郎裴休为盐铁转运使。裴休是裴肃的儿子。自太和年间以来,每年运输江淮地区的米不过四十万斛,吏卒侵吞盗窃、船只沉没,能到达渭仓的不到十分之三四,刘晏的漕运办法大大荒废。裴休彻底追究其中的弊病,制定漕运法规十条,每年运到渭仓的米达到一百二十万斛。
上頗知党項之反由邊帥利其羊馬,數欺奪之,或妄誅殺,党項不勝憤怨,故反。乃以右諫議大夫李福為夏綏節度使。自是繼選儒臣以代邊帥之貪暴者,行日復面加戒勵,党項由是遂安。福,石之弟也。
白話皇帝很了解党项反叛是因为边地将帅贪图他们的羊马,屡次欺凌抢夺,甚至妄加诛杀,党项忍无可忍、愤恨不已,所以反叛。于是任命右谏议大夫李福为夏绥节度使。从此接连选派儒臣来代替边帅中贪婪残暴的人,出发那天还当面加以告诫勉励,党项因此安定下来。李福是李石的弟弟。
上以南山、平夏党項久未平,頗厭用兵。崔鉉建議,宜遣大臣鎮撫。
白話皇帝因为南山、平夏的党项长期未能平定,颇为厌倦用兵。崔铉建议,应当派遣大臣前往镇守安抚。
三月,以白敏中為司空、同平章事,充招討党項行營都統、制置等使,南北兩路供軍使兼邠寧節度使。敏中請用裴度故事,擇廷臣為將佐,許之。
白話三月,任命白敏中为司空、同平章事,充任招讨党项行营都统、制置等使,南北两路供军使兼邠宁节度使。白敏中请求仿照裴度的旧例,挑选朝廷大臣担任将佐,皇帝准许了。
夏,四月,以左諫議大夫孫景商為左庶子,充邠寧行軍司馬;知制誥蔣伸為右庶子,充節度副使。伸,系之弟也。
白話夏季,四月,任命左谏议大夫孙景商为左庶子,充任邠宁行军司马;知制诰蒋伸为右庶子,充任节度副使。蒋伸是蒋系的弟弟。
初,上令白敏中為萬壽公主選佳婿,敏中薦鄭顥。時顥已昏盧氏,行至鄭州,堂帖追還,顥甚銜之,由是數毀敏中於上。敏中將赴鎮,言於上曰:「鄭顥不樂尚主,怨臣入骨髓。臣在政府,無如臣何;今臣出外,顥必中傷,臣死無日矣!」上曰:「朕知之久矣,卿何言之晚邪!」命左右於禁中取小檉函以授敏中曰:「此皆鄭郎譖卿之書也。朕若信之,豈任卿以至今日!」敏中歸,置檉函於佛前,焚香事之。敏中軍於寧州,壬子,定遠城使史元破堂項九千餘帳於三交谷,敏中奏党項平。
白話起初,皇帝让白敏中为万寿公主挑选佳婿,白敏中推荐了郑颢。当时郑颢已经与卢氏订了婚,走到郑州,被堂帖追回,郑颢对此怀恨在心,因此屡次在皇帝面前诋毁白敏中。白敏中将要赴镇上任职,对皇帝说:“郑颢不乐意娶公主,恨我入骨。我在执政的职位上,他拿我没办法;如今我出朝到外地,郑颢必定中伤我,我死期不远了!”皇帝说:“我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说得这么晚呢!”命令左右从宫禁中取出一个小柽木匣子交给白敏中说:“这里都是郑郎诋毁你的书信。我如果相信了,怎么能任用你到今天!”白敏中回家后,把柽木匣子放在佛像前,焚香供奉。白敏中驻军于宁州,壬子这一天,定远城使史元在三交谷攻破党项九千多帐,白敏中奏报党项已经平定。
辛未,詔:「平夏党項,已就安貼。南山党項,聞出山者迫於饑寒,猶行鈔掠,平夏不容,窮無所歸。宜委李福存諭,於銀、夏境內授以閒田。如能革心向化,則撫如赤子,從前為惡,一切不問,或有抑屈,聽於本鎮投牒自訴。若再犯疆場,或復入山林,不受教令,則誅討無赦。將吏有功者甄獎,死傷者優恤。靈、夏、邠、鄜四道百姓,給復三年,鄰道量免租稅。向由邊將貪鄙,致其怨叛,自今當更擇廉良撫之。若復致侵叛,當先罪邊將,後討寇虜。」
白話辛未,下诏说:“平夏党项,已经安定。南山党项,听说出山的那些人迫于饥寒,仍在抢掠,平夏又容不下他们,走投无路没有归宿。应当委托李福加以安抚晓谕,在银、夏境内授给他们闲置的土地。如果能改过自新、归向教化,就抚爱他们如同婴儿,从前的罪恶一概不再追究;如果有人受到压制委屈,允许在本镇投递文牒自行申诉。如果再犯边疆,或再入山林,不服从教令,就诛讨不赦。将士官吏中有功的人考察奖赏,死伤的优厚抚恤。灵、夏、邠、鄜四道百姓,免除赋役三年,邻近各道酌情免除租税。以前因为边将贪婪鄙劣,招致他们怨恨反叛,从今以后应当另选廉洁善良的人安抚他们。如果再度导致侵扰反叛,应当先惩处边将,然后讨伐贼寇。”
吐蕃論恐熱殘虐,所部多叛。拓跋懷光使人說誘之,其眾或散歸部落,或降於懷光。恐熱勢孤,乃揚言於眾曰:「吾今入朝於唐,借兵五十萬來誅不服者,然後以渭州為國城,請唐冊我為贊普,誰敢不從!」
白話吐蕃的论恐热残暴酷虐,部众大多叛离。拓跋怀光派人劝说引诱他们,他的部众有的散归部落,有的投降怀光。恐热势力孤单,于是向众人扬言说:“我现在要到唐朝入朝,借兵五十万来诛杀不服的人,然后以渭州为国都,请求唐朝册封我为赞普,谁敢不服从!”
五月,恐熱入朝,上遣左丞李景讓就禮賓院問所欲。恐熱氣色驕倨,語言荒誕,求為河渭節度使。上不許,召對三殿,如常日胡客,勞賜遣還。恐熱怏怏而去,復歸落門川,聚其舊眾,欲為邊患。會久雨,乏食,眾稍散,才有三百餘人,奔於廓州。
白話五月,论恐热入朝,皇帝派左丞李景让到礼宾院询问他的要求。恐热神态骄傲倨慢,言语荒诞,请求担任河渭节度使。皇帝不答应,在三殿召见应对,像对待平常的胡族宾客一样,慰劳赏赐后打发回去。恐热怏怏不乐地离去,又回到落门川,聚集旧部,想侵扰边地。恰好久雨,缺乏食物,部众逐渐散去,只剩下三百多人,逃奔到廓州。
六月,立皇子潤為鄂王。
白話六月,立皇子李润为鄂王。
進士孫樵上言:「百姓男耕女織,不自溫飽,而群僧安坐華屋,美衣精饌,率以十戶不能養一僧。武宗憤其然,發十七萬僧,是天下一百七十萬戶始得蘇息也。陛下即位以來,修復廢寺,天下斧斤之聲至今不絕,度僧幾復其舊矣。陛下縱不能如武宗除積弊,奈何興之於已廢乎!日者陛下欲修國東門,諫官上言,遽為罷役。今所復之寺,豈若東門之急乎?所役之功,豈右東門之勞乎?願早降明詔,僧未復者勿復,寺未修者勿修,庶幾百姓猶得以息肩也。」
白話进士孙樵上书说:“百姓男耕女织,还不能自足温饱,而大批僧人安坐于华丽的屋舍,穿好衣、吃美食,大致十个农户都养不起一个僧人。武宗对此愤慨,遣发十七万僧人还俗,天下一百七十万户才得以休养生息。陛下即位以来,修复废弃的佛寺,天下斧凿之声至今不绝,剃度僧人也几乎恢复到旧时的数目。陛下纵然不能像武宗那样清除积弊,又何必把已经废弃的再兴办起来呢!以前陛下想修建国都东门,谏官进言,就立即停止工役。如今修复佛寺,难道比东门更急迫吗?所耗的工役,难道比东门的劳作还轻吗?希望早日颁下明诏,僧人没有恢复的不要再恢复,佛寺没有修建的不要再修建,也许百姓还能够得到休整喘息。”
秋,七月,中書門下奏:「陛下崇奉釋氏,群下莫不奔走,恐財力有所不逮,因之生事擾人,望委所在長吏量加撙節。所度僧亦委選擇有行業者,若容凶粗之人,則更非敬道也。鄉村佛捨,請罷兵日修。」從之。
白話秋季,七月,中书门下上奏:“陛下尊崇信奉佛教,臣下无不奔走效劳,恐怕财力有所不济,因此滋生事端、骚扰百姓,希望委托各地长官酌情加以节制。所剃度的僧人也要委托选择有操行和道业的人,如果容纳凶顽粗野之人,那就更不是敬奉佛道了。乡村的佛舍,请等到罢兵之后再修建。”皇帝听从了。
八月,白敏中奏,南山党項亦請降。時用兵歲久,國用頗乏,詔並赦南山党項,使之安業。
白話八月,白敏中奏报,南山党项也请求归降。当时用兵多年,国家财政相当匮乏,皇帝下诏一并赦免南山党项,让他们安居乐业。
冬,十月,乙卯,中書門下奏:「今邊事已息,而州府諸寺尚未畢功,望且令成之。其大縣遠於州府者,聽置一寺,其鄉村毋得更置佛捨。」從之。
白話冬季,十月乙卯,中书门下上奏:“如今边地战事已经平息,而州府的各座佛寺还没有完工,希望暂且让他们建成。那些离州府较远的大县,允许设置一座佛寺;乡村中不得再设置佛舍。”皇帝听从了。
戊辰,以戶部侍郎魏謨同平章事,仍判戶部。時上春秋已高,未立太子,群臣莫敢言。謨入謝,因言:「今海內無事,惟未建儲副,使正人輔導,臣竊以為憂。」且泣。時人重之。
白話戊辰,任命户部侍郎魏謨为同平章事,仍然掌管户部。当时皇帝年事已高,还没有立太子,群臣没人敢说。魏謨入朝谢恩,趁机进言:“如今天下太平无事,唯独还没有建立储君,让正直的人辅佐教导,我私下以此为忧。”并且流下了眼泪。当时的人敬重他。
蓬、果群盜依阻雞山,寇掠三川。以果州刺史王贄弘充三川行營都知兵馬使,以討之。
白話蓬州、果州的群盗依仗鸡山险阻,侵扰抢掠三川。朝廷任命果州刺史王贄弘充任三川行营都知兵马使,前往讨伐。
制以党項既平,罷白敏中教統,但以司空、平章事充邠寧節度使。張義潮發兵略定其旁瓜、伊、西、甘、肅、蘭、鄯、河、岷、廓十州,遣其兄義澤奉十一州圖籍入見,於是河、湟之地盡入於唐。
白話皇帝下制,因为党项已经平定,罢免白敏中的都统职务,只以司空、平章事的身份充任邠宁节度使。张义潮发兵平定其附近的瓜、伊、西、甘、肃、兰、鄯、河、岷、廓十州,派他的哥哥张义泽捧着十一州的图籍入朝晋见,于是河、湟之地全部归入唐朝。
十一月,置歸義軍於沙州,以義潮為節度使、十一州觀察使,又以義潮判官曹義金為歸義軍長史。
白話十一月,在沙州设置归义军,任命张义潮为节度使、十一州观察使,又任命张义潮的判官曹义金为归义军长史。
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崔龜從同平章事,充宣武節度使。
白話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龟从以同平章事身份充任宣武节度使。
右羽林統軍張直方坐出獵累日不還宿衛,貶左驍衛將軍。
白話右羽林统军张直方因出外打猎多日不回宫值宿警卫获罪,被贬为左骁卫将军。
宣宗元聖至明成武獻文睿智章仁神聰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六年(壬申,公元八五二年)
春,二月,王贄弘討雞山賊,平之。
白話春季,二月,王贄弘讨伐鸡山贼寇,平定了他们。
是時,山南西道節度使封敖奏巴南妖賊言辭悖慢,上怒甚。崔鉉曰:「此皆陛下赤子,迫於饑寒,盜弄陛下兵於溪谷間,不足辱大軍,但遣一使者可平矣。」乃遣京兆少尹劉潼詣果州招諭之。潼上言請不發兵攻討,且曰:「今以日月之明燭愚迷之眾,使之稽顙歸命,其勢甚易。所慮者,武臣恥不戰之功,議者責欲速之效耳。」潼至山中,盜彎弓待之,潼屏左右直前曰:「我面受詔赦汝罪,使汝復為平人。聞汝木弓射二百步,今我去汝十步,汝真欲反者,可射我!」賊皆投弓列拜,請降。潼歸館,而王贄弘與中使似先義逸引兵已至山下,竟擊滅之。
白話这时,山南西道节度使封敖奏报巴南妖贼言辞悖逆傲慢,皇帝非常愤怒。崔铉说:“这些人都是陛下的赤子,迫于饥寒,在溪谷之间盗弄陛下的兵刃,不值得烦劳大军,只要派一名使者就可以平定。”于是派遣京兆少尹刘潼前往果州招安晓谕。刘潼上书请求不要发兵攻讨,并说:“如今用日月光明般的圣德去照临愚昧迷乱之众,使他们磕头归顺,形势很容易。所顾虑的,只是武臣以不战之功为耻,议论的人苛求速效罢了。”刘潼到达山中,盗贼们弯弓等着他,刘潼屏退左右径直上前说:“我当面接受诏命赦免你们的罪过,让你们重新做良民。听说你们的木弓能射二百步,如今我离你们只有十步,你们如果真想造反,可以射我!”贼寇们都扔下弓箭排成行列下拜,请求投降。刘潼回到馆舍,而王贄弘与宦官使者似先义逸领兵已经到达山下,最终还是把贼众攻灭。
三月,敕先賜右衛大將軍鄭光鄠縣及雲陽莊並免稅役。中書門下奏,以為:「稅役之法,天下皆同。陛下屢發德音,欲使中外畫一,今獨免鄭光,似稍乖前意。事雖至細,系體則多。」敕曰:「朕以鄭光元舅之尊貴,欲優異令免徵稅,初不細思。況親戚之間,人所難議,卿等苟非愛我,豈進嘉言!庶事能盡如斯,天下何憂不理!有始有卒,當共守之,並依所奏。」
白話三月,敕命先前赐给右卫大将军郑光的鄠县及云阳庄一并免除税役。中书门下上奏,认为:“税役之法,天下都是一样的。陛下屡次发布德音,想要使朝廷内外整齐划一,如今唯独免除郑光的税役,似乎稍微违背了以前的旨意。事情虽然极细小,关系到的体制却很大。”敕书答复说:“我因为郑光是大舅父的尊贵身份,想特别优待他免征税,起初没有仔细考虑。况且亲戚之间,是人们难以议论的,你们如果不是爱护我,怎能进献这样的良言!各项政事如果都能像这样,天下还担心什么治理不好!有始有终,应当共同遵守,全部依从所奏。”
夏,四月,甲辰,以邠寧節度使白敏中為西川節度使。
白話夏季,四月甲辰,任命邠宁节度使白敏中为西川节度使。
湖南奏,團練副使馮少端討衡州賊帥鄧裴,平之。
白話湖南奏报,团练副使冯少端讨伐衡州贼帅邓裴,平定了。
党項復擾邊,上欲擇可為邠寧帥者而難其人,從容與翰林學士、中書舍人須昌畢諴論邊事,諴援古據今,具陳方略。上悅曰:「吾方擇帥,不意頗、牧近在禁廷。卿其為朕行乎!」諴欣然奉命。上欲重其資履,
白話党项又侵扰边地,皇帝想挑选可以担任邠宁统帅的人却难觅人选,从容地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须昌人毕諴谈论边事,毕諴援引古今,详尽陈述方略。皇帝高兴地说:“我正要挑选统帅,想不到廉颇、李牧就在宫禁之中。你能为我走一趟吗!”毕諴欣然接受使命。皇帝想提高他的资历履历,
六月
白話六月。
,壬申,先以諴為刑部侍郎,癸酉,乃除邠寧節度使。雍王水美薨,追謚靖懷太子。
白話六月壬申,先任命毕諴为刑部侍郎,癸酉,才任命他为邠宁节度使。雍王水美去世,追赠谥号为靖怀太子。
河東節度使李業縱吏民侵掠雜虜,又妄殺降者,由是北邊擾動。
白話河东节度使李业纵容官吏百姓侵扰抢掠各杂虏部落,又妄加杀害归降的人,因此北边动荡不安。
閏月
白話闰月。
,庚子,以太子少師盧鈞為河東節度使。業內有所恃,人莫敢言,魏謨獨請貶黜。上不許,但徙義成節度使。盧鈞奏度支郎中韋宙為副使。宙遍詣塞下,悉召酋長,諭以禍福,禁唐民毋得入虜境侵掠,犯者必死,雜虜由是遂安。掌書記李璋杖一牙職,明日,牙將百餘人訴於鈞,鈞杖其為首者,摘戍外鎮,餘皆罰之,曰:「邊鎮百餘人,無故橫訴,不可不抑。」璋,絳之子也。
白話闰月庚子,任命太子少师卢钧为河东节度使。李业在朝廷内有倚仗,人们不敢说他,只有魏謨请求贬黜他。皇帝不允许,只把他调任义成节度使。卢钧奏请任命度支郎中韦宙为副使。韦宙走遍边塞,把各部酋长全部召来,以祸福利害晓谕他们,禁止唐朝百姓进入胡虏境内侵掠,违犯者必死,各杂虏部落因此安定。掌书记李璋杖责一个牙职,第二天,牙将一百多人到卢钧面前申诉,卢钧杖责了为首的人,抽调一部分去戍守外镇,其余的都加以处罚,说:“边镇一百多人,无故横加申诉,不可不压制。”李璋是李绛的儿子。
八月,甲子,以禮部尚書裴休同平章事。
白話八月甲子,任命礼部尚书裴休为同平章事。
獠寇昌、資二州。
白話獠人侵扰昌州、资州。
冬,十月,邠寧節度使畢諴奏招諭党項皆降。
白話冬季,十月,邠宁节度使毕諴奏报,招抚晓谕的党项全部归降。
驍衛將軍張直方坐以小過屢殺奴婢,貶恩州司戶。
白話骁卫将军张直方因因为小过失屡次杀死奴婢获罪,被贬为恩州司户。
十一月,立憲宗子惴為棣王。
白話十一月,立宪宗的儿子李惴为棣王。
十二月,中書門下奏:「度僧不精,則戒法墮壞;造寺無節,則損費過多,請自今諸州准元敕許置寺外,有勝地靈跡許修復,繁會之縣許置一院。嚴禁私度僧、尼。若官度僧、尼有闕,則擇人補之,仍申祠部給牒。其欲遠遊尋師者,須有本州公驗。」從之。
白話十二月,中书门下上奏:“剃度僧人如果不精挑细选,戒律就会败坏;建造佛寺如果没有节制,损耗费用就过多。请求从今以后各州除了依据原有敕令允许设置佛寺之外,有名胜灵迹的地方允许修复,繁华会聚的县允许设置一座寺院。严禁私自剃度僧尼。如果官府剃度的僧尼有缺额,就挑选适当的人补充,并申报祠部发给度牒。那些想远游访师的人,必须持有本州的公验文书。”皇帝听从了。
宣宗元聖至明成武獻文睿智章仁神聰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七年(癸酉,公元八五三年)
春,正月,戊申,上祀圓丘;赦天下。
白話春季,正月戊申,皇帝祭祀圆丘;大赦天下。
夏,四月,丙寅,敕:「自今法司處罪,用常行杖。杖脊一,折法杖十;杖臀一,折笞五。使吏用法有常准。」
白話夏季,四月丙寅,敕令:“从今以后法司判处罪罚,使用常行杖。杖脊一下,折算为法杖十下;杖臀一下,折算为笞刑五下。使官吏用法有固定标准。”
冬,十二月,左補闕趙璘請罷來年元會,止御宣政。上以問宰相,對曰:「元會大禮,不可罷。況天下無事。」上曰:「近華州奏有賊光火劫下邽,關中少雪,皆朕之憂,何謂無事!雖宣政亦不可御也。」
白話冬季,十二月,左补阙赵璘请求罢除来年的元旦朝会,只在宣政殿御临。皇帝拿这件事问宰相,宰相回答说:“元旦朝会是重大典礼,不可罢除,何况天下太平无事。”皇帝说:“近来华州奏报有贼人明火执仗劫掠下邽,关中又缺少降雪,都是我的忧患,怎么能说无事!即使是宣政殿也不可以御临。”
上事鄭太后甚謹,不居別宮,朝夕奉養。舅鄭光歷平盧、河中節度使。入朝,上與之論為政,光應對鄙淺,上不悅,留為右羽林統軍,使奉朝請。太后數言其貧,上輒厚賜金帛,終不復任以民宮。
白話皇帝侍奉郑太后十分恭谨,不居住在别的宫殿,早晚侍奉供养。舅舅郑光历任平卢、河中节度使。入朝时,皇帝与他谈论施政,郑光应对鄙陋浅薄,皇帝不高兴,留他做右羽林统军,让他奉朝请。太后多次说郑光贫困,皇帝总是厚赐金帛,但终究不再把治理百姓的官职交给他。
度支奏:「自河、湟平,每歲天下所納錢九百二十五萬餘緡,內五百五十萬餘緡租稅,八十二萬餘緡榷酤,二百七十八萬餘緡鹽利。」
白話度支奏报:“自从河、湟平定,每年天下缴纳的钱九百二十五万多贯,其中五百五十万多贯是租税,八十二万多贯是酒专卖税,二百七十八万多贯是盐利。”
宣宗元聖至明成武獻文睿智章仁神聰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八年(甲戌,公元八五四年)
春,正月丙戌朔,日有食之。罷元會。
白話春季,正月丙戌初一,发生日食。停止元旦朝会。
上自即位以來,治弒憲宗之黨,宦官、外戚乃至東宮官屬,誅竄甚眾。慮人情不安,丙申,詔:「長慶之初,亂臣賊子,頃搜擿餘黨,流竄已盡,其餘族從疏遠者,一切不問。」
白話皇帝自即位以来,惩治谋杀宪宗的党羽,宦官、外戚乃至东宫的官属,被诛杀流放的人很多。他顾虑人心不安,丙申,下诏说:“长庆初年作乱的乱臣贼子,近来搜查揭发余党,流放窜逐已经完毕,其余亲族中关系疏远的人,一概不再追究。”
二月,中書門下奏拾遺、補闕缺員,請更增補。上曰:「諫官要在舉職,不必人多,如張道符、牛叢、趙璘輩數人,使朕日聞所不聞足矣。」叢,僧孺之子也。久之,叢自司勳員外郎出為睦州刺史,入謝,上賜之紫。叢既謝,前言曰:「臣所服緋,刺史所借也。」上遽曰:「且賜緋。」上重惜服章,有司常具緋、紫衣數襲從行,以備賞賜,或半歲不用其一,故當時以緋、紫為榮。上重翰林學士,至於遷官,必校歲月,以為不可以官爵私近臣也。
白話二月,中书门下上奏说拾遗、补阙缺员,请求增补。皇帝说:“谏官的关键在于尽职,不必人多,像张道符、牛丛、赵璘这类几个人,能让我每天听到没有听到过的事情就足够了。”牛丛是牛僧孺的儿子。过了很久,牛丛从司勋员外郎外放任睦州刺史,入朝谢恩,皇帝赐给他紫服。牛丛谢恩之后,上前说道:“我穿的绯服,是刺史所借用的。”皇帝马上说:“暂且赐给绯服。”皇帝很珍惜服章,有关部门常常备着绯色、紫色衣服几套随行,以备赏赐之用,有时半年都用不掉其中一件,所以当时人以得到绯、紫服为荣。皇帝重视翰林学士,至于升官,必定考核任职岁月,认为不可以把官爵私下给予近臣。
秋,九月,丙戌,以右散騎常侍高少逸為陝虢觀察使。有敕使過硤石,怒餅黑,鞭驛吏見血。少逸封其餅以進。敕使還,上責之曰:「深山中如此食豈易得!」謫配恭陵。
白話秋季,九月丙戌,任命右散骑常侍高少逸为陕虢观察使。有一个敕使经过硖石,因饼是黑的而发怒,把驿吏鞭打得流血。高少逸把饼封起来进献给皇帝。敕使回来后,皇帝责备他说:“深山之中这样的食物哪里容易得到!”把他贬谪发配到恭陵。
立皇子洽為懷王,汭為昭王,汶為康王。
白話立皇子李洽为怀王,李汭为昭王,李汶为康王。
上獵於苑北,遇樵夫,問其縣,曰:「涇陽人也。」「令為誰?」曰:「李行言。」「為政何如?」曰:「性執。有強盜數人,軍家索之,竟不與,盡殺之。」上歸,帖其名於寢殿之柱。
白話皇帝在苑囿北面打猎,遇到一个樵夫,问他是哪个县的,回答说:“我是泾阳人。”又问:“县令是谁?”回答说:“李行言。”问:“他治理政事怎么样?”回答说:“性情固执。有几个强盗,军方来索要,他始终不肯交出,把他们都杀了。”皇帝回宫后,把李行言的名字贴在寝殿的柱子上。
冬,十月,行言除海州刺史,入謝。上賜之金紫,問曰:「卿知所以衣紫乎?」對曰:「不知。」上命取殿柱之貼示之。
白話冬季,十月,李行言被任命为海州刺史,入朝谢恩。皇帝赐给他金紫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能穿紫服吗?”回答说:“不知道。”皇帝命令取下寝殿柱子上的字条给他看。
上以甘露之變,惟李訓、鄭注當死,自餘王涯、賈餗等無罪,詔皆雪其冤。
白話皇帝认为甘露之变中,只有李训、郑注该死,其余像王涯、贾餗等人没有罪过,下诏全部昭雪他们的冤情。
上召翰林學士韋澳,托以論詩,屏左右與之語曰:「近日外間謂內侍權勢何如?」對曰:「陛下威斷,非前朝之比。」上閉目搖首曰:「全未,全未!尚畏之在。卿謂策將安在!」對曰:「若與外廷議之,恐有太和之變,不若就其中擇有才識者與之謀。」上曰:「此乃末策。朕已試之矣,自衣黃、衣綠至衣緋,皆感恩,才衣紫則相與為一矣!」上又嘗與令狐綯謀盡誅宦官,恐濫及無辜,密奏曰:「但有罪勿捨,有闕勿補,自然漸耗,至於盡矣。」宦者竊見其奏,由是益與朝士相惡,南北司如水火矣。
白話皇帝召见翰林学士韦澳,假托要谈论诗歌,屏退左右与他说话:“近日外面说宦官权势如何?”韦澳回答说:“陛下威势决断,不是前朝可以相比的。”皇帝闭上眼睛摇头说:“完全不是,完全不是!还畏惧他们呢。你说对策应当在哪里!”韦澳回答说:“如果与外廷商议,恐怕会发生太和年间那样的变故,不如在他们的内部选择有才能见识的人与他们谋划。”皇帝说:“这是下策。我已经试过了,从穿黄衣、绿衣到穿绯衣的宦官,都感念恩德,一到穿紫衣的就跟他们结成一伙了!”皇帝又曾经与令狐綯谋划把宦官全部诛杀,令狐綯担心滥杀到无辜的人,秘密上奏说:“只要对有罪的不赦免,有缺额的不补充,自然会逐渐损耗,直到穷尽。”宦官偷看到他的奏章,从此更加与朝士互相仇视,南衙北司像水火一样不相容。
宣宗元聖至明成武獻文睿智章仁神聰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九年(乙亥,公元八五五年)
春,正月,甲申,成德軍奏節度使王元逵薨,軍中立其子節度副使紹鼎。癸卯,以紹鼎為成德留後。
白話春季,正月甲申,成德军奏报节度使王元逵去世,军中立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绍鼎。癸卯,任命王绍鼎为成德留后。
二月,以醴泉令李君奭為懷州刺史。初,上校獵渭上,有父老以十數,聚於佛祠。上問之,對曰:「醴泉百姓也。縣令李君奭有異政,考滿當罷,詣府乞留,故此祈佛,冀諧所願耳。」及懷州刺史闕,上手筆除君奭,宰相莫之測。君奭入謝,上以此獎厲,眾始知之。
白話二月,任命醴泉县令李君奭为怀州刺史。起初,皇帝在渭水边打猎,有十来个父老聚集在佛祠里。皇帝问他们,回答说:“我们是醴泉县的百姓。县令李君奭有突出的政绩,考满应当离任,我们到州府请求留任,所以在这里向佛祈祷,希望愿望能够实现罢了。”等到怀州刺史空缺,皇帝亲笔任命李君奭,宰相们都不明白其中缘由。李君奭入朝谢恩,皇帝把这件事拿来勉励他,众人这才知道。
三月,詔邠寧節度使畢諴還邠州。先是,以河、湟初附,党項未平,移邠寧軍於寧州。至是,南山、平夏、党項皆安,威、鹽、武三州軍食足,故令還理所。
白話三月,下诏让邠宁节度使毕諴回到邠州。此前,因为河、湟刚刚归附,党项尚未平定,把邠宁军移驻到宁州。到这时,南山、平夏的党项都已安定,威、盐、武三州军粮充足,所以命令他回到治所。
夏,閏四月,詔以「州縣差役不均,自今每縣據人貧富及役輕重作差科簿,送刺史檢署訖,鎖於令廳,每有役事委令,據簿輪差。」
白話夏季,闰四月,下诏说:“州县差役分配不均,从今以后每县根据百姓贫富和差役轻重制作差科簿,送交刺史检阅签署完毕后,锁在县令厅中,每当有差役之事,委托县令依据簿册轮流差派。”
五月,丙寅,以王紹鼎為成德節度使。
白話五月丙寅,任命王绍鼎为成德节度使。
上聰察強記,宮中廝役給灑掃者,皆能識其姓名,才性所任,呼召使令,無差誤者。天下奏獄吏卒姓名,一覽皆記之。度支奏漬污帛,誤書「漬」為「清」,樞密承旨孫隱中謂上不之見,輒足成之,及中書復入,上怒,推按擅改章奏者罰謫之。
白話皇帝聪慧明察,记忆力强,宫中担任洒扫的仆役,都能记住他们的姓名和才性所宜的职任,呼召使令,没有差错的。天下奏报的狱吏士卒姓名,看一眼都能记住。度支奏报浸渍污染的丝帛,误把“渍”字写成“清”字,枢密承旨孙隐中以为皇帝没有看到,就擅自补正了它,等到中书省再送进来,皇帝发怒,追查擅自改动章奏的人,加以处罚贬谪。
上密令翰林學士韋澳纂次諸州境土風物及諸利害為一書,自寫而上之,雖子弟不知也,號曰《處分語》。他日,鄧州刺史薛弘宗入謝,出,謂澳曰:「上處分本州事驚人。」澳詢之,皆《處分語》中事也。澳在翰林,上或遣中使宣旨草詔。事有不可者,澳輒曰:「茲事須降御札,方敢施行。」淹留至旦,上疏論之,上多從之。
白話皇帝秘密命令翰林学士韦澳把各州的疆域物产和各项利弊纂辑成一部书,亲自抄写进呈,连子弟也不知道,称作《处分语》。后来有一天,邓州刺史薛弘宗入朝谢恩,出来后对韦澳说:“皇上处理本州事务真是惊人。”韦澳询问他,都是《处分语》中的内容。韦澳在翰林院时,皇帝有时派宦官传旨草拟诏书。事情有不可行的,韦澳总是说:“这件事必须降下御札,我才敢施行。”拖延到天亮,上疏论奏,皇帝大多听从。
秋,七月,浙東軍亂,逐觀察使李訥。訥,遜之弟子也,性卞急,遇將士不以禮,故亂作。
白話秋季,七月,浙东军队发生叛乱,驱逐观察使李讷。李讷是李逊弟弟的儿子,性情急躁,对待将士不以礼遇,所以发生叛乱。
淮南饑,民多流亡,節度使杜悰荒於游宴,政事不治。上聞之,甲午,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崔鉉同平章事,充淮南節度使。
白話淮南发生饥荒,百姓大多流亡,节度使杜悰沉溺于游乐宴饮,政事荒废。皇帝听说后,甲午,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铉以同平章事身份充任淮南节度使。
丁酉,以悰為太子太傅、分司。
白話丁酉,任命杜悰为太子太傅、分司东都。
九月,乙亥,貶李訥為朗州刺史,監軍王宗景杖四十,配恭陵。仍詔「自今戎臣失律,並坐監軍。」
白話九月乙亥,把李讷贬为朗州刺史,监军王宗景杖责四十,发配恭陵。并下诏说:“从今以后武将违犯军律,监军一同治罪。”
以禮部侍郎沈詢為浙東觀察使。詢,傳師之子也。
白話任命礼部侍郎沈询为浙东观察使。沈询是沈传师的儿子。
冬,十一月,以吏部侍郎柳仲郢為兵部侍郎,充鹽鐵轉運使。有閭閻醫工劉集因緣交通禁中,上敕鹽鐵補場官。仲郢上言:「醫工術精,宜補醫官。若委務銅鹽,何以課其殿最!且場官賤品,非特敕所宜親,臣未敢奉詔!」上遽批:「劉集宜賜絹百匹,遣之。」他日,見仲郢,勞之曰:「卿論劉集事甚佳。」上嘗若不能食,召醫工梁新診脈,治之數日,良已。新因自陳求官,上不許,但敕鹽鐵使月給錢三十緡而已。
白話冬季,十一月,任命吏部侍郎柳仲郢为兵部侍郎,充任盐铁转运使。有一个民间医工刘集借关系交结宫中,皇帝敕令盐铁衙门补他做场官。柳仲郢上言说:“医工医术精良,应当补任医官。如果委任他去管铜盐事务,用什么来考核他的优劣!况且场官是低贱的品级,不是特敕所应当亲自任命的,我不敢奉诏!”皇帝马上批示:“刘集应当赐绢一百匹,打发他走。”后来有一天,皇帝见到柳仲郢,慰劳他说:“你论奏刘集的事很好。”皇帝曾经像是不能进食,召医工梁新诊脉,治疗了几天,病就好了。梁新于是自己陈请求官,皇帝不允许,只敕令盐铁使每月给他三十贯钱罢了。
右威衛大將軍康季榮前為涇原節度使,擅用官錢二萬緡,事覺,季榮請以家財償之。上以季榮有開河、湟功,許之。給事中封還敕書,諫官亦上言。
白話右威卫大将军康季荣以前任泾原节度使时,擅自挪用官钱两万贯,事情败露,康季荣请求用自己的家财赔偿。皇帝因为康季荣有开辟河、湟的功劳,准许了。给事中封还敕书,谏官也上言反对。
十二月
白話十二月。
,庚辰,貶季榮夔州長史。
白話十二月庚辰,把康季荣贬为夔州长史。
江西觀察使鄭祗德以其子顥尚主通顯,固求散地,甲午,以祗德為賓客、分司。
白話江西观察使郑祗德因为儿子郑颢娶公主而显达,坚决请求闲散职位,甲午,任命郑祗德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宣宗元聖至明成武獻文睿智章仁神聰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十年(丙子,公元八五六年)
春,正月,丁巳,以御史大夫鄭朗為工部尚書、同平章事。
白話春季,正月丁巳,任命御史大夫郑朗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
上命裴休極言時事,休請早建太子,上曰:「若建太子,則朕遂為閒人。」休不敢復言。
白話皇帝命令裴休畅所欲言地谈论时事,裴休请求早立太子,皇帝说:“如果立了太子,我就要成为闲人了。”裴休不敢再说话。
二月
白話二月。
,丙戌,休以疾辭位,不許。
白話二月丙戌,裴休因病辞去职位,皇帝没有准许。
三月,辛亥,詔以「回鶻有功於國,世為婚姻,稱臣奉貢,北邊無警。會昌中虜廷喪亂,可汗奔亡,屬奸臣當軸,遽加殄滅。近有降者雲,已厖歷今為可汗,尚寓安西,俟其歸復牙帳,當加冊命。」
白話三月辛亥,下诏说:“回鹘对国家有功,世代与唐朝通婚,称臣进贡,北边没有警报。会昌年间回鹘朝廷丧乱,可汗奔逃灭亡,当时恰逢奸臣当权,很快加以消灭。近来有归降的人说,已厖历如今是可汗,还寄居在安西,等到他回归恢复牙帐,应当加以册命。”
上以京兆久不理,夏,
白話皇帝因为京兆府长期治理不好,夏季。
五月
白話五月。
,丁卯,以翰林學士、工部侍郎韋澳為京兆尹。澳為人公直,既視事,豪貴斂手。鄭光莊吏恣橫,為閭裡患,積年租稅不入,澳執而械之。上於延英問澳,澳具奏其狀。上曰:「卿何以處之?」澳曰:「欲置於法。」上曰:「鄭光甚愛之,何如?」對曰:「陛下自內庭用臣為京兆,欲以清畿甸之積弊,若鄭光莊吏積年為蠹,得寬重辟,是陛下之法獨行於貧戶耳,臣未敢奉詔。」上曰:「誠如此。但鄭光□帶我不置,卿與痛杖,貸其死,可乎?」對曰:「臣不敢不奉詔,願聽臣且系之,俟征足及釋之。」上曰:「灼然可。朕為鄭光故撓卿法,殊以為愧。」澳歸府,即杖之。督租數百斛足,乃以吏歸光。
白話五月丁卯,任命翰林学士、工部侍郎韦澳为京兆尹。韦澳为人公正耿直,上任以后,豪强权贵都收敛了。郑光的庄吏横行霸道,成为乡里的祸患,多年租税不缴纳,韦澳把他抓起来上了刑具。皇帝在延英殿问韦澳,韦澳详细奏报了情况。皇帝说:“你打算怎么处置他?”韦澳说:“想把他绳之以法。”皇帝说:“郑光非常宠爱这个人,怎么办?”回答说:“陛下从内廷任用我做京兆尹,是想清除京畿地区的积弊,如果郑光的庄吏多年为害,却能够免于重罚,那陛下的法令就只施行于贫苦人家了,我不敢奉诏。”皇帝说:“确实是这样。只是郑光缠着我不放,你把他痛打一顿,免他一死,可以吗?”回答说:“我不敢不奉诏,希望允许我暂且把他关押起来,等租税征收足了再释放。”皇帝说:“完全可以。我因为郑光的缘故来扰扰你的法令,深感惭愧。”韦澳回到府署,就杖打了庄吏。督催租税几百斛交足之后,才把庄吏归还给郑光。
六月,戊寅,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裴休同平章事,充宣武節度使。
白話六月戊寅,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休以同平章事身份充任宣武节度使。
司農卿韋廑欲求夏州節度使,有術士知之,詣廑門曰:「吾善醮星辰,求官無不如意。」廑信之,夜,設醮具於庭。術士曰:「請公自書官階一通。」既得之,仰天大呼曰:「韋廑有異志,令我祭天。」廑舉家拜泣曰:「願山人賜百口之命!」家之貨財珍玩盡與之。邏者怪術士服鮮衣,執以為盜。術士急,乃曰:「韋廑令我祭天,我欲告之,彼以家財求我耳。」事上聞,秋,
白話司农卿韦廑想谋求夏州节度使,有一个术士知道他的心思,来到韦廑门前说:“我善于醮祭星辰,求官没有不如意的。”韦廑相信了他,夜里在庭院中摆好醮祭器具。术士说:“请公亲自写一份官阶履历。”得到之后,仰天大喊:“韦廑有异志,让我祭天。”韦廑全家跪拜哭泣说:“愿山人赐给我们全家百口人的性命!”家里的财货珍宝玩好全给了他。巡逻的人觉得术士穿着鲜亮的衣服很可疑,把他抓起来当作盗贼。术士情急,于是说:“韦廑让我祭天,我想告发他,他就用家财来求我。”事情上报到皇帝那里,秋季。
,上召廑面詰之,具知其冤,謂宰相曰:「韋廑城南甲族,為奸人所誣,勿使獄吏辱之。」立以術士付京兆,杖死,貶廑永州司馬。
白話(秋季),皇帝召见韦廑当面诘问,完全了解了他所受的冤枉,对宰相说:“韦廑是城南的名门大族,被奸人所诬陷,不要让狱吏羞辱他。”立刻把术士交付京兆府,杖打而死,把韦廑贬为永州司马。
戶部侍郎、判戶部、附馬都尉鄭顥營求作相甚切。其父祗德聞之,與書曰:「聞汝已判戶部,是吾必死之年;又聞欲求宰相,是吾必死之日也。」顥懼,累表辭劇務。
白話户部侍郎、判户部、驸马都尉郑颢营谋求取宰相非常急切。他父亲郑祗德听说后,写信给他说:“听说你已经掌管户部,这是我必死之年;又听说你想求做宰相,这是我必死之日。”郑颢害怕了,多次上表辞去繁重的职务。
冬,十月,乙酉,以顥為秘書監。
白話冬季,十月乙酉,任命郑颢为秘书监。
上遣使詣安西鎮撫回鶻,使者至靈武,會回鶻可漢遣使入貢。
白話皇帝派使者到安西镇抚回鹘,使者到达灵武,恰逢回鹘可汗派使者入朝进贡。
十一月,辛亥,冊拜為嗢祿登裡羅汩沒密施合俱錄毘伽懷建可汗,以衛尉少卿王端章充使。
白話十一月辛亥,册拜为嗢禄登里罗汩没密施合俱录毘伽怀建可汗,任命卫尉少卿王端章充任册封使者。
吏部尚書李景讓上言:「穆宗乃陛下兄,敬宗、文宗、武宗乃兄之子,陛下拜兄尚可,拜侄可乎!是使陛下不得親事七廟也,宜遷四主出太廟,還代宗以下入廟。」詔百官議其事,不決而止。時人以是薄景讓。
白話吏部尚书李景让上言:“穆宗是陛下的兄长,敬宗、文宗、武宗是兄长之子,陛下拜见兄长还可以,拜见侄子可以吗!这样就使陛下不能亲自侍奉七庙了,应当把四位神主迁出太庙,让代宗以下的先帝还入太庙。”皇帝下诏让百官议论这件事,没有议定就停止了。当时的人因此鄙薄李景让。
敕「於靈感、會善二寺置戒壇,諸僧、尼應填闕者委長老僧選擇,給公賃,赴兩壇受戒,兩京各選大德十人主其事。有不堪者罷之,堪者給牒,遣歸本州。不見戒壇公牒,毋得私容。仍先選舊僧、尼,舊僧、尼無堪者,乃選外人。」
白話敕令:“在灵感、会善两座佛寺设置戒坛,应填补缺额的僧尼委托长老僧选择,发给公牒,到两座戒坛受戒,两京各选大德十人主持其事。有不合格的罢黜,合格的发给度牒,送回本州。没有戒坛公牒的,不得私自容留。仍旧先选旧僧尼,旧僧尼中没有合格的人,才选拔外人。”
壬辰,以戶部侍郎、判戶部崔慎由為工部尚書、同平章事。上每命相,左右無知者。前此一日,令樞密宣旨於學士院,以兵部侍郎、判度支蕭鄴同平章事。樞密使王歸長、馬公儒覆奏:「鄴所判度支應罷否?」上以為歸長等佑之,即手書慎由名及新命付學士院,仍云「落判戶部事」。鄴,明之八世孫也。
白話壬辰,任命户部侍郎、判户部崔慎由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皇帝每次任命宰相,左右的人都没有知道的。在这前一天,命令枢密使到学士院传旨,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为同平章事。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覆奏说:“萧邺所掌管的度支职务应当罢免吗?”皇帝以为王归长等人包庇萧邺,就亲笔书写崔慎由的名字和新的任命交付学士院,并且说“免去掌管户部的事务”。萧邺是萧明的八世孙。
內園使李敬寔遇鄭郎不避馬,郎奏之。上責敬寔,對曰:「供奉官例不避。」上曰:「汝銜敕命,橫絕可也,豈得私出而不避宰相乎!」命剝色,配南牙。
白話内园使李敬寔在路上遇到郑郎不避让马,郑郎上奏了他。皇帝责备李敬寔,他回答说:“供奉官按惯例不必避让。”皇帝说:“你衔着敕命,横越过去还可以,怎么能够私自外出而不避让宰相呢!”命令剥去他的服色,发配到南衙。
宣宗元聖至明成武獻文睿智章仁神聰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十一年(丁丑,公元八五七年)
春,正月,丙午,以御史中丞兼尚書右丞夏侯孜為戶部侍郎、判戶部事。先是,判戶部有缺,京兆尹韋澳奏事,上欲以澳補之。辭曰:「臣比年心力衰耗,難以處繁劇,屢就陛下乞小鎮,聖恩未許。」上不悅。及歸,其甥柳玼之。澳曰:「主上不與宰輔僉議,私慾用我,人必謂我以他歧得之,何以自明!且爾知時事浸不佳乎?由吾曹貪名位所致耳。」丙辰,以澳為河陽節度使。玼仲郢之子也。
白話春季,正月丙午,任命御史中丞兼尚书右丞夏侯孜为户部侍郎、判户部事。此前,判户部职位空缺,京兆尹韦澳奏事时,皇帝想用韦澳补任。韦澳推辞说:“我近年来心力衰耗,难以处理繁重的事务,屡次向陛下乞求一个小镇,圣恩没有允许。”皇帝不高兴。等到回去后,他的外甥柳玼劝他说。韦澳说:“皇上不与宰相们共同商议,私下想任用我,人们必定会说我通过别的门路得到这个职位,用什么来表明自己!况且你知道时势逐渐变坏了吗?都是因为我们这些人贪图名利地位造成的。”丙辰,任命韦澳为河阳节度使。柳玼是柳仲郢的儿子。
上欲幸華清宮,諫官論之甚切,上為之止。上樂聞規諫,凡諫官論事、門下封駁,苟合於理,多屈意從之;得大臣章疏,必焚香盥手而讀之。
白話皇帝想去华清宫,谏官议论非常恳切,皇帝因此作罢。皇帝喜欢听取规谏,凡是谏官论奏政事、门下省封驳诏敕,如果合乎道理,大多委屈己意听从;得到大臣的奏章,必定焚香洗手再读。
二月,辛巳,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魏謨同平章事,充西川節度使。謨為相,議事於上前,它相或委曲規諷,謨獨正言無所避。上每歎曰:「謨綽有祖風,我心重之」。然竟以剛直為令狐綯所忌而出之。
白話二月辛巳,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魏謨以同平章事身份充任西川节度使。魏謨做宰相时,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其他宰相有时委婉规劝讽喻,唯独魏謨直言不讳无所避忌。皇帝常常赞叹说:“魏謨很有其祖父的风范,我心里敬重他。”然而最终因为刚直被令狐綯忌恨而被排挤出朝。
嶺南溪洞蠻屢為侵盜。
白話岭南的溪洞蛮屡次侵扰抢掠。
夏,四月,壬申,以右千牛大將軍宋涯為安南、邕管宣慰使。
白話夏季,四月壬申,任命右千牛大将军宋涯为安南、邕管宣慰使。
五月,乙巳,以涯為安南經略使。容州軍亂,逐經略使王球。
白話五月乙巳,任命宋涯为安南经略使。容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经略使王球。
六月,癸巳,以涯為容管經略使。
白話六月癸巳,任命宋涯为容管经略使。
甲午,立皇子灌為衛王,澭為廣王。
白話甲午,立皇子李灌为卫王,李澭为广王。
秋,七月,庚子,以兵部侍郎、判度支蕭鄴同平章事,仍判度支。
白話秋季,七月庚子,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为同平章事,仍然掌管度支。
教坊祝漢貞,滑稽敏給,上或指物使之口占,摹詠有如宿構,由是寵冠諸優。一日,在上前抵掌詼諧,頗及外事。上正色謂之曰:「我畜養爾曹,正供戲笑耳,豈得輒預朝政邪!」自是疏之。會其子坐贓,杖死,流漢貞於天德軍。樂工羅程,善琵琶,自武宗朝已得幸。上素曉音律,尤有寵。程恃恩暴橫,以睚眥殺人,系京兆獄。諸樂工欲為之請,因上幸後苑奏樂,乃設虛坐,置琵琶,而羅拜於庭,且泣。上問其故,對曰:「羅程負陛下,萬死,然臣等惜其天下絕藝,不復得奉宴游矣!」上曰:「汝曹所惜者羅程藝,朕所惜者高祖、太宗法。」竟杖殺之。
白話教坊的祝汉贞,诙谐敏捷,皇帝有时指着某物让他即兴作词,他摹写吟咏像预先构思好的一样,因此受宠在所有优伶之上。有一天,他在皇帝面前拍手说笑,颇涉及朝外政事。皇帝神色严肃地对他说:“我养你们这些人,正是供戏笑罢了,怎么能够动不动就干预朝政呢!”从此疏远了他。恰逢他儿子贪赃获罪,被杖打而死,把祝汉贞流放到天德军。乐工罗程,善于弹琵琶,自武宗朝以来就已得宠。皇帝向来通晓音律,尤其宠爱他。罗程倚仗恩宠暴虐专横,因小小怨恨杀了人,被关进京兆监狱。众乐工想替他求情,趁着皇帝驾临后苑奏乐,就设了一个空座位,放上琵琶,在庭中环列下拜,并且哭泣。皇帝问缘故,他们回答说:“罗程辜负陛下,罪该万死,但我们怜惜他有天下绝技,不能再供奉宴饮游乐了!”皇帝说:“你们所怜惜的是罗程的技艺,我所珍惜的是高祖、太宗的法令。”最终把他杖杀。
八月,成德節度使王紹鼎薨。紹鼎沉湎無度,好登樓彈射人以為樂,眾欲逐之。會病薨,軍中立其弟節度副命名紹懿。戊寅,以紹懿為成德留後。
白話八月,成德节度使王绍鼎去世。王绍鼎沉溺酒色毫无节制,喜欢登楼用弹弓射人取乐,众人想驱逐他。恰逢他病逝,军中拥立他的弟弟、节度副使王绍懿。戊寅,任命王绍懿为成德留后。
九月,辛酉,以太子太師盧鈞同平章事,充山南西道節度使。
白話九月辛酉,任命太子太师卢钧以同平章事身份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冬,十月,己巳,以秦成防禦使李承勳為涇原節度使。承勳,光弼之孫也。先是,吐蕃酉長尚延心以河、渭二州部落來降,拜武衛將軍。承勳利其羊馬之富,誘之入鳳林關,居秦州之西。承勳與諸將謀執延心,誣雲謀叛,盡掠其財,徙其眾於荒遠。延心知之,因承勳軍宴,坐中謂承勳曰:「河、渭二州,土曠人稀,因以饑疫。唐人多內徙三川,吐蕃皆遠遁於疊宕之西,二千里間,寂無人煙。延心欲入見天子,請盡帥部眾分徙內地,為唐百姓,使西邊永無揚塵之警,其功亦不愧於張義潮矣。」承勳欲自有其功,猶豫未許。延心復曰:「延心既入朝,落部內徙,但惜秦州無所復恃耳。」承勳與諸將相顧默然。明日,諸將言於承勳曰:「明公首開營田,置使府,擁萬兵,仰給度支,將士無戰守之勞,有耕市之利。若從延心之謀,則西陲無事,朝廷必罷使府,省戍兵,還以秦州隸鳳翔,吾屬無所復望矣。」承勳以為然,即奏延心為河、渭都游奕使,使統其眾居之。
白話冬季,十月己巳,任命秦成防御使李承勋为泾原节度使。李承勋是李光弼的孙子。此前,吐蕃酋长尚延心率河、渭二州的部落前来归降,被拜为武卫将军。李承勋贪图他羊马财富,引诱他进入凤林关,居住到秦州以西。李承勋与诸将谋划捉拿尚延心,诬告他图谋反叛,把他的财物全部抢走,把他的部众迁徙到荒远之地。尚延心知道了这件事,趁着李承勋军中设宴,在座中对李承勋说:“河、渭二州,土地空旷人口稀少,因此发生饥荒和瘟疫。唐人大多内迁到三川,吐蕃都远远逃到叠宕以西,两千里之间,寂无人烟。延心想入朝晋见天子,请求率领全部部众分批迁徙到内地,做唐朝的百姓,使西边永远没有扬尘的警报,这样的功劳也不愧于张义潮了。”李承勋想自己独占这个功劳,犹豫不答应。尚延心又说:“延心既已入朝,部落内迁,只可惜秦州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依赖的了。”李承勋与诸将面面相觑默不作声。第二天,诸将对李承勋说:“明公首先开垦营田,设置使府,拥有上万军队,依赖度支供给,将士没有攻守的劳苦,却有耕田买卖的利益。如果听从尚延心的计谋,西陲就太平无事,朝廷必定撤罢使府,裁省戍兵,把秦州重新划归凤翔,我们就再也没有指望了。”李承勋认为说得对,立即奏请任命尚延心为河、渭都游奕使,让他统率部众居住在那里。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鄭朗以疾辭位。
白話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朗因病辞去职位。
壬申,以朗為太子太師。
白話壬申,任命郑朗为太子太师。
上晚節頗好神仙,遣中使迎道士軒轅集於羅浮山。
白話皇帝晚年颇为喜好神仙之术,派宦官使者到罗浮山迎接道士轩辕集。
王端章冊立回鶻可汗,道為黑車子所塞,不至而還。
白話王端章去册立回鹘可汗,途中被黑车子部族阻隔,没能到达就返回了。
辛卯,貶端章賀州司馬。
白話辛卯,把王端章贬为贺州司马。
十一月,壬寅,以成德軍留後王紹懿為節度使。
白話十一月壬寅,任命成德军留后王绍懿为节度使。
十二月,蕭鄴罷判度支。
白話十二月,萧邺被免去掌管度支的职务。
宣宗元聖至明成武獻文睿智章仁神聰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十二年(戌寅,公元八五八年)
春,正月,以康王傅、分司王式為安南都護、經略使。式有才略,至交趾,樹芀木為柵,可支數十年。深塹其外,洩城中水,塹外植竹,寇不能冒。選教士卒甚銳。頃之,南蠻大至,屯錦田步,去交趾半日程。式意思安閒,遣譯逾之,中其要害,蠻一夕引去,遣人謝曰:「我自執叛獠耳,非為寇也。」安南都校羅行恭,久專府政,麾下精兵二千,都護中軍才羸兵數百。式至,杖其背,黜於邊徼。
白話春季,正月,任命康王傅、分司王式为安南都护、经略使。王式有才略,到达交趾后,种植芀木做成栅栏,可以支撑几十年。在栅栏外挖深壕沟,排泄城中的积水,壕沟外栽种竹子,敌寇无法越过。挑选训练士卒非常精锐。不久,南蛮大举到来,驻扎在锦田步,离交趾半天路程。王式神情安闲,派翻译去晓谕他们,正中要害,蛮人一夜之间退去,派人道歉说:“我们只是来捉拿叛乱的獠人罢了,不是来侵扰的。”安南都校罗行恭,长久专断府中政务,麾下有精兵两千人,都护的中军只有几百老弱之兵。王式到任后,杖打他的脊背,把他贬黜到边远之地。
初,戶部侍郎、判度支劉瑑為翰林學士,上器重之。時為河東節度使。手詔征入朝,瑑奏發河東,外人始知之。戊午,以瑑同平章事。瑑,仁軌之五世孫也。瑑與崔慎由議政於上前,慎由曰:「惟當甄別品流,上酬萬一。」彖曰:「昔王夷甫祖尚浮華,妄分流品,致中原丘虛。今盛明之朝,當循名責實,使百官各稱其職;而遽以品流為先,臣未知致理之日。」慎由無以對。
白話起初,户部侍郎、判度支刘瑑做翰林学士时,皇帝很器重他。这时他任河东节度使。皇帝亲笔诏令征召他入朝,刘瑑上奏后才从河东出发,外面的人才知道这件事。戊午,任命刘瑑为同平章事。刘瑑是刘仁轨的五世孙。刘瑑与崔慎由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崔慎由说:“只应当甄别区分门第品流,以报答陛下于万一。”刘瑑说:“从前王夷甫崇尚浮华,妄自区分品流,导致中原沦为废墟。如今是盛世明君之朝,应当循名责实,使百官各称其职;而急于把品流放在首位,我不知道天下治理好的日子何时才能到来。”崔慎由无话可对。
軒轅集至長安,上召入禁中,問曰:「長生可學乎?」對曰:「王者屏欲而崇德,則自然受天遐福,何處更求長生?」留數月,堅求還山,乃遣之。
白話轩辕集到达长安,皇帝召他入宫禁,问道:“长生可以学吗?”回答说:“君王屏除欲望而尊崇德行,自然能承受上天长久的福佑,哪里还要另外寻求长生?”留了几个月,他坚决请求回山,皇帝就送他回去。
二月,甲子朔,罷公卿朝拜光陵及忌日行香,悉移宮人於諸陵。
白話二月甲子初一,停止公卿朝拜光陵及忌日行香,把宫人全部迁往各座皇陵。
戊辰,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崔慎由為東川節度使。
白話戊辰,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慎由为东川节度使。
上欲御樓肆赦,令狐綯曰:「御樓所費甚廣,事須有名,且赦不可數。」上不悅,曰:「遣朕於何得名!」慎由曰:「陛下未建儲宮,四海屬望。若舉此禮,雖郊祀亦可,況於御樓!」時上餌方士藥,已覺躁渴,而外人未知,疑忌方深,聞之,俯首不復言。旬日,慎由罷相。
白話皇帝想登楼举行大赦,令狐綯说:“登楼所费很大,做事必须有名目,而且赦免不可频繁。”皇帝不高兴,说:“让我从哪里得到名目!”崔慎由说:“陛下还没有建立储君,四海瞩望。如果举行这个礼仪,即使是郊祀也可以,何况是登楼呢!”当时皇帝服食方士的药,已经感到烦躁口渴,而外面的人还不知道,猜疑忌恨正深,听到这话,低下头不再说话。十天后,崔慎由被罢去宰相。
勃海王彝震卒。癸未,立其弟虔晃為勃海王。
白話渤海王彝震去世。癸未,立他的弟弟虔晃为渤海王。
夏,四月,以右街使、附馬都尉劉異為邠寧節度使。異尚安平公主,上妹也。
白話夏季,四月,任命右街使、驸马都尉刘异为邠宁节度使。刘异娶安平公主,公主是皇帝的妹妹。
庚子,嶺南都將王令寰作亂,囚節度使楊發。發,蘇州人也。
白話庚子,岭南都将王令寰作乱,囚禁节度使杨发。杨发是苏州人。
戊申,以兵部侍郎、鹽鐵轉運使夏侯孜同平章事。
白話戊申,任命兵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夏侯孜为同平章事。
五月,丙寅,工部尚書、同平章事劉瑑薨。瑑病篤,猶手疏論事,上皆惜之。
白話五月丙寅,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刘瑑去世。刘瑑病重时,还亲手写奏疏议论政事,皇帝非常痛惜。
以右金吾大將軍李燧為嶺南節度使,已命中使賜之節,給事中蕭倣封還制書。上方奏樂,不暇別召中使,使優人追之,節及燧門而返。倣,俛之從父弟也。
白話任命右金吾大将军李燧为岭南节度使,已经命令宦官使者赐给他符节,给事中萧倣封还制书。皇帝正在奏乐,来不及另外召宦官使者,派优人追他,符节刚到李燧家门就返回了。萧倣是萧俛的堂弟。
辛巳,以涇原節度使李承勳為嶺南節度使,發鄰道兵討亂者,平之。
白話辛巳,任命泾原节度使李承勋为岭南节度使,调发邻道军队讨伐作乱者,平定了他们。
是日,湖南軍亂,都將石載順等逐觀察使韓悰,殺都押牙王桂直。琮待將士不以禮,故及於難。
白話这一天,湖南军队发生叛乱,都将石载顺等驱逐观察使韩悰,杀死都押牙王桂直。韩悰对待将士不以礼遇,所以遭到祸难。
六月,丙申,江西軍亂,都將毛鶴逐觀察使鄭憲。
白話六月丙申,江西军队发生叛乱,都将毛鹤驱逐观察使郑宪。
初,安南都護李涿為政貪暴,強市蠻中馬牛,一頭止與鹽一鬥。又殺蠻酋杜存誠。群蠻怨怒,導南詔侵盜邊境。峰州有林西原,舊有防冬兵六千,其旁七綰洞蠻,其酋長曰李由獨,常助中國戍守,輸租賦。知峰州者言於涿,請罷戍兵,專委由獨防遏。於是由獨勢孤,不能自立,南詔拓東節度使以書誘之,以甥妻其子,補拓東押牙,由獨遂帥其眾臣於南詔。自是安南始有蠻患。是月,蠻寇安南。
白話起初,安南都护李涿为政贪婪残暴,强买蛮族中的马牛,一头只给一斗盐。又杀害蛮族酋长杜存诚。众蛮族怨恨愤怒,引导南诏侵扰劫掠边境。峰州有林西原,原来有防冬兵六千,其旁七绾洞的蛮族,酋长叫李由独,常常帮助中原戍守,缴纳租赋。峰州的知州对李涿说,请求罢去戍兵,专门委托李由独防御。于是李由独势力孤单,不能自立,南诏的拓东节度使用书信引诱他,把外甥女嫁给他的儿子,补授他为拓东押牙,李由独于是率领部众臣服于南诏。从此安南才开始有蛮患。这个月,蛮族侵扰安南。
秋,七月,丙寅,宣州都將康全泰作亂,逐觀察使鄭薰。薰奔揚州。
白話秋季,七月丙寅,宣州都将康全泰作乱,驱逐观察使郑薰。郑薰逃奔扬州。
丁卯,右補闕內供奉張潛上疏,以為:「籓府代移之際,皆奏倉庫蓄積之數,以羨餘多為課績,朝廷亦因而甄獎。竊惟籓府財賦,所出有常,苟非賦斂過差,及停廢將士,減削衣糧,則羨餘何從而致!比來南方諸鎮數有不寧,皆此故也。一朝有變,所蓄之財悉遭剽掠。又發兵致討,費用百倍,然則朝廷竟有何利!乞自今籓府長吏,不增賦斂,不減糧賜,獨節游宴,省浮費,能致羨餘者,然後賞之。」上嘉納之。
白話丁卯,右补阙内供奉张潜上疏,认为:“藩镇在交接离任的时候,都奏报仓库积蓄的数目,以羡余多为考核政绩,朝廷也因而甄别奖赏。我私下认为藩镇的财赋,支出有一定常规,如果不是赋敛超过标准,以及停废将士、削减衣粮,羡余从哪里来!近来南方各镇屡次发生不安定,都是这个缘故。一旦发生变故,所积蓄的财物全部遭到抢掠。又要发兵讨伐,费用百倍,那么朝廷究竟有什么利益!请求从今以后藩镇长官,不增加赋敛,不减少粮饷赏赐,只是节制游宴,省去浮费,能够产生羡余的人,然后才奖赏他。”皇帝称赞并采纳了。
容管奏都虞候來正謀叛,經略使宋涯捕斬之。初,忠武軍精兵皆以黃冒首,號黃頭軍。李承勳以百人定嶺南,宋涯使麾下效其服裝,亦定容州。安南有惡民,屢為亂,聞之,驚曰:「黃頭軍度海來襲我矣!」相與夜圍交趾城,鼓噪:「願送都護北歸,我須此城御黃頭軍。」王式方食,或勸出避之。式曰:「吾足一動,則城潰矣。」徐食畢,擐甲,率左右登城,建大將旗,坐而責之,敵者反走。明日,悉捕誅之。有杜守澄者,自齊、梁以來擁眾據溪洞,不可制。式離間其親黨,守澄走死。安南饑亂相繼,六年無上供,軍中犒賞。式始修貢賦,饗將士。占城、真臘皆復通使。
白話容管奏报都虞候来正图谋反叛,经略使宋涯把他逮捕斩杀。起初,忠武军的精兵都用黄巾裹头,号称黄头军。李承勋用一百人平定岭南,宋涯让部下仿效他们的服装,也平定了容州。安南有作恶的百姓,屡次作乱,听说后,吃惊地说:“黄头军渡海来袭击我们了!”一起在夜里围攻交趾城,鼓噪说:“愿意送都护回北方去,我们要这座城抵御黄头军。”王式正在吃饭,有人劝他出去躲避。王式说:“我的脚一动,城池就要溃乱了。”慢慢吃完饭,穿上铠甲,率领左右登城,竖起大将旗帜,坐着责斥他们,作乱者反身逃跑。第二天,把他们全部逮捕诛杀。有一个叫杜守澄的人,自齐、梁以来拥众占据溪洞,朝廷无法制服。王式离间他的亲信党羽,守澄逃跑而死。安南饥荒叛乱相继,六年没有向朝廷上供,军中也没有犒赏。王式开始恢复进贡赋税,犒劳将士。占城、真腊都重新通使往来。
淮南節度使崔鉉奏已出兵討宣州賊。
白話淮南节度使崔铉奏报已经出兵讨伐宣州贼寇。
八月
白話八月。
,甲午,以鉉兼宣歙觀察使。己亥,以宋州刺史溫璋為宣州團練使。璋,造之子也。
白話八月甲午,任命崔铉兼任宣歙观察使。己亥,任命宋州刺史温璋为宣州团练使。温璋是温造的儿子。
河南、北、淮南大水,徐、泗水深五丈,漂沒數萬家。
白話河南、河北、淮南发生大水灾,徐州、泗州水深五丈,漂没数万家。
冬,十月,建州刺史於延陵入辭,上曰:「建州去京師幾何?」對曰:「八千里。」上曰:「卿到彼為政善惡,朕皆知之,勿謂其遠。此階前則萬里也,卿知之乎?」延陵悸懾失緒,上撫而遣之。到官,竟以不職貶復州司馬。
白話冬季,十月,建州刺史于延陵入朝辞行,皇帝说:“建州离京师多远?”回答说:“八千里。”皇帝说:“你到那里施政的好坏,我都能知道,不要以为那里远。这台阶之前就是万里,你知道吗?”于延陵惊慌恐惧,语无伦次,皇帝安抚后让他走了。到任后,最终因为不称职被贬为复州司马。
令狐綯擬李遠杭州刺史,上曰:「吾聞遠詩云:『長日惟消一局棋』,安能理人!」綯曰:「詩人托此為高興耳,未必實然。」上曰:「且令往試觀之。」上詔刺史毋得外徙,必令至京師,面察其能否,然後除之。令狐綯嘗徙其故人為鄰州刺史,便道之官。上見其謝上表,以問綯,對曰:「以其道近,省送迎耳。」上曰:「朕以刺史多非其人,為百姓害,故欲一一見之,訪問其所施設,知其優劣以行黜陟。而詔命既行,直廢格不用,宰相可畏有權!」時方寒,綯汗透重裘。
白話令狐綯拟任命李远为杭州刺史,皇帝说:“我听说李远有诗说:‘长日惟消一局棋’,怎么能治理百姓!”令狐綯说:“诗人借此表达高雅兴致罢了,未必真是这样。”皇帝说:“暂且让他去试着看看。”皇帝下诏刺史不得从外地改任,必须到京师,当面考察其能力,然后任命。令狐綯曾经把他的老朋友调任邻州刺史,让他顺路直接上任。皇帝看到他谢恩的上表,拿来问令狐綯,回答说:“因为路近,省去迎送罢了。”皇帝说:“我因为刺史大多不是合适的人选,成为百姓的祸害,所以想一个个召见,询问他们的施政方略,了解优劣然后加以升降。可是诏命已经发出,竟然废止搁置不用,宰相的权势真可怕!”当时天气正寒冷,令狐綯的汗湿透了厚重的皮裘。
上臨朝,接對群臣如賓客,雖左右近習,未嘗見其有惰容。每宰相奏事,旁無一人立者,威嚴不可仰視。奏事畢,忽怡然曰:「可以閒語矣。」因問閭閻細事,或談宮中游宴,無所不至。一刻許,復整容曰:「卿輩善為之,朕常恐卿輩負朕,後日不復得再相見。」乃起入宮。令狐綯謂人曰:「吾十年秉政,最承恩遇;然每延英奏事,未嘗不汗沾衣也!」
白話皇帝上朝时,接见应对群臣如同宾客,即使是左右的亲信近侍,也不曾见他有过倦怠的脸色。每当宰相奏事,旁边没有一个人站立,威严使人不敢抬头看。奏事完毕后,忽然神情和悦地说:“可以说些闲话了。”于是询问民间细事,或者谈论宫中的游乐宴饮,无所不谈。大约一刻钟后,又神色庄重地说:“你们好好干,我常常担心你们辜负我,日后不能再相见。”于是起身入宫。令狐綯对人说:“我执政十年,最受恩宠;但每次在延英殿奏事,不曾有不汗湿衣裳的时候!”
初,山南東道節度使徐商,以封疆險闊,素多盜賊,選精兵數百人別置營訓練,號捕盜將。及湖南逐帥,詔商討之。南遣捕盜將二百人討平之。
白話起初,山南东道节度使徐商,因为辖境险峻辽阔,向来盗贼很多,挑选精兵几百人另设营帐训练,号称捕盗将。等到湖南驱逐主帅,皇帝下诏让徐商讨伐。徐商派捕盗将二百人讨伐平定。
崔鉉奏克宣州,斬康全泰及其黨四百餘人。
白話崔铉奏报攻克宣州,斩杀康全泰及其党羽四百多人。
上以光祿卿韋宙父丹有惠政於江西,以宙為江西觀察使,發鄰道兵以討毛鶴。
白話皇帝因为光禄卿韦宙的父亲韦丹在江西有惠政,任命韦宙为江西观察使,调发邻道军队讨伐毛鹤。
崔鉉以宣州已平,辭宣歙觀察使。
白話崔铉因为宣州已经平定,辞去宣歙观察使的职务。
十一月
白話十一月。
,戊寅,以溫璋為宣歙觀察使。
白話十一月戊寅,任命温璋为宣歙观察使。
兵部侍部、判戶部蔣伸從容言於上曰:「近日官頗易得,人思僥倖。」上驚曰:「如此,則亂矣!」對曰:「亂則未亂,但僥倖者多,亂亦非難。」上稱歎再三。伸三起,上三留之,曰:「異日不復得獨對卿矣。」伸不諭。
白話兵部侍郎、判户部蒋伸从容地对皇帝说:“近来官职很容易得到,人们都想侥幸得官。”皇帝吃惊地说:“如此,就要乱了!”回答说:“乱倒还没有乱,只是侥幸的人多,乱也就不难了。”皇帝再三称赞感叹。蒋伸三次起身,皇帝三次挽留他,说:“以后不能再单独与卿相见了。”蒋伸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甲寅,以伸同平章事。
白話甲寅,任命蒋伸为同平章事。
韋宙奏克洪州,斬毛鶴及其黨五百餘人。宙過襄州,徐商遣都將韓季友帥捕盜將從行。宙至江州,季友請夜帥其眾自陸道間行,比明,至洪州,州人不知,即日討平之,宙奏留捕盜將二百人於江西,以季友為都虞候。
白話韦宙奏报攻克洪州,斩杀毛鹤及其党羽五百多人。韦宙经过襄州时,徐商派都将韩季友率领捕盗将随行。韦宙到江州后,韩季友请求夜里率领部众从陆路抄小路急行,天刚亮就到达洪州,州中人还不知道,当天就讨平了乱军。韦宙上奏请求把二百名捕盗将留在江西,任命韩季友为都虞候。
宣宗元聖至明成武獻文睿智章仁神聰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十三年(己卯,公元八五九年)
春,正月,戊午朔,赦天下。
白話春季,正月戊午初一,大赦天下。
三月,割河東雲、蔚、朔三州隸大同軍。
白話三月,把河东的云、蔚、朔三州划归大同军管辖。
夏,四月,辛卯,以校書郎于琮為左拾遺內供奉。初,上欲以悰尚永福公主,既而中寢。宰相請其故,上曰:「朕近與此女子會食,對朕輒折匕箸。性情如是,豈可為士大夫妻!」乃更命悰尚廣德公主。二公主皆上女。琮,敖之子也。
白話夏季,四月辛卯,任命校书郎于琮为左拾遗内供奉。起初,皇帝想让于琮娶永福公主,不久中途作罢。宰相询问缘故,皇帝说:“我近来与这个女子一起吃饭,她当着我的面总是折断汤匙筷子。性情像这样,怎么可以做士大夫的妻子!”于是另外命令于琮娶广德公主。两位公主都是皇帝的女儿。于琮是于敖的儿子。
武寧節度使康季榮不恤士卒,士卒噪而逐之。上以左金吾大將軍田牟嘗鎮徐州,有能名,復以為武寧節度使,一方遂安。貶季榮於嶺南。
白話武宁节度使康季荣不体恤士卒,士卒鼓噪把他驱逐。皇帝因为左金吾大将军田牟曾经镇守徐州,有能干的声名,重新任命他为武宁节度使,这一带于是安定。把康季荣贬到岭南。
六月,癸巳,封憲宗子惕為彭王。初,上長子鄆王溫,無寵,居十六宅,餘子皆居禁中。夔王滋,第三子也,上愛之,欲以為嗣,為其非次,故久不建東宮。
白話六月癸巳,封宪宗的儿子李惕为彭王。起初,皇帝的长子鄆王李温不受宠爱,住在十六宅,其余的儿子都住在宫中。夔王李滋是第三个儿子,皇帝喜爱他,想立他为继承人,因为他不是按长幼次序,所以长久不立太子。
上餌醫官李玄伯、道士虞紫芝、山人王樂藥,疽發於背。
白話皇帝服用医官李玄伯、道士虞紫芝、山人王乐所配的药,背上生了毒疮。
八月,疽甚,宰相及朝臣皆不得見,上密以夔王屬樞密使王歸長、馬公儒、宣徽南院使王居方,使立之。三人及右軍中尉王茂玄,皆上平日所厚也。獨左軍中尉王宗實素不同心,三人相與謀,出宗實為淮南監軍。宗實已受敕於宣化門外,將自銀台門出。左軍副使亓元實謂宗實曰:「聖人不豫逾月,中尉止隔門起居,今日除改,未可辨也。何不見聖人而出!」宗實感寤,復入,諸門已踵故事增人守捉矣。亓元實翼導宗實直至寢殿,上已崩,東首環泣矣。宗實叱歸長等,責以矯詔,皆捧足乞命。乃遣宣徽北院使齊元簡迎鄆王。壬辰,下詔立鄆王為皇太子,權句當軍國政事,仍更名漼。收歸長、公儒、居方,皆殺之。
白話八月,毒疮加重,宰相和朝臣都不能晋见,皇帝秘密把夔王托付给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和宣徽南院使王居方,让他们立夔王。这三个人以及右军中尉王茂玄,都是皇帝平日厚待的人。唯独左军中尉王宗实向来与他们不同心,三个人一起谋划,把王宗实外放为淮南监军。王宗实已在宣化门外接受了敕命,将从银台门出去。左军副使亓元实对王宗实说:“圣上身体不适已经一个多月,中尉只是隔着宫门问安,今天的人事任命,真假难辨。为什么不去见圣上再出京呢!”王宗实受到触动醒悟过来,重新入宫,各宫门已经按照惯例增派了守卫的人。亓元实搀扶引导王宗实直到寝殿,皇帝已经驾崩,人们正围在床头哭泣。王宗实呵斥王归长等人,指责他们矫诏,他们都捧着他的脚乞求饶命。于是派宣徽北院使齐元简迎接鄆王。壬辰,下诏立鄆王为皇太子,暂时代理主持军国政事,并改名李漼。逮捕王归长、马公儒、王居方,全部处死。
癸巳,宣遺制,以令狐綯攝塚宰。
白話癸巳,宣布遗诏,命令狐綯摄理冢宰。
宣宗性明察沉斷,用法無私,從諫如流,重惜官賞,恭謹節儉,惠愛民物,故大中之政,訖於唐亡,人思詠之,謂之小太宗。
白話宣宗生性明察果断,执法无私,从谏如流,珍惜官爵赏赐,恭谨节俭,爱护百姓万物,所以大中年间的政治,一直到唐朝灭亡,人们还在怀念歌咏,称他为小太宗。
丙申,懿宗即位。
白話丙申,懿宗即位。
癸卯,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以王宗實為驃騎上將軍。李玄伯、虞紫芝、王樂皆伏誅。
白話癸卯,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任命王宗实为骠骑上将军。李玄伯、虞紫芝、王乐都被处死。
九月,追尊上母晁昭容為元昭皇太后。
白話九月,追尊皇帝的生母晁昭容为元昭皇太后。
加魏博節度使何弘敬兼中書令,幽州節度使張允伸同平章事。
白話加授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兼任中书令,授幽州节度使张允伸同平章事。
冬,十月,辛卯,赦天下。
白話冬季,十月辛卯,大赦天下。
十一月,戊午,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蕭鄴同平章事,充荊南節度使。
白話十一月戊午,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邺以同平章事身份充任荆南节度使。
十二月,甲申,以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杜審權同平章事。審權,元穎之弟孫也。
白話十二月甲申,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杜审权为同平章事。杜审权是杜元颖弟弟的孙子。
浙東賊帥裘甫攻陷象山,官軍屢敗,明州城門晝閉,進逼剡縣,有眾百人,浙東騷動。觀察使鄭祗德遣討擊副使劉勍、副將范居植將兵三百,合台州軍共討之。
白話浙东贼帅裘甫攻陷象山,官军屡次战败,明州城门白天关闭,贼众进逼剡县,有部众一百人,浙东骚动。观察使郑祗德派讨击副使刘勍、副将范居植领兵三百,会合台州军队一同讨伐。
司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令狐綯執政歲久,忌勝己者,中外側目,其子滈頗招權受賄。宣宗既崩,言事者競攻其短。
白話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令狐綯执政多年,忌恨胜过自己的人,朝廷内外对他侧目而视,他的儿子令狐滈颇揽权受贿。宣宗死后,议论政事的人争相攻击他的过失。
丁酉,以綯同平章事,充河中節度使。以前荊南節度使、同平章事白敏中守司徒、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丁酉,任命令狐綯以同平章事身份充任河中节度使。任命前荆南节度使、同平章事白敏中为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初,韋皋在西川,開青溪道以通群蠻,使由蜀入貢。又選群蠻子弟聚之成都,教以書數,欲以慰悅羈縻之。業成則去,復以他子弟繼之。如是五十年,群蠻子弟學於成都者殆以千數,軍府頗厭於稟給。又,蠻使入貢,利於賜與,所從傔人浸多,杜悰為西川節度使,奏請節減其數,詔從之。南詔豐祐怒,其賀冬使者留表付巂州而還。又索習學子弟,移牒不遜,自是入貢不時,頗擾邊境。會宣宗崩,遣中使告哀,時南詔豐祐適卒,子酋龍立,怒曰:「我國亦有喪,朝廷不弔祭。又詔書乃賜故王。」遂置使者於外館,禮遇甚薄。使者還,具以狀聞。上以酋龍不遣使來告喪,又名近玄宗諱,遂不行冊禮。酋龍乃自稱皇帝,國號大禮,改元建極,遣兵陷播州。
白話起初,韦皋在西川时,开通青溪道以沟通各蛮族,让他们经蜀地入朝进贡。又挑选各蛮族的子弟聚集到成都,教他们读书和算术,想以此安慰取悦、笼络控制他们。学成之后离去,再用其他子弟补充。像这样过了五十年,在成都学习的蛮族子弟将近上千人,军府颇为厌恶供给之费。另外,蛮族使者入朝进贡,贪图朝廷的赏赐,随从的人越来越多,杜悰做西川节度使时,上奏请求裁减他们的数目,皇帝下诏听从。南诏丰祐发怒,他的贺冬使者留下表章交付巂州就回去了。又索要学习子弟,送来文书很不恭顺,从此入贡不定期,颇为侵扰边境。恰逢宣宗驾崩,朝廷派宦官使者去告哀,当时南诏丰祐恰好去世,他的儿子酋龙继位,发怒说:“我国也有丧事,朝廷不来吊祭。而且诏书是赐给已故的国王的。”于是把使者安置在外馆,礼遇非常冷淡。使者回来后,把情况详细奏报。皇帝因为酋龙不派使者来告丧,而且他的名字又接近玄宗的名讳,于是不举行册封礼仪。酋龙于是自称皇帝,国号大礼,改元建极,派兵攻陷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