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252

十一 · 唐紀

卷252

起上章攝提格,盡柔兆涒灘,凡七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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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上章攝提格,盡柔兆涒灘,凡七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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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宗昭聖恭惠孝皇帝下咸通十一年

白話懿宗昭聖恭惠孝皇帝(下)咸通十一年。

庚寅,西元八七零年

白話庚寅年,公元八七零年。

春,正月,甲寅朔,群臣上尊號曰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聖廣孝皇帝。赦天下。

白話春季,正月甲寅(初一),群臣進上尊號稱爲「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聖廣孝皇帝」。大赦天下。

西川之民聞蠻寇將至,爭走入成都。時成都但有子城,亦無壕,人所佔地各不過一席許,雨則戴箕盎以自庇。又乏水,取摩訶池泥汁,澄而飲之。將士不習武備,節度使盧耽召彭州刺史呉行魯使攝參謀,與前瀘州刺史楊慶復共修守備,選將校,分職事,立戰棚,具砲檑,造器備,嚴警邏。先是,西川將士多虚職名,亦無稟給。至是,掲榜募驍勇之士,補以實職,厚給糧賜,應募者雲集。慶復乃諭之曰:「汝曹皆軍中子弟,年少材勇,平居無由自進,今蠻寇憑陵,乃汝曹取富貴之秋也,可不勉乎!」皆歡呼踴躍。於是列兵械於庭,使之各試所能,兩兩角勝,察其勇怯而進退之,得選兵三千人,號曰「突將」。行魯,彭州人也。戊午,蠻至眉州,耽遣同節度副使王偃等繼書見其用事之臣杜元忠,與之約和。蠻報曰:「我輩行止,只系雅懷。」

白話西川的百姓聽說南詔蠻寇將要打來,爭相逃入成都城。當時成都只有內城,也沒有壕溝,人們佔地各不過一席左右,下雨時就頂著畚箕、瓦盆遮身。又缺水,只得取摩訶池的泥水,澄清後飲用。將士們不熟悉武備,節度使盧耽召來彭州刺史吳行魯,讓他代理參謀,與前任瀘州刺史楊慶復共同修繕守備,選拔將校、分配職責、搭建戰棚、備置砲石檑木、製造兵器用具、加強警戒巡邏。在此之前,西川的將士大多是虛掛職名,也沒有糧餉供給。到這時,張貼榜文招募驍勇之士,補給實職,厚加糧餉賞賜,應募者雲集而來。楊慶復就告諭他們說:「你們都是軍中子弟,年輕有才勇,平時沒有途徑自己進升,如今蠻寇侵陵,正是你們博取富貴的時機,能不奮勉嗎!」眾人都歡呼雀躍。於是在庭院中陳列兵器,讓他們各自試用所長,兩兩比試勝負,觀察他們的勇怯而決定取捨,選得精兵三千人,號稱「突將」。吳行魯是彭州人。戊午日,蠻兵抵達眉州,盧耽派同節度副使王偃等人帶著書信去見南詔掌權的大臣杜元忠,與他約和。蠻方回報說:「我們的行止,只取決於您的心意。」

路巖、韋保衡上言:「康承訓討龐勳時,逗橈不進,又不能盡其餘黨,又貪虜獲,不時上功。」辛酉,貶蜀王傅、分司,尋再貶恩州司馬。

白話路巖、韋保衡上言說:「康承訓討伐龐勳時,逗留畏縮不進,又不能徹底消滅殘餘黨羽,還貪圖俘獲,不及時上報戰功。」辛酉日,貶康承訓為蜀王傅、分司東都,不久又再貶為恩州司馬。

南詔進軍新津,定邊之北境也。盧耽遣同節度副使譚奉祀致書於杜元忠,問其所以來之意。蠻留之不還。耽遣使告急於朝,且請遣使與和,以紓一時之患。朝廷命知四方館事、太僕卿支詳爲宣諭通和使。蠻以耽待之恭,亦爲之盤桓,而成都守備由是粗完。甲子,蠻長驅而北,陷雙流。庚午,耽遣節度副使柳槃往見之,杜元忠授槃書一通,曰:「此通和之後,驃信與軍府相見之儀也。」其儀以王者自處,語極驕慢。又遣人負彩幕至城南,雲欲張陳蜀王廳以居驃信。

白話南詔進軍新津,這是定邊軍的北境。盧耽派同節度副使譚奉祀送書信給杜元忠,詢問他們前來的意思。蠻方扣留譚奉祀不讓返回。盧耽派使者向朝廷告急,並請求派使與蠻講和,以緩解一時的禍患。朝廷任命知四方館事、太僕卿支詳為宣諭通和使。蠻方因為盧耽接待恭敬,也為此停留徘徊,而成都的守備由此大致完備。甲子日,蠻兵長驅北上,攻陷雙流。庚午日,盧耽派節度副使柳槃去見杜元忠,杜元忠交給柳槃一通文書,說:「這是通和之後,驃信與軍府相見的禮儀。」其禮儀以王者自居,言辭極為驕傲怠慢。又派人背著彩幕到城南,說要張設在蜀王廳中供驃信居住。

癸酉,廢定邊軍,復以七州歸西川。

白話癸酉日,廢除定邊軍,把眉、蜀、邛、雅、嘉、黎等七個州重新劃歸西川。

是日,蠻軍抵成都城下。前一日,盧耽遣先鋒游弈使王晝至漢州詗援軍,且趣之。時興元六千人、鳳翔四千人已至漢州,會竇滂以忠武、義成、徐宿四千人自導江奔漢州,就援軍以自存。丁丑,王晝以興元、資、簡兵三千餘人軍於毘橋,遇蠻前鋒,與戰不利,退保漢州。時成都日望援軍之至,而竇滂自以失地,欲西川相繼陷沒以分其責。毎援軍自北至,輒説之曰:「蠻衆多於官軍數十倍,官軍遠來疲弊,未易遽前。」諸將信之,皆狐疑不進。成都十將李自孝陰與蠻通,欲焚城東倉爲内應,城中執而殺之。後數日,蠻果攻城,久之,城中無應而止。

白話這一天,蠻軍抵達成都城下。前一天,盧耽派先鋒游弈使王晝到漢州偵察援軍情況,並催促他們進軍。當時興元六千兵、鳳翔四千兵已到達漢州,恰好竇滂率忠武、義成、徐宿四千人從導江奔往漢州,依附援軍以自保。丁丑日,王晝率興元、資州、簡州的兵三千餘人駐紮在毘橋,遭遇蠻軍前鋒,交戰不利,退保漢州。當時成都天天盼望援軍到來,而竇滂自以為丟失土地,希望西川也相繼陷落以分擔自己的罪責。每當援軍從北面到來,就勸說他們說:「蠻軍人數比官軍多出幾十倍,官軍遠道而來疲憊不堪,不容易貿然前進。」諸將相信了他的話,都狐疑猶豫不敢前進。成都十將李自孝暗地裡與蠻軍勾結,想焚燒城東倉庫作為內應,城中將他抓獲殺掉。過了幾天,蠻軍果然攻城,攻了很久,城中沒有內應,就停止了。

二月,癸未朔,蠻合梯沖四面攻成都,城上以鉤繯挽之使近,投火沃油焚之,攻者皆死。盧耽以楊慶復、攝左都押牙李驤各帥突將出戰,殺傷蠻二千餘人,會暮,焚其攻具三千餘物而還。蜀人素怯,其突將新爲慶復所獎拔,且利於厚賞,勇氣自倍,其不得出者,皆憤郁求奮。後數日,賊取民籬,重沓濕而屈之,以爲蓬,置人其下,舉以抵城而斸之,矢石不能入,火不能然。慶復溶鐵汁以灌之,攻者又死。

白話二月癸未(初一),蠻軍會合雲梯、衝車四面攻打成都,城上守軍用鉤繩把敵人的攻具拉近,投下火把、澆上油將其焚毀,攻城的蠻兵都被燒死。盧耽讓楊慶復、代理左都押牙李驤各率突將出城作戰,殺傷蠻兵二千餘人,到傍晚,焚毀敵軍攻具三千多件而回。蜀人素來膽怯,這些突將新近受到楊慶復的獎掖提拔,又貪圖豐厚的賞賜,勇氣倍增;那些沒能出戰的突將,都憤懣鬱悶,求戰心切。過了幾天,賊軍奪取百姓的籬笆,層層重疊、浸濕後彎曲起來,做成棚屋,把人安置在下面,舉著逼近城牆挖掘,箭石不能穿透,火也燒不著。楊慶復熔化鐵汁澆灌他們,攻城的賊兵又被燙死。

乙酉,支詳遣使與蠻約和。丁亥,蠻斂兵請和。戊子,遣使迎支詳。時顏慶復以援軍將至,詳謂蠻使曰:「受詔詣定邊約和,今雲南乃圍成都,則與向日詔旨異矣。且朝廷所以和者,冀其不犯成都也。今矢石晝夜相交,何謂和乎!」蠻見和使不至,庚寅,復進攻城。辛卯,城中出兵撃之,乃退。

白話乙酉日,支詳派使者與蠻軍約和。丁亥日,蠻軍收兵請和。戊子日,蠻方派使者迎接支詳。當時顏慶復認為援軍將要到來,支詳對蠻使說:「我受詔前往定邊約和,如今雲南卻圍攻成都,這與從前的詔旨相違背了。況且朝廷之所以講和,是希望你們不要進犯成都。如今箭石晝夜交加,哪裡談得上和呢!」蠻軍見和使不來,庚寅日,又進軍攻城。辛卯日,城中出兵攻擊,蠻軍才退去。

初,韋皋招南詔以破吐蕃,既而蠻訴以無甲弩,皋使匠往教之,數歳,蠻中甲駑皆精利。又,東蠻苴那時、勿鄧、夢沖三部助皋破吐蕃有功。其後邊吏遇之無狀,東蠻怨唐深,自附於南詔,毎從南詔入寇,爲之盡力,得唐人,皆虐殺之。

白話起初,韋皋招撫南詔以擊破吐蕃,隨後蠻人訴說沒有鎧甲弓弩,韋皋派工匠前往傳授製作方法,幾年之後,蠻中的鎧甲弓弩都精良鋒利。又有東蠻苴那時、勿鄧、夢沖三部幫助韋皋擊破吐蕃有功。此後邊地官吏對待他們無禮,東蠻深恨唐朝,自己依附於南詔,每次跟隨南詔入寇,都為其盡力,俘獲唐人,全都殘酷殺害。

朝廷貶竇滂爲康州司戸,以顏慶復爲東川節度使,凡援蜀諸軍,皆受慶復節制。癸巳,慶復至新都,蠻分兵往拒之。甲午,與慶復遇,慶復大破蠻軍,殺二千餘人,蜀民數千人爭操芟刀、白棓以助官軍,呼聲震野。乙未,蠻歩騎數萬復至,會右武衞上將軍宋威以忠武軍二千人至,即與諸軍會戰,蠻軍大敗,死者五千餘人,退保星宿山。威進軍沱江驛,距成都三十里。蠻遣其臣楊定保詣支詳請和,詳曰:「宜先解圍退軍。」定保還,蠻圍城如故。城中不知援軍之至,但見其數來請和,知援軍必勝矣。戊戌,蠻復請和,使者十返,城中亦依違答之。蠻以援軍在近,攻城尤急,驃信以下親立矢石之間。庚子,官軍至城下與蠻戰,奪其陞遷橋,是夕,蠻自燒攻具遁去,比明,官軍乃覺之。

白話朝廷貶竇滂為康州司戶,任命顏慶復為東川節度使,凡是增援蜀地的各軍,都受顏慶復節制。癸巳日,顏慶復到達新都,蠻軍分兵前往抵禦。甲午日,與顏慶復相遇,顏慶復大破蠻軍,殺二千餘人,蜀地百姓數千人爭相操持鐮刀、白木棍棒來幫助官軍,呼喊聲震動原野。乙未日,蠻軍步兵騎兵數萬人又到來,恰逢右武衛上將軍宋威率忠武軍二千人到達,立即與各軍會戰,蠻軍大敗,死者五千餘人,退保星宿山。宋威進軍沱江驛,距離成都三十里。蠻軍派其大臣楊定保到支詳那裡請和,支詳說:「應該先解圍退軍。」楊定保回去後,蠻軍圍城如故。城中不知道援軍已到,只是見到蠻軍屢次來請和,知道援軍必勝了。戊戌日,蠻軍又請和,使者往返十次,城中也含含糊糊地應答他們。蠻軍因為援軍就在近處,攻城更加急迫,驃信以下將領親自立在箭石之間。庚子日,官軍到達城下與蠻軍交戰,奪取了昇遷橋,當天傍晚,蠻軍自己燒毀攻具逃走,等到天亮,官軍才發覺。

初,朝廷使顏慶復救成都,命宋威屯綿,漢爲後繼。威乘勝先至城下,破蠻軍功居多,慶復疾之。威飯士,欲追蠻軍,城中戰士亦欲與北軍合勢倶進,慶復牒威,奪其軍,勒歸漢州。蠻至雙流,阻新穿水,造橋未能成,狼狽失度。三日,橋成,乃得過,斷橋而去,甲兵服物遺棄於路,蜀人甚恨之。黎州刺史嚴師本收散卒數千保邛州,蠻圍之,二日,不克,亦捨去。顏慶復始教蜀人築壅門城,穿塹引水滿之,植鹿角,分營舖。蠻知有備,自是不復犯成都矣。

白話起初,朝廷派顏慶復救援成都,命令宋威駐紮綿州、漢州作為後繼。宋威乘勝先到城下,擊破蠻軍的功勞居多,顏慶復因此忌恨他。宋威犒賞士兵,想追擊蠻軍,城中戰士也想與北來的官軍合勢一同進擊,顏慶復卻發公文給宋威,奪取了他的軍隊,勒令他返回漢州。蠻軍到達雙流,被新穿水阻擋,造橋未能成功,狼狽得失去方寸。三天後,橋造好了,才得以渡過,過後斷橋離去,兵器鎧甲衣物拋棄在路上,蜀人非常怨恨顏慶復。黎州刺史嚴師本收集散兵數千人據守邛州,蠻軍圍攻兩天,沒有攻克,也捨棄離去。顏慶復開始教蜀人修築雍門城,挖壕引水注滿,樹立鹿角,分設營鋪。蠻軍知道有防備,從此不再進犯成都。

先是,西川牙將有職無官,及拒卻南詔,四人以功授監察御史,堂帖,人輸堂例錢三百緡;貧者苦之。

白話在此之前,西川牙將有職位而沒有官銜,到擊退南詔後,有四個人因功被授監察御史,中書門下發堂帖,每人要交納堂例錢三百緡;貧窮的人為此苦不堪言。

三月,左僕射、同平章事曹確同平章事,充鎭海節度使。

白話三月,左僕射、同平章事曹確出任鎮海節度使。

夏,四月,丙午,以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韋保衡同平章事。

白話夏季,四月丙午日,任命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韋保衡為同平章事。

徐賊餘黨猶相聚閭裡爲群盜,散居兗、鄆、靑、齊之間,詔徐州觀察使夏侯瞳招諭之。

白話徐州賊軍的殘餘黨羽仍然聚集在鄉里為群盜,散居在兗、鄆、青、齊之間,詔令徐州觀察使夏侯瞳招撫曉諭他們。

五月,丁丑,以邛州刺史呉行魯爲西川留後。

白話五月丁丑日,任命邛州刺史吳行魯為西川留後。

光州民逐刺史李弱翁,弱翁奔新息。左補闕楊堪等上言:「刺史不道,百姓負冤,當訴於朝廷,置諸典刑,豈得群黨相聚,擅自斥逐,亂上下之分!此風殆不可長,宜加嚴誅,以懲來者!」

白話光州百姓驅逐刺史李弱翁,李弱翁逃奔新息。左補闕楊堪等人上言說:「刺史無道,百姓受了冤枉,應當向朝廷申訴,將他依法治罪,怎麼能成群結黨相聚,擅自驅逐,擾亂上下之分!這種風氣恐怕不可助長,應當嚴加誅罰,以懲戒後來者!」

上令百官議處置徐州之宜。六月,丙午,太子少傅李膠等狀,以爲:「徐州雖屢構禍亂,未必比屋頑凶;蓋由統御失人,是致奸回乘釁。今使名雖降,兵額尚存,以爲支郡則糧餉不給,分隸別落則人心未服;或舊惡相繼,更成披猖。惟泗州向因攻守,結釁已深,宜有更張,庶爲兩便。」詔從之,徐州依舊爲觀察使,統徐、濠、宿三州,泗州爲團練使,割隸淮南。

白話皇上令百官商議處置徐州的適宜辦法。六月丙午日,太子少傅李膠等人的奏狀認為:「徐州雖然屢次製造禍亂,未必家家都是頑惡兇頑之人;大概是因為統御不得其人,以致奸邪之徒乘機作亂。如今使名雖然降了,兵額仍然存在,把它作為支郡則糧餉供給不上,分隸別處則人心不服;或者舊惡相繼,更造成猖獗之勢。只有泗州從前因為攻守之戰,結怨已深,應當有所改變,或許兩全其美。」詔令聽從其議,徐州照舊設觀察使,統領徐、濠、宿三州,泗州改設團練使,劃歸淮南管轄。

加幽州節度使張允伸兼侍中。

白話加授幽州節度使張允伸兼任侍中。

秋,八月,乙未,同昌公主薨。上痛悼不已,殺翰林醫官韓宗劭等二十餘人,悉收捕其親族三百餘人系京兆獄。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劉瞻召諫官使言之,諫官莫敢言者,乃自上言,以爲:「修短之期,人之定分。昨公主有疾,深軫聖慈。宗劭等診療之時,惟求疾愈,備施方術,非不盡心,而禍福難移,竟成差跌,原其情狀,亦可哀矜。而械系老幼三百餘人,物議沸騰。道路嗟歎。奈何以達理知命之君,渉肆暴不明之謗!蓋由安不慮危,忿不思難之故也。伏願少回聖慮,寬釋系者。」上覽疎,不悅。瞻又與京兆尹温璋力諫於上前,上大怒,叱出之。

白話秋季八月乙未日,同昌公主去世。皇上悲痛哀悼不止,殺了翰林醫官韓宗劭等二十多人,又全部逮捕她的親族三百多人關進京兆監獄。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劉瞻召來諫官讓他們進言,諫官沒有一個敢說話的,於是劉瞻自己上言,認為:「壽命的長短,是人的定數。前些日子公主有病,深使聖上憂念。韓宗劭等人診治的時候,只求疾病痊癒,用盡各種方術,並非不盡心,可是禍福難以改變,最終竟然失手,推究他們的情狀,也值得哀憐。如今卻枷鎖拘繫老幼三百多人,輿論沸騰,路上行人都嗟歎。為什麼讓通達事理、知曉命運的君王,蒙受肆暴不明的毀謗!這大概是因為安樂時不考慮危難,氣忿時不顧念後患的緣故。請求聖上稍微轉變心意,寬大釋放被拘繫的人。」皇上看了奏疏,不高興。劉瞻又與京兆尹溫璋在皇上面前極力勸諫,皇上大怒,把他們喝斥出去。

魏博節度使何全皞年少,驕暴好殺,又減將士衣糧。將士作亂,全皞單騎走,追殺之,推大將韓君雄爲留後。成德節度使王景崇爲之請旌節。九月,庚戌,以君雄爲魏博留後。

白話魏博節度使何全皞年紀輕,驕橫暴虐喜好殺人,又剋扣將士的衣物糧餉。將士作亂,何全皞單騎逃走,被追殺,將士推舉大將韓君雄為留後。成德節度使王景崇為他請求旌節。九月庚戌日,任命韓君雄為魏博留後。

丙辰,以劉瞻同平章事,充荊南節度使。貶温璋振州司馬。璋歎曰:「生不逢時,死何足惜!」是夕,仰藥卒。庚申,敕曰:「苟無蠹害,何至於斯!惡實貫盈,死有餘責。宜令三日内且於城外權瘞,俟經恩宥,方許歸葬,使中外快心,奸邪知懼。」己巳,貶右諫議大夫髙湘、比部郎中知制誥楊知至、禮部郎中魏簹等於嶺南,皆坐與劉瞻親善,爲韋保衡所逐也。知至,汝士之子;簹,扶之子也。保衡又與路巖共譖劉瞻,去與醫官通謀,誤投毒藥。丙子,貶瞻康州刺史。翰林學士承旨鄭畋草瞻罷相制辭曰:「安數畝之居,仍非己有;卻四方之賂,惟畏人知。」巖謂畋曰:「侍郎乃表薦劉相也!」坐貶梧州刺史。御史中丞孫瑝坐爲瞻所擢用,亦貶汀州刺史。路巖素與劉瞻論議多不葉,瞻既貶康州,巖猶不快,閲《十道圖》,以歡州去長安萬里,再貶歡州司戸。

白話丙辰日,任命劉瞻為同平章事,出任荊南節度使(實為貶黜外放)。貶溫璋為振州司馬。溫璋歎息說:「生不逢時,死有什麼可惜!」當晚,服毒自盡。庚申日,敕令說:「如果沒有蠹蟲一樣的危害,何至於此!惡貫滿盈,死了還有餘罪。應該命令三天之內暫且在城外草草埋葬,等經過恩赦,才允許歸葬故鄉,使朝廷內外人心痛快,奸邪之人知道畏懼。」己巳日,貶右諫議大夫高湘、比部郎中知制誥楊知至、禮部郎中魏簹等人到嶺南,都是因為與劉瞻親近友善,被韋保衡所排擠。楊知至是楊汝士的兒子;魏簹是魏扶的兒子。韋保衡又與路巖一同讒害劉瞻,說他與醫官通謀,故意投錯毒藥。丙子日,貶劉瞻為康州刺史。翰林學士承旨鄭畋起草劉瞻罷相的制辭說:「安居數畝的住宅,仍然不是自己所有;拒絕四方的賄賂,只怕被人知道。」路巖對鄭畋說:「侍郎這是在公開推薦劉相公啊!」鄭畋因此被貶為梧州刺史。御史中丞孫瑝因為是劉瞻提拔任用的人,也被貶為汀州刺史。路巖一向與劉瞻議論多不合,劉瞻被貶康州後,路巖還不痛快,翻閱《十道圖》,看到驩州距離長安萬里,又把劉瞻再貶為驩州司戶。

冬,十月,癸卯,以西川留後呉行魯爲節度使。

白話冬季十月癸卯日,任命西川留後吳行魯為節度使。

十一月,辛亥,以兵部尚書、鹽鐵轉運使王鐸爲禮部尚書、同平章事。鐸起之兄子也。

白話十一月辛亥日,任命兵部尚書、鹽鐵轉運使王鐸為禮部尚書、同平章事。王鐸是王起哥哥的兒子。

丁卯,復以徐州爲感化軍節度。

白話丁卯日,又任命徐州為感化軍節度。

十二月,加成德節度使王景崇同平章事,以左金吾上將軍李國昌爲振武節度使。

白話十二月,加授成德節度使王景崇同平章事,任命左金吾上將軍李國昌為振武節度使。

懿宗昭聖恭惠孝皇帝下咸通十二年

白話懿宗昭聖恭惠孝皇帝(下)咸通十二年。

辛卯,西元八七一年

白話辛卯年,公元八七一年。

春,正月,辛酉,葬文懿公主。韋氏之人爭取庭祭之灰,汰其金銀。凡服玩,毎物皆百二十輿,以錦繡、珠玉爲儀衞、明器,輝煥二十餘里。賜酒百斛、餅食炎四十橐駝,以飼體夫。上與郭淑妃思公主不已,樂工李可及作《歎百年曲》,其聲心妻惋,舞者數百人,發内庫雜寶爲其首飾,以絁八百匹爲地衣,舞罷,珠璣覆地。

白話春季正月辛酉日,安葬文懿公主。韋氏家族的人爭相揀取庭院祭奠的灰燼,從中淘取金銀。凡是服飾玩物,每樣都用一百二十車,用錦繡、珠玉作為儀衛和明器,光輝燦爛綿延二十多里。賜酒一百斛、餅食乾糧四十駱駝馱載,來供給抬棺的役夫。皇上與郭淑妃思念公主不止,樂工李可及創作《歎百年曲》,其聲悽婉,舞者數百人,拿出內庫各種珍寶作他們的頭飾,用絁八百匹作為地衣,舞罷,珠玉散落滿地。

以魏博留後韓君雄爲節度使。

白話任命魏博留後韓君雄為節度使。

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路巖與韋保衡素相表裡,勢傾天下。既而爭權,浸有隙,保衡遂短巖於上。夏,四月,癸卯,以巖同平章事,充西川節度使。巖出城,路人以瓦礫擲之。權京兆尹薛能,巖所擢也,巖謂能曰:「臨行,煩以瓦礫相餞!」能徐舉笏對曰:「向來宰相出,府司無例發人防衞。」巖甚慚。能,汾州人也。

白話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路巖與韋保衡一向表裡勾結,勢傾天下。不久兩人爭權,逐漸產生嫌隙,韋保衡就在皇上面前說路巖的壞話。夏季四月癸卯日,任命路巖為同平章事,出任西川節度使(明升暗貶)。路巖出城時,路邊的人用瓦礫砸他。代理京兆尹薛能是路巖提拔的,路巖對薛能說:「臨行之際,勞煩用瓦礫為我餞行!」薛能從容舉起笏板回答說:「向來宰相出京,府司沒有先例派人防衛。」路巖非常慚愧。薛能是汾州人。

五月,上幸安國寺,贈僧重謙、僧澈沉檀講座二,各髙二丈。設萬人齋。

白話五月,皇上駕臨安國寺,賜給僧人重謙、僧人澈沉檀木講座兩座,各高二丈。設萬人齋。

秋,七月,以兵部尚書盧耽同平章事,充山南東道節度使。

白話秋季七月,任命兵部尚書盧耽為同平章事,出任山南東道節度使。

冬,十月,以兵部侍郎、鹽鐵轉運使劉鄴爲禮部尚書、同平章事。

白話冬季十月,任命兵部侍郎、鹽鐵轉運使劉鄴為禮部尚書、同平章事。

懿宗昭聖恭惠孝皇帝下咸通十三年

白話懿宗昭聖恭惠孝皇帝(下)咸通十三年。

壬庚,西元八七二年

白話壬辰年,公元八七二年。

春,正月,幽州節度使張允伸得風疾,請委軍政就醫。許之,以其子簡會爲留後。疾甚,遣使上表納旌節。丙申,薨。允伸鎭幽州二十三年,勤儉恭謹,邊鄙無警,上下安之。

白話春季正月,幽州節度使張允伸得了風疾,請求交出軍政去就醫。朝廷答應了他,任命他的兒子張簡會為留後。病情加重後,派使者上表交納旌節。丙申日,張允伸去世。張允伸鎮守幽州二十三年,勤儉恭謹,邊境沒有警報,上下都安居樂業。

二月,丁巳,以兵部侍郎、同平章事于琮爲山南東道節度使,以刑部侍郎、判戸部奉天趙隱爲戸部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二月丁巳日,任命兵部侍郎、同平章事于琮為山南東道節度使,任命刑部侍郎、判戶部、奉天人趙隱為戶部侍郎、同平章事。

平州刺史張公素,素有威望,爲幽人所服。張允伸薨,公素帥州兵來奔喪。張簡會懼,三月,奔京師,以爲諸衞將軍。

白話平州刺史張公素,一向有威望,為幽州人所信服。張允伸去世後,張公素率領州兵前來奔喪。張簡會害怕了,三月,逃奔京師,朝廷任命他為諸衛將軍。

夏,四月,立皇子保爲吉王,傑爲壽王,倚爲睦王。

白話夏季四月,立皇子李保為吉王,李傑為壽王,李倚為睦王。

以張公素爲平盧留後。

白話任命張公素為平盧留後。

五月,國子司業韋殷裕詣閣門告郭淑妃弟内作坊使敬述陰事。上大怒,杖殺殷裕,籍沒其家。乙亥,閣門使田獻銛奪紫,改橋陵使,以其受殷裕狀故也。殷裕妻父太府少卿崔元應、妻從兄中書舍人崔沆、季父君卿皆貶嶺南官;給事中杜裔休坐與殷裕善,亦貶端州司戸。沆,鉉之子也。裔休,悰之子也。

白話五月,國子司業韋殷裕到閣門告發郭淑妃的弟弟、內作坊使郭敬述的陰私之事。皇上大怒,用杖打死韋殷裕,抄沒他的家產。乙亥日,閣門使田獻銛被剝奪紫衣(服色),改任橋陵使,因為他接受了韋殷裕訴狀的緣故。韋殷裕的岳父太府少卿崔元應、妻子的堂兄中書舍人崔沆、叔父崔君卿都被貶為嶺南官;給事中杜裔休因為與韋殷裕交好,也被貶為端州司戶。崔沆是崔鉉的兒子;杜裔休是杜悰的兒子。

丙子,貶山南東道節度使于琮爲普王傅、分司,韋保衡譖之也。辛巳,貶尚書左承李當、吏部侍郎王渢、左散騎常侍李都、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張楊、前中書舍人封彦卿、左諫議大夫楊塾;癸未,貶工部尚書嚴祁、給事中李貺、給事中張鐸、左金吾大將軍李敬仲、起居舍人蕭遘、李瀆、鄭彦特、李藻,皆處之湖、嶺之南,坐與琮厚善故也,貺,漢之子;遘,置之子也。甲申,貶前平盧節度使於琄爲涼王府長史、分司,前湖南觀察使於瑰袁州刺史。瑰、琄,皆琮之兄也。尋再貶琮韶州刺史。琮妻廣德公主,上之妹也,與琮皆之韶州,行則肩輿門相對,坐則執琮之帶,琮由是獲全。時諸公主多驕縱,惟廣德動遵法度,事于氏宗親尊卑無不如禮,内外稱之。

白話丙子日,貶山南東道節度使于琮為普王傅、分司東都,這是韋保衡讒害他的緣故。辛巳日,貶尚書左丞李當、吏部侍郎王渢、左散騎常侍李都、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張楊、前中書舍人封彥卿、左諫議大夫楊塾;癸未日,貶工部尚書嚴祁、給事中李貺、給事中張鐸、左金吾大將軍李敬仲、起居舍人蕭遘、李瀆、鄭彥特、李藻,都安置在湖南、嶺南以南,因為與于琮交情深厚的緣故。李貺是李漢的兒子;蕭遘是蕭置的兒子。甲申日,貶前平盧節度使于琄為涼王府長史、分司東都,前湖南觀察使于瑰為袁州刺史。于瑰、于琄都是于琮的哥哥。不久又將于琮再貶為韶州刺史。于琮的妻子廣德公主是皇上的妹妹,與于琮一同前往韶州,行走時兩人肩輿的門相對,坐下時就拉住于琮的衣帶,于琮因此得以保全性命。當時各位公主大多驕橫放縱,只有廣德公主一舉一動都遵守法度,侍奉于氏宗親尊卑無不依照禮節,內外都稱讚她。

六月,以盧龍留後張公素爲節度使。

白話六月,任命盧龍留後張公素為節度使。

韋保衡欲以其黨裴條爲郎官,憚左丞李璋方嚴,恐其不放上,先遣人達意。璋曰:「朝廷遷除,不應見問。」秋,七月,乙未,以璋爲宣歙觀察使。八月,歸義節度使張義潮薨,沙州長史曹義金代領軍府。制以義金爲歸義節度使。是後中原多故,朝命不及,回鶻陷甘州,自餘諸州録歸義者多爲羌、胡所據。

白話韋保衡想讓他的黨羽裴條擔任郎官,忌憚左丞李璋方正嚴厲,恐怕他不肯放行上奏,先派人傳達心意。李璋說:「朝廷的遷升除授,不應來問我。」秋季七月乙未日,任命李璋為宣歙觀察使(實為排擠外放)。八月,歸義節度使張義潮去世,沙州長史曹義金代掌軍府。朝廷下制任命曹義金為歸義節度使。此後中原多事,朝廷的任命傳達不到,回鶻攻陷甘州,其餘歸義軍所轄諸州大多被羌人、胡人所佔據。

冬,十二月,追上宣宗謚曰元聖至明成武獻文睿智章仁神聰懿道大孝皇帝。

白話冬季十二月,追尊宣宗的諡號為元聖至明成武獻文睿智章仁神聰懿道大孝皇帝。

振武節度使李國昌,恃功恣橫,專殺長吏。朝廷不能平,徙國昌爲大同軍防禦使,國昌稱疾不赴。

白話振武節度使李國昌,依仗功勞恣意橫行,專擅殺害長官。朝廷心中不平,調李國昌為大同軍防禦使,李國昌稱病不赴任。

懿宗昭聖恭惠孝皇帝下咸通十四年

白話懿宗昭聖恭惠孝皇帝(下)咸通十四年。

癸巳,西元八七三年

白話癸巳年,公元八七三年。

春,三月,癸巳,上遣敕使詣法門寺迎佛骨,群臣諫者甚衆,至有言憲宗迎佛骨尋晏駕者。上曰:「朕生得見之,死亦無恨!」廣造浮圖、寶帳、香輿、幡花、幢蓋以迎之,皆飾以金玉、錦繡、珠翠。自京城至寺三百里間,道路車馬,晝夜不絶。夏,四月,壬寅,佛骨至京師,導以禁軍兵仗、公私音樂,沸天燭地,綿亙數十里。儀衞之盛,過於郊祀,元和之時不及遠矣。富室夾道爲彩樓及無遮會,競爲侈靡。上御安福門,降樓膜拜,流涕沾臆,賜僧及京城耆老嘗見元和事者金帛。迎佛骨入禁中,三日,出置安國崇化寺。宰相已下競施金帛,不可勝紀。因下德音,降中外系囚。

白話春季三月癸巳日,皇上派敕使前往法門寺迎請佛骨,群臣中勸諫的很多,甚至有人說憲宗迎請佛骨不久就駕崩了。皇上說:「朕活著能見到佛骨,死了也沒有遺憾!」大肆營造佛塔、寶帳、香輿、幡花、幢蓋來迎接,都用金玉、錦繡、珠翠裝飾。從京城到法門寺三百里之間,道路上的車馬晝夜不斷。夏季四月壬寅日,佛骨到達京師,以禁軍兵仗、公私音樂開道,聲浪沸天、燭光照地,綿延數十里。儀衛的盛大,超過郊祀,元和年間遠遠比不上。富家沿街搭建彩樓和無遮大會,競相奢侈浪費。皇上駕臨安福門,走下城樓膜拜,流淚沾濕衣襟,賜給僧人以及京城中曾見過元和年間迎佛骨的老者金帛。迎佛骨進入宮中,三天後,送出安置在安國崇化寺。宰相以下競相施捨金帛,多得數不勝數。於是頒布德音,寬赦宮廷內外的在押囚犯。

五月,丁亥,以西川節度使路巖兼中書令。

白話五月丁亥日,任命西川節度使路巖兼任中書令。

南詔寇西川,又寇黔南,黔中經略使秦匡謀兵少不敵,棄城奔荊南。荊南節度使杜悰囚而奏之。六月,乙未,敕斬匡謀,籍沒其家貲,親族應縁坐者,令有司搜捕以聞。匡謀,鳳翔人也。

白話南詔進犯西川,又進犯黔南,黔中經略使秦匡謀兵少抵擋不住,棄城逃奔荊南。荊南節度使杜悰把他囚禁起來並上奏朝廷。六月乙未日,敕令斬殺秦匡謀,抄沒他的家產,親族中應受連坐的,命令有關部門搜捕上報。秦匡謀是鳳翔人。

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王鐸同平章事,充宣武節度使。時韋保衡挾恩弄權,以劉瞻、于琮先在相位,不禮於己,譖而逐之。王鐸,保衡及第時主文也,蕭遘,同年進士也,二人素薄保衡之爲人,保衡皆擯斥之。

白話任命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王鐸為同平章事,出任宣武節度使。當時韋保衡倚仗恩寵弄權,因為劉瞻、于琮先居相位,對自己不禮貌,就進讒言把他們排擠出去。王鐸是韋保衡及第時的考官,蕭遘是同年進士,兩人素來鄙薄韋保衡的為人,韋保衡把他們都排斥貶逐。

秋,七月,戊寅,上疾大漸,左軍中尉劉行深、右軍中尉韓文約立少子普王儼。庚辰,制:「立儼爲皇太子,權句當軍國政事。」辛巳,上崩於咸寧殿。遺詔書韋保衡攝塚宰。僖宗即位。八月,丁未,追尊母王貴妃爲皇太后,劉行深、韓文約皆封國公。

白話秋季七月戊寅日,皇上病危,左軍中尉劉行深、右軍中尉韓文約立幼子普王李儼。庚辰日,下制:「立李儼為皇太子,暫時代理軍國政事。」辛巳日,皇上在咸寧殿駕崩。遺詔命韋保衡代理冢宰。僖宗即位。八月丁未日,追尊母親王貴妃為皇太后,劉行深、韓文約都封為國公。

關東、河南大水。

白話關東、河南發生大洪水。

九月,有司上先太后謚曰惠安。

白話九月,有關部門進上先太后諡號為惠安。

司徒、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韋保衡,怨家告其陰事,貶保衡賀州刺史。樂工李可及流嶺南。可及有寵於懿宗,嘗爲子娶婦,懿宗賜之酒二銀壺,啓之無酒而中實。右軍中尉西門季玄屢以爲言,懿宗不聽。可及嘗大受賜物,載以官車。季玄謂曰:「汝它日破家,此物復應以官車載還。非爲受賜,徒煩牛足耳!」及流嶺南,籍沒其家,果如季玄言。以西川節度使路巖兼侍中,加成德節度使王景崇中書令,魏博節度使韓君雄、盧龍節度使張公素、天平節度使髙駢並同平章事。君雄仍賜名允中。

白話司徒、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韋保衡,被仇家告發陰私之事,貶韋保衡為賀州刺史。樂工李可及被流放嶺南。李可及曾受到懿宗寵愛,曾經為兒子娶媳婦,懿宗賜給他兩銀壺酒,打開一看沒有酒而裡面塞滿了銀兩。右軍中尉西門季玄屢次進言規勸,懿宗不聽。李可及曾大受賞賜,用官車載運回家。西門季玄對他說:「你日後敗家,這些東西還應該用官車載還。我不是為了你受賜而說,只是徒然勞煩牛腳罷了!」等到李可及被流放嶺南,抄沒其家產,果然像西門季玄說的那樣。任命西川節度使路巖兼任侍中,加授成德節度使王景崇中書令,魏博節度使韓君雄、盧龍節度使張公素、天平節度使高駢都為同平章事。韓君雄又賜名為允中。

冬,十月,乙未,以左僕射蕭倣爲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冬季十月乙未日,任命左僕射蕭倣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韋保衡再貶崖州澄邁令,尋賜自盡;又貶其弟翰林學士、兵部侍郎保乂爲賓州司戸,所親翰林學士、戸部侍郎劉承雍爲涪州司馬。承雍,禹錫之子也。

白話韋保衡再被貶為崖州澄邁縣令,不久賜令自盡;又貶他的弟弟翰林學士、兵部侍郎韋保乂為賓州司戶,親信翰林學士、戶部侍郎劉承雍為涪州司馬。劉承雍是劉禹錫的兒子。

癸卯,赦天下。

白話癸卯日,大赦天下。

西川節度使路巖,喜聲色游宴,委軍府政事於親吏邊鹹、郭籌,皆先行後申,上下畏之。嘗大閲,二人議事,默書紙相示而焚之,軍中以爲有異圖,驚懼不安。朝廷聞之,十一月,戊辰,徙巖荊南節度使。鹹、籌潛知其故,遂亡命。

白話西川節度使路巖喜好聲色遊宴,把軍府政事委託給親信小吏邊鹹、郭籌,二人都是先斬後奏,上下都畏懼他們。曾經有一次大閱兵,二人商議事情,默不作聲在紙上寫字互相示意然後燒掉,軍中以為他們有異圖,驚恐不安。朝廷聽說這事,十一月戊辰日,調路巖為荊南節度使。邊鹹、郭籌暗中得知其中緣故,就逃亡了。

以右僕射蕭鄴同平章事,充河東節度使。

白話任命右僕射蕭鄴為同平章事,出任河東節度使。

十二月,巳亥,詔送佛骨還法門寺。

白話十二月己亥日,詔令送佛骨回法門寺。

再貶路巖爲新州刺史。

白話再貶路巖為新州刺史。

懿宗昭聖恭惠孝皇帝下乾符元年

白話懿宗昭聖恭惠孝皇帝(下)乾符元年。

甲午,西元八七四年

白話甲午年,公元八七四年。

春,正月,丁亥,翰林學士盧攜上言,以爲:「陛下初臨大寶,宜深念黎元。國家之有百姓,如草木之有根柢,若秋冬培溉,則春夏滋榮。臣竊見關東去年旱災,自虢至海,麥才半收,秋稼幾無,冬菜至少,貧者磑蓬實爲面,蓄槐葉爲齏。或更衰贏,亦難採拾。常年不稔,則散之鄰境。今所在皆饑,無所依投,坐守鄕閭,待盡溝壑。其蠲免餘稅,實無可征。而州縣以有上供及三司錢,督趣甚急,動如捶撻,雖撤屋伐木,雇妻鬻子,止可供所由酒食之費,未得至於府庫也。或租稅之外,更有他徭。朝廷倘不撫存,百姓實無生計。乞敕州縣,應所欠殘稅,並一切停征,以俟蠶麥。仍發所在義倉,亟加賑給。至深春之後,有菜葉木牙,繼以桑椹,漸有可食。在今數月之間,尤爲窘急,行之不可稽緩。」敕從其言,而有司竟不能行,徒爲空文而己。

白話春季正月丁亥日,翰林學士盧攜上言,認為:「陛下剛剛登臨大位,應該深切體念百姓。國家之有百姓,就像草木之有根柢,如果秋冬培土澆灌,那麼春夏就滋長繁榮。臣私下見關東去年發生旱災,從虢州直到海邊,麥子只有半收,秋稼幾乎沒有,冬菜極少,貧窮的人磨蓬蒿的果實做麵粉,儲藏槐樹葉作菜。有的人更加衰弱,連這些都難以採拾。平常年成歉收,就逃散到鄰近州縣。如今到處都鬧饑荒,無處投靠,只能坐守鄉里,等著死在溝壑之中。那些被免除的餘稅,實在無從徵收。可是州縣因為有上供及三司的錢要交,督催得非常急迫,動輒像鞭打一樣,即使拆屋砍樹、雇賣妻子兒女,也只夠供應所由官吏的酒食費用,到不了官府府庫。有時租稅之外,還有其他徭役。朝廷如果不加以撫卹存問,百姓實在沒有生計。乞請敕令州縣,凡所拖欠的殘餘稅收,一律停止徵收,等待蠶麥收成。並開倉發放各地義倉,趕快賑濟。到暮春之後,有菜葉樹芽,接著有桑椹,逐漸有東西可吃。在目前這幾個月之間,尤其窘迫危急,施行不可遲緩。」敕令聽從他的話,可是有關部門最終未能施行,只是成了一紙空文而已。

路巖行至江陵,敕削官爵,長流儋州。巖美姿儀,囚於江陵獄再宿,鬚髮皆白,尋賜自盡,籍沒其家。巖之爲相也,密奏,「三品以上賜死,皆令使者剔取結喉三寸以進,驗其必死。」至是,自罹其禍,所死之處乃楊收賜死之榻也。邊鹹、郭籌捕得,皆伏誅。初,巖佐崔鉉於淮南,爲支使,鉉知其必貴,曰:「路十終須作彼一官。」既而入爲監察御史,不出長安城,十年至宰相。其自監察入翰林也,鉉猶在淮南,聞之,曰:「路十今已入翰林,如何得老!」皆如鉉言。以太子少傅于琮同平章事,充山南東道節度使。

白話路巖走到江陵,敕令削除官爵,長流儋州。路巖姿容儀表俊美,被囚禁在江陵監獄兩夜,鬚髮全白,不久賜令自盡,抄沒其家產。路巖當宰相時,曾密奏:「三品以上官員賜死,都命令使者剔取結喉下三寸進呈,檢驗其確實已死。」到這時,自己遭到這種禍害,死的地方正是楊收被賜死的那張床榻。邊鹹、郭籌被捕獲,都被處死。起初,路巖在淮南輔佐崔鉉,擔任支使,崔鉉知道他必定顯貴,說:「路十終究會做上那一等的官。」不久路巖入朝任監察御史,不出長安城,十年做到宰相。他從監察御史入翰林院時,崔鉉還在淮南,聽說後,說:「路十如今已入翰林,怎麼還會老呢!」後來都像崔鉉所說。任命太子少傅于琮為同平章事,出任山南東道節度使。

二月,甲午,葬昭聖恭惠孝皇帝於簡陵,廟號懿宗。

白話二月甲午日,在簡陵安葬昭聖恭惠孝皇帝,廟號懿宗。

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趙隱同平章事,充鎭海節度使;以華州刺史裴坦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以虢州刺史劉瞻爲刑部尚書。瞻之貶也,人無賢愚,莫不痛惜。及其還也,長安兩市人率錢雇百戲迎之。瞻聞之,改期,由他道而入。

白話任命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趙隱為同平章事,出任鎮海節度使;任命華州刺史裴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任命虢州刺史劉瞻為刑部尚書。劉瞻被貶時,無論賢者愚者,沒有人不痛惜。等到他回來,長安東、西兩市的人湊錢雇請百戲雜耍迎接他。劉瞻聽說後,改期,從別的道路入城。

夏,五月,乙未,裴坦薨。以劉瞻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初,瞻南遷,劉鄴附於韋、路,共短之。及瞻還爲相,鄴内懼。秋,八月,丁巳朔,鄴延瞻,置酒於鹽鐵院。瞻歸而遇疾,辛未,薨。時人皆以爲鄴鴆之也。

白話夏季五月乙未日,裴坦去世。任命劉瞻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起初,劉瞻被貶往南方時,劉鄴依附於韋保衡、路巖,共同說他壞話。等到劉瞻回來當了宰相,劉鄴內心恐懼。秋季八月丁巳(初一),劉鄴邀請劉瞻,在鹽鐵院設酒宴。劉瞻回去後染病,辛未日,去世。當時人都認為是劉鄴用毒酒毒死了他。

以兵部侍郎、判度支崔彦昭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彦昭,群之從子也。兵部侍郎王凝,正雅之從孫也,其母,彦昭之從母。凝、彦昭同舉進士,凝先及第,嘗衩衣見彦昭,且戲之曰:「君不若舉明經。」彦昭怒,遂爲深仇。及彦昭爲相,其母謂侍婢曰:「爲我多作襪履,王侍郎母子必將竄逐,吾當與妹偕行。」彦昭拜且泣,謝曰:「必不敢。」凝由是獲免。

白話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崔彥昭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崔彥昭是崔群的侄兒。兵部侍郎王凝是王正雅的侄孫,他的母親是崔彥昭的姨母。王凝、崔彥昭一同應舉進士,王凝先及第,曾經身穿便衣去見崔彥昭,並且戲弄他說:「你不如去考明經科。」崔彥昭發怒,於是結下深仇。等到崔彥昭當了宰相,他的母親對侍婢說:「替我做很多襪子和鞋,王侍郎母子必定要被流放驅逐,我要與妹妹一同走。」崔彥昭下拜哭泣,謝罪說:「一定不敢。」王凝因此得以倖免。

冬,十月,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劉鄴同平章事,充淮南節度使。以吏部侍郎鄭畋爲兵部侍郎,翰林學士承旨、戸部侍郎盧攜守本官,並同平章事。

白話冬季十月,任命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劉鄴為同平章事,出任淮南節度使。任命吏部侍郎鄭畋為兵部侍郎,翰林學士承旨、戶部侍郎盧攜仍守本官,並為同平章事。

十一月,庚寅,日南至,群臣上尊號曰聖神聰睿仁哲孝皇帝。改元。

白話十一月庚寅日,冬至,群臣上尊號稱爲「聖神聰睿仁哲孝皇帝」。改年號。

魏博節度使韓允中薨,軍中立其子節度副使簡爲留後。

白話魏博節度使韓允中去世,軍中擁立他的兒子、節度副使韓簡為留後。

南詔寇西川,作浮梁,濟大渡河。防河都知兵馬使、黎州刺史黃景復俟其半濟,撃之,蠻敗走,斷其浮梁。蠻以中軍多張旗幟當其前,而分兵潛出上、下流各二十里,夜,作浮梁,詰朝,倶濟,襲破諸城柵,夾攻景復。力戰三日,景復陽敗走,蠻盡鋭追之。景復設三伏以待之,蠻過三分之二,乃發伏撃之,蠻兵大敗,殺二千餘人,追至大渡河南而還。復修完城柵而守之。蠻歸,至之羅谷,遇國中發兵繼至,新舊相合,鉦鼓聲聞數十里。復寇大渡河,與唐夾水而軍,詐雲求和,又自上下流潛濟,與景復戰連日。西川援軍不至,而蠻衆日益,景復不能支,軍遂潰。

白話南詔進犯西川,架設浮橋,渡過大渡河。防河都知兵馬使、黎州刺史黃景復等他們渡到一半,發起攻擊,蠻軍敗退逃走,黃景復截斷了浮橋。蠻軍用中軍多張旗幟擋在前面,而分兵偷偷從上、下游各二十里處,夜裡架設浮橋,天亮時,全部渡過,襲擊攻破各城柵,夾攻黃景復。黃景復力戰三天,假裝敗逃,蠻軍以精銳全力追擊。黃景復設下三處埋伏等待他們,蠻軍過去三分之二時,才發動伏兵攻擊,蠻兵大敗,殺死二千多人,追到大渡河以南才回來。又修復城柵而據守。蠻軍返回,走到之羅谷,遇到國內派來的援軍相繼到達,新舊合兵,鉦鼓聲傳出數十里。又進犯大渡河,與唐軍隔水對陣,詐稱求和,又從上、下游偷偷渡河,與黃景復接連作戰數日。西川援軍不到,而蠻軍人數日益增多,黃景復支撐不住,軍隊就潰敗了。

十二月,党項、回鶻寇天德軍。

白話十二月,党項、回鶻進犯天德軍。

感化軍奏群盜寇掠,州縣不能禁。敕兗、鄆等道出兵討之。

白話感化軍奏報群盜侵掠,州縣不能禁止。敕令兗州、鄆州等道出兵討伐。

南詔乘勝陷黎州,入邛峽關,攻雅州。大渡河潰兵奔入邛州,成都驚擾,民爭入城,或北奔他州。城中大爲守備,而塹壘比向時嚴固。驃信使其坦綽遺節度使牛叢書云:「非敢爲寇也,欲入見天子,面訴數十年爲讒人離間冤抑之事。倘蒙聖恩矜恤,當還與尚書永敦鄰好。今假道貴府,欲借蜀王廳留止數日,即東上。」叢素懦怯,欲許之,楊慶復以爲不可。斬其使者,留二人,授以書,遣還,書辭極數其罪,詈辱之。蠻兵及新津而還,叢恐蠻至,豫焚城外,民居蕩盡,蜀人尤之。詔發河東、山南西道、東川兵援之,仍命天平節度使髙駢詣西川制置蠻事。

白話南詔乘勝攻陷黎州,進入邛峽關,攻打雅州。大渡河的潰兵逃入邛州,成都驚恐騷動,百姓爭相入城,有的往北逃往別州。城中大加守備,壕塹營壘比以前嚴固。驃信派他的坦綽送書信給節度使牛叢說:「不敢來進犯,只是想入朝謁見天子,當面訴說數十年被讒人離間的冤屈壓抑之事。倘若蒙受聖恩矜憫撫恤,就會回去與尚書永遠敦睦鄰好。如今借道貴府,想借用蜀王廳停留數日,就向東上京。」牛叢一向懦弱膽怯,想答應他,楊慶復認為不可以。於是斬了使者,留下兩人,交給他們書信,遣送回去,書信用辭極力數說南詔的罪狀,痛罵羞辱他們。蠻兵到了新津就退回去了,牛叢怕蠻軍到來,預先焚燒城外,民居被燒蕩一空,蜀人責怪他。詔令調發河東、山南西道、東川的軍隊增援,又任命天平節度使高駢到西川制置蠻事。

以韓簡爲魏博留後。

白話任命韓簡為魏博留後。

商州刺史王樞以軍州空窘,減折糴錢,民相帥以白梃毆之,又毆殺官吏二人。朝廷更除刺史李誥到官,收捕民李叔汶等三十人,斬之。

白話商州刺史王樞因為軍州空虛窘迫,削減折糴錢,百姓成群用白木棍毆打他,又毆打殺死官吏二人。朝廷改任李誥為刺史,李誥到任後,搜捕百姓李叔汶等三十人,把他們斬首。

初,回鶻屢求冊命,詔遣冊立使郗宗莒詣其國。會回鶻爲吐谷渾、嗢末所破,逃遁不知所之。詔宗莒以玉冊、國信授靈鹽節度使唐弘夫掌之,還京師。

白話起初,回鶻屢次請求冊命,詔令派冊立使郗宗莒前往其國。恰逢回鶻被吐谷渾、嗢末擊破,逃遁不知去向。詔令郗宗莒把玉冊、國信交給靈鹽節度使唐弘夫掌管,返回京師。

上年少,政在臣下,南牙、北司互相矛楯。自懿宗以來,奢侈日甚,用兵不息,賦斂愈急。關東連年水、旱,州縣不以實聞,上下相蒙,百姓流殍,無所控訴。相聚爲盜,所在蜂起。州縣兵少,加以承平日久,人不習戰,毎與盜遇,官軍多敗。是歳,濮州人王仙芝始聚衆數千,起於長垣。

白話皇上年紀輕,政權掌握在臣下手中,南衙、北司互相矛盾。自懿宗以來,奢侈日益嚴重,用兵不止,賦稅徵斂更加急迫。關東連年發生水災、旱災,州縣不按實情上報,上下互相蒙蔽,百姓流離餓死,無處申訴。相聚為盜,到處蜂擁而起。州縣兵少,加上承平日久,人不習戰,每與盜賊相遇,官軍大多失敗。這一年,濮州人王仙芝開始聚集數千部眾,在長垣起事。

懿宗昭聖恭惠孝皇帝下乾符二年

白話懿宗昭聖恭惠孝皇帝(下)乾符二年。

乙未,西元八七五年

白話乙未年,公元八七五年。

春,正月,丙戌,以髙駢爲西川節度使。

白話春季正月丙戌日,任命高駢為西川節度使。

辛已,上祀圓丘;赦天下。

白話辛巳日,皇上祭祀圜丘;大赦天下。

髙駢至劍州,先遣使走馬開成都門。或諫曰:「蠻寇逼近成都,相公尚遠,萬一豨突,奈何?」駢曰:「吾在交趾破蠻二十萬衆,蠻聞我來,逃竄不暇,何敢輒犯成都!今春氣向暖,數十萬人蘊積城中,生死共處,汚穢郁蒸,將成癘疫,不可緩也!」使者至成都,開城縱民出,各復常業,乘城者皆下城解甲,民大悅。蠻方攻雅州,聞之,遣使請和,引兵去。駢又奏:「南蠻小丑,易以枝梧。今西川新舊兵已多,所發長武、鄜坊、河東兵,徒有勞費,並乞勒還。」敕止河東兵而己。

白話高駢到達劍州,先派使者騎馬飛奔去打開成都城門。有人勸諫說:「蠻寇逼近成都,相公離得還遠,萬一蠻軍像野豬一樣突入,怎麼辦?」高駢說:「我在交趾擊破蠻軍二十萬人,蠻軍聽說我來,逃竄還來不及,怎麼敢隨便進犯成都!如今春天天氣漸暖,數十萬人聚集在城中,生死共處,污穢鬱蒸,將要釀成瘟疫,不可遲緩!」使者到達成都,打開城門放百姓出去,各自恢復常業,登城防守的人都下城解甲,百姓非常高興。蠻軍正在攻打雅州,聽說後,派使者請和,率兵離去。高駢又上奏:「南蠻小丑,容易抵禦。如今西川新舊兵已經很多,所徵發的長武、鄜坊、河東兵,白白勞費,都乞請勒令返回。」敕令只停止河東兵而已。

上之爲普王也,小馬坊使田令孜有寵,及即位,使知樞密,遂擢爲中尉。上時年十四,專事遊戲,政事一委令孜,呼爲「阿父」。令孜頗讀書,多巧數,招權納賄,除官及賜緋紫皆不關白於上。毎見,常自備果食兩盤,與上相對飲啖,從容良久而退。上與内園小兒狎暱,賞賜樂工、伎兒,所費動以萬計,府藏空竭。令孜説上籍兩市商旅寶貨悉輸内庫,有陳訴者,付京兆杖殺之。宰相以下,鉗口莫敢言。

白話皇上還當普王時,小馬坊使田令孜得寵,到即位後,讓他掌管樞密,於是提拔為中尉。皇上當時十四歲,專事遊戲,政事一概委託給田令孜,稱呼他為「阿父」。田令孜頗讀過書,多機巧權術,招攬權勢收受賄賂,除授官職及賞賜緋衣紫衣都不向皇上稟報。每次謁見,常常自己備好兩盤果食,與皇上相對吃喝,從容很久才退下。皇上與內園小兒親暱,賞賜樂工、歌伎,花費動輒以萬計,府庫空竭。田令孜勸皇上登記兩市商旅的寶貨全部輸送到內庫,有上訴申訴的人,交給京兆府杖殺。宰相以下,都閉口不敢說話。

髙駢至成都,明日,發歩騎五千追南詔,至大渡河,殺獲甚衆,擒其酋長數十人,至成都,斬之。修復邛崍關、大渡河諸城柵,又築城於戎州馬湖鎭,號平夷軍;又築城於沐源川,皆蠻入蜀之要道也,各置兵數千戍之。自是蠻不復入寇。駢召黃景復,責以大渡河失守,腰斬之。駢又奏請自將本管及天平、昭義、義成等軍共六萬人撃南詔,詔不許。先是,南詔督爽屢牒中書,辭語怨望,中書不答。盧攜奏稱:「如此,則蠻益驕,謂唐無以答,宜數其十代受恩以責之。然自中書發牒,則嫌於體敵,請賜髙駢及嶺南西道節度使辛讜詔,使録詔白,牒與之。」從之。

白話高駢到達成都,第二天,派步兵騎兵五千人追擊南詔,到大渡河,殺死俘獲很多,擒獲他們的酋長數十人,押到成都斬首。修復邛崍關、大渡河各城柵,又在戎州馬湖鎮築城,號稱平夷軍;又在沐源川築城,都是蠻軍進入蜀地的要道,各派數千兵駐守。從此蠻軍不再進犯。高駢召來黃景復,以大渡河失守責備他,處以腰斬。高駢又奏請親自率領本管及天平、昭義、義成等軍共六萬人攻擊南詔,詔令不允許。此前,南詔督爽屢次發牒文中書省,言辭怨恨,中書省不答覆。盧攜上奏說:「如此,則蠻軍更加驕橫,說唐朝無言以對,應該數說他們十代受恩加以責問。可是從中書省發牒,就嫌於身份對等,請求賜給高駢及嶺南西道節度使辛讜詔書,讓他們抄錄詔書內容,用牒文發給南詔。」朝廷聽從。

三月,以魏博留後韓簡爲節度使。

白話三月,任命魏博留後韓簡為節度使。

去歳,感化軍發兵詣靈武防秋,會南詔寇西川,敕往救援。未至成都,蠻退,遣還;至鳳翔,不肯詣靈武,欲擅歸徐州。内養王裕本、都將劉逢搜擒唱帥者胡雄等八人,斬之,衆然後定。

白話去年,感化軍徵發軍隊前往靈武防秋,恰逢南詔進犯西川,敕令他們前往救援。還沒到成都,蠻軍退去,就被遣還;走到鳳翔,不肯去靈武,想擅自回徐州。內養王裕本、都將劉逢搜索擒獲帶頭鼓噪的胡雄等八人,將他們斬首,眾人然後安定下來。

初,南詔圍成都,楊慶復以右職優給募突將以御之,成都由是獲全。及髙駢至,悉令納牒,又托以蜀中屢遭蠻寇,人未復業,停其稟給,突將皆忿怨。駢好妖術,毎發兵追蠻,皆夜張旗立隊,對將士焚紙畫人馬,散小豆,曰:「蜀兵懦怯,今遣玄女神兵前行。」軍中壯士皆恥之。又索闔境官有出於胥吏者,皆停之。令民間皆用足陌錢,陌不足者皆執之,劾以行賂,取與皆死。刑罰嚴酷,由是蜀人皆不悅。夏,四月,突將作亂,大噪突入府廷。駢走匿於廁間,突將索之,不獲。天平都將張傑帥所部數百人被甲入府撃突將,突將撤牙前儀注兵仗,無者奮梃揮拳,乘怒氣力鬥,天平軍不能敵,走歸營。突將追之,營門閉,不得入。監軍使人招諭,許以復職名稟給,久之,乃肯還營。天平軍復開門出,爲追逐之勢。至城北,時方修球塲,役者數百人,天平軍悉取其首,還,詣府,云「已誅亂者」。駢出見之,厚以金帛賞之。明日,榜謝突將,悉還其職名、衣糧。自是日令諸道將士從己來者更直府中,嚴兵自衞。

白話起初,南詔圍攻成都,楊慶復用優厚的職位俸給招募突將來抵禦,成都因此得以保全。等高駢到來,命令他們全部交納文牒,又藉口蜀中屢遭蠻寇,百姓還未恢復生業,停發他們的俸給,突將都憤恨不滿。高駢喜好妖術,每次發兵追擊蠻軍,都在夜裡張旗列隊,對著將士焚燒畫著人馬的紙,撒小豆,說:「蜀兵懦弱膽怯,如今派遣玄女神兵在前面開路。」軍中的壯士都以此為恥。又查全境出身於胥吏的官,全部停職。命令民間都用足陌錢,錢陌不足的都抓起來,彈劾他們行賄,收受和給予的都處死。刑罰嚴酷,因此蜀人都不高興。夏季四月,突將作亂,大聲喧嘩衝入府廷。高駢逃走躲藏在廁所裡,突將搜尋他,沒有找到。天平都將張傑率所部數百人披甲入府攻擊突將,突將撤下牙前儀注的兵器,沒有兵器的奮起掄棒揮拳,憑著怒氣拼命格鬥,天平軍抵擋不住,跑回營中。突將追擊他們,營門關閉,進不去。監軍派人招撫曉諭,許諾恢復職名俸給,過了很久,才肯回營。天平軍又開門出來,作出追擊的態勢。到城北,當時正修築球場,役夫數百人,天平軍把他們的頭全砍了,回來,到府中,說「已經誅殺作亂的人」。高駢出來接見,用豐厚的金帛賞賜他們。第二天,貼出文榜向突將道歉,全部歸還他們的職名、衣糧。從此每天讓跟隨自己來的各道將士輪流在府中值班,嚴兵自衛。

加成德節度使王景崇兼侍中。

白話加授成德節度使王景崇兼任侍中。

浙西狼山鎭遏使王郢等六十九人有戰功,節度使趙隱賞以職名而不給衣糧,郢等論訴不獲,遂劫庫兵作亂,行收黨衆近萬人,攻陷蘇、常,乘舟往來,泛江入海,轉掠二浙,南及福建,大爲人患。

白話浙西狼山鎮遏使王郢等六十九人有戰功,節度使趙隱賞給職名卻不供給衣糧,王郢等人申訴沒有結果,於是劫掠庫中兵器作亂,沿途招收黨眾近萬人,攻陷蘇州、常州,乘舟往來,泛江入海,輾轉劫掠兩浙,南到福建,大為禍患。

五月,以太傅、分司令狐綯同平章事,充鳳翔節度使。

白話五月,任命太傅、分司(東都)令狐綯為同平章事,出任鳳翔節度使。

司空、同平章事蕭倣薨。

白話司空、同平章事蕭倣去世。

六月,以御史大夫李蔚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六月,任命御史大夫李蔚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辛未,髙駢陰籍突將之名,使人夜掩捕之,圍其家,挑牆壞戸而入,老幼孕病,悉驅去殺之,嬰兒或撲於階,或撃於柱,流血成渠,號哭震天,死者數千人,夜,以車載屍投之於江。有一婦人,臨刑,戟手大罵曰:「髙駢!汝無故奪有功將士職名、衣糧,激成衆怒。幸而得免,不省己自咎,乃更以詐殺無辜近萬人,天地鬼神,豈容汝如此!我必訴汝於上帝,使汝他日舉家屠滅如我今日,冤抑汚辱如我今日,驚憂惴恐如我今日!」言畢,拜天,怫然就戮。久之,突將有自戍役歸者,駢復欲盡族之,有元從親吏王殷諫曰:「相公奉道,宜好生惡殺,此屬在外,初不同謀,若復誅之,則自危者多矣!」駢乃止。

白話辛未日,高駢暗中登記突將的名冊,派人夜裡突然搜捕他們,包圍他們的家,挑開牆壁砸壞門戶而入,老幼孕婦病人,全部驅趕出去殺掉,嬰兒有的被摔在台階上,有的被撞在柱子上,血流成渠,號哭震天,死者數千人,夜裡,用車載著屍體投入江中。有一個婦人,臨刑時,戟指大罵說:「高駢!你無故奪取有功將士的職名、衣糧,激起眾怒。僥倖得以免禍,不反省自己咎由自取,反而用詐術殺害無辜近萬人,天地鬼神,怎麼會容忍你這樣!我一定要向上帝控訴你,讓你他日全家被屠滅像我今日一樣,受冤屈受污辱像我今日一樣,受驚憂恐懼像我今日一樣!」說完,拜天,忿然就刑。過了很久,有突將從戍役回來的,高駢又想殺盡他們的家族,有元從親吏王殷勸諫說:「相公信奉道教,應該好生惡殺,這些人遠在戍外,當初並未參與謀亂,如果再誅殺他們,那麼自感危懼的人就多了!」高駢於是停止。

王仙芝及其黨尚君長攻陷濮州、曹州,衆至數萬。天平節度使薛崇出兵撃之,爲仙芝所敗。冤句人黃巣亦聚衆數千人應仙芝。巣少與仙芝皆以販私鹽爲事,巣善騎謝,喜任俠,粗渉書傳,屢舉進士不第,遂爲盜,與仙芝攻剽州縣,橫行山東,民之困於重斂者爭歸之,數月之間,衆至數萬。

白話王仙芝及其黨羽尚君長攻陷濮州、曹州,部眾達到數萬。天平節度使薛崇出兵攻擊他們,被王仙芝擊敗。冤句人黃巢也聚集數千部眾響應王仙芝。黃巢年少時與王仙芝都以販賣私鹽為業,黃巢善於騎射,喜歡任俠,粗略涉獵書傳,屢次應舉進士不中,於是做了盜賊,與王仙芝攻打劫掠州縣,橫行山東,被重斂所困的百姓爭相歸附,數月之間,部眾達到數萬。

盧龍節度使張公素,性暴戾,不爲軍士所附。大將李茂勳,本回鶻阿布思之族,回鶻敗,降於張仲武;仲武使戍邊,屢有功,賜姓名。納降軍使陳貢言者,幽之宿將,爲軍士所信服,茂勳潛殺貢言,聲雲貢言舉兵向薊;公素出戰而敗,奔京師。茂勳入城,衆乃知非貢言也,不得已,推而立之,朝廷因以茂勳爲留後。

白話盧龍節度使張公素,性情暴戾,不被軍士擁戴。大將李茂勳,本是回鶻阿布思的族人,回鶻敗亡後,投降張仲武;張仲武派他戍守邊境,屢有戰功,賜給姓名。納降軍使陳貢言是幽州的老將,被軍士信服,李茂勳暗中殺掉陳貢言,揚言陳貢言舉兵向薊州進發;張公素出戰失敗,逃奔京師。李茂勳進城,眾人這才知道不是陳貢言,迫不得已,推舉立他為主,朝廷於是任命李茂勳為留後。

秋,七月,蝗自東而西,蔽日,所過赤地。京兆尹楊知至奏「蝗入京畿,不食稼,皆抱荊棘而死。」宰相皆賀。

白話秋季七月,蝗蟲從東往西飛,遮蔽太陽,所過之處變成赤地。京兆尹楊知至上奏說「蝗蟲進入京畿,不吃莊稼,都抱荊棘而死。」宰相都慶賀。

八月,李茂勳爲盧龍節度使。

白話八月,李茂勳任盧龍節度使。

九月,左補闕董禹諫上游畋、乘驢撃球,上賜金帛以褒之。邠寧節度使李侃奏爲假父華淸宮使道雅求贈官,禹上疎論之,語頗侵宦官。樞密使楊復恭等列訴於上,冬,十月,禹坐貶郴州司馬。復恭,欽義之養孫也。

白話九月,左補闕董禹勸諫皇上遊獵、騎驢擊球,皇上賜給金帛來褒獎他。邠寧節度使李侃上奏為義父華清宮使道雅請求追贈官職,董禹上疏議論這件事,言辭頗為觸犯宦官。樞密使楊復恭等在皇上面前陳訴,冬季十月,董禹因此被貶為郴州司馬。楊復恭是楊欽義的養孫。

昭義軍亂,大將劉廣逐節度使髙湜,自爲留後。以左金吾大將軍曹翔爲昭義節度使。

白話昭義軍發生兵亂,大將劉廣驅逐節度使高湜,自任留後。朝廷任命左金吾大將軍曹翔為昭義節度使。

回鶻還至羅川,十一月,遣使者同羅楡祿入貢;賜拯接絹萬匹。

白話回鶻回到羅川,十一月,派使者同羅榆祿入朝進貢;朝廷賜給綢絹一萬匹作為接濟。

群盜侵淫,剽掠十餘州,至於淮南,多者千餘人,少者數百人。詔淮南、忠武、宣武、義成、天平五軍節度使、監軍亟加討捕及招懷。十二月,王仙芝寇沂州,平盧節度使宋威表請以歩騎五千別爲一使,兼帥本道兵所在討賊。乃以威爲諸道行營招討草賊使,仍給禁兵三千、甲騎五百。因詔河南方鎭所遣討賊都頭並取威處分。

白話群盜逐漸蔓延,劫掠十多個州,直到淮南,多的千餘人,少的數百人。詔令淮南、忠武、宣武、義成、天平五軍節度使、監軍迅速加以討捕及招撫。十二月,王仙芝進犯沂州,平盧節度使宋威上表請求率步兵騎兵五千人單獨作為一支,兼領本道兵到處討賊。於是任命宋威為諸道行營招討草賊使,並給禁兵三千、甲騎五百。因而詔令河南方鎮所派遣的討賊都頭都聽從宋威調遣。

懿宗昭聖恭惠孝皇帝下乾符三年

白話懿宗昭聖恭惠孝皇帝(下)乾符三年。

丙申,西元八七六年

白話丙申年,公元八七六年。

春,正月,天平軍奏遣將士張晏等救沂州,還,至義橋,聞北境復有盜起,留使扞御。晏等不從,喧噪趣鄆州。都將張思泰、李承祐走馬出城,裂袖與盟,以俸錢備酒餚慰諭,然後定。語本軍宣慰一切,無得窮詰。

白話春季正月,天平軍奏報派將士張晏等救援沂州,回來時,到達義橋,聽說北境又發生盜賊,就留下他們抵禦。張晏等不服從,喧鬧著奔向鄆州。都將張思泰、李承祐騎馬出城,撕裂衣袖與他們結盟,用俸錢備辦酒食慰勞勸諭,然後安定下來。告諭本軍宣慰一切,不得深究。

二月,敕福建、江西、湖南諸道觀察、刺史,皆訓練士卒。又令天下鄕邨各置弓刀鼓板以備群盜。賜兗海節度號泰寧軍。

白話二月,敕令福建、江西、湖南各道觀察使、刺史,都訓練士卒。又命令天下鄉村各自設置弓刀鼓板以備群盜。賜給兗海節度使名號為泰寧軍。

三月,盧龍節度使李茂勳請以其子幽州左司馬可舉知留後,自求致仕。詔茂勳以左僕射致仕,以可舉爲盧龍留後。

白話三月,盧龍節度使李茂勳請求讓他的兒子、幽州左司馬李可舉主持留後事務,自己請求退休。詔令李茂勳以左僕射退休,任命李可舉為盧龍留後。

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彦昭罷爲太子太傅。以左僕射王鐸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彥昭被罷免為太子太傅。任命左僕射王鐸兼任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南詔遣使者詣髙駢求和而盜邊不息,駢斬其使者。蠻之陷交趾也,虜安南經略判官杜驤妻李瑤。瑤,宗室之疎屬也。蠻遣瑤還,遞木夾以遺駢,稱「督爽牒西川節度使」,辭極驕慢。駢送瑤京師。甲辰,復牒南詔,數其負累聖恩德、暴犯邊境、殘賊欺詐之罪,安南、大渡覆敗之狀,折辱之。

白話南詔派使者到高駢處求和卻繼續侵犯邊境,高駢斬了他們的使者。蠻軍攻陷交趾時,俘虜了安南經略判官杜驤的妻子李瑤。李瑤是宗室的遠親。蠻方遣送李瑤回去,遞送木夾信給高駢,自稱「督爽牒西川節度使」,言辭極為驕橫怠慢。高駢把李瑤送往京師。甲辰日,又發牒文給南詔,數說他們辜負歷代聖恩、暴虐侵犯邊境、殘害欺詐的罪狀,以及安南、大渡河覆敗的情形,羞辱他們。

原州刺史史懷操貪暴,夏,四月,軍亂,逐之。

白話原州刺史史懷操貪婪暴虐,夏季四月,軍隊發生兵變,驅逐了他。

賜宣武、感化節度、泗州防禦使密詔,選精兵數百人於巡内游奕,防衞綱船,五日一具上供錢米平安狀聞奏。

白話賜給宣武、感化節度使、泗州防禦使密詔,選精兵數百人在轄區內巡邏,防衛綱船,每五天匯報一次上供錢米平安情況奏聞朝廷。

五月,昭王汭薨。

白話五月,昭王李汭去世。

以盧龍留後李可舉爲節度使。

白話任命盧龍留後李可舉為節度使。

六月,撫王紘薨。

白話六月,撫王李紘去世。

雄州地震裂,水湧,壞州城及公私戸捨倶盡。

白話雄州發生地震地裂,水湧出,毀壞州城及公私房屋一掃而盡。

秋,七月,以前巖州刺史髙傑爲左驍衞將軍,充縁海水軍都知兵馬使,以討王郢。

白話秋季七月,任命前任巖州刺史高傑為左驍衛將軍,出任緣海水軍都知兵馬使,來討伐王郢。

鄂王潤薨。

白話鄂王李潤去世。

加魏博節度使韓簡同平章事。

白話加授魏博節度使韓簡同平章事。

宋威撃王仙芝於沂州城下,大破之,仙芝亡去。威奏仙芝已死,縱遣諸道兵,身還靑州。百官皆入賀。居三日,州縣奏仙芝尚在,攻剽如故。時兵始休,詔復發之,士皆忿怨思亂。八月,仙芝陷陽翟、郟城,詔忠武節度使崔安潛發兵撃之。安潛,愼由之弟也。又命昭義節度使曹翔將歩騎五千及義成兵衞東都宮,以左散騎常侍曾元裕爲招討副使,守東都,又詔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選歩騎二千守汝、鄧要路。仙芝進逼汝州,詔邠寧節度使李侃、鳳翔節度使令狐綯選歩兵一千、騎兵五百守陝州、潼關。

白話宋威在沂州城下攻擊王仙芝,大破其軍,王仙芝逃走。宋威上奏說王仙芝已經死了,遣散各路兵馬,自己回到青州。百官都入朝慶賀。過了三天,州縣上奏王仙芝還在,攻掠如故。當時士兵剛開始休整,詔令重新徵發,士兵都忿恨怨憤想作亂。八月,王仙芝攻陷陽翟、郟城,詔令忠武節度使崔安潛發兵攻擊他們。崔安潛是崔慎由的弟弟。又命令昭義節度使曹翔率步兵騎兵五千人及義成兵保衛東都宮,任命左散騎常侍曾元裕為招討副使,守衛東都,又詔令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選步兵騎兵二千人守衛汝州、鄧州要道。王仙芝進逼汝州,詔令邠寧節度使李侃、鳳翔節度使令狐綯選步兵一千、騎兵五百守衛陝州、潼關。

加成德節度使王景崇兼中書令。

白話加授成德節度使王景崇兼任中書令。

九月,乙亥朔,日有食之。

白話九月乙亥(初一),發生日食。

丙子,王仙芝陷汝州,執刺史王鐐。鐐,鐸之從父兄弟也。東都大震,士民挈家逃出城。乙酉敕王仙芝、尚君長罪,除官,以招諭之。仙芝陷陽武,攻鄭州,昭義監軍判官雷殷符屯中牟,撃仙芝,破走之。冬,十月,仙芝南攻唐、鄧。

白話丙子日,王仙芝攻陷汝州,俘獲刺史王鐐。王鐐是王鐸的堂兄弟。東都大震動,士民攜家帶口逃出城。乙酉日,敕免王仙芝、尚君長的罪,授予官職,來招撫曉諭他們。王仙芝攻陷陽武,攻打鄭州,昭義監軍判官雷殷符駐紮中牟,攻擊王仙芝,擊敗趕走了他。冬季十月,王仙芝向南攻打唐州、鄧州。

西川節度使髙駢築成都羅城,使僧景仙規度,週二十五里,悉召縣令庀徒賦役,吏受百錢以上皆死。蜀土疎惡,以甓甃之,還城十里内取土,皆劃丘垤平之,無得爲坎埳以害耕種;役者不過十日而代,衆樂其均,不費撲撻而功辦。自八月癸丑築之,至十一月戊子畢功。役之始作也,駢恐南詔揚聲入寇,雖不敢決來,役者必驚擾,乃奏遣景仙托遊行入南詔,説諭驃信使歸附中國,仍許妻以公主,因與議二國禮儀,久之不決。駢又聲言欲巡邊,朝夕通烽火,至大渡河,而實不行,蠻中惴恐。由是訖於城成,邊候無風塵之警。先是,西川將吏入南詔,驃信皆坐受其拜,駢以其俗尚浮屠,故遣景仙往,驃信果帥其大臣迎拜,信用其言。

白話西川節度使高駢修築成都羅城,讓僧人景仙規劃測量,周長二十五里,全部召來縣令聚集民夫分派勞役,官吏受賄百錢以上的都處死。蜀地土質疏鬆惡劣,用磚砌築,在離城十里內取土,都剷平丘垤,不許留下坑坎妨害耕種;服勞役的百姓不超過十天就輪換,眾人喜歡這種公平,不費鞭撻而工程告成。從八月癸丑開始修築,到十一月戊子完工。工程剛開始時,高駢怕南詔揚言入寇,雖然不敢真的來,但服役的百姓必定驚擾,就奏請派景仙藉口雲遊進入南詔,勸說曉諭驃信使他歸附中原,還許諾把公主嫁給他,因此與他商議兩國禮儀,久久不決。高駢又聲言要巡視邊境,早晚燃放烽火,直到大渡河,而實際上沒有去,蠻中惴惴不安。因此直到城築成,邊境哨所沒有風塵警報。此前,西川將吏進入南詔,驃信都坐著接受他們的跪拜,高駢因為南詔風俗崇尚佛教,所以派景仙前去,驃信果然率他的大臣迎接跪拜,聽信採納他的話。

王仙芝攻郢、復二州,陷之。

白話王仙芝攻打郢州、復州,攻陷了它們。

王郢因温州刺史魯寔請降,寔屢爲之論奏,敕郢詣闕。郢擁兵遷延,半年不至,固求望海鎭使;朝廷不許,以郢爲右率府率,仍令左神策軍補以重職,其先所掠之財,並令給與。

白話王郢通過溫州刺史魯寔請求投降,魯寔屢次替他上奏,敕令王郢到京城來。王郢擁兵拖延,半年不到,堅持要求當望海鎮使;朝廷不允許,任命王郢為右率府率,又令左神策軍補給重職,他先前搶掠的財物,都命令給與他。

十二月,王仙芝攻申、光、廬、壽、舒、通等州。淮南節度使劉鄴奏求益兵,敕感化節度使薛能選精兵數千助之。鄭畋以言計不行,稱疾遜位,不許,乃上言:「自沂州奏捷之後,仙芝愈肆猖狂,屠陷五六州,瘡痍數千里。宋威衰老多病,自妄奏以來,諸道尤所不服,今淹留毫州,殊無進討之意。曾元裕擁兵蘄、黃,專慾望風退縮。若使賊陷揚州,則江南亦非國有。崔安潛威望過人,張自勉驍雄良將,宮苑使李晟,西平王晟之孫,嚴而有勇。請以安潛爲行營都統,瑑爲招討使代威,自勉爲副使代元裕。」上頗采其言。

白話十二月,王仙芝攻打申、光、廬、壽、舒、通等州。淮南節度使劉鄴上奏請求增兵,敕令感化節度使薛能選精兵數千援助他。鄭畋因為自己的言論計策不被採納,稱病請求辭職,不被允許,於是上言:「自沂州奏捷之後,王仙芝更加放肆猖狂,屠戮攻陷五六個州,瘡痍遍及數千里。宋威衰老多病,自妄自奏報以來,各道尤其不服,如今滯留在亳州,完全沒有進討的意思。曾元裕擁兵蘄州、黃州,一味想望風退縮。如果讓賊軍攻陷揚州,那麼江南也不再是國家所有。崔安潛威望過人,張自勉驍勇雄健是良將,宮苑使李晟是西平王李晟的孫子,嚴肅而有勇。請求任命崔安潛為行營都統,李瑑為招討使取代宋威,張自勉為副使取代曾元裕。」皇上頗為採納他的話。

靑、滄軍士戍安南,還至桂州,逐觀察使李瓚。瓚,宗閔之子也。以右諫議大夫張禹謨爲桂州觀察使。桂管監軍李維周驕橫,瓚曲奉之,浸不能制。桂管有兵八百人,防禦使才得百人,餘皆屬監軍。又預於逐帥之謀,強取兩使印,擅補知州官,奪昭州送使錢。詔禹謨並按之。禹謨,徹之子也。

白話青州、滄州的軍士戍守安南,返回時到達桂州,驅逐觀察使李瓚。李瓚是李宗閔的兒子。朝廷任命右諫議大夫張禹謨為桂州觀察使。桂管監軍李維周驕橫,李瓚曲意逢迎他,逐漸無法控制。桂管有兵八百人,防禦使只得一百人,其餘都屬於監軍。又參預驅逐主帥的陰謀,強取觀察使、防禦使兩使的印信,擅自補任知州官,奪取昭州送給朝廷的錢。詔令張禹謨一併查辦。張禹謨是張徹的兒子。

招討副使、都監楊復光奏尚君長弟讓據査牙山,官軍退保鄧州。復光,玄價之養子也。

白話招討副使、都監楊復光上奏說尚君長的弟弟尚讓佔據查牙山,官軍退保鄧州。楊復光是楊玄價的養子。

王仙芝攻蘄州,蘄州刺史裴渥,王鐸知舉時所擢進士也。王鐐在賊中,爲仙芝以書説渥。渥與仙芝約,斂兵不戰,許爲之奏官;鐐亦説仙芝許以如約。渥乃開城延仙芝及黃巣輩三十餘人入城,置酒,大陳貨賄以贈之,表陳其狀。諸宰相多言:「先帝不赦龐勳,期年卒誅之。今仙芝小賊,非龐勳之比,赦罪除官,益長奸宄。」王鐸固請,許之。乃以仙芝爲左神策軍押牙兼監察御史,遣中使以告身即蘄州授之。仙芝得之甚喜,鐐、渥皆賀。未退,黃巣以官不及己,大怒曰:「始者共立大誓,橫行天下,今獨取官赴左軍,使此五千餘衆安所歸乎!」因毆仙芝,傷其首,其衆喧噪不已。仙芝畏衆怒,遂不受命。大掠蘄州,城中之人,半驅半殺,焚其廬舍。渥奔鄂州,敕使奔襄州,鐐爲賊所拘。賊乃分其軍三千餘人從仙芝及尚君長,二千餘人從巣,各分道而去。

白話王仙芝攻打蘄州,蘄州刺史裴渥是王鐸主持貢舉時提拔的進士。王鐐身在賊軍中,替王仙芝寫信勸說裴渥。裴渥與王仙芝約定,收兵不戰,答應為他奏請官職;王鐐也勸說王仙芝允許照約定行事。裴渥於是打開城門邀請王仙芝及黃巢等三十多人入城,設酒宴,大肆陳列財貨禮物贈送他們,上表陳述情況。各位宰相多數說:「先帝不赦免龐勳,一年後最終誅殺了他。如今王仙芝是小賊,不能與龐勳相比,赦罪授官,更加助長奸邪。」王鐸堅決請求,才被允許。於是任命王仙芝為左神策軍押牙兼監察御史,派中使帶著告身到蘄州授給他。王仙芝得到後非常高興,王鐐、裴渥都向他祝賀。還沒退下,黃巢因為官職輪不到自己,大怒說:「起初共同立下大誓,橫行天下,如今你獨自取官去左神策軍,讓這五千多部眾歸往何處!」於是毆打王仙芝,打傷了他的頭,部眾喧鬧不止。王仙芝畏懼眾怒,於是拒絕受命。大肆劫掠蘄州,城中的人,一半被驅趕一半被殺害,焚燒他們的房屋。裴渥逃奔鄂州,敕使逃奔襄州,王鐐被賊軍拘禁。賊軍於是分兵,三千多人跟隨王仙芝及尚君長,二千多人跟隨黃巢,各自分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