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260

十一 · 唐紀

卷260

起旃蒙單閼,盡柔兆執徐,凡二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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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旃蒙單閼,盡柔兆執徐,凡二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2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唐纪紀年:起旃蒙單閼,盡柔兆執徐,凡二年臣光曰:0 則年題:2 條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下乾寧二年(乙卯,公元八九五年)

春,正月,辛酉,幽州軍民數萬以麾蓋歌鼓迎李克用入府捨;克用命李存審、劉仁恭將兵略定巡屬。

白話春季,正月,辛酉日,幽州的军民数万人打着旗帜、张着伞盖,唱歌击鼓地迎接李克用进入府署;李克用命令李存审、刘仁恭率兵攻取平定所属州县。

癸未,朱全忠遣其將朱友恭圍兗州,朱瑄自鄆以兵糧救之,友恭設伏,敗之於高梧,盡奪其餉,擒河東將安福順、安福慶。

白話癸未日,朱全忠派他的部将朱友恭围攻兖州,朱瑄从郓州带兵携粮前往救援,朱友恭设下伏兵,在高梧打败了朱瑄,把他的粮饷全部夺走,并擒获了河东将领安福顺、安福庆。

己已,以給事中陸希聲為戶部侍郎、同平章事。希聲,元方五世孫也。

白話己巳日,朝廷任命给事中陆希声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陆希声是陆元方的五世孙。

壬申,護國節度使王重盈薨,軍中請以重榮子行軍司馬珂知留後事。珂,重盈兄重簡之子也,重榮養以為子。

白話壬申日,护国节度使王重盈去世,军中请求让王重荣的儿子、行军司马王珂主持留后事务。王珂是王重盈兄长王重简的儿子,王重荣收养他作自己的儿子。

楊行密表朱全忠罪惡,請會易定、兗、鄆、河東兵討之。

白話杨行密上表陈述朱全忠的罪状,请求会合易定、兖、郓、河东的军队讨伐他。

董昌將稱帝,集將佐議之。節度副使黃碣曰:「今唐室雖微,天人未厭。齊桓、晉文皆翼戴周室以成霸業。大王興於畎畝,受朝廷厚恩,位至將相,富貴極矣,奈何一旦忽為族滅之計乎!碣寧死為忠臣,不生為叛逆!」昌怒,以為惑眾,斬之,投其首於廁中,罵之曰:「奴賊負我!好聖明時三公不能待,而先求死也!」並殺其家八十口,同坎瘞之。又問會稽令吳鐐,對曰:「大王不為真諸侯以傳子孫,乃欲假天子以取滅亡邪!」昌亦族誅之。又謂山陰令張遜曰:「汝有能政,吾深知之,俟吾為帝,命汝知御史臺。」遜曰:「大王起石鏡鎮,建節浙東,榮貴近二十年,何苦效李錡、劉辟之所為乎!浙東僻處海隅,巡屬雖有六州,大王若稱帝,彼必不從,徒守孤城,為天下笑耳!」昌又殺之,謂人曰:「無此三人者,則人莫我違矣!」二月,辛卯,昌被兗冕登子城門樓,即皇帝位。悉陳瑞物於庭以示眾。先是,咸通末,吳、越間訛言山中有大鳥,四目三足,聲云「羅平天冊」,見者有殃,民間多畫像以祀之。及昌僭號,曰:「此吾鸑鷟也。」乃自稱大越羅平國,改元順天,署城樓曰天冊之樓,令群下謂己曰:「聖人」。以前杭州刺史李邈、前婺州刺史蔣瑰、兩浙鹽鐵副使杜郢、前屯田郎中李瑜為相。又以吳瑤等皆為翰林學士、李暢之等皆為大將軍。昌移書錢鏐,告以權即羅平國位,以鏐為兩浙都指揮使。鏐遺昌書曰:「與其閉門作天子,與九族、百姓俱陷塗炭,豈若開門作節度使,終身富貴邪!及今悛悔,尚可及也!」昌不聽,鏐乃將兵三萬詣越州城下,至迎恩門見昌,再拜言曰:「大王位兼將相,奈何捨安就危!鏐將兵此來,以俟大王改過耳。若天子命將出師,縱大王不自惜,鄉里士民何罪,隨大王族滅乎!」昌懼,致犒軍錢二百萬,執首謀者吳瑤及巫覡數人送於鏐,且請待罪天子。鏐引兵還,以狀聞。

白話董昌准备称帝,召集将佐商议此事。节度副使黄碣说:「如今唐室虽然衰弱,但上天和人心并未厌弃它。齐桓公、晋文公都是辅佐拥戴周室而成就霸业的。大王出身于田间,蒙受朝廷厚恩,位至将相,富贵已经到了极点,为什么忽然要做出灭族的事情呢!我黄碣宁可死作忠臣,也不愿活着作叛逆!」董昌大怒,认为他妖言惑众,将他斩首,并把他的头颅扔进厕所里,骂道:「奴才贼子辜负了我!在圣明时代等不到三公之位,却先来求死!」又杀了黄碣全家八十口人,同埋在一个坑里。又问会稽令吴鐐,吴鐐回答说:「大王不作真诸侯来传位于子孙,却想假借天子的名号而自取灭亡吗!」董昌也把他满门抄斩。又对山阴令张逊说:「你有良好的政绩,我深深了解,等我作了皇帝,任命你执掌御史台。」张逊说:「大王从石镜镇起兵,在浙东建立节镇,荣华富贵将近二十年,何苦效仿李錡、刘辟的所作所为呢!浙东地处偏僻的海角,所辖虽有六州,大王如果称帝,他们必定不会服从,白白守着孤城,被天下人耻笑罢了!」董昌又杀了他,对人说:「没有这三个人,就没有人敢违背我了!」二月,辛卯日,董昌穿着皇帝的兖冕礼服登上子城的门楼,即皇帝位,把祥瑞之物全都陈列在庭中给众人看。此前,咸通末年,吴越之间谣传山中有大鸟,四只眼睛、三只脚,叫声好像是「罗平天册」,看见它的人会有灾祸,民间很多人画它的像来祭祀。等到董昌僭越称帝,说:「这就是我的鸑鷟。」于是自称大越罗平国,改年号为顺天,给城楼题名「天册之楼」,让臣下称自己为「圣人」。任命前杭州刺史李邈、前婺州刺史蒋瑰、两浙盐铁副使杜郢、前屯田郎中李瑜为宰相。又让吴瑶等人都作翰林学士,李畅之等人都作大将军。董昌写信给钱镠,告诉他已暂且登上罗平国位,任命钱镠为两浙都指挥使。钱镠给董昌回信说:「与其关起门来作天子,使九族、百姓都陷入涂炭,哪里比得上开门作节度使,终身富贵呢!趁着现在悔改,还来得及!」董昌不听,钱镠于是率兵三万来到越州城下,到迎恩门会见董昌,拜了两拜说:「大王位兼将相,为什么舍弃安定而靠近危险!我钱镠率兵前来,不过是等候大王改过罢了。如果天子命将出兵,纵然大王不顾惜自己,乡里的士民有什么罪,要跟着大王灭族呢!」董昌害怕,送给犒军钱二百万,捉住首谋的吴瑶和几个巫觋,送到钱镠那里,并且请求向天子请罪。钱镠率兵退回,把情况上报朝廷。

王重盈之子保義節度使珙、晉州刺史瑤舉兵擊王珂,表言珂非王氏子。與朱全忠書,言「珂本吾家蒼頭,不應為嗣。」珂上表自陳,且求援於李克用。上遣中使諭解之。

白話王重盈的儿子保义节度使王珙、晋州刺史王瑶发兵攻打王珂,上表说王珂不是王氏的儿子。又给朱全忠写信,说「王珂本来是我们家的奴仆,不应当作继承人。」王珂上表自我申辩,并且向李克用求援。皇上派中使劝解他们。

上重李谿文學,乙未,復以谿為戶部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皇上看重李谿的文学才能,乙未日,重新任命李谿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

己酉,朱全忠軍於單父,為朱友恭聲援。

白話己酉日,朱全忠驻军在单父,作为朱友恭的声援。

李克用表劉仁恭為盧龍留後,留兵戍之;壬子,還晉陽。

白話李克用上表请求任命刘仁恭为卢龙留后,留下军队驻守;壬子日,返回晋阳。

媯州人高思繼兄弟,在武干,為燕人所服,克用皆以為都將,分掌幽州兵;部下士卒,皆山北之豪也,仁恭憚之。久之,河東兵戍幽州者暴橫,思繼兄弟以法裁之,所誅殺甚多。克用怒,以讓仁恭,仁恭訴稱高氏兄弟所為,克用俱殺之。仁恭欲收燕人心,復引其諸子置帳下,厚撫之。

白話妫州人高思继兄弟,有军事才干,被燕地的人所信服,李克用都任命他们为都将,分别掌管幽州的军队;他们部下的士卒,都是山北的豪杰,刘仁恭畏惧他们。过了很久,戍守幽州的河东兵暴虐横行,高思继兄弟按军法处置他们,杀掉很多人。李克用发怒,拿这件事责备刘仁恭,刘仁恭申诉说这是高氏兄弟干的,李克用把他们全都杀了。刘仁恭想要收拢燕地人心,又把高氏兄弟的儿子们招到帐下,厚加抚恤。

崔昭緯與李茂貞、王行瑜深相結,得天子過失,朝廷機事,悉以告之。邠寧節度副使崔鋋,昭緯之族也,李谿再入相,昭緯使鋋告行瑜曰:「向者尚書令之命已行矣,而韋昭度沮之,今又引李谿為同列,相與熒惑聖聽,恐復有杜太尉之事。」行瑜乃與茂貞表稱谿奸邪,昭度無相業,宜罷居散秩。上報曰:「軍旅之事,聯則與籓鎮圖之;至於命相,當出朕懷。」行瑜等論列不已,三月,谿復罷為太子少師。

白話崔昭纬与李茂贞、王行瑜深相勾结,打听到天子的过失、朝廷的机密事情,全都告诉他们。邠宁节度副使崔鋋,是崔昭纬的同族,李谿再次入朝为相,崔昭纬让崔鋋告诉王行瑜说:「先前尚书令的任命已经颁行了,却被韦昭度阻挠,如今又引荐李谿作为同列,相互迷惑圣听,恐怕又会发生杜太尉那样的事。」王行瑜于是与李茂贞上表声称李谿奸邪,韦昭度没有宰相的才能,应当罢免他们改任闲散之职。皇上答复说:「军旅之事,朕与藩镇筹划;至于任命宰相,应当出自朕的意愿。」王行瑜等人不断上疏论列,三月,李谿再次被罢免为太子少师。

王珙、王瑤請朝廷命河中帥,詔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崔胤同平章事,充護國節度使;以戶部侍郎、判戶部王摶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王珙、王瑶请求朝廷任命河中的主帅,诏令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胤为同平章事,充任护国节度使;任命户部侍郎、判户部王抟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王珂,李克用之婿也。克用表重榮有功於國,請賜其子珂節鉞。王珙厚結王行瑜、李茂貞、韓建三帥,更上表稱珂非王氏子,請以珂為陝州、珙為河中。上諭以先已允克用之秦,不許。

白話王珂是李克用的女婿。李克用上表说王重荣对国家有功,请求赐给他的儿子王珂节钺。王珙厚厚地结交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三位节度使,轮流上表声称王珂不是王氏的儿子,请求任命王珂为陕州、王珙为河中。皇上告知他们先前已经答应了李克用的上奏,不答应。

加王鎔兼侍中。

白話加授王镕兼任侍中。

楊行密浮淮至泗州,防禦使台濛盛飾供帳,行密不悅。既行,濛於臥內得補綻衣,馳使歸之。行密笑曰:「吾少貧賤,不敢忘本。」濛甚慚。行密攻濠州,撥之,執刺史張璲。行密軍士掠得徐州人李氏之子,生八年矣,行密養以為子,行密長子渥憎之;行密謂其將徐溫曰:「此兒質狀性識,頗異於人,吾度渥必不能容,今賜汝為子。」溫名之曰知誥。知誥事溫,勤孝過於諸子。嘗得罪於溫,溫笞而逐之;及歸,知誥迎拜於門。溫問:「何故猶在此?」知誥泣對曰:「人子捨父母將何之!父怒而歸母,人情之常也。」溫以是益愛之,使掌家事,家人無違言。及長,喜書善射,識度英偉。行密常謂溫曰:「知誥俊傑,諸將子皆不及也。」丁亥,行密圍壽州。

白話杨行密乘船沿淮河到达泗州,防御使台濛把供帐陈设得十分华丽,杨行密不高兴。等杨行密走后,台濛在卧室里捡到一件打补丁的旧衣服,派人骑马送还给他。杨行密笑着说:「我年轻时贫贱,不敢忘记本分。」台濛十分惭愧。杨行密攻打濠州,攻下了它,捉住刺史张璲。杨行密的军士抢掠得到一个徐州人李家的儿子,已经八岁了,杨行密收养他作儿子,杨行密的长子杨渥讨厌他;杨行密对他的部将徐温说:「这个孩子资质形貌、性情见识,很不同于常人,我料想杨渥必定容不下他,如今赐给你作儿子。」徐温给他起名知诰。徐知诰侍奉徐温,勤勉孝顺超过徐温的各个儿子。他曾经得罪徐温,徐温用鞭子打他并赶走他;等到回家,徐知诰在门口迎拜。徐温问他:「为什么还在这里?」徐知诰哭着回答说:「做儿子的离开父母要到哪儿去呢!父亲发怒,儿子就回到母亲那里,这是人之常情。」徐温因此更加喜爱他,让他掌管家务,家中人没有不服的。等到他长大,喜欢读书,擅长射箭,见识气度英伟。杨行密常对徐温说:「知诰是俊杰,诸将的儿子都比不上他。」丁亥日,杨行密围攻寿州。

上以郊畿多盜,至有逾垣入宮或侵犯陵寢者,欲令宗室諸王將兵巡警,又欲使之四方撫慰籓鎮。南北司用事之臣恐其不利於己,交章論諫。上不得已,夏,四月,下詔悉罷之。

白話皇上因为京郊一带盗贼很多,甚至有人翻墙进入宫中或侵扰陵寝,想命令宗室诸王率兵巡逻警戒,又想让他们到四方安抚慰劳藩镇。南北司掌权的臣子害怕对自己不利,交相上疏谏阻。皇上不得已,夏季四月,下诏全部停止。

朝廷以董昌有貢輸之勤,今日所為,類得心疾,詔釋其罪,縱歸田裡。

白話朝廷因为董昌以前进贡输送很勤勉,如今的行为像是得了疯病,下诏赦免他的罪过,放他回归乡里。

戶部侍郎、同平章事陸希聲罷為太子少師。

白話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陆希声被罢免,改任太子少师。

楊行密圍壽州,不克,將還;庚寅,其將朱延壽請試往更攻,一鼓撥之,執剌史江從勖。行密以延壽權知壽州團練使。未幾,汴兵數萬攻壽州,州中兵少,吏民忷懼。延壽制,軍中每旗二十五騎。命黑雲隊長李厚將十旗擊汴兵,不勝;延壽將斬之,厚稱眾寡不敵,願益兵更往,不勝則死。都押牙汝陽柴再用亦為之請,乃益以五旗。厚殊死戰,再用助之,延壽悉眾乘之,汴兵敗走。厚,蔡州人也。行密又遣兵襲漣水,撥之。

白話杨行密围攻寿州,没有攻下,将要返回;庚寅日,他的部将朱延寿请求试着再攻一次,一鼓作气攻下了寿州,捉住刺史江从勖。杨行密任命朱延寿暂代寿州团练使。不久,汴州兵数万人攻打寿州,州中兵少,吏民惊惧。朱延寿规定,军中每旗二十五名骑兵,命令黑云队长李厚率领十旗攻击汴兵,没有取胜;朱延寿要斩杀他,李厚声称寡不敌众,愿意增加兵力再去,如果不胜就死。都押牙、汝阳人柴再用也替他请求,于是增拨五旗。李厚拼死作战,柴再用帮助他,朱延寿率全部人马乘势进攻,汴兵败退逃走。李厚是蔡州人。杨行密又派兵袭击涟水,攻下了它。

錢鏐表董昌僭逆,不可赦,請以本道兵討之。

白話钱镠上表说董昌僭越叛逆,不可赦免,请求用本道的军队讨伐他。

太傅、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韋昭度以太保致仕。

白話太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韦昭度以太保衔退休。

戊戌,以劉建鋒為武安節度使。建鋒以馬殷為內外馬步軍都指揮使。

白話戊戌日,任命刘建锋为武安节度使。刘建锋任命马殷为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

楊行密遣使詣錢鏐,言董昌已改過,宜釋之;亦遣詣昌,使趣朝貢。

白話杨行密派使者去见钱镠,说董昌已经改过,应当放过他;也派人去见董昌,让他赶紧朝贡。

河東遣其將史儼、李承嗣以萬騎馳入於鄆,朱友恭退歸於汴。五月,詔削董昌官爵,委錢鏐討之。

白話河东派部将史俨、李承嗣率一万骑兵驰入郓州,朱友恭退兵回到汴州。五月,诏令削去董昌的官爵,委任钱镠讨伐他。

初,王行瑜求尚書令不獲,由是怨朝廷。畿內有八鎮兵,隸左右軍。郃陽鎮近華州,韓建求之;良原鎮近邠州,王行瑜求之。宦官曰:「此天子禁軍,何可得也!」王珂、王珙爭河中,行瑜、建及李茂貞皆為珙請,不能得,恥之。珙使人語三帥曰:「珂不受代而與河東昏姻,必為諸公不利,請討之。」行瑜使其弟匡國節度使行約攻河中,珂求救於李克用。行瑜乃與茂貞、建各將精兵數千入朝,甲子,至京師,坊市民皆竄匿。上御安福門以待之,三帥盛陳甲兵,拜伏舞蹈於門下。上臨軒,親詰之曰:「卿輩不奏請俟報,輒稱兵入京城,其志欲何為乎?若不能事朕,今日請避賢路!」行瑜、茂貞流汗不能言,獨韓建粗述入朝之由。上與三帥宴,三帥奏稱:「南、北司互有朋黨,墮紊朝政。韋昭度討西川失策,李谿作相,不合眾心,請誅之。」上未之許。是日,行瑜等殺昭度、谿於都亭驛,又殺樞密使康尚弼及宦官數人。又言:「王珂、王珙嫡庶不分,請除王珙河中,徙王行約於陝,王珂於同州。」上皆許之。始,三帥謀廢上,立吉王保;至是,聞李克用已起兵於河東,行瑜、茂貞各留兵二千人宿衛京師,與建皆辭還鎮。貶戶部尚書楊堪為雅州刺史。堪,虞卿之子,昭度之舅也。

白話起初,王行瑜谋求尚书令没有成功,因此怨恨朝廷。京畿之内有八镇的军队,隶属左右神策军。郃阳镇靠近华州,韩建请求得到它;良原镇靠近邠州,王行瑜请求得到它。宦官说:「这是天子的禁军,怎么能得到呢!」王珂、王珙争夺河中,王行瑜、韩建以及李茂贞都替王珙请求,没能得到,感到羞耻。王珙派人告诉三位节度使说:「王珂不接受朝廷换任而与河东结为姻亲,必定对各位不利,请讨伐他。」王行瑜派他的弟弟、匡国节度使王行约攻打河中,王珂向李克用求救。王行瑜于是与李茂贞、韩建各自率领精兵数千入朝,甲子日,到达京师,坊市的百姓都逃窜躲藏。皇上亲临安福门等待他们,三位节度使大摆铠甲兵士,在门下跪拜伏地、行舞蹈之礼。皇上来到轩前,亲自责问他们说:「你们不先上奏请求等待答复,就擅自兴兵进入京城,你们的心意是想干什么呢?如果不能侍奉朕,今天朕就避让贤能者的道路!」王行瑜、李茂贞汗流浃背说不出话,只有韩建大略陈述了入朝的原因。皇上与三位节度使宴饮,三位节度使上奏说:「南、北司互有朋党,败坏扰乱朝政。韦昭度讨伐西川失策,李谿作宰相,不合众人心意,请求杀掉他们。」皇上没有答应。当天,王行瑜等在都亭驿杀死了韦昭度、李谿,又杀死枢密使康尚弼及宦官数人。又说:「王珂、王珙嫡庶不分,请求任命王珙为河中,调王行约到陕州,王珂到同州。」皇上都答应了。起初,三位节度使谋划废除皇上,立吉王李保;到此时,听说李克用已经在河东起兵,王行瑜、李茂贞各留下两千士兵宿卫京师,与韩建都告辞返回本镇。贬户部尚书杨堪为雅州刺史。杨堪是杨虞卿的儿子,韦昭度的舅舅。

初,崔胤除河中節度使,河東進奏官薛志勤揚言曰:「崔公雖重德,以之代王珂,不若光德劉公於我公厚也。」光德劉公者,太常卿劉崇望也。及三帥入朝,聞志勤之言,貶崇望昭州司馬。李克用聞三鎮兵犯闕,即日遣使十三輩發北部兵,期以來月渡河入關。

白話起初,崔胤被任命为河中节度使,河东进奏官薛志勤扬言说:「崔公虽然德高望重,但用他来代替王珂,不如光德刘公对我们主公厚道。」光德刘公,就是太常卿刘崇望。等到三位节度使入朝,听到薛志勤的话,把刘崇望贬为昭州司马。李克用听说三镇兵马进犯宫阙,当天就派了十三批使者征发北部兵马,约定下个月渡黄河入关。

六月,庚寅,以錢鏐為浙東招討使;鏐復發兵擊董昌。

白話六月,庚寅日,任命钱镠为浙东招讨使;钱镠再次发兵攻打董昌。

辛卯,以前均州刺史孔緯、繡州司戶張濬並為太子賓客。壬辰,以緯為吏部尚書,復其階爵;癸已,拜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以張濬為兵部尚書、諸道租庸使。時緯居華州,濬居長水,上以崔昭緯等外交籓鎮,朋黨相傾,思得骨鯁之士,故驟用緯、濬。緯以有疾,扶輿至京師,見上,涕泣固辭;上不許。

白話辛卯日,任命前均州刺史孔纬、绣州司户张濬一起为太子宾客。壬辰日,任命孔纬为吏部尚书,恢复他的官阶爵位;癸巳日,拜授孔纬为司空,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命张濬为兵部尚书、诸道租庸使。当时孔纬住在华州,张濬住在长水,皇上因为崔昭纬等人对外交结藩镇,结党互相倾轧,想得到刚直之士,所以骤然任用孔纬、张濬。孔纬因为有病,坐轿来到京师,觐见皇上,流着泪坚决推辞;皇上不答应。

李克用大舉蕃、漢兵南下,上表稱王行瑜、李茂貞、韓建稱兵犯闕,賊害大臣,請討之,又移檄三鎮,行瑜等大懼。克用軍至絳州,刺史王瑤閉城拒之;克用進攻,旬日,拔之。斬瑤於軍門,殺城中違拒者千餘人。秋,七月,丙辰朔,克用至河中,王珂迎謁於路。

白話李克用大举征发蕃、汉兵马南下,上表说王行瑜、李茂贞、韩建兴兵进犯宫阙,杀害大臣,请求讨伐他们,又发檄文给三镇,王行瑜等十分恐惧。李克用的军队到达绛州,刺史王瑶关闭城门抗拒他;李克用进攻,十天后攻下绛州,在军门斩杀王瑶,杀死城中违抗的一千多人。秋季,七月,丙辰朔日,李克用到达河中,王珂在路上迎接拜见。

匡國節度使王行約敗於朝邑,戊午,行約棄同州走,己未,至京師。行約弟行實時為左軍指揮使,帥眾與行約大掠西市。行實奏稱同華已沒,沙陀將至,請車駕幸邠州。庚申,樞密使駱全瓘奏請車駕幸鳳翔。上曰:「朕得克用表,尚駐軍河中。就使沙陀至此,朕自有以枝梧,卿等但各撫本軍,勿令搖動。」

白話匡国节度使王行约在朝邑战败,戊午日,王行约放弃同州逃走,己未日,到达京师。王行约的弟弟王行实当时任左军指挥使,率众人与王行约在西市大肆抢掠。王行实上奏声称同州、华州已经陷落,沙陀兵将要到来,请皇上驾临邠州。庚申日,枢密使骆全瓘上奏请皇上驾临凤翔。皇上说:「朕得到李克用的上表,他还驻军在河中。即使沙陀兵到了这里,朕自有办法应付,你们只管各自安抚本部军队,不要动摇。」

右軍指揮使李繼鵬,茂貞假子也,本姓名閻珪,與駱全瓘謀劫上幸鳳翔。中尉劉景宣與王行實知之,欲劫上幸邠州。孔緯面折景宣,以為不可輕離宮闕。向晚,繼鵬連奏請車駕出幸,於是王行約引左軍攻右軍,於樓前侍衛。繼鵬復縱火焚宮門,煙炎蔽天。時有鹽州六都兵屯京師,素為兩軍所憚,上急召令入衛;既至,兩軍退走,各歸邠州及鳳翔。城中大亂,互相剽掠,上與諸王及親近幸李筠營,護蹕都頭李居實帥眾繼至。

白話右军指挥使李继鹏,是李茂贞的养子,本名原叫阎珪,与骆全瓘密谋劫持皇上前往凤翔。中尉刘景宣与王行实知道此事,想劫持皇上前往邠州。孔纬当面反驳刘景宣,认为不可以轻易离开宫阙。傍晚时分,李继鹏接连上奏请皇上离宫外出,于是王行约率领左军攻打右军,在楼前侍卫皇上。李继鹏又放火焚烧宫门,烟火遮蔽天空。当时有盐州六都兵马屯驻京师,一向被两军所畏惧,皇上紧急召他们入宫护卫;等他们到来,两军退走,各自回到邠州和凤翔。城中大乱,互相抢劫掳掠,皇上与诸王及亲近的人前往李筠的军营,护跸都头李居实率众相继赶到。

或傳王行瑜、李茂貞欲自來迎車駕,上懼為所迫,辛酉,以筠、居實兩都兵自衛,出啟夏門,趣南山,宿莎城鎮。士民追從車駕者數十萬人,比至谷口,暍死者三之一,夜,復為盜所掠,哭聲震山谷。時百官多扈從不及,戶部尚書、判度支及鹽鐵轉運使薛王知柔獨先至,上命權知中書事及置頓使。

白話有人传言王行瑜、李茂贞要亲自前来迎接车驾,皇上害怕被他们胁迫,辛酉日,带着李筠、李居实两都兵马自卫,从启夏门出城,直奔南山,住宿在莎城镇。追随跟从车驾的士民有数十万人,等到达谷口时,中暑而死的人有三分之一,夜里又被盗贼抢掠,哭声震动山谷。当时百官大多来不及随从,户部尚书、判度支兼盐铁转运使薛王李知柔独自先到,皇上命他暂时主持中书省事务并担任置顿使。

壬戌,李克用入同州。崔昭緯、徐彥若、王摶至莎城。甲子,上徙幸石門鎮,命薛王知柔與知樞密院劉光裕還京城,制置守衛宮禁。丙寅,李克用遣節度判官王瑰奉表問起居。丁卯,上遣內侍郗廷昱繼詔詣李克用軍,令與王珂各發萬騎同赴新平。又詔彰義節度使張鐇以涇原兵控扼鳳翔。

白話壬戌日,李克用进入同州。崔昭纬、徐彦若、王抟到达莎城。甲子日,皇上转移到石门镇,命令薛王李知柔与知枢密院刘光裕返回京城,布置守卫宫禁。丙寅日,李克用派节度判官王瑰奉表问候起居。丁卯日,皇上派内侍郗廷昱带着诏书到李克用军中,命令他与王珂各发一万骑兵一同奔赴新平。又诏令彰义节度使张鐇用泾原兵控制扼守凤翔。

李克用遣兵攻華州;韓建登城呼曰:「僕於李公未嘗失禮,何為見攻?」克用使謂之曰:「公為人臣,逼逐天子,公為有禮,孰為無禮者乎!」會郗廷昱至,言李茂貞將兵三萬至盩厔,王行瑜將兵至興平,皆欲迎車駕,克用乃釋華州之圍,移兵營渭橋。

白話李克用派兵攻打华州;韩建登上城墙呼喊道:「我待李公从未失礼,为什么来攻打?」李克用让人对他说:「您作为人臣,逼迫驱逐天子,如果您算有礼,那谁是无礼的人呢!」正巧郗廷昱到来,说李茂贞率兵三万到了盩厔,王行瑜率兵到了兴平,都想迎接车驾,李克用于是解除对华州的围困,移兵驻扎在渭桥。

以薛王知柔為清海節度使、同平章事,仍權知京兆尹、判度支,充鹽鐵轉運使,俟反正日赴鎮。

白話任命薛王李知柔为清海节度使、同平章事,仍暂时主持京兆尹、判度支,充任盐铁转运使,等皇上回京复位那一天再去赴任。

上在南山旬餘,士民從車駕避亂者日相驚曰:「邠、岐兵至矣!」上遣延王戒丕詣河中,趣李克用令進兵。壬午,克用發河中。八月,上遣供奉官張承業詣克用軍。承業,同州人,屢奉使於克用,因留監其軍。己丑,克用進軍渭橋,遣其將李存貞為前鋒;辛卯,撥永壽,又遣史儼將三千騎詣石門侍衛。癸已,遣李存信、李存審會保大節度使李思孝攻王行瑜黎園寨,擒其將王令陶等,獻於行在。思孝本姓拓跋,思恭之弟也。李茂貞懼,斬李繼鵬,傳首行在,上表請罪,且遣使求和於克用。上復遣延王戒丕、丹王允諭克用,令且赦茂貞,並力討行瑜,俟其殄平,當更與卿議之。且命二王拜克用為兄。

白話皇上在南山住了十多天,跟随车驾避难的士民天天惊恐地说:「邠州、凤翔的兵马到了!」皇上派延王李戒丕前往河中,催促李克用进军。壬午日,李克用从河中出发。八月,皇上派供奉官张承业到李克用军中。张承业是同州人,屡次奉命出使李克用处,因此留在那里监军。己丑日,李克用进军渭桥,派部将李存贞作前锋;辛卯日,攻下永寿,又派史俨率三千骑兵到石门侍卫。癸巳日,派李存信、李存审会合保大节度使李思孝攻打王行瑜的梨园寨,擒获他的部将王令陶等,献给行在。李思孝本来姓拓跋,是李思恭的弟弟。李茂贞害怕,斩了李继鹏,把首级传送到行在,上表请罪,并且派使者向李克用求和。皇上又派延王李戒丕、丹王李允告知李克用,命令他暂且赦免李茂贞,合力讨伐王行瑜,等把王行瑜平定,再与李克用商议。并且命令两位王拜李克用为兄长。

以前河中節度使崔胤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任命前河中节度使崔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戊戌,削奪王行瑜官爵。癸卯,以李克用為邠寧四面行營都招討使,保大節度使李思孝為北面招討使,定難節度使李思諫為東面招討使,彰義節度使張鐇為西面招討使。克用遣其子存勖詣行在,年十一,上奇其狀貌,撫之曰:「兒方為國之棟樑,它日宜盡忠於吾家。」克用表請上還京;上許之。令克用遣騎三千駐三橋為備御。辛亥,車駕還京師。壬子,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昭緯罷為右僕射。

白話戊戌日,削去王行瑜的官爵。癸卯日,任命李克用为邠宁四面行营都招讨使,保大节度使李思孝为北面招讨使,定难节度使李思谏为东面招讨使,彰义节度使张鐇为西面招讨使。李克用派他的儿子李存勖前往行在,李存勖十一岁,皇上对他的形貌感到惊奇,抚摸他说:「你将来是国家栋梁,日后应当对我家尽忠。」李克用上表请皇上回京;皇上答应了。命令李克用派三千骑兵驻扎在三桥作防御准备。辛亥日,车驾回到京师。壬子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昭纬被罢免为右仆射。

以護國留後王珂、盧龍留後劉仁恭各為本鎮節度使。

白話任命护国留后王珂、卢龙留后刘仁恭各自为本镇节度使。

時宮室焚毀,未暇完葺,上寓居尚書省,百官往往無袍笏僕馬。以李克用為行營都統。

白話当时宫室被焚毁,来不及修缮,皇上寄居在尚书省,百官往往没有朝服、笏板和仆人车马。任命李克用为行营都统。

九月,癸亥,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緯薨。

白話九月,癸亥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纬去世。

辛未,朱全忠自將擊朱瑄,戰於梁山;瑄敗走還鄆。

白話辛未日,朱全忠亲自率军攻打朱瑄,在梁山交战;朱瑄战败逃回郓州。

李克用急攻梨園,王行瑜求救於李茂貞,茂貞遣兵萬人屯龍泉鎮,自將兵三萬屯咸陽之旁。克用請詔茂貞歸鎮,仍削奪其官爵,欲分兵討之。上以茂貞自誅繼鵬,前已赦宥,不可復削奪誅討,但詔歸鎮,仍令克用與之和解。以昭義節度使李罕之檢校侍中,充邠寧四面行營副都統。史儼敗邠寧兵於雲陽,擒雲陽鎮使王令誨等,獻之。

白話李克用猛攻梨园,王行瑜向李茂贞求救,李茂贞派兵一万人屯驻龙泉镇,亲自率兵三万屯驻咸阳旁边。李克用请求下诏让李茂贞回镇,并削夺他的官爵,想分兵讨伐他。皇上认为李茂贞自从杀了李继鹏,先前已经赦免,不可以再削夺官职加以诛讨,只下诏让他回镇,仍命令李克用与他和解。任命昭义节度使李罕之为检校侍中,充任邠宁四面行营副都统。史俨在云阳打败邠宁兵,擒获云阳镇使王令诲等,献上去。

王建遣簡州刺史王宗瑤等將兵赴難;甲戌,軍於綿州。

白話王建派简州刺史王宗瑶等率兵奔赴国难;甲戌日,驻军在绵州。

董昌求救於楊行密,行密遣泗州防禦使台濛攻蘇州以救之,且表昌引咎,願修職貢,請復官爵。又遺錢鏐書,稱:「昌狂疾自立,已畏兵諫,執送同惡。不當復伐之。」

白話董昌向杨行密求救,杨行密派泗州防御使台濛攻打苏州来救他,并且上表说董昌已经引咎自责,愿意恢复进贡,请求恢复他的官爵。又写信给钱镠,说:「董昌因狂病而自行称帝,已经害怕武力劝谏,捉拿送交了同党。不应当再讨伐他。」

冬,十月,丙戌,河東將李存貞敗邠寧軍於梨園北,殺千餘人。自是梨園閉壁不敢出。

白話冬季,十月,丙戌日,河东将领李存贞在梨园北打败邠宁军,杀死一千多人。从此梨园的守军紧闭营垒不敢出战。

貶右僕射崔昭緯為梧州司馬。

白話贬右仆射崔昭纬为梧州司马。

魏國夫人陳氏,才色冠後宮;戊子,上以賜李克用。克用令李罕之、李存信等急攻梨園;城中食盡,棄城走。罕之等邀擊之,所殺萬餘人,克梨園等三寨,獲王行瑜子知進及大將李元福等;克用進屯梨園。庚寅,王行約、王行實燒寧州遁去。克用奏請以匡國節度使蘇文建為靜難節度使,趣令赴鎮,且理寧州,招撫降人。

白話魏国夫人陈氏,才貌在后宫居首位;戊子日,皇上把她赐给李克用。李克用命令李罕之、李存信等猛攻梨园;城中粮食吃尽,弃城逃走。李罕之等半路截击,杀了一万多人,攻克梨园等三座营寨,擒获王行瑜的儿子王知进和大将李元福等;李克用进军屯驻梨园。庚寅日,王行约、王行实烧了宁州逃走。李克用上奏请求任命匡国节度使苏文建为静难节度使,催促他赴镇,并治理宁州,招抚投降的人。

上遷居大內。

白話皇上迁回大内居住。

朱全忠遣都將葛從周擊兗州,自以大軍繼之。癸卯,圍兗州。

白話朱全忠派都将葛从周攻打兖州,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跟进。癸卯日,围攻兖州。

楊行密遣寧國節度使田頵、潤州團練使安仁義攻杭州鎮戍以救董昌,昌使湖州將徐淑會淮南將魏約共圍嘉興。錢鏐遣武勇都指揮使顧全武救嘉興,破烏墩、光福二寨。淮南將柯厚破蘇州水柵。全武,餘姚人也。

白話杨行密派宁国节度使田頵、润州团练使安仁义攻打杭州的镇戍来救援董昌,董昌派湖州将领徐淑会合淮南将领魏约一起围攻嘉兴。钱镠派武勇都指挥使顾全武救援嘉兴,攻破乌墩、光福两座营寨。淮南将领柯厚攻破苏州的水栅。顾全武是余姚人。

義武節度使王處存薨,軍中推其子節度副使郜為留後。

白話义武节度使王处存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郜为留后。

以京兆尹武邑孫偓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王行瑜以精甲五千守龍泉寨,李克用攻之。李茂貞以兵五千救之,營於鎮西。李罕之擊鳳翔兵,走之,十一月,丁巳,撥龍泉寨。行瑜走入邠州,遣使請降於克用。

白話任命京兆尹、武邑人孙偓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王行瑜用精兵五千守卫龙泉寨,李克用攻打它。李茂贞率兵五千救援,在镇西扎营。李罕之攻击凤翔兵,把他们打跑,十一月,丁巳日,攻下龙泉寨。王行瑜逃进邠州,派使者向李克用请求投降。

齊州刺史朱瓊舉州降於朱全忠。瓊,瑾之從父兄也。

白話齐州刺史朱琼献出全州向朱全忠投降。朱琼是朱瑾的堂兄。

衢州刺史陳儒卒,弟岌代之。

白話衢州刺史陈儒去世,他的弟弟陈岌接替他。

李克用引兵逼邠州,王行瑜登城,號哭謂克用曰:「行瑜無罪,迫脅乘輿,皆李茂貞及李繼鵬所為。請移兵問鳳翔,行瑜願束身歸朝。」克用曰:「王尚父何恭之甚!僕受詔討三賊臣,公預其一,束身歸朝,非僕所得專也。」丁卯,行瑜挈族棄城走。克用入邠州,封府庫,撫居人,命指揮使高爽權巡撫軍城,奏趣蘇文建赴鎮。行瑜走至慶州境,部下斬行瑜,傳首。

白話李克用率兵逼近邠州,王行瑜登上城墙,放声大哭对李克用说:「我王行瑜没有罪,胁迫天子,都是李茂贞和李继鹏干的。请移兵去问罪凤翔,我王行瑜愿意捆住自己归朝。」李克用说:「王尚父为什么这样恭敬!我受诏讨伐三个贼臣,您就是其中之一,捆身归朝,不是我能单独决定的。」丁卯日,王行瑜带着全族弃城逃走。李克用进入邠州,封存府库,安抚居民,命令指挥使高爽暂代巡抚军城,上奏催促苏文建赴镇。王行瑜逃到庆州境内,部下杀了王行瑜,传送他的首级。

朱瑄遣其將賀瑰、柳存及河東將何懷寶將兵萬餘人襲曹州,以解兗州之圍。瑰,濮陽人也。丁卯,全忠自中都引兵夜追之,比明,至巨野南,及之,屠殺殆盡,生擒瑰存、懷寶,俘士卒三千餘人,是日晡後,大風沙塵晦冥,全忠曰:「此殺人未足耳!」下令所得之俘盡殺之。庚午,縛瑰等徇於兗州城下,謂朱瑾曰:「卿兄已敗,何不早降!」

白話朱瑄派部将贺瑰、柳存以及河东将领何怀宝率兵一万多人袭击曹州,以解除兖州的围困。贺瑰是濮阳人。丁卯日,朱全忠从中都率兵连夜追击,等到天亮,到达巨野南面,追上他们,几乎全部屠杀,活捉贺瑰、柳存、何怀宝,俘虏士卒三千多人。当天午后申时之后,大风沙尘遮天蔽日,朱全忠说:「这杀的人还不够呢!」下令把抓到的俘虏全部杀掉。庚午日,捆着贺瑰等在兖州城下巡行示众,对朱瑾说:「你哥哥已经败了,为什么不早点投降!」

丁丑,雅州刺史王宗侃攻撥利州,執刺史李繼顒,斬之。

白話丁丑日,雅州刺史王宗侃攻下利州,捉住刺史李继顒,杀了他。

朱瑾偽遣使請降於朱全忠,全忠自就延壽門下與瑾語。瑾曰:「欲送符印,願使兄瓊來領之。」辛巳,全忠使瓊往,瑾立馬橋上,伏驍果董懷進於橋下,瓊至,懷進突出,擒之以入,須臾,擲首城外。全忠乃引兵還,以瓊弟玭為齊州防禦使,殺柳存、何懷寶;聞賀瑰名,釋而用之。

白話朱瑾假装派使者向朱全忠请求投降,朱全忠亲自到延寿门下与朱瑾说话。朱瑾说:「我想送交符印,希望让我的兄长朱琼来领取。」辛巳日,朱全忠派朱琼前往,朱瑾在桥上立马,把骁勇的董怀进埋伏在桥下,朱琼到达,董怀进突然冲出,把他擒获带进城,不一会儿,把他的头扔出城外。朱全忠于是率兵返回,任命朱琼的弟弟朱玭为齐州防御使,杀死柳存、何怀宝;听说贺瑰的名声,放了他并任用他。

李克用旋軍渭北。

白話李克用回军渭北。

加靜難節度使蘇文建同平章事。

白話加授静难节度使苏文建同平章事。

蔣勳求為邵州刺史,劉建鋒不許,勳乃與鄧繼崇起兵,連飛山、梅山蠻寇湘潭,據邵州,使其將申德昌屯定勝鎮以扼潭人。

白話蒋勋请求作邵州刺史,刘建锋不答应,蒋勋于是与邓继崇起兵,联合飞山、梅山的蛮族侵犯湘潭,占据邵州,派部将申德昌屯驻定胜镇以扼制潭州人。

十二月,甲申,閬州防禦使李繼雍、蓬州刺史費存、渠州刺史陳璠各帥所部兵奔王建。

白話十二月,甲申日,阆州防御使李继雍、蓬州刺史费存、渠州刺史陈璠各自率领所部兵马投奔王建。

乙酉,李克用軍於雲陽。

白話乙酉日,李克用驻军在云阳。

王建奏:「東川節度使顧彥暉不發兵赴難,而掠奪輜重,遣瀘州刺史馬敬儒斷峽路,請興兵討之。」戊子,華洪大破東川兵於楸林,俘斬數萬,拔揪林寒。

白話王建上奏说:「东川节度使顾彦晖不发兵奔赴国难,反而抢夺辎重,派泸州刺史马敬儒切断峡路,请求兴兵讨伐他。」戊子日,华洪在楸林大破东川兵,俘虏斩杀数万人,攻下楸林寨。

乙未,進李克用爵晉王,加李罕之兼侍中,以河東大將蓋寓領容管觀察使;自餘克用將佐、子孫並進官爵。克用性嚴急,左右小有過輒死,無敢違忤;惟蓋寓敏慧,能揣其意,婉辭裨益,無不從者。克用或以非罪怒將吏,寓必陽助之怒,克用常釋之;有所諫諍,必征近事為喻;由是克用愛信之,境內無不依附,權與克用侔。朝廷及鄰道遣使至河東,其賞賜賂遺,先入克用,次及寓家。朱全忠數遣數人間之,及揚言雲蓋寓已代克用,而克用待之益厚。

白話乙未日,晋升李克用的爵位为晋王,加授李罕之兼任侍中,让河东大将盖寓兼任容管观察使;其余李克用的将佐、子孙都晋升官爵。李克用性情严苛急躁,身边人稍微有过错就被处死,没人敢违逆;只有盖寓聪慧敏捷,能揣摩他的心思,用委婉的话补益他,没有不听从的。李克用有时因并不该怪的罪责对将吏发怒,盖寓一定表面上帮着发怒,李克用常常因此放过他们;盖寓有所劝谏,一定引用近事作比喻;因此李克用喜爱信任他,境内的人无不依附他,他的权势与李克用相当。朝廷及邻近藩镇派使者到河东,赏赐馈赠,先给李克用,其次到盖寓家。朱全忠多次派人离间他们,并扬言说盖寓已经取代了李克用,而李克用待他更加优厚。

丙申,王建攻東川,別將王宗弼為東川兵所擒,顧彥暉畜以為子,戊戌,通州刺史李彥昭將所部兵二千降於建。

白話丙申日,王建攻打东川,偏将王宗弼被东川兵擒获,顾彦晖收留他作养子,戊戌日,通州刺史李彦昭率所部兵马两千人投降王建。

李克用遣掌書記李襲吉入謝恩,密言於上曰:「比年以來,關輔不寧,乘此勝勢,遂取鳳翔,一勞永逸,時不可失。臣屯軍渭北,專俟進止。」上謀於貴近,或曰:「茂貞覆滅,則沙陀大盛,朝廷危矣!」上乃賜克用詔,褒其忠款,而言:「不臣之狀,行瑜為甚。自朕出幸以來,茂貞、韓建自知其罪,不忘國恩,職貢相繼,且當休兵息民。」克用奉詔而止。既而私於詔使曰:「觀朝廷之意,似疑克用有異心也。然不去茂貞,關中無安寧之日。」又詔免克用入朝,將佐或言:「今密邇闕庭,豈可不入見天子,!」克用猶豫未決,蓋寓言於克用曰:「向者王行瑜輩縱兵狂悖,致鑾輿播越,百姓奔散。今天子還未安席,人心尚危,大王若引兵渡渭,竊恐復驚駭都邑。人臣盡忠,在於勤王,不在入覲,願熟圖之!」克用笑曰:「蓋寓尚不欲吾入朝,況天下之人乎!」乃表稱:「臣總帥大軍,不敢徑入朝覲,且懼部落士卒侵擾渭北居人。」辛亥,引兵東歸。表至京師,上下始安。詔賜河東士卒錢三十萬緡。克用既去,李茂貞驕橫如故,河西州縣多為茂貞所據,以其將胡敬璋為河西節度使。

白話李克用派掌书记李袭吉入朝谢恩,秘密对皇上说:「近年来,关辅地区不安宁,趁着这次胜利的形势,顺势攻取凤翔,一劳永逸,时机不可错过。臣屯驻渭北,专门等候朝廷指示。」皇上与亲近显贵商议,有人说:「如果茂贞覆灭,沙陀就会大盛,朝廷就危险了!」皇上于是赐给李克用诏书,褒奖他的忠款,并说:「不臣的罪状,王行瑜最严重。自从朕出京以来,李茂贞、韩建自知有罪,不忘国恩,职贡相继不断,暂且应当休兵养民。」李克用奉诏停止行动。过后私下对诏使说:「看朝廷的意思,好像怀疑我李克用有异心。但不除掉李茂贞,关中就没有安宁的日子。」又下诏免李克用入朝,将佐中有人说:「如今离宫阙这么近,怎么能不入朝见天子呢!」李克用犹豫不决,盖寓对李克用说:「先前王行瑜之辈纵兵狂妄悖乱,致使御驾流离失所,百姓奔逃四散。如今天子回来还没坐稳席子,人心尚危惧,大王如果率兵渡过渭水,我恐怕会再次惊动京城。人臣尽忠,在于勤王,不在于入朝觐见,希望大王仔细考虑!」李克用笑着说:「连盖寓都不想让我入朝,何况天下的人呢!」于是上表说:「臣统率大军,不敢直接入朝觐见,况且害怕部落士卒侵扰渭北的居民。」辛亥日,率兵东归。表奏到京师,上下才安定。诏令赐给河东士卒钱三十万缗。李克用走后,李茂贞骄横如故,河西州县大多被李茂贞占据,任命他的部将胡敬璋为河西节度使。

朱全忠之去兗州也,留葛從周將兵守之,朱瑾閉城不復出,從周將還,乃揚言「天平、河東救兵至,引兵西北邀之,」夜半,潛歸故寨。瑾以從周精兵悉出,果出兵攻寨。從周突出奮擊,殺千餘人,擒其都將孫漢筠而還。

白話朱全忠离开兖州时,留下葛从周率兵驻守,朱瑾关闭城门不再出战,葛从周将要返回,于是扬言「天平、河东的救兵到了,率兵向西北迎击他们」,半夜里,悄悄返回原来的营寨。朱瑾认为葛从周的精兵都已出动,果然出兵攻打营寨。葛从周突然杀出奋力攻击,杀死一千多人,擒获朱瑾的都将孙汉筠而回。

加鎮海節度使錢鏐兼侍中。

白話加授镇海节度使钱镠兼任侍中。

彰義節度使張鐇薨,以其子璉權知留後。

白話彰义节度使张鐇去世,让他的儿子张璉暂代主持留后事务。

朱瑄、朱瑾屢為朱全忠所攻,民失耕稼,財力俱弊。告急於河東,李克用遣大將史儼、李承嗣將數千騎假道於魏以救之。

白話朱瑄、朱瑾屡次被朱全忠攻打,百姓无法耕种收获,财力都困竭了。向河东告急,李克用派大将史俨、李承嗣率数千骑兵向魏州借道去救援他们。

安州防禦使家晟與朱全忠親吏蔣玄暉有隙,恐及禍,與指揮使劉士政、兵馬監押陳可璠將兵三千襲桂州,殺經略使周元靜而代之。晟醉侮可璠,可璠手刃之,推士政知軍府事,可璠自為副使。詔即以士政為桂管經略使。玄暉,吳人也。

白話安州防御使家晟与朱全忠的亲信官吏蒋玄晖有嫌隙,害怕招来祸患,与指挥使刘士政、兵马监押陈可璠率兵三千袭击桂州,杀死经略使周元静而取代他。家晟醉酒后侮辱陈可璠,陈可璠亲手杀了他,推举刘士政主持军府事务,陈可璠自任副使。诏令就地任命刘士政为桂管经略使。蒋玄晖是吴地人。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下乾寧三年(丙辰,公元八九六年)

春,正月,西川將王宗夔攻拔龍州,殺刺史田昉。丁已,劉建鋒遣都指揮使馬殷將兵討蔣勳,攻定勝寨,破之。

白話春季,正月,西川将领王宗夔攻下龙州,杀死刺史田昉。丁巳日,刘建锋派都指挥使马殷率兵讨伐蒋勋,攻打定胜寨,攻破了它。

辛未,安仁義以舟師至湖州,欲渡江應董昌,錢鏐遣武勇都指揮使顧全武、都知兵馬使許再思守西陵,仁義不能度。昌遣其將湯臼守石城,袁邠守餘姚。

白話辛未日,安仁义率水军到达湖州,想渡江接应董昌,钱镠派武勇都指挥使顾全武、都知兵马使许再思守卫西陵,安仁义不能渡江。董昌派部将汤臼守石城,袁邠守余姚。

閏月,克用遣蕃、漢都指揮使李存信將萬騎假道於魏以救兗、鄆,軍於莘縣。朱全忠使人謂羅弘信曰:「克用志吞河朔,師還之日,貴道可憂。」存信戢眾不嚴,侵暴魏人。弘信怒,發兵三萬夜襲之。存信軍潰退。保洺州,喪士卒什二三,委棄資糧兵械萬樓;史儼、李承嗣之軍隔絕不得還。弘信自是與河東絕,專志於汴。金忠方圖兗、鄆,畏弘信議其後,弘信每有贈遺,全忠必對使者北向拜授之,曰:「六兄於予,倍年以長,固非諸鄰之比。」弘信信之,全忠以是得專意東方。

白話闰月,李克用派蕃、汉都指挥使李存信率一万骑兵向魏州借道去救援兖、郓,驻军在莘县。朱全忠让人对罗弘信说:「李克用志在吞并河朔,回师那一天,您的辖区堪忧。」李存信约束部众不严,侵扰欺压魏州百姓。罗弘信发怒,发兵三万趁夜袭击。李存信的军队溃退,退保洺州,损失士卒十分之二三,丢弃的资粮、兵器器械数以万计;史俨、李承嗣的军队被隔绝不能返回。罗弘信从此与河东断绝关系,专心归附汴州。朱全忠正图谋兖、郓,害怕罗弘信在他背后议论作梗,罗弘信每次有馈赠,朱全忠一定对着使者面朝北拜受,说:「六兄比我年长一倍有余,本来就不是其他邻镇能比的。」罗弘信相信了他,朱全忠因此得以专心经营东方。

丁亥,果州刺史張雄降於王建。

白話丁亥日,果州刺史张雄投降王建。

二月,戊辰,顧全武、許再思敗湯臼於石城。上用楊行密之請,赦董昌,復其官爵;錢鏐不從。以通王滋判侍衛諸將事。

白話二月,戊辰日,顾全武、许再思在石城打败汤臼。皇上采纳杨行密的请求,赦免董昌,恢复他的官爵;钱镠不听从。任命通王李滋主持侍卫诸将事务。

朱全忠薦兵部尚書張濬,上欲復相之;李克用表請發兵擊全忠,且言「濬朝為相,臣則夕至闕庭!」京師震懼,上下詔和解之。

白話朱全忠举荐兵部尚书张濬,皇上想重新任命他为宰相;李克用上表请求发兵攻打朱全忠,并且说「张濬早晨作宰相,臣晚上就到达宫阙!」京师震惊恐惧,皇上降诏调解此事。

三月,以天雄留後李繼徽為節度使。

白話三月,任命天雄留后李继徽为节度使。

保大節度使李思孝表請致仁,薦弟思敬自代,詔以思孝為太師,致仕,思敬為保大留後。

白話保大节度使李思孝上表请求退休,举荐弟弟李思敬代替自己,诏令任命李思孝为太师,退休,李思敬为保大留后。

朱全忠遣龐師古將兵伐鄆州,敗鄆兵於馬頰,遂抵其城下。

白話朱全忠派庞师古率兵讨伐郓州,在马颊打败郓州兵,于是到达郓州城下。

己酉,顧全武等攻餘姚,明州刺史黃晟遣兵助之;董昌遣其將徐章救餘姚,全武擊擒之。

白話己酉日,顾全武等攻打余姚,明州刺史黄晟派兵帮助他;董昌派部将徐章救援余姚,顾全武攻击并擒获了他。

夏,四月,辛酉,河漲,將毀滑州城,朱全忠命決為二河,夾滑城而東,為害滋甚。

白話夏季,四月,辛酉日,黄河水涨,将要冲毁滑州城,朱全忠下令把河堤决开分成两条河道,夹着滑州城向东流去,造成的危害更加严重。

李克用擊羅弘信,攻洹水,殺魏兵萬餘,進攻魏州。

白話李克用攻打罗弘信,进攻洹水,杀死魏州兵一万多人,进而进攻魏州。

武安節度使劉建鋒既得志,嗜酒,不親政事。長直兵陳贍妻美,建鋒私之。贍袖鐵撾擊殺建鋒;諸將殺贍,迎行軍司馬張佶為留後。佶將入府,馬忽踶嚙,傷左髀。時馬殷攻邵州未下,佶謝諸將曰:「馬公勇而有謀,寬厚樂善,吾所不及,真乃主也。」乃以牒召之。殷猶豫未行,聽直軍將汝南姚彥章說殷曰:「公與劉龍驤、張司馬,一體人也,今龍驤遇禍,司馬傷髀,天命人望,捨公尚誰屬哉!」殷乃使親從都指揮使李瓊留攻邵州,逕詣長沙。

白話武安节度使刘建锋得志之后,嗜好饮酒,不亲自处理政事。长直兵陈赡的妻子很美,刘建锋与她私通。陈赡袖藏铁挝打死刘建锋;诸将杀了陈赡,迎接行军司马张佶为留后。张佶将进入府署,马忽然踢咬,伤了他的左大腿。当时马殷攻打邵州还没攻下,张佶辞谢诸将说:「马公勇敢而有谋略,宽厚乐善,我比不上他,他真是主公。」于是用文书召马殷前来。马殷犹豫没有出发,听直军将、汝南人姚彦章劝马殷说:「您与刘龙骧、张司马是一体的,如今刘龙骧遭遇祸难,张司马伤了腿,天命人心,除了您还能归谁呢!」马殷于是让亲从都指挥使李琼留下来攻打邵州,自己径直前往长沙。

淮南兵與鎮海兵戰於皇天蕩,鎮海兵不利,楊行密遂圍蘇州。錢鏐、鍾傳、杜洪畏楊行密之強,皆求援於朱全忠;全忠遣許州刺史朱友恭將兵萬人渡淮,聽以便宜從事。

白話淮南兵与镇海兵在皇天荡交战,镇海兵失利,杨行密于是围攻苏州。钱镠、钟传、杜洪畏惧杨行密的强大,都向朱全忠求援;朱全忠派许州刺史朱友恭率兵一万渡淮河,允许他见机行事。

董昌使人覘錢鏐兵,有言其強盛者輒怒,斬之;言兵疲食盡,則賞之。戊寅,袁邠以餘姚降於鏐;顧全武、許再思進兵至越州城下。五月,昌出戰而敗,嬰城自守,全武等圍之。昌始懼,去帝號,復稱節度使。

白話董昌派人侦察钱镠的军队,有人说他们强盛的,董昌就发怒,杀掉他;说钱镠兵疲粮尽的,就赏赐他。戊寅日,袁邠献余姚投降钱镠;顾全武、许再思进军到达越州城下。五月,董昌出战而败,环绕城墙自守,顾全武等围攻他。董昌这才害怕,去掉帝号,重新自称节度使。

馬殷至長沙,張佶肩輿入府,坐受殷拜謁,已,乃命殷升聽事,以留後讓之,即趨下,帥將吏拜賀,復為行軍司馬,代殷將兵攻邵州。

白話马殷到达长沙,张佶坐轿进入府署,坐着接受马殷的拜见,之后,就命马殷升上厅堂,把留后之位让给他,随即快步走下,率领将吏下拜祝贺,自己重新担任行军司马,代替马殷率兵攻打邵州。

癸未,蘇州常熟鎮使陸郢以州城應楊行密,虜刺史成及。行密閱及家所蓄,惟圖書、藥物,賢之,歸,署行軍司馬。及拜且泣曰:「及百口在錢公所。失蘇州不能死,敢求富貴!願以一身易百口之死!」引佩刀欲自刺。行密遽執其手,止之,館於府捨。其室中亦有兵仗,行密每單衣詣之,與之共飲膳,無所疑。錢鏐聞蘇州陷,急召顧全武,使趨西陵備行密,全武曰:「越州賊之根本,奈何垂克而棄之!請先取越州,後復甦州。」鏐從之。

白話癸未日,苏州常熟镇使陆郢献出州城接应杨行密,俘虏了刺史成及。杨行密检视成及家中的积蓄,只有图书、药物,认为他有贤德,放他回去,委任为行军司马。成及边拜边哭说:「我一家百口都在钱公那里。丢失苏州不能殉死,怎么敢求取富贵!愿意用我一人的性命换取百口的性命!」拔出佩刀要自杀。杨行密急忙抓住他的手,阻止他,让他在府舍居住。他的房间里也有兵器,杨行密常常穿着单衣去见他,和他一同饮食,毫不怀疑。钱镠听说苏州陷落,急忙召见顾全武,让他赶赴西陵防备杨行密,顾全武说:「越州是贼寇的根本,为什么在即将攻克的时候放弃它!请先攻取越州,再收复苏州。」钱镠听从了他。

淮南將朱延壽奄至蘄州,圍其城。大將賈公鐸方獵,不得還,伏兵林中,命勇士二人衣羊皮夜入延壽所掠羊群,潛入城,約夜半開門舉火為應,復衣皮返命。公鐸如期引兵至城南,門中火舉,力戰,突圍而入。延壽驚曰:「吾常恐其潰圍而出,反潰圍而入,如此,城安可猝拔!」乃白行密,求軍中與公鐸有舊者持誓書金帛往說之,許以婚。壽州團練副使柴再用請行,臨城與語,為陳利害。數日,公鐸及刺史馮敬章請降。以敬章為左都押牙,公鐸為右監門衛將軍。延壽進拔光州,殺刺吏劉存。

白話淮南将领朱延寿突然到达蕲州,围攻州城。大将贾公铎正在打猎,不能回城,把伏兵藏在树林中,命令两名勇士披着羊皮,夜里混进朱延寿所掳掠的羊群中,潜入城内,约定半夜打开城门举火作为接应,又披着羊皮返回复命。贾公铎如期率兵到达城南,城门中火把举起,奋力作战,突围进城。朱延寿吃惊地说:「我常常担心他们突围而出,反而突围而进,这样,城池怎么能一下子攻下!」于是禀报杨行密,请求让军中与贾公铎有旧交的人拿着誓书、金帛前往游说,许以联姻。寿州团练副使柴再用请求前往,靠近城墙与他谈话,为他陈述利害。几天后,贾公铎和刺史冯敬章请求投降。任命冯敬章为左都押牙,贾公铎为右监门卫将军。朱延寿进军攻下光州,杀死刺史刘存。

丙戌,上遣中使詣梓州和解兩川,王建雖奉詔還成都,然猶連兵未解。

白話丙戌日,皇上派中使前往梓州调解两川的争端,王建虽然奉诏返回成都,但两川仍然连兵不解。

崔昭緯復求救於朱全忠。戊子,遣中使賜昭緯死,行至荊南,追及,斬之,中外咸以為快。

白話崔昭纬又向朱全忠求救。戊子日,朝廷派中使赐崔昭纬死,中使走到荆南,追上他,把他斩了,朝廷内外都认为大快人心。

荊南節度使成汭與其將許存溯江略地,盡取濱江州縣。武泰節度使王建肇棄黔州,收餘眾保豐都。存又引兵西取諭、涪二州,汭以其將趙武為黔中留後,存為萬州刺史。汭知存不得志,使人詗之,曰:「存不治州事,日出蹴鞠。」汭曰:「存將逃,先勻足力也。」遣兵襲之,存棄城走;其眾稍稍歸之,屯於茅壩。趙武數攻豐都,王建肇不能守,與存皆降於王建,建忌存勇略,欲殺之,掌書記高燭曰:「公方總攬英雄以圖霸業,彼窮來歸我,奈何殺之!」建使戍蜀州,陰使知蜀州王宗綰察之。宗綰密言存忠勇廉厚,有良將才,建乃捨之,更其姓名臼王宗播,而宗綰竟不使宗播知其免己也。宗播元從也目官柳修業,每勸宗播慎靜以免禍。其後宗播為建將,遇強敵諸將所憚者,以身先之。及有功,輒稱病,不自伐,由是得以功名終。

白話荆南节度使成汭与他的部将许存溯江而上攻取地盘,把沿江的州县全都攻占了。武泰节度使王建肇放弃黔州,收拢剩余部众退保丰都。许存又率兵向西攻取渝、涪二州,成汭任命他的部将赵武为黔中留后,许存为万州刺史。成汭知道许存不得志,派人刺探他,回报说:「许存不处理州中政事,每天出来踢球。」成汭说:「许存要逃跑了,先锻炼脚力。」派兵袭击他,许存弃城逃走;他的部众渐渐归附他,屯驻在茅坝。赵武屡次攻打丰都,王建肇不能守住,与许存都投降了王建,王建忌惮许存的勇猛谋略,想杀他,掌书记高烛说:「您正在招揽英雄以图霸业,他在困穷时来归附我们,为什么要杀他!」王建让许存去戍守蜀州,暗中让知蜀州王宗绾考察他。王宗绾秘密禀报说许存忠诚勇敢、廉洁宽厚,有良将之才,王建于是放过他,给他改名为王宗播,而王宗绾始终不让王宗播知道自己救过他。王宗播原从的部目官柳修业,常常劝王宗播谨慎安静以避免祸患。此后王宗播作王建的将领,遇到诸将都害怕的强敌,总是身先士卒。等到有功,就声称有病,不自我夸耀,因此得以功名善终。

甲午,夜,顧全武急攻越州,乙未旦,克其外郭,董昌猶據牙城拒之。戊戌,鏐遣昌故將駱團紿昌云:「奉詔,令大王致仕歸臨安。」昌乃送牌印,出居清道坊。己亥,全武遣武勇都監使吳璋以舟載昌如杭州,至小江南,斬之,並其家三百餘人,宰相李邈、蔣瑰以下百餘人。昌在圍城中,貪吝益甚,口率民間錢帛,減戰士糧。及城破,庫有金帛雜貨五百間,倉有糧三百萬斛。錢鏐傳昌首於京師,散金帛以賞將士,開倉以振貧乏。

白話甲午日夜,顾全武猛攻越州,乙未日天亮时,攻克越州外城,董昌还占据牙城抗拒。戊戌日,钱镠派董昌的旧将骆团欺骗董昌说:「奉诏书,命令大王退休回临安。」董昌于是交出牌印,出城居住到清道坊。己亥日,顾全武派武勇都监使吴璋用船载董昌前往杭州,到小江南,杀了他,连同他全家三百多人,宰相李邈、蒋瑰以下一百多人。董昌在围城中,贪吝更加严重,按户口征收民间钱帛,削减战士的粮食。等城破时,府库中有金帛杂货五百间,仓中有粮三百万斛。钱镠把董昌的首级传送到京师,散发金帛赏赐将士,开仓赈济贫民。

李克用攻魏博,侵掠遍六州。朱全忠召葛從周於鄆州,使將兵營洹水以救魏博,留龐師古攻鄆州,六月,克用引兵擊從周,汴人多鑿坎於陳前,戰方酣,克用之子鐵林指揮使落落馬遇坎而躓,汴人生擒之;克用自往救之。馬亦躓,幾為汴人所獲;克用顧射汴將一人,斃之,乃得免。克用請修好以贖落落,全忠不許,以與羅弘信,使殺之。克用引軍還。葛從周自洹水引兵濟河,屯於楊劉,復擊鄆,及兗、鄆、河東之兵戰於故樂亭,破之,兗、鄆屬城皆為汴人所據,屢求救於李克用,克用發兵赴之,為羅弘信所拒,不得前,兗、鄆由是不振。

白話李克用攻打魏博,侵掠遍及六州。朱全忠从郓州召回葛从周,让他率兵在洹水扎营以救援魏博,留下庞师古攻打郓州,六月,李克用率兵攻打葛从周,汴州兵在阵前挖了许多坑,战斗正激烈时,李克用的儿子、铁林指挥使李落落的马遇到坑绊倒,汴州兵活捉了他;李克用亲自去救他,马也绊倒,几乎被汴州兵擒获;李克用回头射杀一个汴将,才得以脱免。李克用请求与朱全忠修好以赎回落落,朱全忠不答应,把落落交给罗弘信,让他杀掉。李克用率军返回。葛从周从洹水率兵渡河,屯驻杨刘,又攻打郓州,与兖、郓、河东的军队在故乐亭交战,打败他们,兖、郓所属的城都被汴州人占据,屡次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发兵前往救援,被罗弘信所阻拦,不能前进,兖、郓因此一蹶不振。

初,李克用屯渭北,李茂貞、韓建憚之,事朝廷禮甚恭。克用去,二鎮貢獻漸疏,表章驕慢,上自石門還,於神策兩軍之外,更置軍聖、捧宸、保寧、宣化等軍,選補數萬人,使諸王將之;嗣延王戒丕、嗣賈王嗣周又自募麾下數千人。茂貞以為欲討己;語多怨望,嫌隙日構。茂貞亦勒兵揚言欲詣闕訟冤;京師士民爭亡匿山谷。上命通王滋及嗣周、戒丕分將諸軍以衛近畿,戒丕屯三橋。茂貞遂表言「延王無故稱兵討臣,臣今勒兵入朝請罪。」上遽遣使告急於河東。丙寅,茂貞引兵逼京畿,覃王與戰於婁館,官軍敗績。秋,七月,茂貞進逼京師。延王戒丕曰:「今關中籓鎮無可依者,不若自鄜州濟河,幸太原,臣請先往告之。」辛卯,詔幸鄜州;壬辰,上出至渭北;韓建遣其子從允奉表請幸華州,上不許,以建為亦畿都指揮、安撫制置及開通四面道路、催促諸道綱運等使。而建奉表相繼,上及從官亦憚遠去,癸己,至富平,遣宣徽使元公訊召建,面議去留。甲午,建詣富平見上,頓首涕泣言:「方今籓臣跋扈者,非止茂貞。陛下若去宗廟園陵,遠巡邊鄙,臣恐車駕濟河,無復還期。今華州兵力雖微,控帶關輔,亦足自固。臣積聚訓厲,十五年矣,西距長安不遠,願陛下臨之,以圖興復。」上乃從之。乙未,宿下邽;丙申,至華州,以府署為行宮;建視事於龍興寺。茂貞遂入長安,自中和以來所葺宮室、市肆,燔燒俱盡。

白話起初,李克用屯驻渭北时,李茂贞、韩建害怕他,侍奉朝廷的礼节十分恭敬。李克用离开后,两镇的进贡逐渐稀少,表章也骄横傲慢,皇上从石门回京后,在神策两军之外,又设置了军圣、捧宸、保宁、宣化等军,选补数万人,让诸王统领;嗣延王李戒丕、嗣覃王李嗣周又自行招募麾下数千人。李茂贞认为朝廷要讨伐自己,言语多含怨望,嫌隙日益加深。李茂贞也勒兵扬言要入朝申诉冤屈;京师士民争相逃匿到山谷中。皇上命令通王李滋及李嗣周、李戒丕分别统领诸军以保卫京郊,李戒丕屯驻三桥。李茂贞于是上表说「延王无故兴兵讨伐臣,臣如今勒兵入朝请罪。」皇上急忙派使者向河东告急。丙寅日,李茂贞率兵逼近京畿,覃王与他战于娄馆,官军大败。秋季,七月,李茂贞进逼京师。延王李戒丕说:「如今关中藩镇没有可依靠的,不如从鄜州渡河,前往太原,请让我先去告诉李克用。」辛卯日,诏令前往鄜州;壬辰日,皇上出走到渭北;韩建派他的儿子韩从允奉表请皇上前往华州,皇上不答应,任命韩建为京畿都指挥、安抚制置以及开通四面道路、催促诸道纲运等使。而韩建接连奉表,皇上和随从官员也害怕去得太远,癸巳日,到达富平,派宣徽使元公讯召韩建来,当面商议去留。甲午日,韩建到富平拜见皇上,叩头流泪说:「如今藩臣中跋扈的,不止李茂贞一个。陛下如果离开宗庙园陵,远巡边地,臣恐怕车驾一旦渡河,就没有回还的日期了。如今华州兵力虽然微弱,但控制关辅,也足以自固。臣积聚训练,已经十五年了,向西距离长安不远,希望陛下驾临华州,以图复兴。」皇上于是听从了他。乙未日,住宿下邽;丙申日,到达华州,把府署作为行宫;韩建在龙兴寺处理政事。李茂贞于是进入长安,自中和年间以来修缮的宫室、市肆,被焚烧殆尽。

乙己,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崔胤同平章事,充武安節棄使。上以胤,崔昭緯之黨也,故出之。

白話乙巳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胤为同平章事,充任武安节度使。皇上因为崔胤是崔昭纬的同党,所以把他调出朝廷。

丙午,以翰林學士承旨、尚書左丞陸扆為戶部侍郎、同平章事。扆,陝人也。

白話丙午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陆扆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陆扆是陕州人。

水部郎中何迎表薦國子《毛詩》博士襄陽朱朴,才如謝安,道士許巖士亦薦朴有經濟才。上連日召對,朴有口辯,上悅之,曰:「朕雖非太宗,得卿如魏徵矣。」賜以金帛,並賜何迎。

白話水部郎中何迎上表举荐国子监《毛诗》博士、襄阳人朱朴,说他才比谢安,道士许岩士也举荐朱朴有经世济民之才。皇上连日召他应对,朱朴有口才,皇上喜欢他,说:「朕虽然不是太宗,得到你就像得到魏徵了。」赐给他金帛,也赐给何迎。

以徐彥若為大明宮留守,兼京畿安撫制置等使。

白話任命徐彦若为大明宫留守,兼任京畿安抚制置等使。

楊行密表請上遷都江淮,王建請上幸成都。

白話杨行密上表请皇上迁都江淮,王建请皇上驾临成都。

宰相畏韓建,不敢專決政事。八月,丙辰,詔建關議朝政;建上表固辭,乃止。韓建移檄諸道,令共輸資糧詣行在。李克用聞之,歎曰:「去歲從余言,豈有今日之患!」又曰:「韓建天下癡物,為賊臣弱帝室,是不為李茂貞所擒,則為朱全忠所虜耳!」因奏將與鄰道發兵入援。

白話宰相畏惧韩建,不敢独自决断政事。八月,丙辰日,下诏让韩建入朝参与议论朝政;韩建上表坚决推辞,才作罢。韩建向诸道发布檄文,命令他们一同输送资粮到行在。李克用听说后,叹息说:「去年如果听我的话,怎么会有今天的祸患!」又说:「韩建是天下的蠢物,替贼臣削弱帝室,这样不是被李茂贞擒获,就是被朱全忠俘虏罢了!」于是上奏将和邻道发兵入援。

加錢鏐兼中書令。

白話加授钱镠兼任中书令。

癸丑,以王建為鳳翔西面行營招討使。

白話癸丑日,任命王建为凤翔西面行营招讨使。

甲寅,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摶同平章事,充威勝節度使。

白話甲寅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为同平章事,充任威胜节度使。

上憤天下之亂,思得奇傑之士不次用之。國子博士朱朴自言:「得為宰相,月餘可致太平。」上以為然。乙丑,以朴為左諫議大夫、同平章事。朴為人庸鄙迂僻,無它長。製出,中外大驚。丙寅,加韓建兼中書令。

白話皇上愤慨天下大乱,想得到奇杰之士破格任用。国子博士朱朴自称:「如果能作宰相,一个多月就可以使天下太平。」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乙丑日,任命朱朴为左谏议大夫、同平章事。朱朴为人庸碌鄙陋、迂腐怪僻,没有别的长处。任命诏书一出,朝廷内外大为惊讶。丙寅日,加授韩建兼任中书令。

九月,庚辰,升福建為威武軍,以觀察使王潮節度使。

白話九月,庚辰日,升福建为威武军,任命观察使王潮为节度使。

以湖南留後馬殷判湖南軍府事。殷以高郁為謀主。郁,揚州人也。殷畏楊行密、成汭之強,議以金帛結之,高郁曰:「成汭不足畏也,行密公之仇。雖以萬金賂之,安肯為吾援乎!不若上奉天子,下撫士民,訓卒厲兵,以修霸業,則誰與為敵矣。」殷從之。

白話任命湖南留后马殷主持湖南军府事务。马殷任用高郁为谋主。高郁是扬州人。马殷畏惧杨行密、成汭的强大,商议用金帛结交他们,高郁说:「成汭不值得畏惧,杨行密是您的仇人。即使送他万金,他怎么会肯作我们的援助呢!不如上奉天子,下抚士民,训练士卒、磨砺兵器,以修霸业,那还有谁能与我们为敌呢。」马殷听从了他。

崔胤出鎮湖南,韓建之志也。胤密求援於朱全忠,且教之營東都宮闕,表迎車駕,且全忠與河南尹張全義表請上廷都洛陽,全忠仍請以兵二萬迎車駕,且言崔胤忠臣,不宜出外。韓建懼,復奏召胤為相,遣使諭全忠以且宜安靜,全忠乃止。乙未,復以胤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以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崔遠同平章事。遠,珙弟璵之孫也。丁酉,貶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陸扆為硤州刺史。崔胤恨扆代己,誣扆,雲黨於李茂貞而貶之。

白話崔胤出任湖南,是韩建的主意。崔胤秘密向朱全忠求援,并教他营建东都洛阳的宫阙,上表迎接车驾,朱全忠与河南尹张全义上表请皇上迁都洛阳,朱全忠还请求用兵两万迎接车驾,并且说崔胤是忠臣,不应当把他调出朝外。韩建害怕了,又上奏召回崔胤为宰相,派使者告知朱全忠暂且应当安静,朱全忠才作罢。乙未日,重新任命崔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远为同平章事。崔远是崔珙的弟弟崔璵的孙子。丁酉日,贬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扆为硖州刺史。崔胤恨陆扆代替了自己,诬陷陆扆,说他与李茂贞结党而贬了他。

己亥,以朱朴兼判戶部,凡軍旅財賦之事,上一以委之。以孫偓為鳳翔四面行營都統,又以前定難節度使李思諫為靜難節度使,兼副都統。

白話己亥日,任命朱朴兼任判户部,凡是军旅、财赋之事,皇上一概委任给他。任命孙偓为凤翔四面行营都统,又任命前定难节度使李思谏为静难节度使,兼任副都统。

以保大留後李思敬為節度使。河東將李存信攻臨清,敗汴將葛從周於宗城北,乘勝至魏州北門。

白話任命保大留后李思敬为节度使。河东将领李存信攻打临清,在宗城北打败汴将葛从周,乘胜到达魏州北门。

冬,十月,壬子,加孫偓行營節度、招討、處置等使。丁已,以韓健權知京兆尹,兼把截使。戊午,李茂貞上表請罪,願得自新,仍獻助修宮室錢;韓建復佐佑之,竟不出師。

白話冬季,十月,壬子日,加授孙偓行营节度、招讨、处置等使。丁巳日,任命韩建暂代京兆尹,兼任把截使。戊午日,李茂贞上表请罪,愿意改过自新,还献上帮助修缮宫室的钱;韩建又从中回护帮助他,朝廷终究没有出兵。

錢鏐令兩浙吏民上表,請以鏐兼領浙東;朝廷不得已,復以王摶為吏部尚書、同平章事,以鏐為鎮海、威勝兩軍度使。丙子,更名威勝曰鎮東軍。

白話钱镠让两浙的官吏百姓上表,请求让钱镠兼领浙东;朝廷不得已,重新任命王抟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任命钱镠为镇海、威胜两军节度使。丙子日,改威胜军名为镇东军。

李克用自將攻魏州,敗魏兵於白龍潭,追至觀音門。朱全忠復遣葛從周救之,屯於洹水,全忠以大軍繼之。克用乃還。

白話李克用亲自率军攻打魏州,在白龙潭打败魏州兵,追击到观音门。朱全忠又派葛从周救援魏州,屯驻洹水,朱全忠率大军随后跟进。李克用于是返回。

加河中節度使王珂同平章事。

白話加授河中节度使王珂同平章事。

十一月,朱全忠還大梁,復遣葛從周東會龐師古,攻鄆州。

白話十一月,朱全忠回到大梁,又派葛从周东去会合庞师古,攻打郓州。

湖州刺史李師悅求旌節,詔置忠國軍於湖州,以師悅為節度使。賜告身旌節者未入境,戊子,師悅卒。楊行密表師悅子前綿州刺史彥徽知州事。

白話湖州刺史李师悦请求旌节,诏令在湖州设置忠国军,任命李师悦为节度使。颁赐告身、旌节的人还没有入境,戊子日,李师悦去世。杨行密上表请求让李师悦的儿子、前绵州刺史李彦徽主持州中事务。

淮南將安仁義攻婺州。

白話淮南将领安仁义攻打婺州。

十二月,東川兵焚掠漢、眉、資簡之境。

白話十二月,东川兵焚烧抢掠汉、眉、资、简等州境内。

清海節度使薛王知柔行至湖南,廣州牙將盧琚、譚弘𤣱據境拒之,使弘𤣱守端州。弘𤣱結封州刺史劉隱,許妻以女。隱偽許之,託言親迎,伏甲舟中,夜入端州,斬弘𤣱;遂襲廣州,斬琚;具軍容迎知柔入視事,知柔表隱為行軍司馬。

白話清海节度使、薛王李知柔走到湖南,广州牙将卢琚、谭弘玘占据境内抗拒他,让谭弘玘守卫端州。谭弘玘结交封州刺史刘隐,答应把女儿嫁给他。刘隐假装答应,借口迎亲,在船中埋伏甲兵,夜里进入端州,斩杀谭弘玘;于是袭击广州,斩杀卢琚;排列军容迎接李知柔入城处理政事,李知柔上表任命刘隐为行军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