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 後唐紀
卷278
起玄黓執徐七月,盡閼逢敦牂閏正月,凡一年有奇本卷紀年
本卷屬《后唐纪》(後唐),卷首紀年為「起玄黓執徐七月,盡閼逢敦牂閏正月,凡一年有奇」。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3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明宗聖德和武欽孝皇帝下長興三年(壬辰,公元九三二年)
秋,七月,辛巳,朔方奏夏州党項入寇,擊敗之,追至賀蘭山。
白話秋季七月辛巳日,朔方上奏夏州党項入侵,官軍擊敗了敵軍,一直追到賀蘭山。
己丑,加鎮海、鎮東軍節度使錢元瓘中書令。
白話己丑日,加授鎮海、鎮東軍節度使錢元瓘為中書令。
庚寅,李存瑰至成都,孟知祥拜泣受詔。
白話庚寅日,李存瑰抵達成都,孟知祥跪拜流淚接受詔書。
武安、靜江節度使馬希聲以湖南比年大旱,命閉南嶽及境內諸神祠門,竟不雨。辛卯,希聲卒,六軍使袁詮、潘約等迎鎮南節度使希範於朗州而立之。
白話武安、靜江節度使馬希聲因湖南連年大旱,下令關閉南嶽及境內各神祠之門,結果仍不下雨。辛卯日,馬希聲去世,六軍使袁詮、潘約等人前往朗州迎接鎮南節度使馬希範,立他為主。
乙未,孟知祥遣李存瑰還,上表謝罪,且告福慶公主之喪。自是復稱籓,然益驕倨矣。
白話乙未日,孟知祥送李存瑰返回,上表謝罪,並報知福慶公主的喪事。從此孟知祥重新向朝廷稱臣,但卻更加驕傲放肆了。
庚子,以西京留守、同平章事李從珂為鳳翔節度使。
白話庚子日,任命西京留守、同平章事李從珂為鳳翔節度使。
廢武興軍,復以鳳、興、文三州隸山南西道。
白話廢除武興軍,重新將鳳、興、文三州劃歸山南西道。
丁未,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鳳同平章事,充安國節度使。
白話丁未日,任命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鳳以同平章事身份,出任安國節度使。
八月,庚申,馬希範至長沙;辛酉,襲位。甲子,孟知祥令李昊為武泰趙季良等五留後草表,請以知祥為蜀王,行墨制,仍自求旌節,昊曰:「比者諸將攻取方鎮,即有其地,今又自求朝廷節鋮及明公封爵,然則輕重之權皆在群下矣;借使明公自請,豈不可邪!」知祥大悟,更令昊為己草表,請行墨制,補兩川刺史已下;又表請以季良等五留後為節度使。
白話八月庚申日,馬希範抵達長沙;辛酉日,繼承節度使位。甲子日,孟知祥命李昊為武泰軍的趙季良等五位留後起草表章,請求封孟知祥為蜀王,自行頒布墨制(親筆授官文書),並自己向朝廷求取旌節。李昊說:「近來諸將攻取方鎮隨即佔有其地,如今又要自請朝廷旌節和明公封爵,輕重之權豈不全在部下手中!即使明公自己上請,難道不行嗎!」孟知祥恍然大悟,改命李昊為自己起草表章,只請行墨制、補授兩川刺史以下官員;又上表請任命趙季良等五位留後為節度使。
初,安重誨欲圖兩川,自知祥殺李嚴,每除刺史,皆以東兵衛送之,小州不減五百人,夏魯奇、李仁矩、武虔裕各數千人,皆以牙隊為名。及知祥克遂、閬、利、夔、黔、梓六鎮,得東兵無慮三萬人,恐朝廷征還,表請其妻子。
白話當初安重誨圖謀吞併兩川,自從孟知祥殺了李嚴,每次任命刺史都派東方軍隊護送,小州不少於五百人,夏魯奇、李仁矩、武虔裕各率數千人,都號稱牙隊。等到孟知祥攻克遂、閬、利、夔、黔、梓六鎮,繳獲東方軍隊約三萬人,怕朝廷徵召回京,便上表請求把他們的妻子兒女送來。
吳徐知誥廣金陵城周圍二十里。
白話吳國徐知誥擴建金陵城,周圍達二十里。
初,契丹既強,寇抄盧龍諸州皆遍,幽州城門之外,虜騎充斥。每自涿州運糧入幽州,虜多伏兵於閻溝,掠取之。及趙德鈞為節度使,城閻溝而戍之,為良鄉縣,糧道稍通。幽州東十里之外,人不敢樵牧;德鈞於州東五十里城潞縣而戍之,近州之民始得稼穡。至是,又於州東北百餘里城三河縣以通薊州運路,虜騎來爭,德鈞擊卻之。九月,庚辰朔,奏城三河畢。邊人賴之。
白話當初契丹強盛後侵擾盧龍各州無處不到,幽州城門外盡是敵騎。每次從涿州運糧進幽州,敵人常於閻溝設伏截奪。趙德鈞任節度使後在閻溝築城駐守設為良鄉縣,糧道稍通;又於州東五十里築潞縣城、州東北百餘里築三河縣城以通運路,皆擊退來爭的敵騎。九月庚辰朔,上奏三河城築成,邊民賴以安居。
壬午,以鎮南節度使馬希範為武安節度使,兼侍中。
白話壬午日,任命鎮南節度使馬希範為武安節度使,兼侍中。
孟知祥命其子仁贊攝行軍司馬,兼都總轄兩川牙內馬步都軍事。
白話孟知祥命其子孟仁贊代理行軍司馬,兼都總轄兩川牙內馬步都軍事。
冬,十月,己酉朔,帝復遣李存瓘如成都,凡劍南自節度使、刺史以下官,聽知祥差罷訖奏聞,朝廷更不除人;唯不遣戍兵妻子,然其兵亦不復征也。
白話冬季十月己酉朔,明宗再次派李存瓘前往成都,凡劍南自節度使、刺史以下官員聽任孟知祥差遣罷免後上奏知會,朝廷不再另行任命;只是不送戍兵的妻子兒女,但那些軍隊也不再徵調。
秦王從榮喜為詩,聚浮華之士高輦等於幕府,與相唱和,頗自矜伐。每置酒,輒令僚屬賦詩,有不如意者面毀襲抵棄。壬子,從榮入謁,帝語之曰:「吾雖不知書,然喜聞儒生講經義,開益人智思。吾見莊宗好為詩,將家子文非素習,徒取人竊笑,汝勿效也。」
白話秦王李從榮愛作詩,招攬高輦等浮華之士在幕府中互相唱和,頗自誇。壬子日他入見,明宗對他說:「我雖不讀書,但喜聽儒生講經義能開闊心智。我見莊宗愛作詩,將門之子本不熟習文事,徒惹人偷笑,你不要效法。」
丙辰,幽州奏契丹屯捺剌泊。
白話丙辰日,幽州奏報契丹屯兵於捺剌泊。
前影義節度使李金全屢獻馬,上不受,曰:「卿在鎮為治何如?勿但以獻馬為事!」金全,吐谷渾人也。
白話前任影義節度使李金全多次獻馬,明宗不接受,說:「你在鎮上治理得如何?不要只以獻馬為事!」李金全是吐谷渾人。
壬申,大理少卿康澄上疏曰:「臣聞童謠非禍福之本,妖祥豈隆替之源!故雊雉升鼎而桑谷生朝,不能止殷宗之盛;神馬長嘶而玉龜告兆,不能延晉祚之長。是知國家有不足懼者五,有深可畏者六:陰陽不調不足懼,三辰失行不足懼,小人訛言不足懼,山崩川涸不足懼,蟊賊傷稼不足懼;賢人藏匿深可畏,四民遷業深可畏,上下相徇深可畏,廉恥道消深可畏,毀譽亂真深可畏,直言蔑聞深可畏。不足懼者,願陛下存而勿論;深可畏者,願陛下修而靡忒。」優詔獎之。秦王從榮為人鷹視,輕佻峻急;既判六軍諸衛事,復參朝政,多驕縱不法。初,安重誨為樞密使,上專屬任之。從榮及宋王從厚自襁褓與之親狎,雖典兵,常為重誨所制,畏事之。重誨死,王淑妃與宣徽使孟漢瓊宣傳帝命,范延光、趙延壽為樞密使,從榮皆輕侮之。河陽節度使、同平章事石敬瑭兼六軍諸衛副使,其妻永寧公主與從榮異母,素相憎疾。從榮以從厚聲名出己右,尤忌之;從厚善以卑弱奉之,故嫌隙不外見。石敬瑭不欲與從榮共事,常思外補以避之。范延光、趙延壽亦慮及禍,屢辭機要,請與舊臣迭為之,上不許。會契丹欲入寇,上命擇帥臣鎮河東,延光、延壽皆曰:「當今帥臣可往者,獨石敬瑭、康義誠耳。」敬瑭亦願行,上即命除之。既受詔,不落六軍副使,敬瑭復辭,上乃以宣徽使朱弘昭知山南東道,代義誠詣闕。
白話壬申日,大理少卿康澄上疏陳「不足懼者五、深可畏者六」,明宗下優詔獎勵。秦王李從榮為人凶視輕躁,既掌六軍諸衛又參朝政,多驕縱不法;明宗欲選帥鎮河東,眾議推石敬瑭,乃任命石敬瑭為河東節度使等職。
十一月,辛巳,以三司使孟秸為忠武節度使,以忠武節度使馮贇充宣徽南院使,判三司。鵠本刀筆吏,與范延光鄉里厚善,數年間引擢至節度使;上雖知其太速,然不能違也。
白話十一月辛巳日,任命三司使孟鵠為忠武節度使,忠武節度使馮贇充宣徽南院使兼判三司。孟鵠本是刀筆小吏,因與范延光同鄉交好數年間被提拔至節度使,明宗雖知升得太快卻不能違背。
乙酉,上以胡寇浸逼北邊,命趣議河東帥;石敬瑭欲之,而范延光、趙延壽欲用康義誠,議久不決。樞密直學士李崧以為非石太尉不可。延光曰:「僕亦累奏用之,上欲留之宿衛耳。」會上遣中使趣之,眾乃從崧議。丁亥,以石敬瑭為北京留守、河東節度使,兼大同、振武、彰國、威塞等軍蕃漢馬步總管,加兼侍中。
白話乙酉日,明宗因胡人敵寇漸逼北邊命速議河東帥人選;石敬瑭想去而范延光、趙延壽想用康義誠,議久不決。樞密直學士李崧力主非石敬瑭不可,丁亥日乃任命石敬瑭為北京留守、河東節度使,兼諸軍總管,加侍中。
己丑,加樞密使趙延壽同平章事。
白話己丑日,加授樞密使趙延壽同平章事。
吳以諸道都統徐知誥為大丞相、太師,加領德勝節度使;知誥矢丞相、太師。
白話吳國任命諸道都統徐知誥為大丞相、太師,加領德勝節度使;徐知誥辭去丞相、太師。
大同節度使張敬達聚兵要害,契丹竟不敢南下而還。敬達,代州人也。
白話大同節度使張敬達集結軍隊於要害之地,契丹終不敢南下而退。張敬達是代州人。
蔚州刺史張彥超本沙陀人,嘗為帝養子,與石敬瑭有隙;聞敬瑭為總管,舉城附於契丹,契丹以為大同節度使。
白話蔚州刺史張彥超本是沙陀人,曾為明宗養子,與石敬瑭有嫌隙;聽說石敬瑭任總管,便舉城歸附契丹,契丹任他為大同節度使。
石敬瑭至晉陽,以部將劉知遠、周瑰為都押衙,委以心腹;軍事委知遠,帑藏委瑰。瑰,晉陽人也。
白話石敬瑭抵達晉陽,以部將劉知遠、周瑰為都押衙視為心腹;軍事委託劉知遠,財庫委託周瑰。
十二月,戊午,以康義誠為河陽節度使,兼侍衛親軍馬步都指揮使;以朱弘昭為山南東道節度使。
白話十二月戊午日,任命康義誠為河陽節度使兼侍衛親軍馬步都指揮使;任命朱弘昭為山南東道節度使。
是歲,漢主立其子耀樞為雍正,龜圖為康王,弘度為賓王,弘熙為晉王,弘昌為越王,弘弼為齊王,弘雅為韶王,弘澤為鎮王,弘操為萬王,弘杲為循王,弘暐為思王,弘邈為高王,弘簡為同王,弘建為益王,弘濟為辯王,弘道為貴王,弘昭為宜王,弘政為通王,弘益為定王;未幾,徙弘度為秦王。
白話這一年,漢主立其子劉耀樞為雍王、劉龜圖為康王、劉弘度為賓王、劉弘熙為晉王、劉弘昌為越王、劉弘弼為齊王、劉弘雅為韶王、劉弘澤為鎮王、劉弘操為萬王、劉弘杲為循王、劉弘暐為思王、劉弘邈為高王、劉弘簡為同王、劉弘建為益王、劉弘濟為辯王、劉弘道為貴王、劉弘昭為宜王、劉弘政為通王、劉弘益為定王;不久改劉弘度為秦王。
明宗聖德和武欽孝皇帝下長興四年(癸巳,公元九三三年)
春,正月,戊子,加秦王從榮守尚書令,兼侍中。庚寅,以端明殿學士歸義劉昫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春季正月戊子日,加授秦王李從榮守尚書令兼侍中。庚寅日,任命端明殿學士、歸義人劉昫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閩人有言真封宅龍見者,閩王延鈞更命其宅曰龍躍宮。遂詣寶皇宮受冊,備儀衛,入府,即皇帝位,國號大閩,大赦,改元龍啟;更名璘。追尊父祖,立五廟。以其僚屬李敏為左僕射、門下侍郎,其子節度副使繼鵬為右僕射、中書侍郎,並同平章事;以親吏吳勖為樞密使。唐冊禮使裴傑、程侃適至海門,閩主以傑為如京使;侃固求北還,不許。閩主自以國小地僻,常謹事四鄰,由是境內差安。
白話閩中有人說真封宅出現龍,閩王王延鈞改其宅名為龍躍宮,於是前往寶皇宮受冊即皇帝位,國號大閩,大赦改元龍啟,改名王璘,追尊父祖立五廟,並任命僚屬為宰相、樞密使。閩主自以國小地偏,常謹慎事奉四鄰,境內較安。
二月,戊申,孟知祥墨制以趙季良等為五鎮節度使。
白話二月戊申日,孟知祥以墨制任命趙季良等為五鎮節度使。
涼州大將拓跋承謙及耆老上表,請以權知留後孫超為節度使。上問使者:「超為何人?」對曰:「張義潮在河西,朝廷以天平軍二千五百人戍涼州。自黃巢之亂,涼州為党項所隔,鄆人稍稍物故皆盡,超及城中之人皆其子孫也。」
白話涼州大將拓跋承謙及父老上表請以權知留後孫超為節度使。明宗問使者孫超是何人,答道張義潮鎮河西時以天平軍戍涼州,自黃巢之亂涼州被党項隔絕,鄆人死盡,孫超及城中人皆其子孫。
乙卯,以馬希範為武安、武平節度使,兼中書令。
白話乙卯日,任命馬希範為武安、武平節度使,兼中書令。
戊午,定難節度使李仁福卒;庚申,軍中立其子彝超為留後。
白話戊午日,定難節度使李仁福去世;庚申日,軍中擁立其子李彝超為留後。
癸亥,以孟知祥為東西川節度使、蜀王。
白話癸亥日,任命孟知祥為東西川節度使、蜀王。
先是,河西諸鎮皆言李仁福潛通契丹,朝廷恐其與契丹連兵,併吞河右,南侵關中,會仁福卒,三月,癸未,以其子彝超為彰武留後,徙彰武節度使安從進為定難留後,仍命靜難節度使藥彥稠將兵五萬,以宮苑使安重益為監軍,送從進赴鎮。從進,索葛人也。
白話先前河西各鎮都說李仁福私下勾結契丹,朝廷怕他連兵併吞河右南侵關中,適逢李仁福死,三月癸未日以其子李彝超為彰武留後,調安從進為定難留後,命藥彥稠率兵五萬送安從進赴鎮。
乙酉,始下制除趙季良等為五鎮節度使。
白話乙酉日,才正式下制任命趙季良等為五鎮節度使。
丁亥,敕諭夏、銀、綏、宥將士吏民,以「夏州窮邊,李彝超年少,未能扞御,故徙之延安,從命則有李從曮、高允韜富貴之福,違命則有王都、李匡賓覆族之禍。」夏,四月,彝超上言,為軍士百姓擁留,未得赴鎮,詔遣使趣之。
白話丁亥日,敕諭夏、銀、綏、宥將士吏民,說夏州邊遠李彝超年幼不能捍禦,所以調他到延安,聽命有富貴之福、違命有滅族之禍。夏季四月李彝超上言被軍士百姓擁留未能赴鎮,詔遣使催促。
言事者請為親王置師傅,宰相畏秦王從榮,不敢除人,請令王自擇。秦王府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薦兵部侍郎劉瓚於從榮,從榮表請之。癸丑,以瓚為秘書監、秦王傅,前襄州支使山陽魚崇遠為記室。瓚自以左遷,泣訴,不得免。王府參佐皆新進少年,輕脫諂諛,瓚獨從容規諷,從榮不悅。瓚雖為傅,從榮一概以僚屬待之,瓚有難色;從榮覺之,自是戒門者勿為通,月聽一至府,或竟日不召,亦不得食。
白話言事者請為親王設師傅,宰相畏懼秦王李從榮不敢派人,請秦王自選。王居敏薦劉瓚,李從榮上表請之;劉瓚自以為貶官哭訴不得免,王府參佐皆新進少年唯劉瓚從容規勸,李從榮不悅,從此戒門者不為通報,每月只許到府一次。
李彝超不奉詔,遣共兄阿囉王守青嶺門,集境內党項諸胡以自救。藥彥稠等進屯蘆關,彝超遣党項抄糧運及攻具,官軍自蘆關退保金明。
白話李彝超不奉詔,派其兄阿囉王守青嶺門,集合境內党項諸胡自救。藥彥稠等進駐蘆關,李彝超派党項抄掠糧運及攻城器具,官軍自蘆關退保金明。
閩王璘立子繼鵬為福王,充寶皇宮使。五月,戊寅,立皇子從珂為潞王,從益為許王,從子天平節度使從溫為兗王,護國節度使從璋為洋王,成德節度使從敏為涇王。
白話閩王王璘立子王繼鵬為福王充寶皇宮使。五月戊寅日,立皇子李從珂為潞王、李從益為許王,從子李從溫為兗王、李從璋為洋王、李從敏為涇王。
庚辰,閩地震,閩主璘避位修道,命福王繼鵬權總萬機。初,閩王審知性節儉,府捨皆庳陋;至是,大作宮殿,極土木之盛。
白話庚辰日閩地地震,閩主王璘避位修道,命福王王繼鵬暫總萬機。當初閩王王審知性節儉府舍卑陋,至此大建宮殿極土木之盛。
甲申,帝暴得風疾;庚寅,小愈,見群臣於文明殿。
白話甲申日,明宗突患風疾;庚寅日稍好,在文明殿接見群臣。
壬辰夜,夏州城上舉火,比明,雜虜數千騎救之,安從進遣先鋒使宋溫擊走之。
白話壬辰夜,夏州城上舉火,到天明雜胡數千騎來救,安從進派先鋒使宋溫擊退。
吳宋齊丘勸徐知誥徙吳主都金陵,知誥乃營宮城於金陵。
白話吳國宋齊丘勸徐知誥遷吳主都於金陵,徐知誥於是在金陵營建宮城。
帝旬日不見群臣,都人忷懼,或潛竄山野,或寓止軍營。秋,七月,庚辰,帝力疾御廣壽殿,人情始安。
白話明宗十多天不見群臣,京城人恐懼或潛逃山野或寄居軍營。秋季七月庚辰日,明宗帶病御廣壽殿,人心才安。
安從進攻夏州。州城赫連勃勃所築,堅如鐵石,斫鑿不能入。又党項萬餘騎徜徉四野,抄掠糧餉,官軍無所芻牧。山路險狹,關中民輸斗粟束蒿費錢數緡,民間困竭不能供。李彝超兄弟登城謂從進曰:「夏州貧瘠,非有珍寶蓄積可以充朝廷貢賦也;但以祖父世守此土,不欲失之。蕞爾孤城,勝之不武,何足煩國家勞費如此!幸為表聞,若許其自新,或使之征伐,願為眾先。」上聞之,壬午,命從進引兵還。其後有知李仁福陰事者,云:「仁福畏朝廷除移,揚言結契丹為援,契丹實不與之通也;致朝廷誤興是役,無功而還。」自是夏州輕朝廷,每有叛臣,必陰與之連以邀賂遺。上疾久未平,征夏州無功,軍士頗有流言,乙酉,賜在京諸軍優給有差;既賞賚無名,士卒由是益驕。
白話安從進攻打夏州。州城是赫連勃勃所築堅如鐵石,又党項萬餘騎遊蕩四野抄掠糧餉,山路險狹運輸極費,民間困竭。李彝超兄弟登城陳說夏州貧瘠請求自新,明宗聽說乃命撤兵。此後夏州輕視朝廷,每有叛臣必暗中勾結索賄;明宗病久徵夏州無功,乙酉日賜在京諸軍優給,士卒由此更驕。
丁亥,賜錢元瓘爵吳王。元瓘于兄弟甚厚,其兄中吳、建武節度使元璙自蘇州入見,元瓘以家人禮事之,奉觴為壽,曰:「此兄之位也,而小子居之,兄之賜也。」元璙曰:「先王擇賢而立之,君臣位定,元璙知忠順而已。」因相與對泣。
白話丁亥日,賜錢元瓘爵吳王。錢元瓘對兄弟甚厚,其兄錢元璙自蘇州入見,錢元瓘以家人之禮奉杯祝壽,兄弟相對而泣。
戊子,閩主璘復位。初,福建中軍使薛文傑,性巧佞,璘喜奢侈,文傑以聚使用求媚,璘以為國計使,親任之。文傑陰求富民之罪,籍沒其財,被榜捶者胸背分受,仍以銅斗火熨之。建州土豪吳光入朝,文傑利其財,求其罪,將治之;光怨怒,帥其眾且萬人叛奔吳。
白話戊子日,閩主王璘復位。當初福建中軍使薛文傑性巧佞,以聚斂迎合王璘,任國計使,暗中籍沒富民之財並以燒熱銅斗熨燙逼供。建州土豪吳光入朝,薛文傑貪其財將治罪,吳光怨怒率眾近萬人叛奔吳國。
帝以工部尚書盧文紀、禮部郎中呂琦為蜀王冊禮使,並賜蜀王一品朝服。知祥自作九旒冕、九章衣,車服旌旗皆擬王者。八月,乙巳朔,文紀等至成都。戊申,知祥服痛冕,備儀衛詣驛,降階北面受冊,升玉輅。至府門,乘步輦而歸。文紀,簡求之孫也。
白話明宗以盧文紀、呂琦為蜀王冊禮使並賜一品朝服。孟知祥自己做了九旒冕、九章衣,車服旌旗擬於王者。八月乙巳朔盧文紀等至成都,戊申日孟知祥穿袞冕受冊。
戊申,群臣上尊號曰聖明神武廣道法天文德恭孝皇帝,大赦。在京及諸道將士各等第優給。時一月之間再行優給,由是月度益窘。
白話戊申日,群臣上尊號為聖明神武廣道法天文德恭孝皇帝,大赦,在京及諸道將士各按等第優給。一月中再行優給,國庫更窘。
太僕少卿致仕何澤見上寢疾,秦王從榮權勢方盛,冀己復進用,表請立從榮為太子。上覽表泣下,私謂左右曰:「群臣請立太子,朕當歸老太原舊第耳。」不得已,丙戌,詔宰相樞密使議之。丁卯,從榮見上,言曰:「竊聞有奸人請立臣為太子;臣幼小,且願學治軍民,不願當此名。」上曰:「群臣所欲也。」從榮退,見范延光、趙延壽曰:「執政欲以吾為太子,是欲奪我兵柄,幽之東宮耳。」延光等知上意,且懼從榮之言,即具以白上;辛未,制以從榮為天下兵馬大元帥。
白話退休的太僕少卿何澤見明宗臥病、秦王權勢正盛,上表請立李從榮為太子。明宗落淚不得已詔議之;李從榮見明宗說願學治軍民不願當太子,退下對范延光等說執政欲奪其兵權,辛未日乃下制以李從榮為天下兵馬大元帥。
九月,甲戌朔,吳主立德妃王氏為皇后。
白話九月甲戌朔,吳主立德妃王氏為皇后。
戊寅,加范延光、趙延壽兼侍中。
白話戊寅日,加授范延光、趙延壽兼侍中。
癸未,中書奏節度使見元帥儀,雖帶平章事,亦以軍禮廷參,從之。
白話癸未日,中書奏節度使見元帥之儀雖帶平章事也以軍禮廷參,從之。
帝欲加宣徽使、判三司馮贇同平章事;贇父名章。執政誤引故事,庚寅,加贇同中書門下二品,充三司使。
白話明宗想加宣徽使、判三司馮贇同平章事(馮贇父名章),執政誤引舊例,庚寅日加馮贇同中書門下二品充三司使。
秦王從榮請嚴衛、捧聖步騎兩指揮為牙兵。每入朝,從數百騎,張弓挾矢,馳騁衢路;令文士試草《檄淮南書》,陳己將廓清海內之意。從榮不快於執政,私謂所親曰:「吾一旦南面,必族之!」范延光、趙延壽懼,屢求外補以避之。以上為見己病而求去,甚怒,曰:「欲去自去,奚用表為!」齊國公主復為延壽言於禁中,云「延壽實有疾,不堪機務。」丙申,二人復言於上曰:「臣等非敢憚勞,願與勳舊迭為之。亦不敢俱去,願聽一人先出。若新人不稱職,復召臣,臣即至矣。」上乃許之。戊戌,以延壽為宣武節度使;以山南節道節度使朱弘昭為樞密使、同平章事。制下,弘昭復辭,上叱之曰:「汝輩皆不欲在吾側,吾蓄養汝輩何為!」弘昭乃不敢言。
白話秦王李從榮請嚴衛、捧聖步騎兩指揮為牙兵,入朝帶數百騎張弓馳騁,令文士試草《檄淮南書》。他對執政不滿私言「一旦南面必滅其族」,范延光、趙延壽懼而求外調,戊戌日以趙延壽為宣武節度使、朱弘昭為樞密使,朱弘昭再辭被明宗叱責。
吏部侍郎張文寶泛海使杭州,船壞,水工以小舟濟之,風飄至天長;從者二百人,所存者五人。吳主厚禮之,資以從者儀服錢幣數萬,仍為之牒錢氏,使於境上迎侯。文寶獨受飲食,餘皆辭之,曰:「本朝與吳久不通問,今既非君臣,又非賓主,若受茲物,何辭以謝!」吳主嘉之,竟達命於杭州而還。
白話吏部侍郎張文寶泛海出使杭州船壞,隨從二百人只剩五人,被風飄至天長。吳主厚禮資助,張文寶只受飲食餘皆辭,終完成使命於杭州而還。
庚子,以前義成節度使李贊華為昭信節度使,留洛陽食其俸。
白話庚子日,任命前義成節度使李贊華為昭信節度使,留洛陽領其俸祿。
辛丑,詔大元帥從榮位在宰相上。
白話辛丑日,詔大元帥李從榮位在宰相之上。
吳徐知誥以國中水火屢為災,曰:「兵民困苦,吾安可獨樂!」悉縱遣侍妓,取樂器焚之。
白話吳國徐知誥因國中水火屢成災,說「兵民困苦我怎能獨樂」,全部放遣侍妓、焚毀樂器。
閩內樞密使薛文傑說閩王抑挫諸宗室;從子繼圖不勝忿,謀反,坐誅,連坐者千餘人。
白話閩內樞密使薛文傑勸閩王抑制挫辱諸宗室;從子王繼圖不堪憤怒謀反被誅,連坐者千餘人。
冬,十月,乙卯,范延光、馮贇奏:「西北諸胡賣馬者往來如織,日月絹無慮五千匹,計耗國用什之七,請委緣邊鎮戍擇諸胡所賣馬良者給券,具數以聞。」從之。戊午,以前武興節度使孫岳為三司使。
白話冬季十月乙卯日,范延光、馮贇奏西北諸胡賣馬每月耗絹五千匹計耗國用七分,請委沿邊鎮戍選良馬給券,從之。戊午日,任命前武興節度使孫岳為三司使。
范延光屢因孟漢瓊、王淑妃以求出。庚申,以延光為成德節度使,以馮贇為樞密使。帝以親軍都指揮使、同平章事康義誠為樸忠,親任之。時要近之官多求出以避秦王之禍,義誠度不能自脫,乃令其子事秦王,務以恭順持兩端,冀得自全。
白話范延光多次透過孟漢瓊、王淑妃求外調,庚申日以范延光為成德節度使、馮贇為樞密使。明宗以康義誠為樸忠親信之;康義誠料不能自免,令其子事奉秦王以恭順持兩端冀得自全。
權知夏州事李彝超上表謝罪,求昭雪;壬戌,以彝超為定難軍節充使。
白話權知夏州事李彝超上表謝罪求昭雪;壬戌日,以李彝超為定難軍節度使。
十一月,甲戌,上餞范延光,酒罷,上曰:「卿今遠去,事宜盡言。」對曰:「朝廷大事,願陛下與內久輔臣參決,勿聽群小之言。」遂相泣而別。時孟漢瓊用事,附之者共為朋黨以蔽惑上聽,故延光言及之。
白話十一月甲戌日,明宗餞別范延光,范延光說「朝廷大事願陛下與久任輔臣參決,勿聽群小之言」,相泣而別。時孟漢瓊用事,附之者為朋黨蔽惑上聽,故范延光言及之。
庚辰,改慎州懷化軍。置保順軍於洮州,領洮、鄯等州。
白話庚辰日,改慎州為懷化軍,於洮州置保順軍領洮、鄯等州。
戊子,帝疾復作,己丑,大漸,秦王從榮入問疾,帝俯首不能舉。王淑妃曰:「從榮在此。」帝不應。從榮出,聞宮中皆哭,從榮意帝已殂,明旦,稱疾不入。是夕,帝實小愈,而從榮不知。從榮自知不為時論所與,恐不得為嗣,與其黨謀,欲以兵入侍,先制權臣。辛卯,從榮遣都押牙馬處鈞謂朱弘昭、馮贇曰:「吾欲帥牙兵入宮中侍疾,且備非常,當止於何所?」二人曰:「王自擇之。」既而私於處鈞曰:「主上萬福,王宜竭心忠孝,不可妄信人浮言。」從榮怒,復遣處鈞謂二人曰:「公輩殊不愛家族邪?何敢拒我!」二人患之,入告王淑妃及宣徽使孟漢瓊,鹹曰:「茲事不得康義誠不可濟。」乃召義誠謀之,義誠竟無言,但曰:「義誠,將校耳,不敢預議,惟相公所使。」弘昭疑義誠不欲眾中言之,夜,邀至私第問之,其對如初。壬辰,從榮自河南府常服將步騎千人陳於天津橋。是日黎明,從榮遣馬處鈞至馮贇第,語之曰:「吾今日決入,且居興聖宮。公輩各有宗族,處事亦宜詳允,禍福在須臾耳。」又遣處鈞詣康義誠,義誠曰:「王為則奉迎。」贇馳入右掖門,見弘昭、義誠、漢瓊及三司使孫岳方聚謀於中興殿門外,贇具道處鈞之言,因讓義誠曰:「秦王言『禍福在須臾,』其事可知,公勿以兒在秦府,左右顧望。主上拔擢吾輩,自布衣至將相,苟使秦王兵得入此門,置主上何地?吾輩尚有遺種乎?」義誠未及對,監門白秦王已將兵至端門外。漢瓊指衣起曰:「今日之事,危及君父,公猶顧望擇利邪?吾何愛餘生,當自帥兵拒之耳!」即入殿門,弘照、贇隨之,義誠不得已,亦隨之入。漢瓊見帝曰:「從榮反,兵已攻端門,須臾入宮,則大亂矣!」宮中相顧號哭,帝曰:「從榮何苦乃爾!」問弘昭等:「有諸?」對曰:「有之,適已令門者闔門矣。」帝指天泣下,謂義誠曰:「卿自處置,勿驚百姓!」控鶴指揮使李重吉,從珂之子也,時侍側,帝曰:「吾與爾父,冒矢石定天下,數脫吾於厄;從榮輩得何力,今乃為人所教,為此悖逆!我固知此曹不足付大事,當呼爾父授以兵柄耳。汝為我部閉諸門。」重吉即帥控鶴兵守宮門。孟漢瓊被甲乘馬,召馬軍都指揮使朱洪實,使將五百騎討從榮。從榮方據胡床,坐橋上,遣左右召康義誠。端門已閉,叩左掖門,從門隙中窺之,見朱洪實引騎兵北來,走白從榮。從榮大驚,命取鐵掩心擐之,坐調弓矢。俄而騎兵大至,從榮走歸府,僚佐皆竄匿,牙兵掠嘉善坊潰去。從榮與妃劉氏匿床下,皇城使安從益就斬之,並殺其子,以其首獻。初,孫岳頗得豫內廷密謀,馮、朱患從榮狼伉,岳嘗為之極言禍福之歸;康義誠恨之,至是,乘亂密遣騎士射殺之。帝聞從榮死,悲駭,幾落御榻,絕而復甦者再,由是疾復劇。從榮一子尚幼,養宮中,諸將請除之,帝泣曰:「此何罪!」不得已,竟與之。
白話戊子日明宗病復發,己丑日病危。李從榮入問疾明宗低頭不應,李從榮出而誤以為帝崩,翌晨稱病不入。辛卯日他派馬處鈞試探朱弘昭、馮贇、康義誠,見眾不附,壬辰日乃率步騎千人陳於天津橋,遣人逼宮。孟漢瓊等入告明宗,調兵討之;李從榮敗歸府,與妃匿床下被皇城使安從益斬殺並殺其子。康義誠乘亂密遣騎士射殺曾預密謀的孫岳。明宗聞李從榮死悲駭幾墜御榻,病復劇,所遺幼子亦被殺。
癸巳,馮道帥群臣入見帝於雍和殿,帝雨泣嗚咽,曰:「吾家事至此,慚見卿等!」
白話癸巳日,馮道率群臣入見明宗於雍和殿,明宗落淚嗚咽說:「我家事至此,慚見卿等!」
宋王從厚為天雄節度使;甲午,遣孟漢瓊征從厚,且權知天雄軍府事。
白話宋王李從厚為天雄節度使;甲午日,派孟漢瓊徵李從厚,且權知天雄軍府事。
丙申,追廢從榮為庶人。執政共議從榮官屬之罪,馮道曰:「從榮所親者高輦、劉陟、王說而已,任贊到官才半月,王居敏、司徒詡在病告已半年,豈豫其謀!居敏尤為從榮所惡,昨舉兵向闕之際,與輦、陟並轡而行,指日景曰:『來日及今,已誅王詹事矣。』自非與之同謀者,豈得一切誅之乎!」朱弘昭曰:「使從榮得入光政門,贊等當如何任使,而吾輩猶有利乎!且首從差一等耳,今首已孥戮而從皆不問,主上能不以吾輩為庇奸人乎!」馮贇力爭之,始議流貶。時咨議高輦已伏誅。丁酉,元帥府判官、兵部侍郎任贊、秘書監兼王傅劉瓚、友蘇瓚、記室魚崇遠、河南少尹劉陟、判官司徒詡、推官王說等八人並長流,河南巡官李瀚、江文蔚等六人勒歸田裡,六軍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推官郭晙並貶官。瀚,回之族曾孫也;詡,貝州人;文蔚,建安人也。文蔚奔吳,徐知誥厚禮之。
白話丙申日,追廢李從榮為庶人。執政議其官屬之罪,馮道力言多屬下未必預謀,朱弘昭堅持懲治,馮贇力爭乃議流貶。丁酉日任贊等八人長流、李瀚等六人歸田里、王居敏等貶官;江文蔚奔吳受厚禮。
初,從榮失道,六軍判官、司諫郎中趙遠諫曰:「大王地居上嗣,當勤修令德,奈何所為如是!勿謂父子至親為可恃,獨不見恭世子、戾太子乎!」從榮怒,出為涇州判官;及從榮敗,遠以是知名。遠,字上交,幽州人也。
白話當初李從榮失道,六軍判官趙遠以恭世子、戾太子為戒力諫,被出為涇州判官;及李從榮敗,趙遠以此知名。趙遠字上交,幽州人。
戊戌,帝殂。帝性不猜忌,與物無競,登極之年已逾六十,每夕於宮中焚香祝天曰:「某胡人,因亂為眾所推;願天早生聖人,為生民主。」在位年谷屢豐,兵革罕用,校於五代,粗為小康。
白話戊戌日,明宗崩。明宗性不猜忌與物無競,登極已逾六十,每夕焚香祝天願早生聖人為生民主;在位年穀屢豐兵革罕用,較於五代粗為小康。
辛丑,宋王至洛陽。
白話辛丑日,宋王李從厚至洛陽。
閩主尊魯國太夫人黃氏為皇太后。閩主好鬼神,巫盛韜等皆有寵。薛文傑言於閩主曰:「陛下左右多奸臣,非質諸鬼神,不能知也。盛韜善視鬼,宜使察之。」閩主從之。文傑惡樞密使吳勖,勖在疾,文傑省之,曰:「主上以公久疾,欲罷公近密,僕言公但小苦頭痛耳,將愈矣。主上或遣使來問,慎勿以它疾對也。」勖許諾。明日,文傑使韜言於閩主曰:「適見北廟崇順王訊吳勖謀反,以銅釘釘其腦,金椎擊之。」閩主以告文傑,文傑曰:「未可信也,宜遣使問之。」果以頭痛對,即收下獄,遣文傑及獄吏雜治之,勖自誣服,並其妻子誅之。由是國人益怒。
白話閩主尊魯國太夫人黃氏為皇太后。閩主好鬼神,薛文傑勸其用善視鬼的巫者盛韜察奸臣,並設計誣陷樞密使吳勖謀反,吳勖自誣服並被誅妻子,國人益怒。
吳光請兵於吳,吳信州刺史蔣延徽不俟朝命,引兵會光攻建州,閩主遣使求救於吳越。
白話吳光向吳請兵,吳信州刺史蔣延徽不待朝命引兵會吳光攻建州,閩主遣使求救於吳越。
十二月,癸卯朔,始發明宗喪,宋王即皇帝位。
白話十二月癸卯朔,始發明宗喪,宋王即皇帝位(閔帝)。
秦王從榮既死,朱洪實妻入宮,司衣王氏與之語及秦王,王氏曰:「秦王為人子,不在左右侍疾,致人歸禍,是其罪也;若雲大逆,則厚誣矣。朱司徒最受王恩,當時不為之辨,惜哉!」洪實聞之,大懼,與康義誠以其語白閔帝,且言王氏私於從榮,為之詗宮中事,辛亥,賜王氏死。事連王淑妃,淑妃素厚於從榮,帝由是疑之。
白話秦王李從榮既死,司衣王氏私下說他「不侍疾致人歸禍是其罪,若云大逆則厚誣」,朱洪實聞之大懼,與康義誠告閔帝言王氏私於李從榮為之偵伺宮中,辛亥日賜王氏死,事連王淑妃,帝由是疑之。
丙辰,以天雄左都押牙宋令詢為磁州刺史。朱弘昭以誅秦王立帝為己功,欲專朝政;令詢侍帝左右最久,雅為帝所親信,弘昭不欲舊人在帝側,故出之。帝不悅而無如之何。
白話丙辰日,以天雄左都押牙宋令詢為磁州刺史。朱弘昭以誅秦王立帝為己功欲專朝政,不欲舊人宋令詢在帝側,故外調之;帝不悅而無可奈何。
孟知祥聞明宗殂,謂僚佐曰:「宋王幼弱,為政者皆胥史小人,其亂可坐俟也。」
白話孟知祥聞明宗崩,對僚佐說:「宋王幼弱,為政者皆胥史小人,其亂可坐俟也。」
辛未,帝始御中興殿。帝自終易月之制,即召學士讀《貞觀政要》、《太宗實錄》,有致治之志;然不知其要,寬柔少斷。李愚私謂同列曰:「吾君延訪,鮮及吾輩,位高責重,事亦堪憂。」眾惕息不敢應。順化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明州錢元珦驕縱不法,每請事於王府不獲,輒上書悖慢。嘗怒一吏,置鐵床炙之,臭滿城郭。吳王元瓘遣牙將仰仁詮詣明州召之,仁詮左右慮元珦難制,勸為之備,仁詮不從,常服徑造聽事。元珦見仁詮至,股心栗,遂還錢塘,幽於別第。仁詮,湖州人也。
白話辛未日,閔帝始御中興殿,召學士讀《貞觀政要》、《太宗實錄》有致治之志,然寬柔少斷。李愚私憂。順化節度使錢元珦驕縱不法,吳王錢元瓘遣牙將仰仁詮召之,錢元珦股慄還錢塘被幽。
閩主改福州為長樂府。
白話閩主改福州為長樂府。
親從都指揮使王仁達有擒王延稟之功,性慷慨,言事無所避。閩主惡之,嘗私謂左右曰:「仁達智有餘,吾猶能御之,非少主臣也。」至是,竟誣以叛,族誅之。
白話親從都指揮使王仁達有擒王延稟之功、性慷慨言事無所避,閩主惡之,竟誣以叛族誅之。
初,馬希聲、希範同日生。希聲母曰袁德妃,希範母曰陳氏。希範怨希聲先立不止,及嗣位,不禮於袁德妃。希聲母弟希旺為親從都指揮使,希範多譴責之。袁德妃請納希旦官為道士,不許,解其軍職,使居竹屋草門,不得預兄弟燕集。德妃卒,希旦憂憤而卒。
白話當初馬希聲、馬希範同日生,希聲母袁德妃、希範母陳氏。希範怨希聲先立,及嗣位不禮袁德妃,貶希聲母弟希旺,袁德妃卒後希旺憂憤而死。
明宗聖德和武欽孝皇帝下清泰元年(甲午,公元九三四年)
春,正月,戊寅,閔帝大赦,改元應順。壬午,加河陽節度使兼侍衛都指揮使康義誠兼侍中,判六軍諸衛事。
白話春季正月戊寅日,閔帝大赦改元應順。壬午日,加康義誠兼侍中判六軍諸衛事。
朱弘昭、馮贇忌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寧國節度使安彥威、侍衛步軍都指揮使、忠正節度使張從賓,甲申,出彥威為護國節度使,以捧聖馬軍都指揮使朱洪實代之;出從賓為彰義節度使,以嚴衛步軍都指揮使皇甫遇代之。彥威,崞人;遇,真定人也。
白話朱弘昭、馮贇忌安彥威、張從賓,甲申日調安彥威為護國節度使以朱洪實代之、調張從賓為彰義節度使以皇甫遇代之。
戊子,樞密使、同平章事朱弘昭、同中書門下二品馮贇、河東節度使兼侍中石敬瑭並兼中書令。贇以超遷太過,堅辭不受;己丑,改兼侍中。
白話戊子日,朱弘昭、馮贇、石敬瑭並兼中書令;馮贇以超遷太過堅辭,己丑日改兼侍中。
壬辰,以荊南節度使高從誨為南平王,武安、武平節度使馬希範為楚王。
白話壬辰日,以高從誨為南平王、馬希範為楚王。
甲午,以鎮海、鎮東節度使吳王元瓘為吳越王。
白話甲午日,以吳王錢元瓘為吳越王。
吳徐知誥別治私第於金陵,乙未,遷居私第,虛府捨以待吳主。
白話吳徐知誥別治私第於金陵,乙未日遷居私第,虛府舍以待吳主。
鳳翔節度使兼侍中潞王從珂,與石敬瑭少從明帝征伐,有功名,得眾心。朱弘昭、馮贇位望素出二人下遠甚,一旦執朝政,皆忌之。明宗有疾,潞王屢遣其夫人入省侍;及明宗殂,潞王辭疾不來,使臣至鳳翔者或自言伺得潞王陰事。時潞王長子重吉為控鶴都指揮使,朱、馮不欲其典禁兵,己亥,出為亳州團練使。潞王有女惠明為尼,在洛陽,亦召入禁中。潞王由是疑懼。
白話鳳翔節度使潞王李從珂與石敬瑭少時從明宗征伐得眾心,朱弘昭、馮贇皆忌之。明宗崩後潞王辭疾不來,朱、馮不欲其子李重吉典禁兵,己亥日出為亳州團練使,又召其女入禁中,潞王由是疑懼。
吳蔣延徽敗閩兵於浦城,遂圍建州,閩主璘遣上軍張彥柔、驃騎大將軍王延宗將兵萬人救建州。延宗軍及中塗,士卒不進,曰:「不得薛文傑,不能討賊。」延宗馳使以聞,國人震恐。太后及福王繼鵬泣謂璘曰:「文傑盜弄國權,枉害無辜,上下怨怒久矣。今吳兵深入,士卒不進,社稷一旦傾覆,留文傑何益!」文傑亦在側,互陳利害。璘曰:「吾無如卿何,卿自為謀。」文傑出,繼鵬伺之於啟聖門外,以笏擊之仆地,檻車送軍前,市人爭持瓦礫擊之。文傑善術數,自雲過三日則無患。部送者聞之,倍道兼行,二日而至,士卒見之踴躍,臠食之;閩主亟遣赦之,不及。初,文傑以為古制檻車疏闊,更為之,形如木匱,攢以鐵鋩,內向,動輒觸之。車成,文傑首自入焉。並誅盛韜。蔣延徽攻建州垂克,徐知誥以延徽吳太祖之婿,與臨川王濛素善,恐其克建州奉濛以圖興復,遣使召之。延徽亦聞閩兵及吳越兵將至,引兵歸;閩人追擊,敗之,士卒死亡甚眾,歸罪於都虞侯張重進,斬之。知誥貶延徽為右威衛將軍,遣使求好於閩。
白話吳蔣延徽敗閩兵圍建州,閩主遣兵萬人救之,士卒以「不得薛文傑不能討賊」不進。太后及福王泣請殺薛文傑,薛文傑出門被王繼鵬擊仆檻車送軍前,民爭以瓦礫擊之,部送者倍道二日至,士卒臠食之,並誅盛韜。蔣延徽攻建州將克,徐知誥恐其奉楊濛圖興復召之,蔣延徽引兵歸,閩人追敗之,徐知誥貶蔣延徽並遣使求好於閩。
閏月,以左諫議大夫唐汭、膳部郎中、知制誥陳乂皆為給事中,充樞密直學士。汭以文學從帝,歷三鎮在幕府。及即位,將佐之有才者,朱、馮皆斥逐之。汭性過疏,朱、馮恐帝含怒有時而發,乃引汭於密近,以其黨陳乂監之。丙午,尊皇后為皇太后。
白話閏月,以唐汭、陳乂為給事中充樞密直學士(朱、馮引唐汭近身以其黨陳乂監之)。丙午日,尊皇后為皇太后。
安遠節度使符彥超奴王希全、任駕兒見朝廷多事,謀殺彥超,據安州附於吳,夜,叩門稱有急遞,彥超出至聽事,二奴殺之,因以彥超之命召諸將,有不從己者輒殺之。己酉旦,副使李端帥州兵討誅之,並其黨。
白話安遠節度使符彥超奴王希全、任駕兒見朝廷多事,夜詐稱有急遞殺符彥超並脅諸將,己酉旦副使李端率州兵討誅之及黨。
甲寅,以王淑妃為太妃。
白話甲寅日,以王淑妃為太妃。
蜀將吏勸蜀王知祥稱帝。己巳,知祥即皇帝位於成都。
白話蜀將吏勸蜀王孟知祥稱帝。己巳日,孟知祥即皇帝位於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