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284

十四 · 後晉紀

卷284

起閼逢執徐二月,盡旃蒙大荒落七月,凡一年有奇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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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后晋纪》(後晉),卷首紀年為「起閼逢執徐二月,盡旃蒙大荒落七月,凡一年有奇」。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2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后晋纪紀年:起閼逢執徐二月,盡旃蒙大荒落七月,凡一年有奇臣光曰:0 則年題:2 條

齊王中開運元年(甲辰,公元九四四年)

二月,甲辰朔,命前保義節度使石贇守麻家口,前威勝節度使何重建守楊劉鎮,護聖都指揮使白再榮守馬家口,西京留守安彥威守河陽。未幾,周儒引契丹將麻答自馬家口濟河,營於東岸,攻鄆州北津以應楊光遠。麻答,契丹主之從弟也。乙巳,遣侍衛馬軍都指揮使、義成節度使李守貞、神武統軍皇甫遇、陳州防禦使梁漢璋、懷州刺史薛懷讓將兵萬人,緣河水陸俱進。守貞,河陽;漢璋,應州;懷讓,太原人也。

白話二月甲辰朔日,命前保義節度使石贇守麻家口,前威勝節度使何重建守楊劉鎮,護聖都指揮使白再榮守馬家口,西京留守安彥威守河陽。不久,周儒引契丹將麻答從馬家口渡河,在東岸紮營,攻鄆州北津以呼應楊光遠。麻答是契丹主的堂弟。乙巳日,派侍衛馬軍都指揮使、義成節度使李守貞,神武統軍皇甫遇,陳州防禦使梁漢璋,懷州刺史薛懷讓帶兵一萬,沿河水陸並進。守貞是河陽人,漢璋是應州人,懷讓是太原人。

丙午,契丹圍高行周、符彥卿及先鋒指揮使石公霸於戚城。先是景延廣令諸將分地而守,無得相救。行周等告急,延廣徐白帝,帝自將救之。契丹解去,三將泣訴救兵之緩,幾不免。

白話丙午日,契丹包圍高行周、符彥卿和先鋒指揮使石公霸於戚城。此前景延廣令諸將分地防守,不得相救。行周等告急,延廣慢慢報告皇帝,皇帝親自去救。契丹解圍退去,三將哭訴救兵來得慢,幾乎不免於難。

戊申,李守貞等至馬家口。契丹遣步卒萬人築壘,散騎兵於其外,餘兵數萬屯河西,船數十艘渡兵,未已,晉兵薄之,契丹騎兵退走,晉兵進攻其壘,拔之。契丹大敗,乘馬赴河溺死者數千人,俘斬亦數千人。河西之兵慟哭而去,由是不敢復東。辛亥,定難節度使李彝殷奏將兵四萬自麟州濟河,侵契丹之境。壬子,以彝殷為契丹西南面招討使。初,契丹主得貝州、博州,皆撫尉其人,或拜官賜服章。及敗於戚城及馬家口,忿恚,所得民,皆殺之,得軍士,燔炙之。由是晉人憤怒,戮力爭奮。

白話戊申日,李守貞等到了馬家口。契丹派步卒萬人築壘,騎兵散在外,其餘數萬兵屯河西,幾十艘船渡兵還沒完,晉兵逼近,契丹騎兵退走,晉兵進攻其壘,攻下。契丹大敗,騎馬赴河淹死數千人,俘斬也數千人。河西兵慟哭而走,從此不敢再東來。辛亥日,定難節度使李彝殷奏報帶兵四萬從麟州渡河,侵入契丹境。壬子日,任彝殷為契丹西南面招討使。起初契丹主得貝州、博州,都撫慰其人,有的拜官賜服。等到在戚城和馬家口戰敗,憤怒,所得的百姓都殺掉,所得的軍士都燒烤。因此晉人憤怒,合力奮戰。

楊光遠將青州兵欲西會契丹。戊午,詔石贇分兵屯鄆州以備之。詔劉知遠將部兵自土門出恆州擊契丹,又詔會杜威、馬全節於邢州。知遠引兵屯樂平不進。

白話楊光遠帶青州兵想西會契丹。戊午日,詔石贇分兵屯鄆州防備。詔劉知遠帶本部從土門出恆州打契丹,又詔他到邢州會杜威、馬全節。知遠帶兵屯樂平不進。

帝居喪期年,即於宮中奏細聲女樂。及出師,常令左右奏三弦琵琶,和以羌笛,擊鼓歌舞,曰:「此非樂也。」庚申,百官表請聽樂,詔不許。

白話皇帝守喪一年,就在宮中奏細聲女樂。等到出師,常令左右奏三弦琵琶,配上羌笛,擊鼓歌舞,說:這不是音樂。庚申日,百官上表請聽樂,詔不許。

壬戌,楊光遠圍棣州,刺史李瓊出兵擊敗之,光遠燒營走還青州。癸亥,以前威勝節度使何重建為東面馬步都部署,將兵屯鄆州。

白話壬戌日,楊光遠圍棣州,刺史李瓊出兵打敗他,光遠燒營回青州。癸亥日,任前威勝節度使何重建為東面馬步都部署,帶兵屯鄆州。

階、成義軍指揮使王君懷帥所部千餘人叛降蜀,請為鄉導以取階、成。甲子,蜀人攻階州。

白話階、成義軍指揮使王君懷帶所部千餘人叛降蜀,請做嚮導取階、成二州。甲子日,蜀人攻階州。

契丹偽棄元城去,伏精騎於古頓丘城,以俟晉軍與恆、定之兵合而擊之。鄴都留守張從恩屢奏虜已遁去;大軍欲進追之,會霖雨而止。契丹設伏旬日,人馬饑疲。趙延壽曰:「晉軍悉在河上,畏我鋒銳,必不敢前,不如即其城下,四合攻之,奪其浮梁,則天下定矣。」契丹主從之,三月,癸酉朔,自將兵十餘萬陳於澶州城北,東西橫掩城之兩隅,登城望之,不見其際。高行周前軍在戚城之南,與契丹戰,自午至晡,互有勝負。契丹主以精兵當中軍而來,帝亦出陳以待之。契丹主望見晉軍之盛,謂左右曰:「楊光遠言晉兵半已餒死,今何其多也!」以精騎左右略陳,晉軍不動,萬弩齊發,飛矢蔽地。契丹稍卻;又攻晉陳之東偏,不克。苦戰至暮,兩軍死者不可勝數。昏後,契丹引去,營於三十里之外。乙亥,契丹主帳下小校竊其馬亡來,雲契丹已傳木書,收軍北去。景延廣疑其詐,閉壁不敢追。

白話契丹假裝棄元城而去,在古頓丘城埋伏精騎,等晉軍和恆、定之兵會合再攻擊。鄴都留守張從恩多次奏報虜已逃走;大軍想進追,遇上連雨而止。契丹設伏十天,人馬飢疲。趙延壽說:晉軍全在河上,怕我鋒銳,必不敢前,不如到城下四面包圍,奪其浮橋,天下就定了。契丹主聽從,三月癸酉朔日,親帶十餘萬兵陳於澶州城北,東西掩住城兩隅,登城望他不見邊際。高行周前軍在戚城南,與契丹戰,從午到晡,互有勝負。契丹主以精兵攻中軍,皇帝也出陣等待。契丹主望見晉軍之盛,對左右說:楊光遠說晉兵一半已餓死,現在怎麼這麼多!用精騎左右掠陣,晉軍不動,萬弩齊發,飛矢蔽地。契丹稍退;又攻晉陣東偏,不克。苦戰到傍晚,兩軍死者無數。天黑後契丹退去,紮營三十里外。乙亥日,契丹主帳下小校偷他的馬逃來,說契丹已傳木書收軍北去。景延廣疑是詐,閉壁不敢追。

漢主命中書令、都元帥越王弘昌謁烈宗陵於海曲,至昌華宮,使盜殺之。

白話漢主命中書令、都元帥越王弘昌到海曲謁烈宗陵,到昌華宮,派刺客殺他。

契丹主自澶州北分為兩軍,一出滄、德,一出深、冀而歸。所過焚掠,方廣千里,民物殆盡。留趙延照為貝州留後。麻答陷德州,擒刺史尹居璠。

白話契丹主從澶州北分為兩軍,一出滄、德,一出深、冀而回。所過焚掠,方圓千里,民物幾盡。留趙延照為貝州留後。麻答攻陷德州,擒刺史尹居璠。

閩拱宸都指揮使朱文進,閣門使連重遇,既弒康宗,常懼國人之討,相與結婚以自固。閩主曦果於誅殺,嘗游西園,因醉殺控鶴指揮使魏從朗。從朗,朱、連之黨也。又嘗酒酣誦白居易詩云:「惟有人心相對間,咫尺之情不能料。」因舉酒屬二人。二人起,流涕再拜,曰:「臣子事君父,安有他志!」曦不應。二人大懼。李后妒尚賢妃之寵,欲弒曦而立其子亞澄,使人告二人曰:「主人殊不平於二公,奈何?」會后父李真有疾,乙酉,曦如真第問疾。文進、重遇使拱宸馬步使錢達弒曦於馬上,召百官集朝堂,告之曰:「太祖昭武皇帝,光啟閩國,今子孫淫虐,荒墜厥緒。天厭王氏,宜更擇有德者立之。」眾莫敢言。重遇乃推文進升殿,被袞冕,帥群臣北面再拜稱臣。文進自稱閩主,悉收王氏宗族延喜以下少長五十餘人,皆殺之。葬閩主曦,謚曰睿文廣武明聖元德隆道大孝皇帝,廟號景宗。以重遇總六軍。禮部尚書、判三司鄭元弼抗辭不屈,黜歸田裡,將奔建州,文進殺之。文進下令,出宮人,罷營造,以反曦之政。殷主延政遣統軍使吳成義將兵討文進,不克。文進加樞密使鮑思潤同平章事,以羽林統軍使黃紹頗為泉州刺史,左軍使程文緯為漳州刺史。汀州刺史同安許文稹,舉郡降之。

白話閩國拱宸都指揮使朱文進、閣門使連重遇,既殺康宗,常怕國人討伐,相互聯姻自固。閩主曦動輒誅殺,曾遊西園,因醉殺控鶴指揮使魏從朗。從朗是朱、連的黨羽。又曾酒酣誦白居易詩說『惟有人心相對間,咫尺之情不能料』,舉酒囑二人。二人起立流涕再拜說:臣子事君父,哪有他志!曦不答。二人大懼。李后妒尚賢妃之寵,想殺曦而立其子亞澄,派人告二人說:主人對二公很不平,怎麼辦?趕上后父李真有病,乙酉日,曦到真宅問疾。文進、重遇派拱宸馬步使錢達在馬上殺曦,召百官集朝堂,告訴他們說:太祖昭武皇帝開啟閩國,如今子孫淫虐,荒墜其緒。天厭王氏,應另擇有德者立。眾不敢言。重遇推文進上殿,穿上袞冕,率群臣北面再拜稱臣。文進自稱閩主,收王氏宗族延喜以下老少五十餘人,全殺。葬閩主曦,諡睿文廣武明聖元德隆道大孝皇帝,廟號景宗。以重遇總六軍。禮部尚書、判三司鄭元弼抗辭不屈,黜回田裡,將奔建州,文進殺他。文進下令放出宮人、停罷營造,以反曦之政。殷主延政派統軍使吳成義帶兵討文進,不克。文進加樞密使鮑思潤同平章事,以羽林統軍使黃紹頗為泉州刺史,左軍使程文緯為漳州刺史。汀州刺史同安許文稹舉郡降他。

丁亥,詔太原、恆、定兵各還本鎮。

白話丁亥日,詔太原、恆、定兵各回本鎮。

辛卯,馬全節攻契丹泰州,拔之。

白話辛卯日,馬全節攻契丹泰州,攻下。

敕天下籍鄉兵,每七戶共出兵械資一卒。

白話敕令天下登記鄉兵,每七戶共出兵器和資財供一卒。

秦州兵救階州,出黃階嶺,敗蜀兵於西平。

白話秦州兵救階州,出黃階嶺,在西平打敗蜀兵。

漢以戶部侍郎陳偓同平章事。

白話漢任戶部侍郎陳偓同平章事。

夏,四月,丁未,緣河巡檢使梁進以鄉社兵復取德州。己酉,命歸德節度使高行周、保義節度使王周留鎮澶州。庚戌,帝發澶州;甲寅,至大梁。侍衛馬步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同平章事景延廣,既為上下所惡,帝亦憚其不遜難制;桑維翰引其不救戚城之罪,辛酉,加延廣兼侍中,出為西京留守。以歸德節度使兼侍中高行周為侍衛馬步都指揮使。延廣鬱鬱不得志,見契丹強盛,始憂國破身危,遂日夜縱酒。朝廷因契丹入寇,國用愈竭,復遣使者三十六人分道括率民財,各封劍以授之。使者多從吏卒,攜鎖械、刀仗入民家,小大驚懼,求死無地。州縣吏復因緣為奸。河南府出緡錢二十萬,景延廣率三十七萬。留守判官河南盧億言於延廣曰:「公位兼將相,富貴極矣。今國家不幸,府庫空竭,不得已取於民。公何忍復因而求利,為子孫之累乎!」延廣慚而止。先是,詔以楊光遠叛,命兗州修守備。泰寧節度使安審信,以治樓堞為名,率民財以實私藏。大理卿張仁願為括率使,至兗州,賦緡錢十萬。值審信不在,拘其守藏吏,指取錢一囷,已滿其數。

白話夏四月丁未日,緣河巡檢使梁進以鄉社兵復取德州。己酉日,命歸德節度使高行周、保義節度使王周留鎮澶州。庚戌日,皇帝離澶州;甲寅日,到大梁。侍衛馬步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同平章事景延廣,既被上下所惡,皇帝也怕他不遜難制;桑維翰舉他不救戚城之罪,辛酉日,加延廣兼侍中,外放為西京留守。以歸德節度使兼侍中高行周為侍衛馬步都指揮使。延廣鬱鬱不得志,見契丹強盛,才憂國破身危,於是日夜縱酒。朝廷因契丹入侵,國用更竭,又派使者三十六人分道搜刮民財,各封劍授給他們。使者多帶吏卒,攜鎖械刀仗入民家,大小驚懼,求死無地。州縣吏又趁機為奸。河南府出緡錢二十萬,景延廣率三十七萬。留守判官河南盧億對延廣說:公位兼將相,富貴極了。如今國家不幸,府庫空竭,不得已取於民。公怎忍心再藉此求利,為子孫之累!延廣慚愧而止。此前詔因楊光遠叛,命兗州修守備。泰寧節度使安審信以治城樓為名,率民財充私藏。大理卿張仁願為括率使,到兗州,賦緡錢十萬。正遇審信不在,拘其守藏吏,指定取一囷錢,已滿其數。

戊寅,命侍衛馬步軍都虞候、泰寧節度使李守貞將步騎二萬討楊光遠於青州,又遣神武統軍洛陽潘環及張彥澤等將兵屯澶州,以備契丹。契丹遣兵救青州,齊州防禦使堂陽薛可言邀擊,敗之。

白話戊寅日,命侍衛馬步軍都虞候、泰寧節度使李守貞帶步騎二萬在青州討楊光遠,又派神武統軍洛陽潘環和張彥澤等帶兵屯澶州防備契丹。契丹派兵救青州,齊州防禦使堂陽薛可言截擊,打敗。

丙戌,詔諸州所籍鄉兵,號武定軍,凡得七萬餘人。時兵荒之餘,復有此擾,民不聊生。

白話丙戌日,詔諸州所登記鄉兵,號武定軍,共得七萬餘人。當時兵荒之後,又有此擾,民不聊生。

丁亥,鄴都留守張從恩上言:「趙延照雖據貝州,麾下兵皆久客思歸,宜速進軍攻之。」詔以從恩為貝州行營都部署,督諸將擊之。辛卯,從恩奏趙延照縱火大掠,棄城而遁,屯於瀛、莫,阻水自固。

白話丁亥日,鄴都留守張從恩上言:趙延照雖據貝州,麾下兵都久客思歸,應速進軍攻他。詔以從恩為貝州行營都部署,督諸將擊。辛卯日,從恩奏趙延照縱火大掠,棄城而逃,屯於瀛、莫,阻水自固。

朱文進遣使如唐,唐主囚其使,將伐之,會天暑、疾疫而止。

白話朱文進派使到唐,唐主囚其使,將伐他,遇上天熱、疾疫而止。

六月,辛酉,官軍拔淄州,斬其刺史劉翰。

白話六月辛酉日,官軍攻下淄州,斬其刺史劉翰。

太尉、侍中馮道雖為首相,依違兩可,無所操決。或謂帝曰:「馮道,承平之良相;今艱難之際,譬如使禪僧飛鷹耳。」癸卯,以道為匡國節度使,兼侍中。

白話太尉、侍中馮道雖是首相,依違兩可,無所決斷。有人對皇帝說:馮道是承平之良相,如今艱難之際,好比叫禪僧放鷹。癸卯日,任道為匡國節度使,兼侍中。

乙巳,漢主幽齊王弘弼於私第。

白話乙巳日,漢主把齊王弘弼幽禁在私宅。

或謂帝曰:「陛下欲御北狄,安天下,非桑維翰不可。」丙午,復置樞密院,以維翰為中書令兼樞密使,事無大小,悉以委之。數月之間,朝廷差治。

白話有人對皇帝說:陛下想禦北狄、安天下,非桑維翰不可。丙午日,復置樞密院,以維翰為中書令兼樞密使,事無大小都交給他。幾個月之間,朝廷稍治。

滑州河決,浸汴、曹、單、濮、鄆五州之境,環梁山合於汶。詔大發數道丁夫塞之。既塞,帝欲刻碑紀其事。中書舍人楊昭儉諫曰:「陛下刻石紀功,不若降哀痛之詔;染翰頌美,不若頒罪己之文。」帝善其言而止。

白話滑州黃河決口,淹汴、曹、單、濮、鄆五州之境,環梁山合於汶水。詔大發數道丁夫堵塞。堵住後,皇帝想刻碑記其事。中書舍人楊昭儉勸諫說:陛下刻石紀功,不如降哀痛之詔;染翰頌美,不如頒罪己之文。皇帝贊同其言而止。

初,高祖割北邊之地以賂契丹,由是府州刺史折從遠亦北屬。契丹欲盡徙河西之民以實遼東,州人大恐,從遠因保險拒之。及帝與契丹絕,遣使諭從遠使攻契丹。從遠引兵深入,拔十餘寨。戊午,以從遠為府州團練使。從遠,雲州人也。

白話起初,高祖割北邊之地賄契丹,因此府州刺史折從遠也北屬。契丹想盡徙河西之民充實遼東,州人大恐,從遠因此保險拒之。等到皇帝與契丹絕交,派使諭從遠攻契丹。從遠帶兵深入,拔十餘寨。戊午日,任從遠為府州團練使。從遠是雲州人。

甲子,復置翰林學士。戊辰,以右散騎常侍李慎儀為兵部侍郎、翰林學士承旨,都官郎中劉溫叟、金部郎中、知制誥武強徐台符、禮部郎中李澣、主客員外郎宗城范質,皆為學士。溫叟,岳之子也。

白話甲子日,復置翰林學士。戊辰日,任右散騎常侍李慎儀為兵部侍郎、翰林學士承旨,都官郎中劉溫叟、金部郎中知制誥武強徐台符、禮部郎中李澣、主客員外郎宗城范質,都為學士。溫叟是岳的兒子。

秋,七月,辛未朔,大赦,改元。

白話秋七月辛未朔日,大赦,改元。

己丑,以太子太傅劉昫為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己丑日,任太子太傅劉昫為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八月,辛丑朔,以河東節度使劉知遠為北面行營都統,順國節度使杜威為都招討使,督十三節度以備契丹。桑維翰兩秉朝政,出楊光遠、景延廣於外,至是一制指揮,節度使十五人無敢違者,時人服其膽略。朔方節度使馮暉上章自陳未老可用,而制書見遺。維翰詔禁直學士使為答詔曰:「非制書勿忘,實以朔方重地,非卿無以彈壓。比欲移卿內地,受代亦須奇才。」暉得詔,甚喜。時軍國多事,百司及使者咨請輻水奏,維翰隨事裁決,初若不經思慮,人疑其疏略;退而熟議之,亦終不能易也。然為相頗任愛憎,一飯之恩、睚眥之怨必報,人亦以此少之。契丹之入寇也,帝再命劉知遠會兵山東,皆後期不至。帝疑之,謂所親曰:「太原殊不助朕,必有異圖。果有分,何不速為之!」至是雖為都統,而實無臨制之權,密謀大計,皆不得預。知遠亦自知見疏,但慎事自守而已。郭威見知遠有憂色,謂知遠曰:「河東山河險固,風俗尚武,士多戰馬,靜則勤稼穡,動則習軍旅,此霸王之資也,何憂乎!」

白話八月辛丑朔日,任河東節度使劉知遠為北面行營都統,順國節度使杜威為都招討使,督十三節度防備契丹。桑維翰兩次掌朝政,把楊光遠、景延廣調出外任,到這時一制指揮,十五個節度使無敢違者,時人服其膽略。朔方節度使馮暉上章自陳未老可用,而制書漏了他。維翰詔禁直學士代寫答詔說:不是制書忘了,實因朔方重地,非卿無以彈壓。近來想調卿到內地,受代也須奇才。暉得詔很高興。當時軍國多事,百司和使者咨請如水,維翰隨事裁決,初看像不經思慮,人疑他疏略;退下仔細議,也終不能改。但他為相頗任愛憎,一飯之恩、睚眥之怨必報,人也因此輕看他。契丹入侵時,皇帝再命劉知遠會兵山東,都過期不至。皇帝疑他,對親近的人說:太原很不支持我,必有異圖。真有本事的話,何不早點幹!到這時雖為都統,其實沒有臨制之權,密謀大計都不得預聞。知遠也自知被疏遠,只謹慎自守。郭威見知遠有憂色,對知遠說:河東山河險固,風俗尚武,士多戰馬,靜則勤稼穡,動則習軍旅,這是霸王之資,有什麼可憂的!

朱文進自稱威武留後,權知閩國事,遣使奉表稱籓於晉。癸丑,以文進為威武節度使,知閩國事。

白話朱文進自稱威武留後,代理閩國事,派使上表稱藩於晉。癸丑日,任文進為威武節度使,主管閩國事。

癸亥,置鎮寧軍於澶州,以濮州隸焉。

白話癸亥日,在澶州設鎮寧軍,以濮州隸屬。

初,吳濠州刺史劉金卒,子仁規代之;仁規卒,子崇俊代之。唐烈祖置定遠軍於濠州,以崇俊為節度使。會清淮節度使姚景卒,崇俊厚賂權要,求兼領壽州。唐主陽為不知其意,徙崇俊為清淮節度使,以楚州刺史劉彥貞為濠州觀察使,馳往代之;崇俊悔之。彥貞,信之子也。

白話起初,吳濠州刺史劉金死,子仁規代;仁規死,子崇俊代。唐烈祖在濠州設定遠軍,以崇俊為節度使。趕上清淮節度使姚景死,崇俊厚賂權要,求兼領壽州。唐主假裝不知其意,調崇俊為清淮節度使,以楚州刺史劉彥貞為濠州觀察使,飛馳去代他;崇俊後悔。彥貞是信的兒子。

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

白話九月庚午朔日,日食。

丙子,契丹寇遂城、樂壽,深州刺史康彥進擊卻之。

白話丙子日,契丹侵犯遂城、樂壽,深州刺史康彥進擊退。

冬,十月,丙午,漢主毒殺鎮王弘澤於邕州。

白話冬十月丙午日,漢主在邕州毒殺鎮王弘澤。

殷主延政遣其將陳敬佺以兵三千屯尤溪及古田,盧進以兵二千屯長溪。泉州散員指揮使桃林留從效謂同列王忠順、董思安、張漢思曰:「朱文進屠滅王氏,遣腹心分據諸州。吾屬世受王氏恩,而交臂事賊,一旦富沙王克福州,吾屬死有餘愧!」眾以為然。十一月,從效等各引軍中所善壯士,夜飲於從效之家,從效給之曰:「富沙王已平福州,密旨令吾屬討黃紹頗。吾觀諸君狀貌,皆非久處貧賤者。從吾言,富貴可圖;不然,禍且至矣。」眾皆踴躍,操白梃,逾垣而入,執紹頗,斬之。從效持州印詣王繼勳第,請主軍府。從效自稱平賊統軍使,函紹頗首,遣副兵馬使臨淮陳洪進繼詣建州。洪進至尤溪,福州戍兵數千遮道。洪進紿之曰:「義師已誅朱福州,吾倍道嗣君於建州,爾輩尚守此何為乎?」以紹頗首示之,眾遂潰,大將數人從洪進詣建州。延政以繼勳為侍中、泉州刺史,從效、忠順、思安、洪進皆為都指揮使。漳州將程謨聞之,立殺刺史程文緯,立王繼成權州事。繼勳、繼成,皆延政之從子也,朱文進之滅王氏,二人以疏遠獲全。汀州刺史許文稹奉表請降於殷。

白話殷主延政派將陳敬佺帶兵三千屯尤溪和古田,盧進帶兵二千屯長溪。泉州散員指揮使桃林留從效對同列王忠順、董思安、張漢思說:朱文進屠滅王氏,派心腹分據諸州。我們世代受王氏恩,卻束手事賊,一旦富沙王克福州,我們死有餘愧!眾以為然。十一月,從效等各引軍中善戰壯士,夜飲於從效家,從效騙他們說:富沙王已平福州,密旨令我們討黃紹頗。我看諸君狀貌,都不是久處貧賤的。聽我的,富貴可圖;不然,禍就到了。眾都踴躍,拿白木棒越牆而入,抓紹頗,斬。從效持州印到王繼勳宅,請主軍府。從效自稱平賊統軍使,裝紹頗首,派副兵馬使臨淮陳洪進接著去建州。洪進到尤溪,福州戍兵數千擋道。洪進騙他們說:義師已誅朱福州,我倍道去建州嗣君,你們還守這裡幹什麼?以紹頗首示之,眾遂潰,大將數人跟洪進去建州。延政任繼勳為侍中、泉州刺史,從效、忠順、思安、洪進都為都指揮使。漳州將程謨聽說,立刻殺刺史程文緯,立王繼成權州事。繼勳、繼成都是延政的從子,朱文進滅王氏時,二人因疏遠獲全。汀州刺史許文稹上表請降於殷。

十二月,癸丑,加朱文進同平章事,封閩國王。

白話十二月癸丑日,加朱文進同平章事,封閩國王。

李守貞圍青州經時,城中食盡,餓死者太半。契丹援兵不至,楊光遠遙稽首於契丹曰:「皇帝,皇帝,誤光遠矣!」其子承勳、承祚、承信勸光遠降,冀全其族。光遠不許,曰:「吾昔在代北,嘗以紙錢祭天池而沈,人皆言當為天子,姑待之。」丁巳,承勳斬勸光遠反者節度判官丘濤等,送其首於守貞,縱火大噪,劫其父出居私第,上表待罪,開城納官軍。

白話李守貞圍青州很久,城中糧盡,餓死大半。契丹援兵不到,楊光遠遠遠向契丹叩頭說:皇帝,皇帝,誤光遠了!其子承勳、承祚、承信勸光遠降,希望保全其族。光遠不許,說:我從前在代北,曾以紙錢祭天池而沉,人都說當為天子,且等等。丁巳日,承勳斬勸光遠反之者節度判官丘濤等,送首級給守貞,放火大噪,劫其父出居私第,上表待罪,開城納官軍。

朱文進聞黃紹頗死,大懼,以重賞募兵二萬,遣統軍使林守諒、內客省使李廷鍔將之攻泉州,鉦鼓相聞五百里。殷主延政遣大將軍杜進將兵二萬救泉州,留從效開門與福州兵戰,大破之,斬守諒,執廷鍔。延政遣統軍使吳成義帥戰艦千艘攻福州,朱文進遣子弟為質於吳越以求救。初,唐翰林待詔臧循,與樞密副使查文徽同鄉里,循常為賈人,習福建山川,為文徽畫取建州之策。文徽表請用兵擊王延政,國人多以為不可。唐主以文徽為江西安撫使,循行境上,覘其可否;文徽至信州,奏言攻之必克。唐主以洪州營屯都虞候邊鎬為行營招討諸軍都虞候,將兵從文徽伐殷。文徽自建陽進屯蓋竹,聞漳、泉、汀三州皆隆於殷,殷將張漢真自鏞州將兵八千將至,文徽懼,退保建陽。臧循屯邵武,邵武民導殷兵襲破循軍,執循送建州斬之。

白話朱文進聽說黃紹頗死,大懼,以重賞募兵二萬,派統軍使林守諒、內客省使李廷鍔率攻泉州,鉦鼓相聞五百里。殷主延政派大將軍杜進帶兵二萬救泉州,留從效開門與福州兵戰,大破,斬守諒,抓廷鍔。延政派統軍使吳成義帥戰艦千艘攻福州,朱文進派子弟為質於吳越求救。起初唐翰林待詔臧循和樞密副使查文徽同鄉,循常為商人,熟福建山川,為文徽畫取建州之策。文徽表請用兵擊王延政,國人多以為不可。唐主任文徽為江西安撫使,循行境上,覘其可否;文徽到信州,奏言攻之必克。唐主任洪州營屯都虞候邊鎬為行營招討諸軍都虞候,帶兵從文徽伐殷。文徽自建陽進屯蓋竹,聽說漳、泉、汀三州都降於殷,殷將張漢真自鏞州帶兵八千將到,文徽懼,退保建陽。臧循屯邵武,邵武民導殷兵襲破循軍,抓循送建州斬。

朝廷以楊光遠罪大,而諸子歸命,難於顯誅,命李守貞以便宜從事。閏月,癸酉,守貞入青州,遣人拉殺光遠於別第,以病死聞。丙戌,起復楊承勳,除汝州防禦使。

白話朝廷因楊光遠罪大,而諸子歸命,難於公開誅殺,命李守貞從便宜處置。閏月癸酉日,守貞入青州,派人拉殺光遠於別宅,以病死上聞。丙戌日,起復楊承勳,任汝州防禦使。

殷吳成義聞有唐兵,詐使人告福州吏民曰:「唐助我討賊臣,大兵今至矣。」福人益懼。乙未,朱文進遣同平章事李光准等奉國寶於殷。丁酉,福州南廊承旨林仁翰謂其徒曰:「吾曹世事王氏,今受制賊臣,富沙王至,何面見之!」帥其徒三十人被甲趣連重遇第,重遇方嚴兵自衛,三十人者望之,稍稍遁去。仁翰執槊直前刺重遇,殺之,斬其首以示眾曰:「富沙王且至,汝輩族矣!今重遇已死,何不亟取文進以贖罪!」眾踴躍從之,遂斬文進,迎吳成義入城,函二首送建州。

白話殷吳成義聽說有唐兵,假派人告福州吏民說:唐助我討賊臣,大兵今至。福人更懼。乙未日,朱文進派同平章事李光准等奉國寶於殷。丁酉日,福州南廊承旨林仁翰對其徒說:我們世代事王氏,如今受制賊臣,富沙王到,有何面目見他!率其徒三十人被甲奔連重遇宅,重遇正嚴兵自衛,三十人望之稍稍遁去。仁翰執槊直前刺重遇,殺,斬首示眾說:富沙王且至,你們要滅族了!如今重遇已死,何不快取文進贖罪!眾踴躍跟從,於是斬文進,迎吳成義入城,裝二首送建州。

契丹復大舉入寇,盧龍節度使趙延壽引兵先進。契丹前鋒至邢州,順國節度使杜威遣使間道告急。帝欲自將拒之,會有疾,命天平節度使張從思、鄴都留守馬全節、護國節度使安審琦會諸道兵屯邢州,武寧節度使趙在禮屯鄴都。契丹主以大兵繼至,建牙於元氏。朝廷憚契丹之盛,詔從恩等引兵稍卻,於是諸軍恟懼,無復部伍,委棄器甲,所過焚掠,比至相州,不復能整。

白話契丹又大舉入侵,盧龍節度使趙延壽引兵先進。契丹前鋒到邢州,順國節度使杜威派使間道告急。皇帝想親自拒敵,趕上有病,命天平節度使張從思、鄴都留守馬全節、護國節度使安審琦會諸道兵屯邢州,武寧節度使趙在禮屯鄴都。契丹主以大兵繼至,建牙於元氏。朝廷怕契丹之盛,詔從恩等引兵稍退,於是諸軍惶懼,無復部伍,丟棄器甲,所過焚掠,到相州已不能整頓。

齊王中開運二年(乙巳,公元九四五年)

春,正月,詔趙在禮還屯澶州,馬全節還鄴都;又遣右神武統軍張彥澤屯黎陽,西京留守景延廣自滑州引兵守胡梁渡。庚子,張從恩奏契丹逼邢州,詔滑州,鄴都復進軍拒之。義成節度使皇甫遇將兵趣邢州。契丹寇邢、洺、磁三州,殺掠殆盡,入鄴都境。

白話春正月,詔趙在禮還屯澶州,馬全節還鄴都;又派右神武統軍張彥澤屯黎陽,西京留守景延廣自滑州引兵守胡梁渡。庚子日,張從恩奏契丹逼邢州,詔滑州、鄴都復進軍拒之。義成節度使皇甫遇帶兵奔邢州。契丹犯邢、洺、磁三州,殺掠殆盡,入鄴都境。

壬子,張從恩、馬全節、安審琦悉以行營兵數萬,陳於相州安陽水之南。皇甫遇與濮州刺史慕容彥超將數千騎前覘契丹,至鄴縣,將渡漳水,遇契丹數萬,遇等且戰且卻。至榆林店,契丹大至,二將謀曰:「吾屬今走,死無遺矣!」乃止,布陳,自午至未,力戰百餘合,相殺傷甚眾。遇馬斃,因步戰;其僕杜知敏以所乘馬授之,遇乘馬復戰。久之,稍解;顧知敏已為契丹所擒,遇曰:「知敏義士,不可棄也。」與彥超躍馬入契丹陳,取知敏而還。俄而契丹繼出新兵來戰。二將曰:「吾屬勢不可走,以死報國耳。」日且幕,安陽諸將怪覘兵不還,安審琦曰:「皇甫太師寂無聲問,必為虜所困。」語未卒,有一騎白遇等為虜數萬所圍;審琦即引騎兵出,將救之,張從恩曰:「此言未足信。必若虜眾猥至,盡吾軍,恐未足以當之,公往何益!」審琦曰:「成敗,天也。萬一不濟,當共受之。借使虜不南來,坐失皇甫太師,吾屬何顏以見天下!」遂逾水而進。契丹望見塵起,即解去。遇等乃得還,與諸將俱歸相州,軍中皆服二將之勇。彥超本吐谷渾也,與劉知遠同母。

白話壬子日,張從恩、馬全節、安審琦全以行營兵數萬,陳於相州安陽水之南。皇甫遇和濮州刺史慕容彥超帶數千騎前探契丹,到鄴縣,將渡漳水,遇契丹數萬,遇等且戰且退。到榆林店,契丹大至,二將謀劃說:我們現在走,死無遺類!於是停下,布陣,從午到未,力戰百餘合,互相殺傷甚眾。遇馬死,於是步戰;其僕杜知敏把所乘馬給他,遇乘馬再戰。久了稍解;回頭知敏已被契丹擒,遇說:知敏義士,不可棄。和彥超躍馬入契丹陣,取知敏回。不久契丹接連出新兵來戰。二將說:我們勢不可走,以死報國。日將暮,安陽諸將怪探兵不還,安審琦說:皇甫太師寂無聲息,必為虜所困。話沒完,有一騎報遇等為虜數萬所圍;審琦即引騎兵出,將救之,張從恩說:這話不足信。真若虜眾大至,盡吾軍恐不足當,公去何益!審琦說:成敗天也。萬一不濟,當共受之。即使虜不南來,坐失皇甫太師,我們有何顏見天下!於是渡水而進。契丹望見塵起,即解去。遇等乃得還,與諸將俱歸相州,軍中皆服二將之勇。彥超本是吐谷渾,與劉知遠同母。

契丹亦引軍退,其眾自相驚曰:「晉軍悉至矣!」時契丹主在邯鄲,聞之,即時北遁,不再宿,至鼓城。

白話契丹也引軍退,其眾自相驚說:晉軍全到了!當時契丹主在邯鄲,聽說,即時北遁,不到一宿到鼓城。

是夕,張從恩等議曰:「契丹傾國而來,吾兵不多,城中糧不支一旬,萬一有奸人往告吾虛實,虜悉眾圍我,死無日矣。不若引軍就黎陽倉,南倚大河以拒之,可以萬全。」議未決,從恩引兵先發,諸軍繼之;擾亂失亡,復如發邢州之時。從恩等留步兵五百守安陽橋,夜四鼓,知相州事符彥倫謂將佐曰:「此夕紛紜,人無固志,五百弊卒,安能守橋!」即召入,乘城為備。至曙,望之,契丹數萬騎已陳於安陽水北,彥倫命城上揚旌鼓噪約束,契丹不測。日加辰,趙延壽與契丹惕隱帥眾逾水,環相州而南,詔右神武統軍張彥澤將兵趣相州。延壽等至湯陰,聞之,甲寅,引還;馬全節等擁大軍在黎陽,不敢追。延壽悉陳甲騎於相州城下,若將攻城狀,符彥倫曰:「此虜將走耳。」出甲卒五百,陳於城北以待之;契丹果引去。

白話當晚,張從恩等商議說:契丹傾國而來,我兵不多,城中糧撐不了一旬,萬一有奸人去告虛實,虜全眾圍我,死無日了。不如引軍到黎陽倉,南倚大河拒之,可以萬全。議未決,從恩引兵先發,諸軍繼之;擾亂失亡,又像發邢州時。從恩等留步兵五百守安陽橋,夜四鼓,知相州事符彥倫對將佐說:今夕紛紜,人無固志,五百疲卒怎能守橋!即召入,乘城為備。到天亮,望之,契丹數萬騎已陳於安陽水北,彥倫命城上揚旌鼓噪約束,契丹猜不透。日加辰,趙延壽與契丹惕隱帥眾渡水,環相州而南,詔右神武統軍張彥澤帶兵奔相州。延壽等到湯陰,聽說,甲寅日引還;馬全節等擁大軍在黎陽,不敢追。延壽悉陳甲騎於相州城下,像要攻城,符彥倫說:這虜將走罷。出甲卒五百陳於城北等他;契丹果然引去。

以天平節度使張從恩權東京留守。

白話任天平節度使張從恩代理東京留守。

庚申,振武節度使折從遠擊契丹,圍勝州,遂攻朔州。

白話庚申日,振武節度使折從遠擊契丹,圍勝州,遂攻朔州。

帝疾小愈,河北相繼告急。帝曰:「此非安寢之時。」乃部分諸將為行計。

白話皇帝病稍好,河北相繼告急。皇帝說:這不是安睡的時候。於是部署諸將為行計。

更命武定軍曰天威軍。

白話改武定軍名為天威軍。

北面副招討使馬全節等奏:「據降者言,虜眾不多,宜乘其散歸種落,大舉徑襲幽州。」帝以為然,徵兵諸道。壬戌,下詔親征;乙丑,帝發大梁。

白話北面副招討使馬全節等奏:據降者說,虜眾不多,宜乘其散歸部落,大舉直襲幽州。皇帝以為然,徵兵諸道。壬戌日,下詔親征;乙丑日,皇帝離大梁。

閩之故臣共迎殷主延政,請歸福州,改國號曰閩。延政以方有唐兵,未暇徙都,以從子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繼昌都督南都內外諸軍事,鎮福州;以飛捷指揮使黃仁諷為鎮遏使,將後衛之。林仁翰至福州,閩主賞之甚薄。仁翰未嘗自言其功。發南都侍衛及兩軍甲士萬五千人,詣建州以拒唐。

白話閩的故臣共迎殷主延政,請歸福州,改國號曰閩。延政因正有唐兵,沒空徙都,以從子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繼昌都督南都內外諸軍事,鎮福州;以飛捷指揮使黃仁諷為鎮遏使,帶後衛。林仁翰到福州,閩主賞他很薄。仁翰從不自言其功。發南都侍衛及兩軍甲士萬五千人,到建州拒唐。

二月,壬辰朔,帝至滑州,壬申,命安審琦屯鄴都。甲戌,帝發滑州;乙亥,至澶州。己卯,馬全節等諸軍以次北上。劉知遠聞之曰:「中國疲弊,自守恐不足,乃橫挑強胡,勝之猶有後患,況不勝乎!」

白話二月壬辰朔日,皇帝到滑州,壬申日,命安審琦屯鄴都。甲戌日,皇帝離滑州;乙亥日,到澶州。己卯日,馬全節等諸軍依次北上。劉知遠聽說說:中國疲弊,自守恐不足,卻橫挑強胡,勝了還有後患,況且不勝呢!

契丹自恆州還,以羸兵驅牛羊過祁州城下,刺史下邳沈斌出兵擊之;契丹以精騎奪其城門,州兵不得還。趙延壽知城中無餘兵,引契丹急攻之;斌在〔城〕上,延壽語之曰:「沈使君,吾之故人,『擇禍莫若輕』,何不早降!」斌曰:「侍中父子失計陷身虜庭,忍帥犬羊以殘父母之邦;不自愧恥,更有驕色,何哉!沈斌弓折矢盡,寧為國家死耳,終不效公所為!」明日,城陷,斌自殺。

白話契丹從恆州回,用疲兵驅牛羊過祁州城下,刺史下邳沈斌出兵擊;契丹用精騎奪其城門,州兵不得還。趙延壽知城中無餘兵,引契丹急攻;斌在城上,延壽對他說:沈使君,我的故人,『擇禍莫若輕』,何不早降!斌說:侍中父子失計陷身虜庭,忍帥犬羊殘害父母之邦;不自愧恥,更有驕色,為什麼!沈斌弓折矢盡,寧為國家死,終不學你所為!明天城陷,斌自殺。

丙戌,詔北面行營都招討使杜威以本道兵會馬全節等進軍。

白話丙戌日,詔北面行營都招討使杜威帶本道兵會馬全節等進軍。

端明殿學士、戶部侍郎馮玉,宣徽北院使、權侍衛馬步都虞候太原李彥韜,皆挾恩用事,惡中書令桑維翰,數毀之。帝欲罷維翰政事,李崧、劉昫固諫而止。維翰知之,請以玉為樞密副使,玉殊不平。丙申,中旨以玉為戶部尚書、樞密使,以分維翰之權。彥韜少事閻寶,為僕夫,後隸高祖帳下。高祖自太原南下,留彥韜侍帝,為腹心,由是有寵。性纖巧,與嬖倖相結,以蔽帝耳目,帝委信之,至於升黜將相,亦得預議。常謂人曰:「吾不知朝廷設文官何所用,且欲澄汰,徐當盡去之。」

白話端明殿學士、戶部侍郎馮玉,宣徽北院使、權侍衛馬步都虞候太原李彥韜,都挾恩用事,討厭中書令桑維翰,多次毀他。皇帝想罷維翰政事,李崧、劉昫固諫才止。維翰知道,請任玉為樞密副使,玉很不平。丙申日,中旨任玉為戶部尚書、樞密使,以分維翰之權。彥韜少時事閻寶,為僕夫,後隸高祖帳下。高祖自太原南下,留彥韜侍帝,為腹心,因此有寵。性纖巧,與嬖倖相結,蔽帝耳目,帝委信他,至於升黜將相也得預議。常對人說:我不知道朝廷設文官有什麼用,且想澄汰,慢慢全去掉。

唐查文徽表求益兵,唐主以天威都虞候何敬洙為建州行營招討馬步都指揮使,將軍祖全恩為應援使,姚鳳為都監,將兵數千會攻建州,自崇安進屯赤嶺。閩主延政遣僕射楊思恭、統軍使陳望將兵萬人拒之,列柵水南,旬餘不戰,唐人不敢逼。思恭以延政之命督望戰。望曰:「江、淮兵精,其將習武事。國之安危,系此一舉,不可不萬全而後動。」思恭怒曰:「唐兵深侵,陛下寢不交睫,委之將軍。今唐兵不出數千,將軍擁眾萬餘,不乘其未定而擊之,有如唐兵懼而自退,將軍何面目見陛下乎!」望不得已,引兵涉水與唐戰。全恩等以大兵當其前,使奇兵出其後,大破之。望死,思恭僅以身免。延政大懼,嬰城自守,召董思安、王忠順,使將泉州兵五千詣建州,分守要害。

白話唐查文徽表求益兵,唐主任天威都虞候何敬洙為建州行營招討馬步都指揮使,將軍祖全恩為應援使,姚鳳為都監,帶兵數千會攻建州,自崇安進屯赤嶺。閩主延政派僕射楊思恭、統軍使陳望帶兵萬人拒,列柵水南,十餘天不戰,唐人不敢逼。思恭以延政之命督望戰。望說:江淮兵精,其將習武事。國之安危系此一舉,不可不萬全而後動。思恭怒說:唐兵深侵,陛下寢不交睫,委之將軍。如今唐兵不出數千,將軍擁眾萬餘,不乘其未定而擊,如果唐兵懼而自退,將軍有何面目見陛下!望不得已,引兵涉水與唐戰。全恩等以大兵當其前,使奇兵出其後,大破。望死,思恭僅以身免。延政大懼,嬰城自守,召董思安、王忠順,帶泉州兵五千到建州,分守要害。

初,高祖置德清軍於故澶州城,乃契丹入寇,澶州、鄴都之間,城戍俱陷。議者以澶州、鄴都相去五十里,宜於中塗築城以應接南北,從之。三月,戊戌,更築德清軍城,合德清、南樂之民以實之。

白話起初,高祖在故澶州城設德清軍,等到契丹入侵,澶州、鄴都之間城戍全陷。議者以澶州、鄴都相距五十里,宜在中途築城以應接南北,聽從。三月戊戌日,更築德清軍城,合德清、南樂之民充實。

初,光州人李仁達,仕閩為元從指揮使,十五年不遷職。閩主曦之世,叛奔建州,閩主延政以為將。及朱文進弒曦,復叛奔福州,陳取建州之策。文進惡其反覆,黜居福清。〔先是〕浦城人陳繼珣,亦叛閩主延政奔福州,為曦畫策取建州,曦以為著作郎。及延政得福州,二人皆不自安。王繼昌闇弱嗜酒,不恤將士,將士多怨。仁達潛入福州,與繼珣說黃仁諷曰:「今唐兵乘勝,建州孤危。富沙王不能保建州,安能保福州!昔王潮兄弟,光山布衣耳,取福建如反掌。況吾輩乘此機會,自圖富貴,何患不如彼乎!」仁諷然之。是夕,仁達等引甲士突入府捨,殺繼昌及吳成義。仁達欲自立,恐眾心未服,以雪峰寺僧卓巖明素為眾所重,乃言:「此僧目重瞳子,手垂過膝,真天子也。」相與迎之。己亥,立以為帝,解去衲衣,被以袞冕,帥將吏北面拜之。然猶稱天福十年,遣使奉表稱籓於晉。延政聞之,族黃仁諷家,命統軍使張漢真將水軍五千,會漳、泉兵討巖明。

白話起初,光州人李仁達,仕閩為元從指揮使,十五年不遷職。閩主曦時,叛奔建州,閩主延政以為將。等朱文進弒曦,又叛奔福州,陳取建州之策。文進惡其反覆,黜居福清。先是浦城人陳繼珣,也叛閩主延政奔福州,為曦畫策取建州,曦以為著作郎。等延政得福州,二人都不自安。王繼昌闇弱嗜酒,不體恤將士,將士多怨。仁達潛入福州,與繼珣說黃仁諷說:如今唐兵乘勝,建州孤危。富沙王不能保建州,怎能保福州!從前王潮兄弟,光山布衣罷了,取福建如反掌。何況我們乘此機會自圖富貴,何患不如他們!仁諷以為然。當晚,仁達等引甲士突入府舍,殺繼昌及吳成義。仁達想自立,怕眾心不服,因雪峰寺僧卓巖明素為眾所重,於是說:這僧目重瞳子,手垂過膝,真天子。相與迎他。己亥日,立以為帝,解去袈裟,穿上袞冕,率將吏北面拜。但仍稱天福十年,派使上表稱藩於晉。延政聽說,滅黃仁諷家,命統軍使張漢真帶水軍五千,會漳、泉兵討巖明。

乙巳,杜威等諸軍會於定州,以供奉官蕭處鈞權知祁州事。庚戌,諸軍攻契丹,泰州刺史晉廷謙舉州降。甲寅,取滿城,獲契丹酋長沒剌及其兵二千人。乙卯,取遂城。趙延壽部曲有降者言:「契丹主還至虎北口,聞晉取泰州,復擁眾南向,約八萬餘騎,計來夕當至,宜速為備。」杜威等懼,丙辰,退保泰州。戊午,契丹至泰州。己未,晉軍南行,契丹踵之。晉軍至陽城,庚申,契丹大至。晉軍與戰,逐北十餘里,契丹逾白溝而去。

白話乙巳日,杜威等諸軍會於定州,以供奉官蕭處鈞代理祁州事。庚戌日,諸軍攻契丹,泰州刺史晉廷謙舉州降。甲寅日,取滿城,獲契丹酋長沒剌及其兵二千人。乙卯日,取遂城。趙延壽部曲有降者說:契丹主回到虎北口,聽說晉取泰州,又擁眾南向,約八萬餘騎,算來今晚該到,宜速防備。杜威等懼,丙辰日退保泰州。戊午日,契丹到泰州。己未日,晉軍南行,契丹跟蹤。晉軍到陽城,庚申日,契丹大至。晉軍與戰,逐北十餘里,契丹逾白溝而去。

壬戌,晉軍結陳而南,胡騎四合如山,諸軍力戰拒之。是日,才行十餘里,人馬饑乏。

白話壬戌日,晉軍結陣南行,胡騎四合如山,諸軍力戰拒。當天才行十餘里,人馬饑乏。

癸亥,晉軍至白團衛村,埋鹿角為行寨。契丹圍之數重,奇兵出寨後斷糧道。是夕,東北風大起,破屋折樹;營中掘井,方及水輒崩,士卒取其泥,帛絞而飲之,人馬俱渴。至曙,風尤甚。契丹主坐奚車中,令其眾曰:「晉軍止此耳,當盡擒之,然後南取大梁!」命鐵鷂四面下馬,拔鹿角而入,奮短兵以擊晉軍,又順風縱火揚塵以助其勢。軍士皆憤怒,大呼曰:「都招討使何不用兵,令士卒待死!」諸將請出戰,杜威曰:「俟風稍緩,徐觀可否。」馬步都監李守貞曰:「彼眾我寡,風沙之內,莫測多少,惟力鬥者勝,此風乃助我也;若俟風止,吾屬無類矣。」即呼曰:「諸軍齊擊賊!」又謂威曰:「令公善守禦,守貞以中軍決死矣!」馬軍左廂都排陳使張彥澤召諸將問計,皆曰:「虜得風勢,宜俟風回與戰。」彥澤亦以為然。諸將退,馬軍右廂副排陳使太原藥元福獨留,謂彥澤曰:「今軍中飢渴已甚,若俟風回,吾屬已為虜矣。敵謂我不能逆風以戰,宜出其不意急擊之,此兵之詭道也。」馬步左右廂都排陳使符彥卿曰:「與其束手就擒,曷若以身徇國!」乃與彥澤、元福及左廂都排陳使皇甫遇引精騎出西門擊之,諸將繼至。契丹卻數百步。彥卿等謂守貞曰:「且曳隊往來乎?直前奮擊,以勝為度乎?」守貞曰:「事勢如此,安可回鞚!宜長驅取勝耳!」彥卿等躍馬而去,風勢益甚,昏晦如夜,彥卿等擁萬餘騎橫擊契丹,呼聲動天地,契丹大敗而走,勢如崩山。李守貞亦令步兵盡拔鹿角出鬥,步騎俱進,逐北二十餘里。鐵鷂既下馬,蒼皇不能復上,皆委棄馬及鎧仗蔽地。契丹散卒至陽城東南水上,稍復布列。杜威曰:「賊已破膽,不宜更令成列!」遣精騎擊之,皆渡水去。契丹主乘奚車走十餘里,追兵急,獲一橐駝,乘之而走。諸將請急追之。杜威揚言曰:「逢賊幸不死,更索衣囊邪?」李守貞曰:「兩日人馬渴甚,今得水飲之,皆足重,難以追寇,不若全軍而還。」乃退保定州。契丹主至幽州,散兵稍集;以軍失利,杖其酋長各數百,唯趙延壽得免。

白話癸亥日,晉軍到白團衛村,埋鹿角為行寨。契丹圍之數重,奇兵出寨後斷糧道。當晚東北風大起,破屋折樹;營中掘井,剛到水就崩,士卒取泥,用帛絞而飲,人馬俱渴。到天亮風更甚。契丹主坐奚車中,令其眾說:晉軍止此,當全擒,然後南取大梁!命鐵鷂四面下馬,拔鹿角而入,奮短兵擊晉軍,又順風縱火揚塵助勢。軍士都憤怒,大呼說:都招討使為何不用兵,叫士卒等死!諸將請出戰,杜威說:等風稍緩,慢慢看可否。馬步都監李守貞說:彼眾我寡,風沙之內莫測多少,只有力鬥者勝,這風是助我;若等風停,我們就無類了。即呼:諸軍齊擊賊!又對威說:令公善守禦,守貞以中軍決死!馬軍左廂都排陣使張彥澤召諸將問計,都說:虜得風勢,宜等風回再戰。彥澤也以為然。諸將退,馬軍右廂副排陣使太原藥元福獨留,對彥澤說:如今軍中飢渴已甚,若等風回,我們已為虜。敵以為我不能逆風戰,宜出其不意急擊,這是兵的詭道。馬步左右廂都排陣使符彥卿說:與其束手就擒,不如以身殉國!於是和彥澤、元福及左廂都排陣使皇甫遇引精騎出西門擊,諸將繼至。契丹退數百步。彥卿等對守貞說:是拖隊往來呢,還是直前奮擊以勝為度?守貞說:事勢如此,怎能回轡!宜長驅取勝。彥卿等躍馬而去,風勢更甚,昏晦如夜,彥卿等擁萬餘騎橫擊契丹,呼聲動天地,契丹大敗而走,勢如崩山。李守貞也令步兵盡拔鹿角出鬥,步騎俱進,逐北二十餘里。鐵鷂既下馬,蒼皇不能復上,都丟棄馬和鎧仗蔽地。契丹散卒到陽城東南水上,稍復布列。杜威說:賊已破膽,不宜再讓他成列!派精騎擊,都渡水去。契丹主乘奚車走十餘里,追兵急,獲一駱駝乘之而走。諸將請急追。杜威揚言說:逢賊幸不死,還要索衣囊嗎?李守貞說:兩天人馬渴甚,如今得水飲,都腳重,難以追寇,不如全軍而還。於是退保定州。契丹主到幽州,散兵稍集;因軍失利,杖其酋長各數百,唯趙延壽得免。

乙丑,諸軍自定州引歸。詔以泰州隸定州。

白話乙丑日,諸軍自定州引歸。詔以泰州隸定州。

夏,四月,辛巳,帝發澶州,甲申,還大梁。

白話夏四月辛巳日,皇帝離澶州,甲申日,回大梁。

己丑,復以鄴都為天雄軍。

白話己丑日,再改鄴都為天雄軍。

閩張漢真至福州,攻其東關。黃仁諷聞其家夷滅,開門力戰,大破閩兵,執漢真,入城,斬之。卓巖明無它方略,但於殿上噀水散豆,作諸法事而已。又遣使迎其父於莆田,尊為太上皇。李仁達既立巖明,自判六軍諸衛事,使黃仁諷屯西門,陳繼珣屯北門。仁諷從容謂繼珣曰:「人之所以為人,以有忠、信、仁、義也。吾頃嘗有功於富沙,中間叛之,非忠也;人以從子托我而與人殺之,非信也;屬者與建兵戰,所殺皆鄉曲故人,非仁也;棄妻子,使人魚肉之,非義也。此身十沉九浮,死有餘愧!」因拊膺慟哭。繼珣曰:「大丈夫徇功名,何顧妻子!宜置此事,勿以取禍。」仁達聞之,使人告仁諷、繼珣謀反,皆殺之。由是兵權盡歸仁達。

白話閩張漢真到福州,攻其東關。黃仁諷聽說其家被滅,開門力戰,大破閩兵,抓漢真,入城斬。卓巖明無別的方略,只在殿上噴水散豆,作法事而已。又派使迎其父於莆田,尊為太上皇。李仁達既立巖明,自判六軍諸衛事,使黃仁諷屯西門,陳繼珣屯北門。仁諷從容對繼珣說:人之所以為人,因有忠信仁義。我從前對富沙有功,中間叛他,不忠;人以從子托我我卻與人殺之,不信;近來與建兵戰,所殺都是鄉曲故人,不仁;棄妻子使人魚肉,不義。此身十沉九浮,死有餘愧!於是拊胸慟哭。繼珣說:大丈夫徇功名,何顧妻子!宜置此事,勿以此取禍。仁達聽說,派人告仁諷、繼珣謀反,都殺。於是兵權盡歸仁達。

五月,丙申朔,大赦。

白話五月丙申朔日,大赦。

順國節度使杜威,久鎮恆州,性貪殘,自恃貴戚,多不法。每以備邊為名,斂吏民錢帛以充私藏。富室有珍貨或名姝、駿馬,皆虜取之;或誣以罪殺之,籍沒其家。又畏懦過甚,每契丹數十騎入境,威已閉門登陴;或數騎驅所掠華人千百過城下,威但□真目延頸望之,無意邀取。由是虜無所忌憚,屬城多為所屠,威竟不出一卒救之,千里之間,暴骨如莽,村落殆盡。威見所部殘弊,為眾所怨,又畏契丹之強,累表請入朝,帝不許;威不俟報,遽委鎮入朝,朝廷聞之,驚駭。桑維翰言於帝曰:「威固違朝命,擅離邊鎮。居常憑恃勳親,邀求姑息,及疆場多事,曾無守禦之意;宜因此時廢之,庶無後患。」帝不悅。維翰曰:「陛下不忍廢之,宜授以近京小鎮,勿復委以雄籓。」帝曰:「威,朕之密親,必無異志;但宋國長公主切欲相見耳,公勿以為疑!」維翰自是不敢復言國事,以足疾辭位。丙辰,威至大梁。

白話順國節度使杜威,久鎮恆州,性貪殘,自恃貴戚,多不法。每以備邊為名,斂吏民錢帛充私藏。富室有珍貨或美女駿馬,都擄取;或誣以罪殺,抄沒其家。又畏懦太過,每契丹數十騎入境,威已閉門登城;或數騎驅所掠華人千百過城下,威只睜眼伸頸望,無意截擊。因此虜無所忌憚,屬城多被屠,威竟不出一卒救,千里之間暴骨如莽,村落殆盡。威見所部殘弊,為眾所怨,又畏契丹強,累表請入朝,帝不許;威不等回報,遽棄鎮入朝,朝廷聞之驚駭。桑維翰對帝說:威固違朝命,擅離邊鎮。平時憑恃勳親,邀求姑息,等到疆場多事,竟無守禦之意;宜趁此時廢他,庶無後患。帝不悅。維翰說:陛下不忍廢他,宜授近京小鎮,勿再委以雄藩。帝說:威是朕的密親,必無異志;只是宋國長公主急想見他,公別懷疑!維翰從此不敢再言國事,以足疾辭位。丙辰日,威到大梁。

丁巳,李仁達大閱戰士,請卓巖明臨視。仁達陰教軍士突前登階,刺殺巖明。仁達陽驚,狼狽而走。軍士共執仁達,使居巖明之坐。仁達乃自稱威武留後,用保大年號,奉表稱籓於唐,亦遣使入貢於晉;並殺巖明之父。唐以仁達為威武節度使、同平章事,賜名弘義,編之屬籍。弘義又遣使修好於吳越。

白話丁巳日,李仁達大閱戰士,請卓巖明臨視。仁達暗教軍士突前登階,刺殺巖明。仁達假裝驚慌,狼狽而走。軍士共執仁達,使居巖明之位。仁達於是自稱威武留後,用保大年號,上表稱藩於唐,也派使入貢於晉;並殺巖明之父。唐以仁達為威武節度使、同平章事,賜名弘義,編入屬籍。弘義又派使修好於吳越。

己未,杜威獻部曲步騎合四千人並鎧仗,庚申,又獻粟十萬斛、芻二十萬束,雲皆在本道。帝以其所獻騎兵隸扈聖,步兵隸護國,威復請以為牙隊,而稟賜皆仰縣官。威又令公主白帝,求天雄節鉞,帝許之。

白話己未日,杜威獻部曲步騎合四千人並鎧仗,庚申日,又獻粟十萬斛、草二十萬束,說都在本道。皇帝以其所獻騎兵隸扈聖,步兵隸護國,威又請以為牙隊,而稟賜都靠縣官。威又令公主向帝說,求天雄節鉞,帝許。

唐兵圍建州,屢破泉州兵。許文稹敗唐兵於汀州,執其將時厚卿。

白話唐兵圍建州,多次破泉州兵。許文稹在汀州敗唐兵,抓其將時厚卿。

六月,癸酉,以杜威為天雄節度使。

白話六月癸酉日,任杜威為天雄節度使。

契丹連歲入寇,中國疲於奔命,邊民塗地;契丹人畜亦多死,國人厭苦之。述律太后謂契丹主曰:「使漢人為胡主,可乎?」曰:「不可。」太后曰:「然則汝何故欲為漢主?」曰:「石氏負恩,不可容。」太后曰:「汝今雖得漢地,不能居也;萬一蹉跌,悔何所及!」又謂其群下曰:「漢兒何得一向眠!自古但聞漢和蕃,未聞蕃和漢。漢兒果能回意,我亦何惜與和!」桑維翰屢勸帝復請和於契丹以紓國患,帝假開封軍將張暉供奉官,使奉表稱臣詣契丹,卑辭謝過。契丹主曰:「使景延廣、桑維翰自來,仍割鎮、定兩道隸我,則可和。」朝廷以契丹語忿,謂其無和意,乃止。及契丹主入大梁,謂李崧等曰:「曏使晉使再來,則南北不戰矣。」

白話契丹連年入侵,中國疲於奔命,邊民塗地;契丹人畜也多死,國人厭苦。述律太后對契丹主說:叫漢人做胡主,可以嗎?說:不可。太后說:那你為何想做漢主?說:石氏負恩,不可容。太后說:你如今雖得漢地,不能居;萬一蹉跌,悔何所及!又對其群下說:漢兒怎得一向睡!自古只聞漢和蕃,未聞蕃和漢。漢兒果能回意,我亦何惜與和!桑維翰屢勸帝再請和於契丹以紓國患,帝假開封軍將張暉供奉官,使奉表稱臣到契丹,卑辭謝過。契丹主說:叫景延廣、桑維翰自來,仍割鎮、定兩道隸我,才可和。朝廷以契丹語氣憤怒,謂其無和意,於是止。等契丹主入大梁,對李崧等說:當初若晉使再來,南北就不戰了。

秋,七月,閩人或告福州援兵謀叛,閩主延政收其鎧仗,遣還,伏兵於隘,盡殺之,死者八千餘人,脯其肉以歸為食。

白話秋七月,閩人有人告福州援兵謀叛,閩主延政收其鎧仗,遣還,伏兵於隘,盡殺之,死者八千餘人,把肉做成肉乾帶回當食物。

唐邊鎬拔鐔州,查文徽之黨魏岑、馮延己、延魯以師出有功,皆踴躍贊成之。徵求供億,府庫為之耗竭,洪、饒、撫、信之民尤苦之。

白話唐邊鎬拔鐔州,查文徽之黨魏岑、馮延己、延魯以師出有功,都踴躍贊成。徵求供應,府庫為之耗竭,洪、饒、撫、信之民尤其苦。

延政遣使奉表稱臣於吳越,請為附庸以求救。

白話延政派使上表稱臣於吳越,請為附庸以求救。

楚王希範疑靜江節度使兼侍中、知朗州希杲得人心,遣人伺之。希杲懼,稱疾求歸,不許;遣醫往視疾,因毒殺之。

白話楚王希範疑靜江節度使兼侍中、知朗州希杲得人心,派人探他。希杲懼,稱病求歸,不許;派醫去視疾,趁機毒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