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 後周紀
卷290
起重光大淵獻,盡玄黓困敦八月,凡一年有奇本卷紀年
本卷屬《后周纪》(後周),卷首紀年為「起重光大淵獻,盡玄黓困敦八月,凡一年有奇」。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2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太祖聖神恭肅文孝皇帝上廣順元年(辛亥年;公元九五一年;後周廣順元年)
(辛亥,公元九五一年)春正月,丁卯,漢
白話(辛亥,公元九五一年)春季正月丁卯日,後漢
太后下誥,授監國符寶,即皇帝位。監國自皋門入宮,即位於崇元殿,制曰:「朕周室之裔,虢叔之後,國號宜曰周。」改元
白話太后下誥令,授監國(郭威)符寶,郭威即皇帝位。監國從皋門入宮,在崇元殿即位,制書說:「朕是周室後裔、虢叔之後,國號宜為周。」改年號
,大赦。楊邠、史弘肇、王章等皆贈官,官為斂葬,仍訪其子孫敘用之。凡倉場、庫務掌納官吏,無得收斗餘、稱耗。舊所羨餘物,悉罷之。犯竊盜及奸者,並依晉天福元年以前刑名,罪人非反逆,無得誅及親族,籍沒家貲。唐莊宗
白話大赦。楊邠、史弘肇、王章等都追贈官職,官府為之斂葬,並訪求其子孫錄用。凡倉場、庫務掌管收納的官吏,不得收斗餘、稱耗。舊日所存羨餘之物,全部廢除。犯竊盜及奸罪者,都按晉天福元年以前的刑名處罰,罪人非反逆,不得誅及親族、籍沒家產。唐莊宗
、明宗
白話、明宗
、晉高祖
白話、晉高祖
各置守陵十房,漢高祖陵職員、宮人,時月薦享及守陵戶並如故。初,唐衰,多盜,不用律文,更定峻法,竊盜贓三匹者死。晉天福中,加至五匹。奸有夫婦人,無問強、和,男女並死。漢法,竊盜一錢以上皆死。又罪非反逆,往往族誅、籍沒,故帝即位,首革其弊。
白話各設守陵十房,漢高祖陵的職員、宮人,按時薦享及守陵戶都如故。起初,唐衰,多盜,不用律文,另定嚴刑,竊盜贓三匹者死。晉天福中,加至五匹。奸有夫之婦,不論強姦、和奸,男女都死。漢法,竊盜一錢以上都死。又罪非反逆,往往族誅、籍沒,所以郭威即位,首先革除其弊。
初,楊邠以功臣、國戚為方鎮者多不閒吏事,乃以三司軍將補都押牙、孔目官、內知客,其人自恃敕補,多專橫,節度使不能制,至是悉罷之。帝命史弘肇親吏上黨李崇矩訪弘肇親族,崇矩言:「弘肇弟弘福今存。」初,弘肇使崇矩掌其家貲之籍,由是盡得其產,皆以授弘福。帝賢之,使隸皇子榮帳下。
白話起初,楊邠因功臣、國戚為方鎮者多不熟悉吏事,於是以三司軍將補都押牙、孔目官、內知客,這些人自恃敕補,多專橫,節度使不能制,到此時全部罷去。郭威命史弘肇親吏上黨人李崇矩訪求史弘肇親族,李崇矩說:「弘肇弟弘福如今還在。」起初,史弘肇使李崇矩掌管其家產帳簿,因此盡得其產,都交給史弘福。郭威認為李崇矩賢,使他隸屬皇子郭榮帳下。
戊辰,以前復州防禦使王彥超權武寧節度使。
白話戊辰日,以前復州防禦使王彥超代理武寧節度使。
漢李太后遷居西宮,己巳,上尊號曰昭聖皇太后。
白話後漢李太后遷居西宮,己巳日,上尊號為昭聖皇太后。
開封尹兼中書令劉勳卒。
白話開封尹兼中書令劉勳去世。
癸酉,加王峻同平章事。
白話癸酉日,加王峻同平章事。
以衛尉卿劉皞主漢隱帝之喪。
白話以衛尉卿劉皞主持漢隱帝之喪。
初,河東節度使兼中書令劉崇聞隱帝遇害,欲舉兵南向,聞迎立湘陰公,乃止,曰:「吾兒為帝,吾又何求!」太原少尹李驤陰說崇曰:「觀郭公之心,終欲自取,公不如疾引兵逾太行,據孟津,俟徐州相公即位,然後還鎮,則郭公不敢動矣。不然,且為所賣。」崇怒曰:「腐儒,欲離間吾父子!」命左右曳出斬之。驤呼曰:「吾負經濟之才而為愚人謀事,死固甘心!家有老妻,願與之同死。」崇並其妻殺之,且奏於朝廷,示無二心。及贇廢,崇乃遣使請贇歸晉陽。詔報以「湘陰公比在宋州,今方取歸京師,必令得所,公勿以為憂。公能同力相輔,當加王爵,永鎮河東。」鞏廷美、楊溫聞湘陰公贇失位,奉贇妃董氏據徐州拒守,以俟河東援兵,帝使贇以書諭之。廷美、溫欲降而懼死,帝復遺贇書曰:「爰念斯人盡心於主,足以賞其忠義,何由責以悔尤,俟新節度使入城,當各除刺史,公可更以委曲示之。」
白話起初,河東節度使兼中書令劉崇聽說隱帝遇害,想舉兵南進,聽說迎立湘陰公劉贇,於是作罷,說:「吾兒為帝,我還有何求!」太原少尹李驤暗中勸劉崇說:「看郭公之心,終想自取,公不如速引兵過太行,據孟津,等徐州相公即位,然後還鎮,則郭公不敢動。不然,將被他出賣。」劉崇怒說:「腐儒,想離間我父子!」命左右拖出斬之。李驤呼說:「我負經世之才而為愚人謀事,死也甘心!家有老妻,願與同死。」劉崇連其妻一併殺,且上奏朝廷,表示無二心。及劉贇被廢,劉崇於是派使者請劉贇回晉陽。詔答以「湘陰公比在宋州,如今正要迎歸京師,必令得所,公勿以為憂。公能同力相助,當加王爵,永鎮河東。」鞏廷美、楊溫聽說湘陰公劉贇失位,奉劉贇妃董氏據徐州拒守,以等河東援兵,郭威使劉贇寫信曉諭。鞏廷美、楊溫想降而怕死,郭威又送劉贇書說:「念及此人盡心於主,足以賞其忠義,何必責其悔過,等新節度使入城,當各除刺史,公可更以委曲告知。」
契丹之攻內丘也,死傷頗多,又值月食,軍中多妖異,契丹主懼,不敢深入,引兵還,遣使請和於漢。會漢亡,安國節度使劉詞送其使者詣大梁,帝遣左千牛衛將軍朱憲報聘,且敘革命之由,以金器、玉帶贈之。
白話契丹攻內丘時,死傷頗多,又值月食,軍中多妖異,契丹主怕,不敢深入,引兵還,派使者向漢請和。適逢漢亡,安國節度使劉詞送其使者到大梁,郭威派左千牛衛將軍朱憲報聘,並說明改朝換代之由,以金器、玉帶贈之。
帝以鄴都鎮撫河北,控制契丹,欲以腹心處之。乙亥,以寧江節度使、侍衛親軍都指揮使王殷為鄴都留守、天雄節度使、同平章事,領軍如故,仍以侍衛司從赴鎮。
白話郭威因鄴都鎮撫河北、控制契丹,想以心腹任之。乙亥日,以寧江節度使、侍衛親軍都指揮使王殷為鄴都留守、天雄節度使、同平章事,領軍如故,仍以侍衛司隨其赴鎮。
丙子,帝帥百官詣西宮,為漢隱帝舉哀成服,皆如天子禮。
白話丙子日,郭威率百官到西宮,為漢隱帝舉哀成服,都按天子之禮。
慕容彥超遣使入貢,帝慮其疑懼,賜詔慰安之,曰:「今兄事已至此,言不欲繁,望弟扶持,同安億兆。」
白話慕容彥超派使者入貢,郭威慮其疑懼,賜詔慰安,說:「今兄事已至此,言不欲繁,望弟扶持,同安億兆。」
戊寅,殺湘陰公於宋州。
白話戊寅日,在宋州殺湘陰公劉贇。
是日,劉崇即皇帝位於晉陽,仍用乾祐年號,所有者并、汾、忻、代、嵐、憲、隆、蔚、沁、遼、麟、石十二州之地。以節度判官鄭珙為中書侍郎,觀察判官滎陽趙華為戶部侍郎,並同平章事。以次子承鈞為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太原尹,以節度副使李存瑰為代州防禦使,裨將武安張元徽為馬步軍都指揮使,陳光裕為宣徽使。
白話當日,劉崇在晉陽即皇帝位,仍用乾祐年號,所有為并、汾、忻、代、嵐、憲、隆、蔚、沁、遼、麟、石十二州之地。以節度判官鄭珙為中書侍郎,觀察判官滎陽人趙華為戶部侍郎,都同平章事。以次子劉承鈞為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太原尹,以節度副使李存瑰為代州防禦使,裨將武安人張元徽為馬步軍都指揮使,陳光裕為宣徽使。
北漢主謂李存瑰、張元徽曰:「朕以高祖之業,一朝墜地,今日位號,不得已而稱之。顧我是何天子,汝曹是何節度使邪!」由是不建宗廟,祭祀如家人,宰相俸錢月止百緡,節度使止三十緡,自餘薄有資給而已,故其國中少廉吏。客省使河南李光美嘗為直省官,頗諳故事,北漢朝廷制度,皆出於光美。北漢主聞湘陰公死,哭曰:「吾不用忠臣之言,以至於此!」為李驤立祠,歲時祭之。
白話北漢主對李存瑰、張元徽說:「朕以高祖之業,一朝墜地,今日位號,不得已而稱之。看我是何天子,你們是何節度使!」由此不建宗廟,祭祀如家人,宰相俸錢每月只百緡,節度使只三十緡,其餘薄給而已,所以其國中少廉吏。客省使河南人李光美曾為直省官,很熟悉舊例,北漢朝廷制度都出於李光美。北漢主聽說湘陰公死,哭說:「吾不用忠臣之言,以至於此!」為李驤立祠,歲時祭祀。
己卯,以太師馮道為中書令,加竇貞固侍中,蘇禹珪司空。
白話己卯日,以太師馮道為中書令,加竇貞固侍中,蘇禹珪司空。
王彥超奏遣使繼敕詣徐州,鞏廷美等猶豫不肯啟關,詔進兵攻之。
白話王彥超上奏派使者帶敕到徐州,鞏廷美等猶豫不肯開門,詔令進兵攻打。
帝謂王峻曰:「朕起於寒微,備嘗艱苦,遭時喪亂,一旦為帝王,豈敢厚自奉養以病下民乎!」命峻疏四方貢獻珍美食物,庚辰,下詔悉罷之。其詔略曰:「所奉止於朕躬,所損被於□庶。」又曰:「積於有司之中,甚為無用之物。」又詔曰:「朕生長軍旅,不親學問,未知治天下之道,文武官有益國利民之術,各具封事以聞,咸宜直書,勿事辭藻。」帝以蘇逢吉之第賜王峻,峻曰:「是逢吉所以族李崧也!」辭而不處。
白話郭威對王峻說:「朕起於寒微,備嘗艱苦,遭時喪亂,一旦為帝王,豈敢厚自奉養以病下民!」命王峻開列四方貢獻珍美食物,庚辰日,下詔全部罷止。詔略說:「所奉止於朕躬,所損被於眾庶。」又說:「積於有司之中,甚為無用之物。」又詔說:「朕生長軍旅,不親學問,未知治天下之道,文武官有益國利民之術,各具封事上報,都宜直書,勿事辭藻。」郭威把蘇逢吉之宅賜王峻,王峻說:「這是蘇逢吉滅李崧之族的地方!」辭而不居。
初,契丹主北歸,橫海節度使潘聿撚棄鎮隨之,契丹主以聿撚為西南路招討使。及北漢主立,契丹主使聿撚遺劉承鈞書。北漢主使承鈞復書,稱:「本朝淪亡,紹襲帝位,欲循晉室故事,求援北朝。」契丹主大喜。北漢主發兵屯陰地、黃澤、團柏。丁亥,以承鈞為招討使,與副招討使白從暉、都監李存瑰將步騎萬人寇晉州。從暉,吐谷渾人也。
白話起初,契丹主北歸,橫海節度使潘聿撚棄鎮跟隨,契丹主以潘聿撚為西南路招討使。及北漢主立,契丹主使潘聿撚送書給劉承鈞。北漢主使劉承鈞復書,稱:「本朝淪亡,紹襲帝位,想循晉室舊例,求援北朝。」契丹主大喜。北漢主發兵屯陰地、黃澤、團柏。丁亥日,以劉承鈞為招討使,與副招討使白從暉、都監李存瑰率步騎萬人進犯晉州。白從暉是吐谷渾人。
郭崇威更名崇,曹威更名英。
白話郭崇威改名郭崇,曹威改名曹英。
(辛亥,公元九五一年)春二月丁酉,以皇子天雄牙內都指揮使榮為鎮寧節度使,選朝士為之僚佐,以侍御史王敏為節度判官,右補闕崔頌為觀察判官,校書郎王樸為掌書記。頌,協之子;樸,東平人也。
白話(辛亥,公元九五一年)春季二月丁酉日,以皇子天雄牙內都指揮使郭榮為鎮寧節度使,選朝士為其僚佐,以侍御史王敏為節度判官,右補闕崔頌為觀察判官,校書郎王樸為掌書記。崔頌是崔協之子;王樸是東平人。
戊戌,北漢兵五道攻晉州,節度使王晏閉城不出。劉承鈞以為怯,蟻附登城。晏伏兵奮擊,北漢兵死傷者千餘人。承鈞遣副兵馬使安元寶焚晉州西城,元寶來降。承鈞乃移軍攻隰州。癸卯,隰州刺史許遷遣步軍都指揮使耿繼業迎擊北漢兵於長壽村,執其將程筠等,殺之。未幾,北漢兵攻州城,數日不克,死傷甚眾,乃引去。遷,鄆州人也。
白話戊戌日,北漢兵五道攻晉州,節度使王晏閉城不出。劉承鈞以為膽怯,蟻附登城。王晏伏兵奮擊,北漢兵死傷千餘人。劉承鈞派副兵馬使安元寶焚晉州西城,安元寶來降。劉承鈞於是移軍攻隰州。癸卯日,隰州刺史許遷派步軍都指揮使耿繼業在長壽村迎擊北漢兵,擒其將程筠等,殺之。不久,北漢兵攻州城,數日不克,死傷甚眾,於是引去。許遷是鄆州人。
甲辰,楚王希萼遣掌書記劉光輔入貢於唐。
白話甲辰日,楚王馬希萼派掌書記劉光輔向南唐入貢。
帝悉出漢宮中寶玉器數十,碎之於庭,曰:「凡為帝王,安用此物!聞漢隱帝日與嬖寵於禁中嬉戲,珍玩不離側,茲事不遠,宜以為鑒!」仍戒左右,自今珍華悅目之物,無得入宮。
白話郭威把漢宮中寶玉器數十件全部拿出,在庭中打碎,說:「凡為帝王,何用此物!聽說漢隱帝每天與寵妾在禁中嬉戲,珍玩不離身,此事不遠,宜以為鑒!」仍告誡左右,自今珍華悅目之物,不得入宮。
丁未,契丹主遣其臣裊骨支與朱憲偕來,賀即位。
白話丁未日,契丹主派其臣裊骨支與朱憲同來,賀即位。
戊申,敕前資官各聽自便居外州。陳思讓未至湖南,馬希萼已克長沙。思讓留屯郢州,敕召令還。
白話戊申日,敕令前資官各自聽便居外州。陳思讓未到湖南,馬希萼已克長沙。陳思讓留屯郢州,敕令召回。
丁巳,遣尚書左丞田敏使契丹。北漢主遣通事舍人李鞏言使於契丹;乞兵為援。
白話丁巳日,派尚書左丞田敏出使契丹。北漢主派通事舍人李鞏言出使契丹,乞兵為援。
詔加泰寧節度使慕容彥超中書令,遣翰林學士魚崇諒詣兗州諭指。崇諒,即崇遠也。彥超上表謝。三月,壬戌朔,詔報之曰:「向以前朝失德,少主用讒,倉猝之間,召卿赴闕。卿即奔馳應命,信宿至京,救國難而不顧身,聞君召而不俟駕。以至天亡漢祚,兵散梁郊,降將敗軍,相繼而至,卿即便回馬首,逕返龜陰。為主為時,有終有始。所謂危亂見忠臣之節,疾風知勁草之心。若使為臣者皆能如茲,則有國者誰不欲用!所言朕潛龍河朔之際,平難浚郊之時,緣不奉示喻之言,亦不得差人至行闕。且事主之道,何必如斯!若或二三於漢朝,又安肯忠信於周室!以此為懼,不亦過乎!卿但悉力推心,安民體國,事朕之事,如事故君,不惟黎庶獲安,抑亦社稷是賴。但堅表率,未議替移。由衷之誠,言盡於此。」
白話詔加泰寧節度使慕容彥超中書令,派翰林學士魚崇諒到兗州曉諭。魚崇諒即魚崇遠。慕容彥超上表謝。三月壬戌日朔日,詔書答覆說:「先前因前朝失德,少主用讒,倉猝之間,召卿赴闕。卿即奔馳應命,兩夜到京,救國難而不顧身,聞君召而不待駕。以至天亡漢祚,兵散梁郊,降將敗軍相繼而至,卿即回馬,徑返龜陰。為主為時,有始有終。所謂危亂見忠臣之節,疾風知勁草之心。若為臣者都能如此,則有國者誰不想用!所說朕潛龍河朔之際、平難浚郊之時,緣不奉示諭之言,也不得差人到行闕。且事主之道,何必如此!若或對漢朝三心二意,又豈肯忠信於周室!以此為懼,不亦過乎!卿但盡力推心,安民體國,事朕之事,如事故君,不僅黎庶獲安,抑且社稷是賴。但堅表率,未議更移。由衷之誠,言盡於此。」
唐以楚王希萼為天策上將軍、武安、武平、靜江、寧遠節度使兼中書令、楚王,以右僕射孫晟、客省使姚鳳為冊禮使。
白話南唐以楚王馬希萼為天策上將軍、武安、武平、靜江、寧遠節度使兼中書令、楚王,以右僕射孫晟、客省使姚鳳為冊禮使。
丙寅,遣前淄州刺史陳思讓將兵戍磁州,扼黃澤路。
白話丙寅日,派前淄州刺史陳思讓率兵戍磁州,扼守黃澤路。
楚王希萼既得志,多思舊怨,殺戮無度,晝夜縱酒荒淫,悉以軍府事委馬希崇。希崇復多私曲,政刑紊亂。府庫既盡於亂兵,籍民財以賞繼士卒,或封其門而取之,士卒猶以不均怨望。雖朗州舊將佐從希萼來者,亦皆不悅,有離心。
白話楚王馬希萼既得志,多念舊怨,殺戮無度,晝夜縱酒荒淫,把軍府事都交給馬希崇。馬希崇又多私弊,政刑紊亂。府庫既被亂兵掠盡,籍民財賞從征士卒,或封其門而取之,士卒仍以不均而怨望。即使朗州舊將佐從馬希萼來者,也都不悅,有離心。
劉光輔之入貢於唐也,唐主待之厚,光輔密言:「湖南民疲主驕,可取也。」唐主乃以營屯都虞候邊鎬為信州刺史,將兵屯袁州,潛圖進取。
白話劉光輔入貢南唐時,唐主待他很厚,劉光輔密言:「湖南民疲主驕,可取。」唐主於是以營屯都虞候邊鎬為信州刺史,率兵屯袁州,暗圖進取。
小門使謝彥顒,本希萼家奴,以首面有寵於希萼,至與妻妾雜坐,恃恩專橫。常肩隨希崇,或拊其背,希崇銜之。故事,府宴,小門使執兵在門外。希萼使彥顒預坐,或居諸將之上,諸將皆恥之。
白話小門使謝彥顒本是馬希萼家奴,因面貌俊美得寵於馬希萼,甚至與妻妾雜坐,恃恩專橫。常跟在馬希崇身後,或拍其背,馬希崇懷恨。按舊例,府宴,小門使執兵在門外。馬希萼使謝彥顒預坐,有時居諸將之上,諸將都以為恥。
希萼以府捨焚蕩,命朗州靜江指揮使王逵、副使周行逢帥所部兵千餘人治之,執役甚勞,又無犒賜,士卒皆怨,竊言曰:「囚免死則役作之。我輩從大王出萬死取湖南,何罪而囚役之!且大王終日酣歌,豈知我輩之勞苦乎!」逵、行逢聞多,相謂曰:「眾怨深矣,不早為計,禍及吾曹。」壬申旦,帥其眾各執長柯斧、白梃,逃歸朗州。時希萼醉未醒,左右不敢白。癸酉,始白之。希萼遣湖南指揮使唐師翥將千餘人追之,不及,直抵朗州。逵等乘其疲乏,伏兵縱擊,士卒死傷殆盡,師翥脫歸。逵等黜留後馬光贊,更以希萼兄子光惠知州事。光惠,希振之子也。尋奉光惠為節度使,逵等與何敬真及諸軍指揮使張倣參決軍府事。希萼具以狀言於唐,唐主遣使以厚賞招諭之。逵等納其賞,縱其使,不答其詔,唐亦不敢詰也。
白話馬希萼因府舍焚毀,命朗州靜江指揮使王逵、副使周行逢率所部兵千餘人修治,勞役甚苦,又無犒賜,士卒都怨,私下說:「囚犯免死則服勞役。我們跟從大王出萬死取湖南,何罪而當囚徒勞役!且大王終日酣歌,豈知我輩勞苦!」王逵、周行逢聽說,互相說:「眾怨深矣,不早為計,禍及我輩。」壬申日早晨,率其眾各執長柄斧、白棒,逃歸朗州。當時馬希萼醉未醒,左右不敢稟報。癸酉日才稟報。馬希萼派湖南指揮使唐師翥率千餘人追之,不及,直抵朗州。王逵等趁其疲乏,伏兵縱擊,士卒死傷殆盡,唐師翥隻身逃歸。王逵等廢黜留後馬光贊,改以馬希萼兄之子馬光惠知州事。馬光惠是馬希振之子。不久奉馬光惠為節度使,王逵等與何敬真及諸軍指揮使張倣參決軍府事。馬希萼把情況詳細稟告南唐,唐主派使者以厚賞招諭。王逵等收其賞,放其使者,不答其詔,唐也不敢責問。
王彥超奏克徐州,殺鞏廷美等。
白話王彥超上奏攻克徐州,殺鞏廷美等。
北漢李鞏言至契丹,契丹主使拽剌梅裡報之。
白話北漢李鞏言到契丹,契丹主使拽剌梅裡回報。
丙子,敕:「朝廷與唐本無仇怨,緣淮軍鎮,各守疆域,無得縱兵民擅入唐境。商旅往來,無得禁止。」
白話丙子日,敕令:「朝廷與唐本無仇怨,沿淮軍鎮,各守疆域,不得縱兵民擅自進入唐境。商旅往來,不得禁止。」
己卯,潞州送涉縣所獲北漢將卒二百六十餘人,各賜衫褲巾履遣還。
白話己卯日,潞州送涉縣所獲北漢將卒二百六十餘人,各賜衫褲巾鞋遣還。
加吳越王弘俶諸道兵馬都元帥。
白話加吳越王錢弘俶諸道兵馬都元帥。
(辛亥,公元九五一年)夏四月壬辰朔,濱淮州鎮上言:「淮南饑民過淮糴谷,未敢禁止。」詔曰:「彼之生民,與此何異,宜令州縣津舖無得禁止。」
白話(辛亥,公元九五一年)夏季四月壬辰日朔日,濱淮州鎮上言:「淮南饑民過淮糴谷,未敢禁止。」詔書說:「彼之生民,與此何異,宜令州縣津舖不得禁止。」
蜀通奏使高延昭固辭知樞密院,丁未,以前雲安榷鹽使太原伊審征為通奏使,知樞密院事。審征,蜀高祖妹褒國公主之子也,少與蜀主相親狎,及知樞密,政之大小悉以咨之。審征亦以經濟為己任,而貪侈回邪,與王昭遠相表裡,蜀政由是浸衰。
白話後蜀通奏使高延昭堅辭知樞密院,丁未日,以前雲安榷鹽使太原人伊審征為通奏使、知樞密院事。伊審征是蜀高祖之妹褒國公主之子,年少與蜀主相親昵,及知樞密,政之大小都咨詢他。伊審征也以經世濟民為己任,而貪侈邪僻,與王昭遠內外勾結,蜀政由此漸衰。
吳越王弘俶徙廢王弘倧居東府,為築宮室,治園圃,娛悅之,歲時供饋甚厚。
白話吳越王錢弘俶遷廢王錢弘倧居東府,為他築宮室、治園圃,使其歡愉,歲時供饋甚厚。
契丹主遣使如北漢,告以周使田敏來,約歲輸錢十萬緡。北漢主使鄭珙以厚賂謝契丹,自稱「侄皇帝致書於叔天授皇帝」,請行冊禮。
白話契丹主派使者到北漢,告知周使田敏來,約歲輸錢十萬緡。北漢主使鄭珙以厚禮謝契丹,自稱「侄皇帝致書於叔天授皇帝」,請行冊禮。
(辛亥,公元九五一年)夏五月己巳,遣左金吾將軍姚漢英等使於契丹,契丹留之。辛未,北漢禮部侍郎、同平章事鄭珙卒於契丹。
白話(辛亥,公元九五一年)夏季五月己巳日,派左金吾將軍姚漢英等出使契丹,契丹留之。辛未日,北漢禮部侍郎、同平章事鄭珙死於契丹。
甲戌,義武節度使孫方簡避皇考諱,更名方諫。
白話甲戌日,義武節度使孫方簡避皇考名諱,改名孫方諫。
定難節度使李彝殷遣使奉表於北漢。
白話定難節度使李彝殷派使者向北漢奉表。
(辛亥,公元九五一年)夏六月辛亥,以樞密使、同平章事王峻為左僕射兼門下侍郎,樞密副使、兵部侍郎范質、戶部侍郎、判三司李穀為中書侍郎,並同平章事,谷仍判三司。司徒兼侍中竇貞固、司空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蘇禹珪並罷守本官。癸丑,范質參知樞密院事。丁巳,以宣徽北院使翟光鄴兼樞密副使。
白話(辛亥,公元九五一年)夏季六月辛亥日,以樞密使、同平章事王峻為左僕射兼門下侍郎,樞密副使、兵部侍郎范質、戶部侍郎、判三司李穀為中書侍郎,都同平章事,李穀仍判三司。司徒兼侍中竇貞固、司空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蘇禹珪都罷為守本官。癸丑日,范質參知樞密院事。丁巳日,以宣徽北院使翟光鄴兼樞密副使。
初,帝討河中,已為人望所屬。李穀時為轉運使,帝數以微言諷之,穀但以人臣盡節為對,帝以是賢之。即位,首用為相。時國家新造,四方多故,王峻夙夜盡心,知無不為,軍旅之謀,多所裨益。范質明敏強記,謹守法度。李穀沉毅有器略,在帝前議論,辭氣慷慨,善譬諭以開主意。
白話起初,郭威討河中時,已為人望所歸。李穀當時為轉運使,郭威屢以微言暗示,李穀只以人臣盡節作答,郭威因此認為賢。即位後,首先用他為相。當時國家新造,四方多故,王峻夙夜盡心,知無不為,軍旅之謀多所裨益。范質明敏強記,謹守法度。李穀沉毅有器略,在帝前議論,辭氣慷慨,善於譬喻以開導主上之意。
武平節度使馬光惠,愚懦嗜酒,不能服諸將,王逵、周行逢、何敬真謀以辰州刺史廬陵劉言驍勇得蠻夷心,欲迎以為副使。言知逵等難制,曰:「不往,將攻我。」乃單騎赴之。既至,眾廢光惠,送於唐,推言權武平留後,表求旄節於唐,唐人未許。亦稱籓於周。
白話武平節度使馬光惠愚懦嗜酒,不能服諸將,王逵、周行逢、何敬真謀劃以辰州刺史廬陵人劉言驍勇得蠻夷之心,想迎他為副使。劉言知王逵等難制,說:「不去,將攻我。」於是單騎前往。到後,眾人廢馬光惠,送於南唐,推劉言代理武平留後,上表向唐求旌節,唐人未許。也向周稱藩。
吳越王弘俶以前內外馬步都統軍使仁俊無罪,復其官爵。
白話吳越王錢弘俶因前內外馬步都統軍使錢仁俊無罪,恢復其官爵。
契丹遣燕王述軋等冊命北漢王為大漢神武皇帝,妃為皇后。北漢主更名旻。
白話契丹派燕王述軋等冊命北漢主為大漢神武皇帝,妃為皇后。北漢主改名劉旻。
(辛亥,公元九五一年)秋七月,北漢主遣翰林學士博興衛融等詣契丹謝冊禮,且請兵。
白話(辛亥,公元九五一年)秋季七月,北漢主派翰林學士博興人衛融等到契丹謝冊禮,並請兵。
(辛亥,公元九五一年)秋八月,壬戌,葬漢隱帝於穎陵。
白話(辛亥,公元九五一年)秋季八月壬戌日,安葬漢隱帝於穎陵。
義武節度使孫方諫入朝,壬子,徙鎮國節度使,以其弟易州刺史行友為義武留後。又徙建雄節度使於晏鎮徐州,以武寧節度使王彥超代之。
白話義武節度使孫方諫入朝,壬子日,調鎮國節度使,以其弟易州刺史孫行友為義武留後。又調建雄節度使王晏鎮徐州,以武寧節度使王彥超代之。
戊午,追立故夫人柴氏為皇后。
白話戊午日,追立故夫人柴氏為皇后。
(辛亥,公元九五一年)秋九月,北漢主遣招討使李存瑰將兵自團柏入寇。契丹欲引兵會之,與酋長議於九十九泉。諸部皆不欲南寇,契丹主強之。癸亥,行至新州之西火神澱,燕王述軋及偉王之子太寧王漚僧作亂,弒契丹主而立述軋。契丹主德光之子齊王述律逃入南山,諸部奉述律以攻述軋、漚僧,殺之,並其族黨。立述律為帝,改元應歷。自火神澱入幽州,遣使告於北漢,北漢主遣樞密直學士上黨王得中如契丹,賀即位,復以叔父事之,請兵以擊晉州。
白話(辛亥,公元九五一年)秋季九月,北漢主派招討使李存瑰率兵自團柏入侵。契丹想引兵會合,與酋長在九十九泉商議。諸部都不想南侵,契丹主強迫。癸亥日,行到新州之西火神澱,燕王述軋及偉王之子太寧王漚僧作亂,弒契丹主而立述軋。契丹主耶律德光之子齊王述律逃入南山,諸部奉述律攻述軋、漚僧,殺之,並其族黨。立述律為帝,改元應歷。自火神澱入幽州,派使者告知北漢,北漢主派樞密直學士上黨人王得中到契丹,賀即位,又叔父事之,請兵以擊晉州。
契丹主年少,好遊戲,不親國事,每夜酣飲,達旦乃寐,日中方起,國人謂之睡王。後更名明。
白話契丹主年少,好遊戲,不親國事,每夜酣飲,天亮才睡,日中方起,國人稱他睡王。後來改名耶律明。
壬申,蜀以吏部尚書、御史中丞范仁恕為中書侍郎兼吏部尚書、同平章事。
白話壬申日,後蜀以吏部尚書、御史中丞范仁恕為中書侍郎兼吏部尚書、同平章事。
楚王希萼既克長沙,不賞許可瓊,疑可瓊怨望,出為蒙州刺史。遣馬步都指揮使徐威、左右軍馬步使陳敬遷、水軍都指揮使魯公館、牙內侍衛指揮使陸孟俊帥部兵立寨於城西北隅,以備朗兵。不存撫役者,將卒皆怨怒,謀作亂。希崇知其謀,戊寅,希萼宴將吏,徐威等不預,希崇亦辭疾不至。威等使人先驅踶嚙馬十餘入府,自帥其徒執斧斤、白梃,聲言縶馬,奄至座上,縱橫擊人,顛踣滿地。希萼逾垣走,威等執囚之。執謝彥顒,自頂及踵剉之。立希崇為武安留後,縱兵大掠。幽希萼於衡山縣。
白話楚王馬希萼既克長沙,不賞許可瓊,疑許可瓊怨望,出為蒙州刺史。派馬步都指揮使徐威、左右軍馬步使陳敬遷、水軍都指揮使魯公館、牙內侍衛指揮使陸孟俊率部兵在城西北角立寨,以備朗兵。不安撫役者,將卒都怨怒,謀作亂。馬希崇知其謀,戊寅日,馬希萼宴將吏,徐威等不預,馬希崇也稱病不到。徐威等使人先驅十多匹踢咬之馬入府,自己率其徒執斧、白棒,揚言縶馬,突然到座中,縱橫擊人,倒地滿地。馬希萼翻牆逃走,徐威等擒而囚之。擒謝彥顒,從頭到腳剁碎。立馬希崇為武安留後,縱兵大掠。幽禁馬希萼於衡山縣。
劉言聞希崇立,遣兵趣潭州,聲言討其篡奪之罪。壬午,軍於益陽之西。希崇懼,癸未,發兵二千拒之,又遣使如朗州求和,請為鄰籓。掌書記桂林李觀象說言曰:「希萼舊將佐猶在長沙,此必不欲與公為鄰;不若先檄希崇取其首,然後圖湖南,可兼有也。」言從之。希崇畏言,即斷都軍判官楊仲敏、掌書記劉光輔、牙內指揮使魏師進、都押牙黃勍等十餘人首,遣前辰陽縣令李翊繼送朗州。至則腐敗,言與王逵等皆以為非仲敏等首,怒責翊,翊惶恐自殺。
白話劉言聽說馬希崇被立,派兵趨潭州,揚言討其篡奪之罪。壬午日,駐軍益陽之西。馬希崇怕,癸未日,發兵二千拒之,又派使者到朗州求和,請為鄰藩。掌書記桂林人李觀象勸劉言說:「馬希萼舊將佐還在長沙,這必不想與公為鄰;不如先發檄文令希崇獻其首,然後圖湖南,可兼有。」劉言聽從。馬希崇怕劉言,就斬都軍判官楊仲敏、掌書記劉光輔、牙內指揮使魏師進、都押牙黃勍等十餘人之首,派前辰陽縣令李翊送朗州。到時已腐敗,劉言與王逵等都以為不是楊仲敏等之首,怒責李翊,李翊惶恐自殺。
希崇既襲位,亦縱酒荒淫,為政不公,語多矯妄,國人不附。初,馬希萼入長沙,彭師暠雖免死,猶杖背黜為民。希崇以為師暠必怨之,使送希萼於衡山,實欲師暠殺之。師暠曰:「欲使我為弒君之人乎!」奉事逾謹。丙戌,至衡山。衡山指揮使廖偃,匡圖之子也,與其季父節度巡官匡凝謀曰:「吾家世受馬氏恩,今希萼長而被黜,必不免禍,盍相與輔之!」於是帥莊戶及鄉人悉為兵,與帥暠共立希萼為衡山王,以縣為行府,斷江為柵,編竹為戰艦,以師暠為武清節度使,召募徒眾,數日,至萬餘人,州縣多應之。遣判官劉虛己求援於唐。
白話馬希崇既襲位,也縱酒荒淫,為政不公,言多矯妄,國人不附。起初,馬希萼入長沙,彭師暠雖免死,仍杖背貶為民。馬希崇以為彭師暠必怨,使送馬希萼於衡山,實想讓彭師暠殺他。彭師暠說:「想使我為弒君之人!」奉事更加謹慎。丙戌日,到衡山。衡山指揮使廖偃是廖匡圖之子,與其叔父節度巡官廖匡凝謀劃說:「我家族世受馬氏恩,如今希萼年長而被黜,必不免禍,何不一起輔佐他!」於是率莊戶及鄉人全部為兵,與彭師暠共立馬希萼為衡山王,以縣為行府,斷江為柵,編竹為戰艦,以彭師暠為武清節度使,招募徒眾,數日,達萬餘人,州縣多響應。派判官劉虛己向南唐求援。
徐威等見希崇所為,知必無成,又畏朗州、衡山之逼,恐一朝喪敗,俱及禍,欲殺希崇以自解。希崇微覺之,大懼,密遣客將范守牧奉表請兵於唐,唐主命邊鎬自袁州將兵萬人西趣長沙。
白話徐威等見馬希崇所為,知必無成,又畏朗州、衡山之逼,怕一旦喪敗,都及禍,想殺馬希崇以自解。馬希崇微覺,大懼,秘密派客將范守牧奉表向唐請兵,唐主命邊鎬自袁州率兵萬人西趨長沙。
(辛亥,公元九五一年)冬十月辛卯,潞州巡檢陳思讓敗北漢兵於虒亭。
白話(辛亥,公元九五一年)冬季十月辛卯日,潞州巡檢陳思讓在虒亭擊敗北漢兵。
唐邊鎬引兵入醴陵。癸巳,楚王希崇遣使犒軍。壬寅,遣天策府學士拓跋恆奉箋詣鎬請降。恆歎曰:「吾久不死,乃為小兒送降狀!」癸卯,希崇帥弟侄迎鎬,望塵而拜,鎬下馬稱詔勞之。甲辰,希崇等從鎬入城,鎬捨於瀏陽門樓,湖南將吏畢賀,鎬皆厚賜之。時湖南饑饉,鎬大發馬氏倉粟賑之,楚人大悅。
白話唐邊鎬引兵入醴陵。癸巳日,楚王馬希崇派使者犒軍。壬寅日,派天策府學士拓跋恆奉箋到邊鎬處請降。拓跋恆歎說:「我久不死,竟為小兒送降狀!」癸卯日,馬希崇率弟侄迎邊鎬,望塵而拜,邊鎬下馬稱詔慰勞。甲辰日,馬希崇等隨邊鎬入城,邊鎬住在瀏陽門樓,湖南將吏都來祝賀,邊鎬都厚賜。當時湖南饑饉,邊鎬大發馬氏倉粟賑濟,楚人大悅。
契丹遣彰國節度使蕭禹厥將奚、契丹五萬會北漢兵入寇。北漢主自將兵二萬自陰地關寇晉州,丁未,軍於城北,三面置寨,晝夜攻之,遊兵至絳州。時王晏已離鎮,王彥超未至,巡檢使王萬敢權知晉州,與龍捷都指揮使史彥超、虎捷指揮使何徽共拒之。史彥超,雲州人也。
白話契丹派彰國節度使蕭禹厥率奚、契丹五萬會北漢兵入侵。北漢主親自率兵二萬自陰地關進犯晉州,丁未日,駐軍城北,三面置寨,晝夜攻城,游兵到絳州。當時王晏已離鎮,王彥超未到,巡檢使王萬敢代理知晉州,與龍捷都指揮使史彥超、虎捷指揮使何徽共同抵禦。史彥超是雲州人。
癸丑,唐武昌節度使劉仁贍帥戰艦二百取岳州,撫納降附,人忘其亡。仁贍,金之子也。
白話癸丑日,唐武昌節度使劉仁贍率戰艦二百取岳州,安撫納降,人忘其亡。劉仁贍是劉金之子。
唐百官共賀湖南平,起居郎高遠曰:「我乘楚亂,取之甚易。觀諸將之才,但恐守之難耳!」遠,幽州人也。司徒致仕李建勳曰:「禍其始此乎!」唐主自即位以來,未嘗親祠郊廟,禮官以為請。唐主曰:「俟天下一家,然後告謝。」及一舉取楚,謂諸國指麾可定。魏岑侍宴言:「臣少游元城,樂其風土,俟陛下定中原,乞魏博節度使。」唐主許之,岑趨下拜謝。其主驕臣佞如此。
白話唐百官共賀湖南平定,起居郎高遠說:「我乘楚亂,取之甚易。觀諸將之才,只怕守之難!」高遠是幽州人。司徒致仕李建勳說:「禍其始此乎!」唐主自即位以來,未曾親自祭祀郊廟,禮官以此為請。唐主說:「等天下一家,然後告謝。」及一舉取楚,認為諸國可指揮而定。魏岑侍宴說:「臣少游元城,樂其風土,等陛下定中原,乞魏博節度使。」唐主允許,魏岑趨下拜謝。其主驕臣佞如此。
馬希萼望唐人立己為潭帥,而潭人惡希萼,共請邊鎬為帥,唐主乃以鎬為武安節度使。
白話馬希萼希望唐人立自己為潭帥,而潭人厭惡馬希萼,共請邊鎬為帥,唐主於是以邊鎬為武安節度使。
王峻有故人曰申師厚,嘗為兗州牙將,失職饑寒,望峻馬拜謁於道。會涼州留後折逋嘉施上表請帥於朝廷,帝以絕域非人所欲,募率府供奉官願行者,月餘,無人應募,峻薦師厚於帝。丁巳,以師厚為河西節度使。唐邊鎬趣馬希崇帥其族入朝,馬氏聚族相泣,欲重賂鎬,奏乞留居長沙。鎬微曬曰:「國家與公家世為仇敵,殆六十年,然未嘗敢有意窺公之國。今公兄弟斗鬩,困窮自歸,若復二三,恐有不測之憂。」希崇無以應,十一月,辛酉,與宗族及將佐千餘人號慟登舟,送者皆哭,響振川谷。
白話王峻有故人叫申師厚,曾為兗州牙將,失職饑寒,在路邊望見王峻之馬而拜謁。適逢涼州留後折逋嘉施上表請帥於朝廷,郭威因絕域非人所欲,招募率府供奉官願行者,月餘,無人應募,王峻向郭威推薦申師厚。丁巳日,以申師厚為河西節度使。唐邊鎬催促馬希崇率其族入朝,馬氏聚族相泣,想重賂邊鎬,奏請留居長沙。邊鎬微曬說:「國家與公家世為仇敵,近六十年,然未嘗敢有意窺公之國。今公兄弟鬥鬩,困窮自歸,若再生變,恐有不測之憂。」馬希崇無以應,十一月辛酉日,與宗族及將佐千餘人號慟登舟,送者都哭,聲震山谷。
帝以北漢、契丹之兵猶在晉州,甲子,以王峻為行營都部署,將兵救之。詔諸軍皆受峻節度,聽以便宜從事,得自選擇將吏。乙丑,峻行,帝自至城西餞之。
白話郭威因北漢、契丹之兵還在晉州,甲子日,以王峻為行營都部署,率兵救援。詔諸軍都受王峻節度,允許便宜行事,可自選將吏。乙丑日,王峻出發,郭威親自到城西餞行。
楚靜江節度副使、知桂州馬希隱,武穆王殷之少子也。楚王希廣、希萼兄弟爭國,南漢主以內侍使吳懷恩為西北招討使,將兵屯境上,伺間密謀進取。希廣遣指揮使彭彥暉將兵屯龍峒以備之。希萼自衡山遣使以彥暉為桂州都監、在城外內巡檢使、判軍府事,希隱惡之,潛遣人告蒙州刺史許可瓊。可瓊方畏南漢之逼,即棄蒙州,引兵趣桂州,與彥暉戰於城中。彥暉敗,奔衡山,可瓊留屯桂州。吳懷恩據蒙州,進兵侵掠,桂管大擾,希隱、可瓊不知所為,但相與飲酒對泣。
白話楚靜江節度副使、知桂州馬希隱是武穆王馬殷之少子。楚王馬希廣、馬希萼兄弟爭國,南漢主以內侍使吳懷恩為西北招討使,率兵屯境上,伺機密圖進取。馬希廣派指揮使彭彥暉率兵屯龍峒以備。馬希萼自衡山派使者以彭彥暉為桂州都監、在城外內巡檢使、判軍府事,馬希隱厭惡,暗中派人告訴蒙州刺史許可瓊。許可瓊正畏南漢之逼,即棄蒙州,引兵趨桂州,與彭彥暉戰於城中。彭彥暉敗,奔衡山,許可瓊留屯桂州。吳懷恩據蒙州,進兵侵掠,桂管大擾,馬希隱、許可瓊不知所為,只相與飲酒對泣。
南漢主遺希隱書,言:「武穆王奄有全楚,富強安靖五十餘年。正由三十五舅、三十舅兄弟尋戈,自相魚肉,舉先人基業,北面仇讎。今聞唐兵已據長沙,竊計桂林繼為所取。當朝世為與國,重以婚姻,睹茲傾危,忍不赴救!已發大軍水陸俱進,當令相公舅永擁節旄,常居方面。」希隱得書,與僚佐議降之,支使潘玄珪以為不可。丙寅,吳懷恩引兵奄至城下,希隱、可瓊帥其眾,夜斬關奔全州,桂州遂潰。懷恩因以兵略定宜、連、梧、嚴、富、昭、柳、象、龔等州,南漢始盡有嶺南之地。
白話南漢主送書給馬希隱,說:「武穆王奄有全楚,富強安靖五十餘年。正因三十五舅、三十舅兄弟動武,自相殘殺,把先人基業,北面仇讎。如今聽說唐兵已據長沙,竊計桂林將為所取。當朝世為與國,加以婚姻,見此傾危,忍不赴救!已發大軍水陸俱進,當令相公舅永擁節旄,常居方面。」馬希隱得書,與僚佐議降,支使潘玄珪以為不可。丙寅日,吳懷恩引兵突然到城下,馬希隱、許可瓊率其眾,夜斬關逃奔全州,桂州於是潰。吳懷恩趁機以兵平定宜、連、梧、嚴、富、昭、柳、象、龔等州,南漢開始盡有嶺南之地。
辛未,唐邊鎬遣先鋒指揮使李承戩將兵如衡山,趣馬希萼入朝。庚辰,希萼與將佐士卒萬餘人自潭州東下。
白話辛未日,唐邊鎬派先鋒指揮使李承戩率兵到衡山,催促馬希萼入朝。庚辰日,馬希萼與將佐士卒萬餘人自潭州東下。
王峻留陝州旬日,帝以北漢攻晉州急,憂其不守,議自將由澤州路與峻會兵救之,且遣使諭峻。十二月,戊子朔,下詔以三日西征。使者至陝,峻因使者言於帝曰:「晉州城堅,未易可拔,劉崇兵鋒方銳,不可力爭。所以駐兵,待其氣衰耳,非臣怯也。陛下新即位,不宜輕動。若年駕出汜水,則慕容彥超引兵入汴,大事去矣!」帝聞之,自以手提耳曰:「幾敗吾事!」庚寅,敕罷親征。
白話王峻留陝州十天,郭威因北漢攻晉州急,憂其不守,商議親自率兵由澤州路與王峻會合救援,並派使者曉諭王峻。十二月戊子日朔日,下詔三日後西征。使者到陝,王峻通過使者對郭威說:「晉州城堅,不易攻克,劉崇兵鋒正銳,不可力爭。所以駐兵,是等他氣衰,不是臣怯。陛下新即位,不宜輕動。若車駕出汜水,則慕容彥超引兵入汴,大事去矣!」郭威聽說,自己用手提耳說:「幾乎敗吾事!」庚寅日,敕罷親征。
初,泰寧節度使兼中書令慕容彥超聞徐州平,疑懼愈甚,乃招納亡命,畜聚薪糧,潛以書結北漢,吏獲其書以聞。又遣人詐為商人求援於唐。帝遣通事舍人鄭好謙就申慰諭,與之為誓。彥超益不自安,屢遣都押牙鄭麟詣闕,偽輸誠款,實覘機事。又獻天平節度使高行周書,其言皆謗毀朝廷與彥超相結之意。帝笑曰:「此彥超之詐也!」以書示行周,行周上表謝恩。既而彥超反跡益露,丙申,遣閣門使張凝將兵赴鄆州巡檢以備之。
白話起初,泰寧節度使兼中書令慕容彥超聽說徐州平定,疑懼更甚,於是招納亡命,蓄積柴糧,暗以書結北漢,吏獲其書上報。又派人詐為商人向唐求援。郭威派通事舍人鄭好謙前往慰諭,與之立誓。慕容彥超更不安,屢派都押牙鄭麟到京,假裝輸誠,實則窺探機事。又獻天平節度使高行周之書,其言都是謗毀朝廷與慕容彥超相結之意。郭威笑說:「這是彥超之詐!」把書給高行周看,高行周上表謝恩。不久慕容彥超反跡更露,丙申日,派閤門使張凝率兵赴鄆州巡檢以備。
庚子,王峻至絳州。乙已,引兵趣晉州。晉州南有蒙坑,最為險要,峻憂北漢兵據之。是日,聞前鋒已度蒙坑,喜曰:「吾事濟矣!」
白話庚子日,王峻到絳州。乙巳日,引兵趨晉州。晉州南有蒙坑,最為險要,王峻憂北漢兵據之。當日,聽說前鋒已過蒙坑,喜說:「吾事濟矣!」
慕容彥超奏請入朝,帝知其詐,即許之。既而復稱境內多盜,未敢離鎮。
白話慕容彥超上奏請入朝,郭威知其詐,即允許。不久又稱境內多盜,未敢離鎮。
北漢主攻晉州,久不克。會大雪,民相聚保山寨,野無所掠,軍乏食。契丹思歸,聞王峻至蒙坑,燒營夜遁。峻入晉州,諸將請亟追之,峻猶豫未決。明日,乃遣行營馬軍都指揮使仇弘超、都排陳使藥元福、左廂排除使陳思讓、康延沼將騎兵追之,及於霍邑,縱兵奮擊,北漢兵墜崖谷死者甚眾。霍邑道隘,延沼畏懦不急追,由是北漢兵得度。藥元福曰:「劉崇悉發其眾,挾明騎而來,志吞晉、絳。今氣衰力憊,狼狽而遁。不乘此翦撲,必為後患。」諸將不欲進,王峻復遣使止之,遂還。契丹比至晉陽,士馬什喪三四。蕭禹厥恥於無功,釘大酋長一人於市,旬餘而斬之。北漢主始息意於進取。北漢土瘠民貧,內供軍國,外奉契丹,賦繁役重,民不聊生,逃入周境者甚眾。
白話北漢主攻晉州,久不克。適逢大雪,民相聚保山寨,野外無所掠,軍乏食。契丹想歸,聽說王峻到蒙坑,燒營夜逃。王峻入晉州,諸將請急追,王峻猶豫未決。次日,才派行營馬軍都指揮使仇弘超、都排陣使藥元福、左廂排陣使陳思讓、康延沼率騎兵追擊,在霍邑追及,縱兵奮擊,北漢兵墜崖谷死者甚眾。霍邑道窄,康延沼畏懦不速追,由此北漢兵得以渡過。藥元福說:「劉崇盡發其眾,挾精騎而來,志吞晉、絳。如今氣衰力疲,狼狽而逃。不乘此翦滅,必為後患。」諸將不想進,王峻又派使者阻止,於是回。契丹到晉陽,士馬損失十之三四。蕭禹厥恥於無功,把一個大酋長釘於市,十多天後斬之。北漢主才打消進取之意。北漢土瘠民貧,內供軍國,外奉契丹,賦繁役重,民不聊生,逃入周境者甚眾。
唐主以鎮南節度使兼中書令宋齊丘為太傅,以馬希萼為江南西道觀察使、守中書令,鎮洪州,仍賜爵楚王。以馬希崇為永泰節度使、兼侍中,鎮舒州。湖南將吏,位高者拜刺史、將軍、卿監,卑者以次拜官。唐主嘉廖偃、彭師暠之忠,以偃為左殿直軍使、萊州刺史,師暠為殿直都虞候,賜予甚厚。湖南刺史皆入朝於唐,永州刺史王贇獨後至,唐王毒殺之。
白話唐主以鎮南節度使兼中書令宋齊丘為太傅,以馬希萼為江南西道觀察使、守中書令,鎮洪州,仍賜爵楚王。以馬希崇為永泰節度使、兼侍中,鎮舒州。湖南將吏,位高者拜刺史、將軍、卿監,位卑者依次拜官。唐主嘉許廖偃、彭師暠之忠,以廖偃為左殿直軍使、萊州刺史,彭師暠為殿直都虞候,賜予甚厚。湖南刺史都入朝於唐,永州刺史王贇獨後到,唐主毒殺之。
南漢主遣內侍省丞潘崇徹、將軍謝貫將兵攻郴州,唐邊鎬發兵救之。崇徹敗唐兵於義章,遂取郴州。邊鎬請除全、道二州刺史以備南漢。丙辰,唐主以廖偃為道州刺史,以黑雲指揮使張巒知全州。
白話南漢主派內侍省丞潘崇徹、將軍謝貫率兵攻郴州,唐邊鎬發兵救援。潘崇徹在義章擊敗唐兵,於是取郴州。邊鎬請設全、道二州刺史以備南漢。丙辰日,唐主以廖偃為道州刺史,以黑雲指揮使張巒知全州。
是歲,唐主以安化節度使鄱陽王王延政為山南西道節度使,更賜爵光山王。
白話這一年,唐主以安化節度使鄱陽王王延政為山南西道節度使,改賜爵光山王。
初,蒙城鎮將鹹師朗將部兵降唐,唐主以其兵為奉節都,從邊鎬平湖南。唐悉收湖南金帛、珍玩、倉粟乃至舟艦、亭館、花果之美者,皆徙於金陵,遣都官郎中楊繼勳等收湖南租賦以贍戍兵。繼勳等務為苛刻,湖南人失望。行營糧料使王紹顏減士卒糧賜,奉節指揮使孫朗、曹進怒曰:「昔吾從鹹公降唐,唐待我豈如今日湖南將士之厚哉!今有功不增祿賜,又減之,不如殺紹顏及鎬,據湖南,歸中原,富貴可圖也!」
白話起初,蒙城鎮將鹹師朗率部兵降唐,唐主以其兵為奉節都,隨邊鎬平湖南。唐盡收湖南金帛、珍玩、倉粟乃至舟艦、亭館、花果之美者,都遷於金陵,派都官郎中楊繼勳等收湖南租賦以養戍兵。楊繼勳等務為苛刻,湖南人失望。行營糧料使王紹顏減士卒糧賜,奉節指揮使孫朗、曹進怒說:「昔日我跟從鹹公降唐,唐待我豈如今日湖南將士之厚!如今有功不增祿賜,又減之,不如殺王紹顏及邊鎬,據湖南,歸中原,富貴可圖!」
太祖聖神恭肅文孝皇帝上廣順二年(壬子年;公元九五二年;後周廣順二年)
春正月庚申,夜,孫朗、曹進帥其徒作亂,束蒿潛燒府門,火不然。邊鎬覺之,出兵格鬥,且命鳴鼓角,朗、進等以為將曉,斬關奔朗州。王逵問朗曰:「吾昔從武穆王,與淮南戰屢捷,淮南兵易與耳。今欲以朗州之眾復取湖南,可乎?」朗曰:「朗在金陵數年,備見其政事,朝無賢臣,軍無良將,忠佞無別,賞罰不當,如此,得國存幸矣,何暇兼人!朗請為公前驅,取湖南如拾芥耳!」逵悅,厚遇之。
白話春季正月庚申日夜晚,孫朗、曹進率其徒作亂,束蒿潛燒府門,火不燃。邊鎬發覺,出兵格鬥,並命鳴鼓角,孫朗、曹進等以為將天亮,斬關奔朗州。王逵問孫朗說:「我昔從武穆王,與淮南戰屢捷,淮南兵易與。如今想以朗州之眾復取湖南,可乎?」孫朗說:「朗在金陵數年,盡見其政事,朝無賢臣,軍無良將,忠佞無別,賞罰不當,如此,得國存已幸,何暇兼人!朗請為公前驅,取湖南如拾芥!」王逵悅,厚待之。
壬戌,發開封府民夫五萬修大梁城,旬日而罷。
白話壬戌日,徵發開封府民夫五萬修大梁城,十天而止。
慕容彥超發鄉兵入城,引泗水注壕中,為戰守之備。又多以旗幟授諸鎮將,令募群盜,剽掠鄰境,所在奏其反狀。甲子,敕沂、密二州不復隸泰寧軍。以侍衛步軍都指揮使、昭武節度使曹英為都部署,討彥超,齊州防禦使史延超為副部署,皇城使河內向訓為都監,陳州防禦使樂元福為行營馬步都虞候。帝以元福宿將,命英、訓無得以軍禮見之,二人皆父事之。
白話慕容彥超徵發鄉兵入城,引泗水注壕中,作戰守之備。又多以旗幟授諸鎮將,令招募群盜,搶掠鄰境,所在上奏其反狀。甲子日,敕沂、密二州不再隸泰寧軍。以侍衛步軍都指揮使、昭武節度使曹英為都部署,討慕容彥超,齊州防禦使史延超為副部署,皇城使河內人向訓為都監,陳州防禦使藥元福為行營馬步都虞候。郭威因藥元福是宿將,命曹英、向訓不得以軍禮見他,二人都以父禮事之。
唐主發兵五千,軍於下邳,以援彥超。聞周兵將至,退屯沐陽。徐州巡檢使張令彬擊之,大破唐兵,殺、溺死者千餘人,獲其將燕敬權。
白話唐主發兵五千,駐下邳,以援慕容彥超。聽說周兵將到,退屯沐陽。徐州巡檢使張令彬攻擊,大破唐兵,殺、溺死者千餘人,擒其將領燕敬權。
初,彥超以周室新造,謂其易搖,故北召北漢及契丹,南誘唐人,使侵邊鄙,冀朝廷奔命不暇,然後乘間而動。及北漢、契丹自晉州北走,唐兵敗於沐陽,彥超之勢遂沮。
白話起初,慕容彥超因周室新造,以為易搖,所以北召北漢及契丹,南誘唐人,使侵邊境,冀朝廷疲於奔命,然後乘隙而動。及北漢、契丹自晉州北逃,唐兵敗於沐陽,慕容彥超之勢遂沮。
永興節度使李洪信,自以漢室近親,心不自安。城中兵不滿千人,王峻在陝,以救晉州為名,發其數百。及北漢兵遁去,遣禁兵千餘人戍長安。洪信懼,遂入朝。
白話永興節度使李洪信自以漢室近親,心中不安。城中兵不滿千人,王峻在陝,以救晉州為名,徵發其數百。及北漢兵逃去,派禁兵千餘人戍長安。李洪信怕,於是入朝。
壬申,王峻自晉州還,入見。
白話壬申日,王峻自晉州回,入見。
曹英等至兗州,設長圍。慕容彥超屢出戰,藥元福皆擊敗之,彥超不敢出。十餘日,長圍合,遂進攻之。
白話曹英等到兗州,設長圍。慕容彥超屢出戰,藥元福都擊敗,慕容彥超不敢出。十餘日,長圍合攏,於是進攻。
初,彥超將反,判官崔周度諫曰:「魯,詩書之國,自伯禽以來不能霸諸侯,然以禮義守之,可以長世。公於國家非有私憾,胡為自疑!況主上開諭勤至,苟撤備歸誠,則坐享泰山之安矣。獨不見杜中令、安襄陽、李河中竟何所成乎!」彥超怒。及官軍圍城,彥超括士民之財以贍軍,坐匿財死者甚眾。前陝州司馬閻弘魯,寶之子也,畏彥超之暴,傾家為獻。彥超猶以為有所匿,命周度索其家,周度謂弘魯曰:「君之死生,系財之豐約,宜無所愛。」弘魯泣拜其妻妾曰:「悉出所有以救吾死。」皆曰:「竭矣!」周度以白彥超,彥超不信,收弘魯夫妻繫獄。有乳母於泥中掊得金纏臂,獻之,冀以贖其主。彥超曰:「果然,所匿必猶多。」榜掠弘魯夫妻,肉潰而死。以周度為阿庇,斬於市。
白話起初,慕容彥超將反,判官崔周度勸諫說:「魯是詩書之國,自伯禽以來不能稱霸諸侯,然以禮義守之,可以長世。公於國家非有私怨,何為自疑!況主上開諭勤至,若撤備歸誠,則坐享泰山之安。獨不見杜中令、安襄陽、李河中究竟何所成!」慕容彥超怒。及官軍圍城,慕容彥超搜刮士民之財以養軍,因藏財處死者甚眾。前陝州司馬閻弘魯是閻寶之子,畏慕容彥超之暴,傾家獻上。慕容彥超仍以為有所藏,命崔周度搜其家,崔周度對閻弘魯說:「君之死生,繫於財之多少,宜無所愛。」閻弘魯哭拜其妻妾說:「盡出所有以救我死。」都說:「竭盡了!」崔周度稟告慕容彥超,慕容彥超不信,收閻弘魯夫妻下獄。有乳母在泥中挖得金纏臂,獻上,希望贖其主。慕容彥超說:「果然,所藏必還多。」拷打閻弘魯夫妻,肉潰而死。以崔周度為阿庇,斬於市。
北漢遣兵寇府州,防禦使折德扆敗之,殺二千餘人。二月,庚子,德扆奏攻拔北漢岢嵐軍,以兵戍之。
白話北漢派兵進犯府州,防禦使折德扆擊敗,殺二千餘人。二月庚子日,折德扆上奏攻拔北漢岢嵐軍,以兵戍守。
甲辰,帝釋燕敬權等使歸唐,謂唐主曰:「叛臣,天下所共疾也,不意唐主助之,得無非計乎!」唐主大慚,先所得中國人,皆禮而歸之。唐之言事者猶獻取中原之策,中書舍人韓熙載曰:「郭氏有國雖淺,為治已固,我兵輕動,必有害無益。」
白話甲辰日,郭威釋放燕敬權等使其歸唐,對唐主說:「叛臣,天下所共恨,不意唐主助之,豈非失策!」唐主大慚,先前所得中國人,都禮送歸還。唐之言事者還獻取中原之策,中書舍人韓熙載說:「郭氏有國雖淺,為治已固,我兵輕動,必有害無益。」
唐自烈祖以來,常遣使泛海與契丹相結,欲與之共製中國,更相饋遺,約為兄弟。然契丹利其貨,徒以虛語往來,實不為唐用也。
白話南唐自烈祖以來,常派使者渡海與契丹交結,想與之共制中原,更相饋贈,約為兄弟。然契丹貪其貨物,只以虛語往來,實不為唐所用。
唐主好文學,故熙載與馮延己、延魯、江文蔚、潘佐、徐鉉之徒皆至美官。佑,幽州人也。當時唐之文雅於諸國為盛,然未嘗設科舉,多因上書言事拜官,至是,始命韓林學士江文蔚知貢舉,進士廬陵王克貞等三人及第。唐主問文蔚:「聊取士何如前朝?」對曰:「前朝公舉、私謁相半,臣專任至公耳。」唐主悅。中書舍人張緯,前朝登第,聞而銜之。時執政皆不由科第,相與沮毀,竟罷貢舉。
白話唐主好文學,所以韓熙載與馮延己、馮延魯、江文蔚、潘佑、徐鉉之流都得美官。潘佑是幽州人。當時唐之文雅在諸國中最盛,然未曾設科舉,多因上書言事拜官,到此時,才命翰林學士江文蔚知貢舉,進士廬陵人王克貞等三人及第。唐主問江文蔚:「聊取士比前朝如何?」答:「前朝公舉、私謁相半,臣專任至公。」唐主悅。中書舍人張緯,前朝登第,聽說懷恨。當時執政都不由科第,互相詆毀,竟罷貢舉。
三月戊辰,以內客省使、恩州團練使晉陽鄭仁誨為樞密副使。
白話三月戊辰日,以內客省使、恩州團練使晉陽人鄭仁誨為樞密副使。
甲戌,改威勝軍曰武勝軍。
白話甲戌日,改威勝軍為武勝軍。
唐主以太弟太保、昭義節度使馮延己為左僕射,前鎮海節度使徐景運為中書侍郎,及右僕射孫晟皆同平章事。既宣制,戶部尚書常夢錫眾中大言曰:「白麻甚佳,但不及江文蔚疏耳!」晟素輕延己,謂人曰:「金盃玉碗,乃貯狗矢乎!」延己言於唐主曰:「陛下躬親庶務,故宰相不得盡其才,此治道所以未成也。」唐主乃悉以政事委之,奏可而已。既而延己不能勤事,文書皆仰成胥史,軍旅則委之邊將。頃之,事益不治,唐主乃復自覽之。
白話唐主以太弟太保、昭義節度使馮延己為左僕射,前鎮海節度使徐景運為中書侍郎,及右僕射孫晟都同平章事。宣制後,戶部尚書常夢錫在眾中大聲說:「白麻甚佳,但不及江文蔚之疏!」孫晟素輕馮延己,對人說:「金盃玉碗,竟裝狗屎!」馮延己對唐主說:「陛下親自處理庶務,所以宰相不能盡其才,這是治道未成之由。」唐主於是把政事都交給他,奏可而已。不久馮延己不能勤事,文書都依靠胥吏,軍旅則委之邊將。頃之,事更不治,唐主於是又親自省覽。
大理卿蕭儼惡延己為人,數上疏攻之,會儼坐失入人死罪,鐘謨、李德明輩必欲殺之,延己曰:「儼誤殺一婦人,諸君以為當死,儼九卿也,可誤殺乎?」獨上言:「儼素有直聲,今所坐已會赦,宜從寬宥。」儼由是得免。人亦以此多之。景運尋罷為太子少傅。
白話大理卿蕭儼厭惡馮延己為人,屢次上疏攻擊,適逢蕭儼因失入人死罪獲罪,鍾謨、李德明之輩必欲殺他,馮延己說:「儼誤殺一婦人,諸君以為當死,儼是九卿,可誤殺嗎?」獨自上言:「儼素有直聲,如今所犯已逢赦,宜從寬宥。」蕭儼由此得免。人也因此稱許馮延己。徐景運不久罷為太子少傅。
夏,四月,丙戌朔,日有食之。
白話夏季四月丙戌日朔日,發生日食。
帝以曹英等攻克兗州久未克,乙卯,下詔親征,以李穀權東京留守兼判開封府,鄭仁誨權大內都點檢,又以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郭崇充在京都巡檢。
白話郭威因曹英等攻克兗州久未下,乙卯日,下詔親征,以李穀代理東京留守兼判開封府,鄭仁誨代理大內都點檢,又以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郭崇充在京師巡檢。
唐主既克湖南,遣其將李建期屯益陽以圖朗州,以知全州張巒兼桂州招討使以圖桂州,久之,未有功。唐主謂馮延己、孫晟曰:「楚人求息肩於我,我未有以撫其瘡痍而虐用其力,非所以副來蘇之望。吾欲罷桂林之役,斂益陽之戍,以旌節授劉言,何如?」晟以為宜然。延己曰:「吾出偏將舉湖南,遠近震驚。一旦三分喪二,人將輕我。請委邊將察其形勢。」唐主乃遣統軍使侯訓將兵五千自吉州路趣全州,與張巒合兵攻桂州。南漢伏兵於山谷,巒等始至城下,罷乏,伏兵四起,城中出兵夾擊之,唐兵大敗,訓死,巒收散卒數百奔歸全州。
白話唐主既克湖南,派其將李建期屯益陽以圖朗州,以知全州張巒兼桂州招討使以圖桂州,久之,未有功。唐主對馮延己、孫晟說:「楚人求我在其困乏時相助,我未有以撫其瘡痍而虐用其力,不是副其來蘇之望。我想罷桂林之役,收益陽之戍,以旌節授劉言,如何?」孫晟以為宜。馮延己說:「我出偏將取湖南,遠近震驚。一旦三分喪二,人將輕我。請委邊將察看形勢。」唐主於是派統軍使侯訓率兵五千自吉州路趨全州,與張巒合兵攻桂州。南漢伏兵於山谷,張巒等才到城下,疲乏,伏兵四起,城中出兵夾擊,唐兵大敗,侯訓死,張巒收散卒數百逃歸全州。
五月,庚申,帝發大梁。戊辰,至兗州。己巳,帝使人招諭慕容彥超,城上人語不遜。庚午,命諸軍進攻。
白話五月庚申日,郭威從大梁出發。戊辰日,到兗州。己巳日,郭威派人招諭慕容彥超,城上人語不遜。庚午日,命諸軍進攻。
先是,術者紿彥超云:「鎮星行至角、亢,角、亢兗州之分,其下有福。」彥超乃立祠而禱之,令民家皆立黃幡。彥超性貪吝,官軍攻城急,猶瘞藏珍寶,由是人無鬥志,將卒相繼有出降者。乙亥,官軍克城,彥超方禱鎮星祠,帥眾力戰,不勝,乃焚鎮星祠,與妻赴井死。子繼勳出走,追獲,殺之。官軍大掠,城中死者近萬人。初,彥超將反,募群盜置帳下,至者二千餘人,皆山林獷悍,竟不為用。
白話先前,術士騙慕容彥超說:「鎮星行至角、亢,角、亢是兗州之分,其下有福。」慕容彥超於是立祠祈禱,令民家都立黃幡。慕容彥超性貪吝,官軍攻城急,仍埋藏珍寶,由此人無鬥志,將卒相繼有出降者。乙亥日,官軍克城,慕容彥超正在禱鎮星祠,率眾力戰,不勝,於是焚鎮星祠,與妻投井死。其子慕容繼勳逃走,追獲,殺之。官軍大掠,城中死者近萬人。起初,慕容彥超將反,招募群盜置帳下,到者二千餘人,都是山林獷悍之徒,竟不為所用。
帝欲悉誅兗州將吏,翰林學士竇儀見馮道、范質,與之共白帝曰:「彼皆脅從耳。」乃赦之。丁丑,以端明殿學士顏衎權知兗州事。壬午,赦兗州管內,彥超黨與逃匿者期一月聽自首,前已伏誅者赦其親戚。癸未,降泰寧軍為防禦州。
白話郭威想盡誅兗州將吏,翰林學士竇儀見馮道、范質,與他們一起對郭威說:「他們都是脅從。」於是赦免。丁丑日,以端明殿學士顏衎代理知兗州事。壬午日,赦兗州管內,慕容彥超黨羽逃匿者限一月自首,先前已伏誅者赦其親戚。癸未日,降泰寧軍為防禦州。
唐司徒致仕李建勳卒,且死,戒家人曰:「時事如此,吾得良死幸矣!勿封土立碑,聽人耕種於其上,免為他日開發之標。」及江南之亡也,諸貴人高大之塚無不發者,惟建勳塚莫知其處。
白話唐司徒致仕李建勳去世,臨死,告誡家人說:「時事如此,我得好死已幸!勿封土立碑,聽人耕種其上,免得成為他日發掘之標記。」及江南滅亡,諸貴人高大之墓無不被發掘者,只有李建勳之墓無人知其處。
六月乙酉朔,帝如曲阜,謁孔子祠。既尊,將拜。左右曰:「孔子,陪臣也,不當以天子拜之。」帝曰:「孔子百世帝王之師,敢不敬乎!」遂拜之。又拜孔子墓,命葺孔子祠,禁孔林樵采。訪孔子、顏淵之後,以為曲阜令及主簿。丙戌,帝發兗州。
白話六月乙酉日朔日,郭威到曲阜,謁孔子祠。到後,將拜。左右說:「孔子是陪臣,不當以天子拜之。」郭威說:「孔子是百世帝王之師,敢不敬!」於是拜之。又拜孔子墓,命修葺孔子祠,禁止在孔林砍柴。訪求孔子、顏淵之後,任為曲阜令及主簿。丙戌日,郭威從兗州出發。
乙未,吳越順德太夫人吳氏卒。
白話乙未日,吳越順德太夫人吳氏去世。
丁酉,蜀大水入成都,漂沒千餘家,溺死五千餘人,壞太廟四室。戊戌,蜀大赦,賑水災之家。
白話丁酉日,後蜀大水入成都,漂沒千餘家,溺死五千餘人,毀太廟四室。戊戌日,後蜀大赦,賑濟水災之家。
己亥,帝至大梁。
白話己亥日,郭威到大梁。
朔方節度使兼中書令陳留王馮暉卒,其子牙內都虞候繼業殺其兄繼勳,自知軍府事。
白話朔方節度使兼中書令陳留王馮暉去世,其子牙內都虞候馮繼業殺其兄馮繼勳,自己掌管軍府事。
太子賓客李濤之弟澣,在契丹為勤政殿學士,與幽州節度使蕭海真善。海真,契丹主兀欲之妻弟也。澣說海真內附,海真欣然許之。澣因定州諜者田重霸繼絹表以聞,且與濤書,言:「契丹主童騃,專事宴游,無遠志,非前人之比,朝廷若能用兵,必克;不然,與和,必得。二者皆利於速,度其情勢,他日終不能力助河東者也。」壬寅,重霸至大梁,會中國多事,不果從。
白話太子賓客李濤之弟李澣,在契丹為勤政殿學士,與幽州節度使蕭海真友善。蕭海真是契丹主兀欲之妻弟。李澣勸蕭海真內附,蕭海真欣然答應。李澣通過定州間諜田重霸帶絹表上報,並給李濤寫信,說:「契丹主年幼無知,專事宴游,無遠志,非前人可比,朝廷若能用兵,必克;不然,與和,必得。二者都利於速,度其情勢,他日終不能力助河東。」壬寅日,田重霸到大梁,適逢中原多事,不果行。
辛亥,以馮繼業為朔方留後。
白話辛亥日,以馮繼業為朔方留後。
樞密使王峻,性輕躁,多計數,好權利,喜人附己,自以天下為己任。每言事,帝從之則喜,或時未允,輒慍懟,往往發不遜語。帝以其故舊,且有佐命功,又素知其為人,每優容之。峻年長於帝,帝即位,猶以兄呼之,或稱其字,峻以是益驕。副使鄭仁誨、皇城使向訓、恩州團練使李重進,皆帝在籓鎮時腹心將佐也,帝即位,稍稍進用。峻心嫉之,累表稱疾,求解機務,以詗帝意。帝屢遣左右敦諭,峻對使者辭氣亢厲。又遺諸道節度使書求保證,諸道各獻其書,帝驚駭久之,復遣左右慰勉,令視事,且曰:「卿倘不來,朕且自往。」猶不至。帝知樞密直學士陳觀與峻親善,令往諭指,觀曰:「陛下但聲言臨幸其第,嚴駕以待之,峻必不敢不來。」從之。秋,七月,戊子,峻入朝,帝慰勞令視事。重進,滄州人,其母即帝妹福慶長公主也。
白話樞密使王峻性輕躁,多計謀,好權勢利益,喜人依附自己,自以天下為己任。每談事,郭威聽從則喜,或未允許,就慍怒,往往出言不遜。郭威因其故舊,且有佐命之功,又素知其為人,每每寬容。王峻年長於郭威,郭威即位,仍以兄稱之,或稱其字,王峻由此更驕。副使鄭仁誨、皇城使向訓、恩州團練使李重進,都是郭威在藩鎮時的腹心將佐,郭威即位後,逐漸進用。王峻心中嫉妒,累次上表稱病,請求解除機務,以試探郭威之意。郭威屢派左右敦促曉諭,王峻對使者辭氣高亢。又寫信給諸道節度使求保證,諸道各自獻其書,郭威驚駭良久,又派左右慰勉,令其視事,並說:「卿若不來,朕將親自前往。」仍不至。郭威知樞密直學士陳觀與王峻親善,令前往曉諭,陳觀說:「陛下只揚言臨幸其宅,嚴駕以待,王峻必不敢不來。」聽從。秋季七月戊子日,王峻入朝,郭威慰勞令視事。李重進是滄州人,其母即郭威之妹福慶長公主。
李穀足跌,傷右臂,在告月餘。帝以穀職業繁劇,趣令入朝,辭以未任趨拜。癸巳,詔免朝參,但令視事。
白話李穀跌傷右臂,告假月餘。郭威因李穀職責繁重,催令入朝,李穀推辭不能趨拜。癸巳日,詔免朝參,只令視事。
蜀工部尚書、判武德軍邵延鈞不禮於監押王承丕,承丕謀作亂。辛丑,左奉聖都指揮使安次孫欽當以部兵戍邊,往辭承丕,承丕邀與俱見府公。欽不知其謀,從之。承丕至,則令左右擊殺延鈞,屠其家,稱奉詔處置軍府,即開府庫賞士卒,出系囚,發屯戍。將吏畢集,欽謂承丕曰:「今延鈞已伏辜,公宜出詔書以示眾。」承丕曰:「我能致公富貴,勿問詔書。」欽始知承丕反,因紿曰:「今內外未安,我請以部兵為公巡察。」即躍馬而出,承丕連呼之,不止。欽至營,曉諭其眾,帥以入府,攻承丕,承丕左右欲拒戰,欽叱之,皆棄兵走,遂執承丕,斬之,並其親黨,傳首成都。
白話後蜀工部尚書、判武德軍邵延鈞不禮遇監押王承丕,王承丕謀作亂。辛丑日,左奉聖都指揮使安次人孫欽當率部兵戍邊,前往辭別王承丕,王承丕邀請他一同去見府公。孫欽不知其謀,跟從。王承丕到後,令左右擊殺邵延鈞,屠其家,稱奉詔處置軍府,即開府庫賞士卒,放出獄囚,調發屯戍。將吏齊集,孫欽對王承丕說:「如今延鈞已伏法,公宜出詔書以示眾。」王承丕說:「我能使公富貴,勿問詔書。」孫欽才知道王承丕反,於是騙他說:「如今內外未安,我請以部兵為公巡察。」即躍馬而出,王承丕連聲呼喊,不止。孫欽到營,曉諭其眾,率之入府,攻王承丕,王承丕左右想拒戰,孫欽叱之,都棄兵走,於是擒王承丕,斬之,並其親黨,傳首成都。
天平節度使、守中書令高行周卒。行周有勇而知義,功高而不矜,策馬臨敵,叱吒風生,平居與賓僚宴集,侃侃和易,人以是重之。
白話天平節度使、守中書令高行周去世。高行周有勇而知義,功高而不自誇,策馬臨敵,叱吒風生,平日與賓僚宴集,侃侃和易,人以此敬重。
癸卯,蜀主遣客省使趙季札如梓州,慰撫吏民。
白話癸卯日,蜀主派客省使趙季札到梓州,慰撫吏民。
漢法,犯私鹽、麴,無問多少抵死。鄭州民有以屋稅受鹽於官,過州城,吏以為私鹽,執而殺之,其妻訟冤。癸丑,始詔犯鹽、麴者以斤兩定刑有差。
白話漢法,犯私鹽、麴,不論多少都抵死。鄭州民有因屋稅受鹽於官,過州城,吏以為私鹽,抓而殺之,其妻申冤。癸丑日,才詔令犯鹽、麴者按斤兩定刑有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