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292

十六 · 後周紀

卷292

起閼逢攝提格五月,盡柔兆執徐二月,凡一年有奇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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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后周纪》(後周),卷首紀年為「起閼逢攝提格五月,盡柔兆執徐二月,凡一年有奇」。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3 條年題,綴「臣光曰」1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后周纪紀年:起閼逢攝提格五月,盡柔兆執徐二月,凡一年有奇臣光曰:1 則年題:3 條

太祖聖神恭肅文武孝皇帝下顯德元年(甲寅,公元九五四年)

五月,甲戌朔,王逵自潭州遷於朗州。以周行逢知潭州事,以潘叔嗣為岳州團練使。

白話五月甲戌日朔日,王逵從潭州遷到朗州。以周行逢知潭州事,以潘叔嗣為岳州團練使。

丙子,帝至晉陽城下,旗幟環城四十里。楊兗疑北漢代州防禦使鄭處謙貳於周,召與計事,欲圖之。處謙知之,不往。兗使胡騎數十守其城門,處謙殺之,因閉門拒兗。兗奔歸契丹。契丹主怒其無功,囚之。處謙舉城來降。丁丑,置靜塞軍於代州,以鄭處謙為節度使。

白話丙子日,世宗到晉陽城下,旗幟環繞城四十里。楊袞懷疑北漢代州防禦使鄭處謙對周有二心,召他議事,想除掉他。鄭處謙知道,不去。楊袞派胡騎數十守其城門,鄭處謙殺之,於是閉門拒楊袞。楊袞逃歸契丹。契丹主怒其無功,囚禁他。鄭處謙舉城來降。丁丑日,在代州設靜塞軍,以鄭處謙為節度使。

契丹數千騎屯忻、代之間,為北漢之援,庚辰,遣符彥卿等將步騎萬餘擊之。彥卿入忻州,契丹退保忻口。

白話契丹數千騎屯忻、代之間,為北漢之援,庚辰日,派符彥卿等率步騎萬餘攻擊。符彥卿入忻州,契丹退保忻口。

丁亥,置寧化軍於汾州,以石、沁二州隸之。代州將桑珪、解文遇殺鄭處謙,誣奏雲潛通契丹。

白話丁亥日,在汾州設寧化軍,以石、沁二州隸屬。代州將領桑珪、解文遇殺鄭處謙,誣奏說他暗中勾通契丹。

符彥卿奏請益兵,癸巳,遣李筠、張永德將兵三千赴之。契丹游騎時至忻州城下,丙申,彥卿與諸將陳以待之。史彥超將二十騎為前鋒,遇契丹,與戰,李筠引兵繼之,殺契丹二千人。彥超恃勇輕進,去大軍浸遠,眾寡不敵,為契丹所殺,筠僅以身免,周兵死傷甚眾。彥卿退保忻州,尋引兵還晉陽。府州防禦使折德扆將州兵來朝。辛丑,復置永安軍於府州,以德扆為節度使。時大發兵夫,東自懷、孟,西及薄、陝,以攻晉陽,不克。會久雨,士卒疲病,及史彥超死,乃議引還。

白話符彥卿上奏請增兵,癸巳日,派李筠、張永德率兵三千前往。契丹游騎時到忻州城下,丙申日,符彥卿與諸將列陣等待。史彥超率二十騎為前鋒,遇契丹,與戰,李筠引兵繼之,殺契丹二千人。史彥超恃勇輕進,離大軍漸遠,眾寡不敵,被契丹所殺,李筠僅以身免,周兵死傷甚眾。符彥卿退保忻州,不久引兵回晉陽。府州防禦使折德扆率州兵來朝。辛丑日,在府州復設永安軍,以折德扆為節度使。當時大發兵夫,東自懷、孟,西至蒲、陝,以攻晉陽,不克。適逢久雨,士卒疲病,及史彥超死,於是商議引還。

初,王得中返自契丹,值周兵圍晉陽,留止代州。及桑珪殺鄭處謙,囚得中,送於周軍。帝釋之,賜以帶、馬,問,「虜兵何時當至?」得中曰:「臣受命送楊袞,他無所求。」或謂得中曰:「契丹許公發兵,公不以實告,契丹兵即至,公得無危乎?」得中太息曰:「吾食劉氏祿,有老母在圍中,若以實告,周人必發兵據險以拒之。如此,家國兩亡,吾獨生何益!不若殺身以全家國,所得多矣!」甲辰,帝以得中欺罔,縊殺之。

白話起初,王得中從契丹回來,正值周兵圍晉陽,留居代州。及桑珪殺鄭處謙,囚王得中,送往周軍。世宗釋放他,賜帶、馬,問:「虜兵何時當至?」王得中說:「臣受命送楊袞,別無所求。」有人對王得中說:「契丹許公發兵,公不據實相告,契丹兵一到,公豈不危險?」王得中歎息說:「我食劉氏俸祿,有老母在圍城中,若據實相告,周人必發兵據險拒之。如此,家國兩亡,我獨生何益!不如殺身以全家國,所得多矣!」甲辰日,世宗以王得中欺罔,縊殺他。

乙巳,帝發晉陽。匡國節度使藥元福言於帝曰:「進軍易,退軍難。」帝曰:「朕一以委卿。」元福乃勒兵成列而殿。北漢果出兵追躡,元福擊走之。然軍還匆遽,芻糧數十萬在城下者,悉焚棄之。軍中訛言相驚,或相剽掠,軍須失亡不可勝計。所得北漢州縣,周所置刺史等皆棄城走,惟代州桑珪既叛北漢,又不敢歸周,嬰城自守,北漢遣兵攻拔之。

白話乙巳日,世宗從晉陽出發。匡國節度使藥元福對世宗說:「進軍易,退軍難。」世宗說:「朕一切都委卿。」藥元福於是勒兵成列殿後。北漢果然出兵追躡,藥元福擊走之。然軍還匆忙,芻糧數十萬在城下者,全部焚棄。軍中訛言相驚,或互相剽掠,軍需損失不可勝計。所得北漢州縣,周所置刺史等都棄城走,只有代州桑珪既叛北漢,又不敢歸周,據城自守,北漢派兵攻拔。

乙酉,帝至潞州。甲子,至鄭州。丙寅,謁嵩陵。庚午,至大梁。帝違眾議破北漢,自是政事無大小皆親決,百官受成於上而已。河南府推官高錫上書諫,以為:「四海之廣,萬機之眾,雖堯舜不能獨治,必擇人而任之。今陛下一以身親之,天下不謂陛下聰明睿智足以兼百官之任,皆言陛下褊迫疑忌舉不信群臣也。不若選能知人公正者以為宰相,能愛民聽訟者以為守令,能豐財足食者使掌金谷,能原情守法者使掌刑獄,陛下但垂拱明堂,視其功過而賞罰之,天下何憂不治!何必降君尊而代臣職,屈貴位而親賤事,無乃失為政之本乎!」帝不從。錫,河中人也。

白話乙酉日,世宗到潞州。甲子日,到鄭州。丙寅日,謁嵩陵。庚午日,到大梁。世宗違眾議破北漢,從此政事無大小都親自決斷,百官只在上邊受命而已。河南府推官高錫上書勸諫,認為:「四海之廣,萬機之眾,雖堯舜不能獨治,必擇人而任之。如今陛下事事親身,天下不說是陛下聰明睿智足以兼百官之任,都說陛下褊迫疑忌、不信群臣。不如選能知人公正者為宰相,能愛民聽訟者為守令,能豐財足食者掌錢糧,能原情守法者掌刑獄,陛下只要垂拱明堂,視其功過而賞罰,天下何憂不治!何必降君尊而代臣職,屈貴位而親賤事,豈不失為政之本!」世宗不從。高錫是河中人。

北漢主憂憤成疾,悉以國事委其子侍衛都指揮使承鈞。

白話北漢主憂憤成疾,把國事都委託其子侍衛都指揮使劉承鈞。

河西節度使申師厚不俟詔,擅棄鎮入朝,署其子為留後。秋,七月,癸酉朔,責授率府副率。

白話河西節度使申師厚不等詔書,擅自棄鎮入朝,任其子為留後。秋季七月癸酉日朔日,責授率府副率。

丁丑,加吳越王錢弘俶天下兵馬都元帥。

白話丁丑日,加吳越王錢弘俶天下兵馬都元帥。

癸巳,加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范質守司徒,以樞密直學士、工部侍郎長山景范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加樞密使、同平章事鄭仁誨兼侍中。乙未,以樞密副使魏仁浦為樞密使。范質既為司徒,司徒竇貞固歸洛陽,府縣以民視之,課役皆不免。貞固訴於留守向訓,訓不聽。

白話癸巳日,加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范質守司徒,以樞密直學士、工部侍郎長山人景范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加樞密使、同平章事鄭仁誨兼侍中。乙未日,以樞密副使魏仁浦為樞密使。范質既為司徒,司徒竇貞固歸洛陽,府縣把他當平民看待,賦役都不能免。竇貞固向留守向訓申訴,向訓不聽。

初,帝與北漢主相拒於高平,命前澤州刺史李彥崇將兵守江豬嶺,遏北漢主歸路。彥崇聞樊愛能等南遁,引兵退,北漢主果自其路遁去。八月,己酉,貶彥崇率府副率。

白話起初,世宗與北漢主在高平對峙,命前澤州刺史李彥崇率兵守江豬嶺,阻斷北漢主歸路。李彥崇聽說樊愛能等南逃,引兵退,北漢主果然從其路逃走。八月己酉日,貶李彥崇為率府副率。

己巳,廢鎮國軍。

白話己巳日,廢鎮國軍。

初,太祖以建雄節度使王晏有拒北漢之功,其鄉里有滕縣,徙晏為武寧節度使。晏少時嘗為群盜,至鎮,悉召故黨,贈之金帛、鞍馬,謂曰:「吾鄉素名多盜,昔吾與諸君皆嘗為之,想後來者無能居諸君之右。諸君幸為我語之,使勿復為,為者吾必族之。」於是一境清肅。九月,徐州人請為之立衣錦碑。許之。

白話起初,太祖以建雄節度使王晏有拒北漢之功,其鄉里有滕縣,調王晏為武寧節度使。王晏少年時曾為群盜,到鎮後,全部召集故黨,贈金帛、鞍馬,說:「吾鄉素來多盜,昔日我與諸君都曾為之,想後來者無能居諸君之上。諸君幸為我傳話,使他們不要再為盜,為者我必滅其族。」於是一境清肅。九月,徐州人請為他立衣錦碑。允許。

冬,十月,甲辰,左羽林大將軍孟漢卿坐納蒿稅,場官擾民,多取耗餘,賜死。有司奏漢卿罪不至死。上曰:「朕知之,欲以懲眾耳!」

白話冬季十月甲辰日,左羽林大將軍孟漢卿因收納蒿稅,場官擾民、多取耗餘獲罪,賜死。有司上奏孟漢卿罪不至死。世宗說:「朕知道,想以此懲戒眾人!」

己酉,廢安遠、永清軍。

白話己酉日,廢安遠、永清軍。

初,宿衛之士,累朝相承,務求姑息,不欲簡閱,恐傷人情,由是羸老者居多。但驕蹇不用命,實不可用,每遇大敵,不走即降。其所以失國,亦多由此。帝因高平之戰,始知其弊。癸亥,謂侍臣曰:「凡兵務精不務多,今以農夫百未能養甲士一,奈何浚民之膏澤,養此無用之物乎!且健懦不分,眾何所勸!」乃命大簡諸軍,精銳者升之上軍,羸者斥去之。又以驍勇之士多為諸籓鎮所蓄,詔募天下壯士,咸遣詣闕,命太祖皇帝選其尤者為殿前諸班,其騎步諸軍,各命將帥選之。由是士卒精強,近代無比,征伐四方,所向皆捷,選練之力也。

白話起初,宿衛之士,歷朝相承,只求姑息,不願簡閱,怕傷人情,所以羸老者居多。但驕橫不聽命,實不可用,每遇大敵,不走即降。其所以失國,也多由此。世宗因高平之戰,始知其弊。癸亥日,對侍臣說:「凡兵務精不務多,如今以農夫百人不能養一甲士,怎可搜刮民之膏澤,養此無用之物!且健懦不分,眾何所勸!」於是命大簡諸軍,精銳者升之上軍,羸弱者斥去。又以驍勇之士多為諸藩鎮所養,詔募天下壯士,都遣送京師,命太祖皇帝(趙匡胤)選其尤者為殿前諸班,其騎步諸軍,各命將帥選之。由此士卒精強,近代無比,征伐四方,所向皆捷,是選練之力。

戊辰,帝謂侍臣曰:「諸道盜賊頗多,討捕終不能絕,蓋由累朝分命使臣巡檢,致籓侯、守令皆不致力。宜悉召還,專委節鎮、州縣,責其清肅。」

白話戊辰日,世宗對侍臣說:「諸道盜賊頗多,討捕終不能絕,是因歷朝分命使臣巡檢,致藩侯、守令都不盡力。宜全部召回,專委節鎮、州縣,責其清肅。」

河自楊劉至於博州百二十里,連年東潰,分為二派,匯為大澤,瀰漫數百里。又東北壞古堤而出,灌齊、棣、淄諸州,至於海涯,漂沒民田廬不可勝計,流民采菰稗、捕魚以給食,朝廷屢遣使者不能塞。十一月,戊戌,帝遣李穀詣澶、鄆、齊按視堤塞,役徒六萬,三十日而畢。

白話黃河自楊劉到博州百二十里,連年東潰,分為二派,匯為大澤,瀰漫數百里。又東北衝壞古堤而出,灌齊、棣、淄諸州,直到海邊,漂沒民田廬舍不可勝計,流民采菰稗、捕魚為食,朝廷屢派使者不能堵塞。十一月戊戌日,世宗派李穀到澶、鄆、齊視察堤塞,役徒六萬,三十日完成。

北漢主疾病,命其子承鈞監國,尋殂。遣使告哀於契丹。契丹遣驃騎大將軍、知內侍省事劉承訓冊命承鈞為帝,更名鈞。北漢孝和帝性孝謹,既嗣位,勤於為政,愛民禮士,境內粗安。每上表於契丹主稱男,契丹主賜之詔,謂之「兒皇帝」。

白話北漢主患病,命其子劉承鈞監國,不久駕崩。派使者向契丹告哀。契丹派驃騎大將軍、知內侍省事劉承訓冊命劉承鈞為帝,改名劉鈞。北漢孝和帝性情孝謹,繼位後,勤於為政,愛民禮士,境內粗安。每次向契丹主上表自稱兒,契丹主賜詔,稱他為「兒皇帝」。

馬希萼之帥群蠻破長沙也,府庫累世之積,皆為漵州蠻酋苻彥通所掠,彥通由是富強,稱王於溪洞間。王逵既得湖南,欲遣使撫之,募能往者,其將王虔朗請行。既至,彥通盛侍衛而見之,禮貌甚倨。虔朗厲聲責之曰:「足下自稱苻秦苒裔,宜知禮義,有以異於群蠻。昔馬氏在湖南,足下祖父皆北面事之。今王公盡得馬氏之地,足下不早往乞盟,致使者先來,又不接之以禮,異日得無悔乎!」彥通慚懼,起,執虔朗手謝之。虔朗知其可動,因說之曰:「溪洞之地,隋、唐之世皆為州縣,著在圖籍。今足下上無天子之詔,下無使府之命,雖自王於山谷之間,不過蠻夷一酋長耳!曷若去王號,自歸於王公,王公必以天子之命授足下節度使,與中國侯伯等夷,豈不尊榮哉!」彥通大喜,即日去王號,因虔朗獻銅鼓數枚於王逵。逵曰:「虔朗一言勝數萬兵,真國士也!」承製以彥通為黔中節度使,以虔朗為都指揮使,預聞府政。虔朗,桂州人也。

白話馬希萼率群蠻破長沙時,府庫累世之積,都被漵州蠻酋苻彥通掠走,苻彥通由此富強,在溪洞間稱王。王逵既得湖南,想派使者安撫,招募能前往者,其將領王虔朗請行。到後,苻彥通盛陳侍衛相見,禮貌很倨傲。王虔朗厲聲責備說:「足下自稱苻秦後裔,宜知禮義,有以異於群蠻。昔日馬氏在湖南,足下祖、父都北面事之。如今王公盡得馬氏之地,足下不早往乞盟,反使使者先來,又不以禮相待,異日豈不後悔!」苻彥通慚愧恐懼,起身,執王虔朗手謝罪。王虔朗知他可動,趁機勸說:「溪洞之地,隋、唐之世都是州縣,載於圖籍。如今足下上無天子之詔,下無使府之命,雖自王於山谷之間,不過是蠻夷一酋長!何不除去王號,自歸於王公,王公必以天子之命授足下節度使,與中國侯伯等同,豈不尊榮!」苻彥通大喜,當日去王號,通過王虔朗獻銅鼓數枚給王逵。王逵說:「虔朗一言勝數萬兵,真是國士!」承制任苻彥通為黔中節度使,以王虔朗為都指揮使,參預府政。王虔朗是桂州人。

逵慮西界鎮遏使、錦州刺史劉瑫為邊患,表為鎮南節度副使,充西界都招討使。

白話王逵慮西界鎮遏使、錦州刺史劉瑫為邊患,上表任他為鎮南節度副使,充西界都招討使。

是歲,湖南大饑,民食草木實。武清節度使、知潭州事周行逢開倉以賑之,全活甚眾。行逢起於微賤,知民間疾苦,勵精為治,嚴而無私,辟署僚屬,皆取廉介之士,約束簡要,吏民便之,其自奉甚薄;或譏其太儉,行逢曰:「馬氏父子窮奢極靡,不恤百姓,今子孫乞食於人,又足效乎!」

白話這一年,湖南大饑荒,民以草木果實為食。武清節度使、知潭州事周行逢開倉賑濟,保全救活甚眾。周行逢起於微賤,知民間疾苦,勵精為治,嚴而無私,徵召僚屬都取廉介之士,約束簡要,吏民便之,其自奉甚薄;有人譏他太儉,周行逢說:「馬氏父子窮奢極靡,不恤百姓,如今子孫向人乞食,還值得效法嗎!」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上

太祖聖神恭肅文武孝皇帝下顯德二年(乙卯,公元九五五年)

春,正月,庚辰,上以漕運自晉、漢以來不給斗耗,綱吏多以虧欠抵死,詔自今每斛給耗一鬥。

白話春季正月庚辰日,世宗因漕運自晉、漢以來不給斗耗,綱吏多以虧欠抵死,詔令自今每斛給耗一斗。

定難節度使李彝興以折德扆亦為節度使,與己並列,恥之,塞路不通周使。癸未,上謀於宰相,對曰:「夏州邊鎮,朝廷向來每加優借,府州褊小,得失不系重輕,旦宜撫諭彝興,庶全大體。」上曰:「德扆數年以來,盡忠戮力以拒劉氏,奈何一旦棄之!且夏州惟產羊馬,貿易百貨,悉仰中國,我若絕之,彼何能為!」乃遣供奉官齊藏珍繼招書責之,彝興惶恐謝罪。

白話定難節度使李彝興因折德扆也為節度使,與己並列,以為恥,堵路不讓周使通行。癸未日,世宗與宰相謀劃,宰相答:「夏州是邊鎮,朝廷向來每每優容,府州偏小,得失不關輕重,且宜撫諭彝興,庶全大體。」世宗說:「德扆數年以來,盡忠戮力以拒劉氏,怎可一日棄之!且夏州只產羊馬,貿易百貨都仰賴中國,我若斷絕,他能奈何!」於是派供奉官齊藏珍帶詔書責備,李彝興惶恐謝罪。

戊子,蜀置威武軍於鳳州。

白話戊子日,後蜀在鳳州設威武軍。

辛卯,初令翰林學士、兩省官舉令、錄。除官之日,仍署舉者姓名,若貪穢敗官,並當連坐。

白話辛卯日,開始令翰林學士、兩省官舉薦縣令、錄事。授官之日,仍簽署舉者姓名,若貪穢敗官,連坐。

契丹自晉、漢以來屢寇河北,輕騎深入,無籓籬之限,效野之民每困殺掠。言事者稱深、冀之間有胡盧河,橫亙數百里,可浚之以限其奔突。是月,詔忠武節度使王彥超、彰信節度使韓通將兵夫浚胡盧河,築城於李晏口,留兵戍之。帝召德州刺史張藏英,問以備邊之策,藏英具陳地形要害,請列置戍兵,募邊人驍勇者,厚其稟給,自請將之,隨便宜討擊。帝皆從之,以藏英為沿邊巡檢招收都指揮使。藏英到官數月,募得千餘人。王彥超等行視役者,嘗為契丹所圍。藏英引所募兵馳擊,大破之。自是契丹不敢涉胡盧河,河南之民始得休息。

白話契丹自晉、漢以來屢犯河北,輕騎深入,無籓籬之限,野外之民每困於殺掠。言事者稱深、冀之間有胡盧河,橫亙數百里,可疏浚以限制其奔突。當月,詔忠武節度使王彥超、彰信節度使韓通率兵夫疏浚胡盧河,在李晏口築城,留兵戍守。世宗召德州刺史張藏英,問備邊之策,張藏英詳陳地形要害,請設置戍兵,招募邊人驍勇者,厚給其糧,自請率領,相機討擊。世宗都聽從,以張藏英為沿邊巡檢招收都指揮使。張藏英到官數月,募得千餘人。王彥超等巡視役夫時,曾被契丹包圍。張藏英引所募兵馳擊,大破之。從此契丹不敢渡胡盧河,河南之民才得休息。

二月,庚子朔,日有食之。

白話二月庚子日朔日,發生日食。

蜀夔恭孝王仁毅卒。

白話後蜀夔恭孝王孟仁毅去世。

壬戌,詔群臣極言得失,其略曰:「朕於卿大夫,才不能盡知,面不能盡識,若不採其言而觀其行,審其意而察其忠,則何以見器略之淺深,知任用之當否!若言之不入,罪實在予;苟求之不言,咎將誰執!」

白話壬戌日,詔群臣極言得失,大意說:「朕於卿大夫,才不能盡知,面不能盡識,若不採其言而觀其行,審其意而察其忠,則何以見器略之淺深,知任用之當否!若言之不入,罪實在予;苟求之不言,咎將誰執!」

唐主以中書侍郎、知尚書省嚴續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唐主以中書侍郎、知尚書省嚴續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三月,辛未,以李晏口為靜安軍。

白話三月辛未日,以李晏口為靜安軍。

帝常憤廣明以來中國日蹙,及高平既捷,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會秦州民夷有詣大梁獻策請恢復舊疆者,帝納其言。

白話世宗常憤於廣明以來中國日蹙,及高平既捷,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適逢秦州民夷有人到大梁獻策請恢復舊疆,世宗採納其言。

蜀主聞之,遣客省使趙季札案視邊備。季札素以文武才略自任,使還,奏稱:「雄武節度使韓繼勳、鳳州刺史王萬迪非將帥才,不足以御大敵。」蜀主問:「誰可往者?」季札自請行。丙申,以季札為雄武監軍使,仍以宿衛精兵千人為之部曲。

白話蜀主聽說,派客省使趙季札視察邊備。趙季札素以文武才略自任,出使回,上奏稱:「雄武節度使韓繼勳、鳳州刺史王萬迪不是將帥之才,不足以禦大敵。」蜀主問:「誰可前往?」趙季札自請前往。丙申日,以趙季札為雄武監軍使,仍以宿衛精兵千人為其部曲。

帝以大梁城中迫隘,夏,四月,乙卯,詔展外城,先立標幟,俟今冬農隙興板築,東作動則罷之,更俟次年,以漸成之。且令自今葬埋皆出所標七里之外,其標內俟縣官分畫街衢、倉場、營廨之外,聽民隨便築室。

白話世宗因大梁城中狹窄,夏季四月乙卯日,詔令擴展外城,先立標誌,等今冬農隙興工,春耕開始就停工,再等次年,逐漸完成。並令自今葬埋都出所標七里之外,標內等縣官劃分街衢、倉場、營廨之外,聽民隨便築室。

丙辰,蜀主命知樞密院王昭遠按行北邊城寨及甲兵。

白話丙辰日,蜀主命知樞密院王昭遠巡視北邊城寨及甲兵。

上謂宰相曰:「朕每思致治之方,未得其要,寢令不忘。又自唐、晉以來,吳、蜀、幽、并皆阻聲教,未能混壹,宜命近臣著《為君難為臣不易論》及《開邊策》各一篇,朕將覽焉。」比部郎中王樸獻策,以為:「中國之失吳、蜀、幽、并,皆由失道。今必先觀所以失之之原,然後知所以取之之術。其始失之也,莫不以君暗臣邪,兵驕民困,奸黨內熾,武夫外橫,因小致大,積微成著。今欲取之,莫若反其所為而已。夫進賢退不肖,所以收其才也;恩隱誠信,所以結其心也;賞功罰罪,所以盡其力也;去奢節用,所以豐其財也;時使薄斂,所以阜其民也。俟群才既集,政事既治,財用既充,士民既附,然後舉而用之,功無不成矣!彼之人觀我有必取之勢,則知其情狀者願為間諜,知其山川者願為鄉導,民心既歸,天意必從矣。凡攻取之道,必先其易者。唐與吾接境幾二千里,其勢易擾也。擾之當以無備之處為始,備東則擾西,備西則擾東,彼必奔走而救之。奔走之間,可以知其虛實強弱,然後避實擊虛,避強擊弱。未須大舉,且以輕兵擾之。南人懦怯,聞小有警,必悉師以救之。師數動則民疲而財竭,不悉師則我可以乘虛取之。如此,江北諸州將悉為我有。既得江北,則用彼之民,行我之法,江南亦易取也。得江南則嶺南、巴蜀可傳檄而定。南方既定,則燕地必望風內附。若其不至,移兵攻之,席捲可平矣。惟河東必死之寇,不可以恩信誘,當以強兵制之。然彼自高平之敗,力竭氣沮,必未能為邊患。宜且以為後圖,俟天下既平,然後伺間一舉可擒也。今士卒精練,甲兵有備,群下畏法,諸將效力,期年之後可以出師,宜自夏秋蓄積實邊矣。」上欣然納之。時群臣多守常偷安,所對少有可取者,惟樸神峻氣勁,有謀能斷,凡所規畫,皆稱上意,上由是重其器識。未幾,遷左諫議大夫,知開封府事。

白話世宗對宰相說:「朕每思致治之方,未得其要,寢食不忘。又自唐、晉以來,吳、蜀、幽、并都阻隔聲教,未能混一,宜命近臣著《為君難為臣不易論》及《開邊策》各一篇,朕將覽焉。」比部郎中王樸獻策,認為:「中國之失吳、蜀、幽、并,都因失道。如今必先察所以失之之原,然後知所以取之之術。其始失之,莫不以君暗臣邪,兵驕民困,奸黨內熾,武夫外橫,因小致大,積微成著。如今想取之,莫若反其道而行。進賢退不肖,所以收其才;恩隱誠信,所以結其心;賞功罰罪,所以盡其力;去奢節用,所以豐其財;時使薄斂,所以富民。等群才既集,政事既治,財用既充,士民既附,然後舉而用之,功無不成!彼方之人觀我有必取之勢,則知其情狀者願為間諜,知其山川者願為嚮導,民心既歸,天意必從。凡攻取之道,必先其易者。唐與我接境近二千里,其勢易擾。擾之當以無備之處為始,備東則擾西,備西則擾東,彼必奔走救之。奔走之間,可以知其虛實強弱,然後避實擊虛,避強擊弱。未須大舉,且以輕兵擾之。南人懦怯,聞小有警,必悉師救之。師數動則民疲而財竭,不悉師則我可乘虛取之。如此,江北諸州將全為我有。既得江北,則用彼之民,行我之法,江南也易取。得江南則嶺南、巴蜀可傳檄而定。南方既定,則燕地必望風內附。若其不至,移兵攻之,可席捲平定。惟河東是必死之寇,不可以恩信誘,當以強兵制之。然彼自高平之敗,力竭氣沮,必未能為邊患。宜且以為後圖,等天下既平,然後伺隙一舉可擒。如今士卒精練,甲兵有備,群下畏法,諸將效力,一年之後可以出師,宜自夏秋積蓄充實邊境。」世宗欣然採納。當時群臣多守常偷安,所對少有可取者,只有王樸神峻氣勁,有謀能斷,凡所規劃都合上意,世宗由此看重其器識。不久,遷左諫議大夫,知開封府事。

上謀取秦、鳳,求可將者。王溥薦宣徽南院使、鎮安節度使向訓。上命訓與鳳翔節度使王景、客省使高唐昝居潤偕行。五月,戊辰朔,景出兵自散關趣秦州。

白話世宗謀取秦、鳳,尋求可為將者。王溥推薦宣徽南院使、鎮安節度使向訓。世宗命向訓與鳳翔節度使王景、客省使高唐人昝居潤同行。五月戊辰日朔日,王景出兵自散關趨秦州。

敕天下寺院,非敕額者悉廢之。禁私度僧尼,凡欲出家者必俟祖父母、父母、伯叔之命。惟兩京、大名府、京兆府、青州聽設戒壇。禁僧俗捨身、斷手足、煉指、掛燈、帶鉗之類幻惑流俗者。令兩京及諸州每歲造僧帳,有死亡、歸俗,皆隨時開落。是歲,天下寺院存者二千六百九十四,廢者三萬三百三十六,見僧四萬二千四百四十四,尼一萬八千七百五十六。

白話敕令天下寺院,非敕額者全部廢除。禁止私自度僧尼,凡想出家者必等祖父母、父母、伯叔之命。只有兩京、大名府、京兆府、青州聽設戒壇。禁止僧俗捨身、斷手足、煉指、掛燈、帶鉗之類惑亂流俗者。令兩京及諸州每年造僧帳,有死亡、還俗者,隨時登記注銷。這一年,天下寺院存者二千六百九十四,廢者三萬三百三十六,現有僧四萬二千四百四十四人,尼一萬八千七百五十六人。

王景拔黃牛等八寨。戊寅,蜀主以捧聖控鶴都指揮使、保寧節度使李廷珪為北路行營都統,左衛聖步軍都指揮使高彥儔為招討使,武寧節度使呂彥珂副之,客省使趙崇韜為都監。

白話王景攻拔黃牛等八寨。戊寅日,蜀主以捧聖控鶴都指揮使、保寧節度使李廷珪為北路行營都統,左衛聖步軍都指揮使高彥儔為招討使,武寧節度使呂彥珂為副,客省使趙崇韜為都監。

蜀趙季札至德陽,聞周師入境,懼不敢進,上書求解邊任還奏事,先遣輜重及妓妾西歸。丁亥,單騎馳入成都,眾以為奔敗,莫不震恐。蜀主問以機事,皆不能對。蜀主怒,系之御史台,甲午,斬之於崇禮門。

白話後蜀趙季札到德陽,聽說周師入境,懼不敢進,上書請求解除邊任回京奏事,先送輜重及妓妾西歸。丁亥日,單騎馳入成都,眾人以為敗逃,莫不震恐。蜀主問以機事,都不能答。蜀主怒,關入御史台,甲午日,斬於崇禮門。

六月,庚子,上親錄囚於內苑。有汝州民馬遇,父及弟為吏所冤死,屢經覆按,不能自伸,上臨問,始得其實,人以為神。由是諸長吏無不親察獄訟。

白話六月庚子日,世宗在內苑親自錄問囚犯。有汝州民馬遇,父及弟被吏冤枉致死,屢經覆審,不能自伸,世宗親臨審問,才得實情,人以為神。由此諸長吏無不親自審察獄訟。

壬寅,西師與蜀李廷珪等戰於威武城東,不利,排陳使濮州刺史胡立等為蜀所擒。丁未,蜀主遣間使如北漢及唐,欲與之俱出兵以制周,北漢主、唐主皆許之。

白話壬寅日,西征之師與蜀李廷珪等在威武城東交戰,不利,排陣使濮州刺史胡立等被蜀擒獲。丁未日,蜀主派密使到北漢及南唐,想與他們一起出兵制周,北漢主、唐主都答應。

己酉,以彰信節度使韓通充西南行營馬步軍都虞候。

白話己酉日,以彰信節度使韓通充西南行營馬步軍都虞候。

戊午,南漢主殺禎州節度使通王弘政,於是高祖之諸子盡矣。

白話戊午日,南漢主殺禎州節度使通王劉弘政,於是高祖諸子全盡。

壬戌,以樞密院承旨清河張美為右領軍大將軍、權點檢三司事。初,帝在澶州,美掌州之金谷隸三司者,帝或私有所求,美曲為供副。太祖聞之怒,恐傷帝意,但徙美為濮州馬步都虞候。美治財精敏,當時鮮及,故帝以利權授之。帝征伐四方,用度不乏,美之力也,然思其在澶州所為,終不以公忠待之。秋,七月,丁卯朔,以王景兼西南行營都招討使,向訓兼行營兵馬都監。宰相以景等久無功。饋運不繼,固請罷兵。帝命太祖皇帝往視之,還,言秦、鳳可取之狀,帝從之。

白話壬戌日,以樞密院承旨清河人張美為右領軍大將軍、權點檢三司事。起初,世宗在澶州,張美掌管州中隸屬三司的錢糧,世宗有時私下有所求,張美曲意供應。太祖聽說後發怒,怕傷世宗之意,只把張美調為濮州馬步都虞候。張美治財精敏,當時少有能及,所以世宗把財政大權交給他。世宗征伐四方,用度不乏,是張美之力,然想到他在澶州所為,終不以公忠待他。秋季七月丁卯日朔日,以王景兼西南行營都招討使,向訓兼行營兵馬都監。宰相因王景等久無功、糧運不繼,堅請罷兵。世宗命太祖皇帝(趙匡胤)前往視察,回來,說秦、鳳可取之狀,世宗聽從。

八月,丁未,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景范罷判三司,尋以父喪罷政事。

白話八月丁未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景范罷判三司,不久因父喪罷政事。

王景等敗蜀兵,獲將卒三百。己未,蜀主遣通奏使、知樞密院、武泰節度使伊審征如行營慰扶,仍督戰。

白話王景等擊敗蜀兵,俘將卒三百。己未日,蜀主派通奏使、知樞密院、武泰節度使伊審征到行營慰勞,仍督戰。

帝以縣官久不鑄錢,而民間多銷錢為器皿及佛像,錢益少,九月,丙寅朔,敕始立監採銅鑄錢,自非縣官法物、軍器及寺觀鐘磐鈸鐸之類聽留外,自餘民間銅器、佛像,五十日內悉令輸官,給其直;過期隱匿不輸,五斤以上其罪死,不及者論刑有差。上謂侍臣曰:「卿輩勿以毀佛為疑。夫佛以善道化人,苟志於善,斯奉佛矣。彼銅像豈所謂佛邪!且吾聞佛志在利人,雖頭目猶捨以佈施,若朕身可以濟民,亦非所惜也。」

白話世宗因官府久不鑄錢,而民間多銷錢為器皿及佛像,錢益少,九月丙寅日朔日,敕令始立監採銅鑄錢,除官府法物、軍器及寺觀鐘磬鈸鐸之類聽留外,其餘民間銅器、佛像,五十日內都令輸官,給其價;過期隱匿不輸,五斤以上其罪死,不及者論刑有差。世宗對侍臣說:「卿輩勿以毀佛為疑。佛以善道化人,若志於善,就是奉佛。那些銅像豈是佛!且我聽說佛志在利人,雖頭目尚且捨以佈施,若朕身可以濟民,也不是所惜。」

臣光曰

若周世宗,可謂仁矣!不愛其身而愛民;若周世宗,可謂明矣!不以無益廢有益。

白話譯

像周世宗(柴榮)這樣,可以說是仁德了!不愛惜自己而愛惜百姓;像周世宗這樣,可以說是明察了!不因無益的事而廢棄有益的事。

蜀李廷珪遣先鋒都指揮使李進據馬嶺寨,又遣奇兵出斜谷,屯白澗,又分兵出鳳州之北唐倉鎮及黃花谷,絕周糧道。閏月,王景遣裨將張建雄將兵二千抵黃花,又遣兵千人趣唐倉,扼蜀歸路。蜀染院使王巒將兵出唐倉,與建雄戰於黃花,蜀兵敗,奔唐倉,遇周兵,又敗,虜巒及其將士三千人。馬嶺、白澗兵皆潰,李廷珪、高彥儔等退保青泥嶺。蜀雄武節度使兼侍中韓繼勳棄秦州,奔還成都、觀察判宮趙玭舉城降,斜谷援兵亦潰。成、階二州皆降,蜀人振恐。玭,澶州人也。帝欲以玭為節度使,范質固爭以為不可,乃以為郢州刺史。壬子,百官入賀,帝舉酒屬王溥曰:「邊功之成,卿擇帥之力也!」

白話蜀李廷珪派先鋒都指揮使李進據馬嶺寨,又派奇兵出斜谷,屯白澗,又分兵出鳳州之北唐倉鎮及黃花谷,斷周糧道。閏月,王景派裨將張建雄率兵二千抵黃花,又派兵千人趨唐倉,扼蜀歸路。蜀染院使王巒率兵出唐倉,與張建雄戰於黃花,蜀兵敗,奔唐倉,遇周兵,又敗,俘王巒及其將士三千人。馬嶺、白澗兵都潰,李廷珪、高彥儔等退保青泥嶺。蜀雄武節度使兼侍中韓繼勳棄秦州,逃回成都,觀察判官趙玭舉城投降,斜谷援兵也潰。成、階二州都降,蜀人震恐。趙玭是澶州人。世宗想以趙玭為節度使,范質堅決反對,以為不可,於是任他為郢州刺史。壬子日,百官入賀,世宗舉酒對王溥說:「邊功之成,是卿擇帥之力!」

甲子,上與將相食於萬歲殿,因言:「兩日大寒,朕於宮中食珍膳,深愧無功於民而坐享於祿,既不能躬耕而食,惟當親冒矢石為民除害,差可自安耳!」

白話甲子日,世宗與將相在萬歲殿用餐,趁機說:「兩日大寒,朕於宮中食珍膳,深愧無功於民而坐享俸祿,既不能躬耕而食,只當親冒矢石為民除害,勉強可以自安!」

乙丑,蜀李廷珪上表待罪。冬,十月,壬申,伊審征至成都請罪。皆釋之。蜀主致書於帝請和,自稱大蜀皇帝,帝怒其抗禮,不答。蜀主愈恐,聚兵糧於劍門、白帝,為守禦之備,募兵既多,用度不足,始鑄鐵錢,榷境內鐵器,民甚苦之。

白話乙丑日,蜀李廷珪上表待罪。冬季十月壬申日,伊審征到成都請罪。都釋放。蜀主致書世宗請和,自稱大蜀皇帝,世宗怒其行對等之禮,不答。蜀主更恐懼,在劍門、白帝聚兵糧,為守禦之備,募兵既多,用度不足,開始鑄鐵錢,榷賣境內鐵器,民甚苦。

唐主性和柔,好文章,而喜人順己,由是諂諛之臣多進用,政事日亂。既克建州,破湖南,益驕,有吞天下之志。李守貞、慕容彥超之叛,皆為之出師,遙為聲援。又遣使自海道通契丹及北漢,約共圖中國。值中國多事,未暇與之校。先是,每冬淮水淺涸,唐人常發兵戍守,謂之「把淺」。壽州監軍吳廷紹以為疆場無事,坐費資糧,悉罷之。清淮節度使劉仁贍上表固爭,不能得。十一月,乙未朔,帝以李穀為淮南道前軍行營都部署兼知廬、壽等行府事,以忠武節度使王彥超副之,督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等十二將以伐唐。令坤,磁州武安人也。

白話唐主性情和柔,好文章,而喜人順己,由此諂諛之臣多被進用,政事日亂。既克建州、破湖南,更加驕傲,有吞天下之志。李守貞、慕容彥超之叛,都為之出師,遙為聲援。又派使者自海道通契丹及北漢,約共圖中原。正值中原多事,無暇與他計較。先前,每年冬淮水淺涸,唐人常發兵戍守,稱之為「把淺」。壽州監軍吳廷紹以為疆場無事,坐費資糧,全部罷去。清淮節度使劉仁贍上表堅決反對,不能阻止。十一月乙未日朔日,世宗以李穀為淮南道前軍行營都部署兼知廬、壽等行府事,以忠武節度使王彥超為副,督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等十二將伐唐。韓令坤是磁州武安人。

汴水自唐末潰決,自埇橋東南悉為污澤。上謀擊唐,先命武寧節度使武行德發民夫,因故堤疏導之,東至泗上。議者皆以為難成,上曰:「數年之後,必獲其利。」

白話汴水自唐末潰決,自埇橋東南都成污澤。世宗謀擊唐,先命武寧節度使武行德徵發民夫,沿故堤疏導,東至泗上。議論者都以為難成,世宗說:「數年之後,必獲其利。」

丁未,上與侍臣論刑賞,上曰:「朕必不因怒刑人,因喜賞人。」先是,大梁城中民侵街衢為捨,通大車者蓋寡,上悉命直而廣之,廣者至三十步。又遷墳墓於標外。上曰:「近廣京城,於存歿擾動誠多。怨謗之語,朕自當之,他日終為人利。」

白話丁未日,世宗與侍臣論刑賞,世宗說:「朕必不因怒刑人,因喜賞人。」先前,大梁城中民侵占街道建屋,能通大車者很少,世宗全部命拉直加寬,寬者至三十步。又把墳墓遷到標外。世宗說:「近來擴建京城,對存者死者擾動確實很多。怨謗之語,朕自己承擔,他日終為人之利。」

王景等圍鳳州,韓通分兵城固鎮以絕蜀之援兵。戊申,克鳳州,擒蜀威武節度使王環及都監趙崇溥等將士五千人。崇溥不食而死。環,真定人也。乙卯,制曲赦秦、鳳、階、成境內,所獲蜀將士,願留者優其俸賜,願去者給資裝而遣之。詔曰:「用慰眾情,免違物性,其四州之民,二稅征科之外,凡蜀人所立諸色科徭,悉罷之。」

白話王景等圍鳳州,韓通分兵築固鎮城以斷蜀之援兵。戊申日,攻克鳳州,擒蜀威武節度使王環及都監趙崇溥等將士五千人。趙崇溥絕食而死。王環是真定人。乙卯日,下制曲赦秦、鳳、階、成境內,所獲蜀將士,願留者優給俸賜,願去者給路費遣送。詔書說:「以慰眾情,免違物性,其四州之民,二稅征科之外,凡蜀人所立諸色科徭,全部廢止。」

唐人聞周兵將至而懼,劉仁贍神氣自若,部分守禦,無異平日,眾情稍安。唐主以神武統軍劉彥貞為北面行營都部署,將兵二萬趣壽州,奉化節度使、同平章事皇甫暉為應援使,常州團練使姚鳳為應援都監,將兵三萬屯定遠。召鎮南節度使宋齊丘還金陵,謀國難,以翰林承旨、戶部尚書殷崇義為吏部尚書、知樞密院。

白話唐人聽說周兵將到而懼,劉仁贍神色自若,部署守禦,與平日無異,眾情稍安。唐主以神武統軍劉彥貞為北面行營都部署,率兵二萬趨壽州,奉化節度使、同平章事皇甫暉為應援使,常州團練使姚鳳為應援都監,率兵三萬屯定遠。召鎮南節度使宋齊丘回金陵,謀國難,以翰林承旨、戶部尚書殷崇義為吏部尚書、知樞密院。

李穀等為浮梁,自正陽濟淮。十二月,甲戌,穀奏王彥超敗唐兵二千餘人於壽州城下,己卯,又奏先鋒都指揮使白延遇敗唐兵千餘人於山口鎮。

白話李穀等造浮橋,自正陽渡淮。十二月甲戌日,李穀上奏王彥超在壽州城下擊敗唐兵二千餘人,己卯日,又奏先鋒都指揮使白延遇在山口鎮擊敗唐兵千餘人。

丙戌,樞密使兼侍中韓忠正公鄭仁誨卒。上臨其喪,近臣奏稱歲道非便,上曰:「君臣義重,何日時之有!」往哭盡哀。

白話丙戌日,樞密使兼侍中韓忠正公鄭仁誨去世。世宗親臨其喪,近臣上奏說歲時不宜,世宗說:「君臣義重,何論日時!」前往哭祭盡哀。

吳越王弘俶遣元帥府判官陳彥禧入貢,帝以詔諭弘俶,使出兵擊唐。

白話吳越王錢弘俶派元帥府判官陳彥禧入貢,世宗以詔曉諭錢弘俶,使出兵擊唐。

太祖聖神恭肅文武孝皇帝下顯德三年(丙辰,公元九五六年)

春,正月,丙午,以王環為右驍衛大將軍,賞其不降也。

白話春季正月丙午日,以王環為右驍衛大將軍,賞其不降之節。

丁酉,李穀奏敗唐兵千餘人於上窯。

白話丁酉日,李穀上奏在上窯擊敗唐兵千餘人。

戊戌,發開封府、曹、滑、鄭州之民十餘萬築大梁外城。

白話戊戌日,徵發開封府、曹、滑、鄭州之民十餘萬築大梁外城。

庚子,帝下詔親征淮南,以宣徽南院使、鎮安節度使向訓權東京留守,端明殿學士王樸副之,彰信節度使韓通權點檢侍衛司及在京內外都巡檢。命侍衛都指揮使、歸德節度使李重進將兵先赴正陽,河陽節度使白重贊將親兵三千屯穎上。壬寅,帝發大梁。李穀攻壽州,久不克。唐劉彥貞引兵救之,至來遠鎮,距壽州二百里,又以戰艦數百艘趣正陽,為攻浮梁之勢。李穀畏之,召將佐謀曰:「我軍不能水戰,若賊斷浮梁,則腹背受敵,皆不歸矣!不如退守浮梁以待車駕。」上至圉鎮,聞其謀,亟遣中使乘驛止之。比至,已焚芻糧,退保正陽。丁未,帝至陳州,亟遣李重進引兵趣淮上。

白話庚子日,世宗下詔親征淮南,以宣徽南院使、鎮安節度使向訓代理東京留守,端明殿學士王朴副之,彰信節度使韓通權點檢侍衛司及在京內外都巡檢。命侍衛都指揮使、歸德節度使李重進率兵先赴正陽,河陽節度使白重贊率親兵三千屯潁上。壬寅日,世宗從大梁出發。李穀攻壽州,久不克。唐劉彥貞引兵救援,到來遠鎮,距壽州二百里,又以戰艦數百艘趨正陽,作攻浮橋之勢。李穀怕,召集將佐謀劃說:「我軍不能水戰,若賊斷浮橋,則腹背受敵,都回不去了!不如退守浮橋以待車駕。」世宗到圉鎮,聽說其謀,急派中使乘驛阻止。等使者到,已焚芻糧,退保正陽。丁未日,世宗到陳州,急派李重進引兵趨淮上。

辛亥,李穀奏:「賊艦中淮而進,弩砲所不能及,若浮梁不守,則眾心動搖,須至退軍。今賊艦日進,淮水日漲,若車駕親臨,萬一糧道阻絕,其危不測。願陛下且駐蹕陳、穎,俟李重進至,臣與之共度賊艦可御,浮梁可完,立具奏聞。但若厲兵秣馬,春去冬來,足使賊中疲弊,取之未晚。」帝覽奏,不悅。

白話辛亥日,李穀上奏:「賊艦於淮中前進,弩砲所不能及,若浮橋不守,則眾心動搖,必至退軍。如今賊艦日進,淮水日漲,若車駕親臨,萬一糧道阻絕,其危不測。願陛下暫駐陳、潁,等李重進到,臣與他共度賊艦可禦、浮橋可完,立即上奏。只厲兵秣馬,春去冬來,足使賊中疲弊,取之未晚。」世宗覽奏,不悅。

劉彥貞素驕貴,無才略,不習兵,所歷籓鎮,專為貪暴,積財巨億,以賂權要,由是魏岑等爭譽之,以為治民如龔、黃,用兵如韓、彭,故周師至,唐主首用之。其裨將咸師朗等皆勇而無謀,聞李穀退,喜,引兵直抵正陽,旌旗輜重數百里,劉仁贍及池州刺史張全約固止之。仁贍曰:「公軍未至而敵人先遁,是畏公之威聲也,安用速戰!萬一失利,則大事去矣!」彥貞不從。既行,仁贍曰:「果遇,必敗。」乃益兵乘城為備。李重進度淮,逆戰於正陽東,大破之,斬彥貞,生擒咸師朗等,斬首萬餘級,伏屍三十里,收軍資器械三十餘萬。是時江、淮久安,民不習戰,彥貞既敗,唐人大恐,張全約收餘眾奔壽州,劉仁贍表全約為馬步左廂都指揮使。皇甫暉、姚鳳退保清流關。滁州刺史王紹顏委城走。

白話劉彥貞素來驕貴,無才略,不習兵,所歷藩鎮,專為貪暴,積財巨億,以賄賂權要,由此魏岑等爭相讚譽,說他治民如龔遂、黃霸,用兵如韓信、彭越,所以周師到,唐主首先用他。其裨將咸師朗等都勇而無謀,聽說李穀退,大喜,引兵直抵正陽,旌旗輜重數百里,劉仁贍及池州刺史張全約堅決勸止。劉仁贍說:「公軍未到而敵人先逃,是畏公之威聲,何用速戰!萬一失利,則大事去矣!」劉彥貞不從。出發後,劉仁贍說:「果然遇上,必敗。」於是增兵登城為備。李重進渡淮,在正陽東迎戰,大破,斬劉彥貞,生擒咸師朗等,斬首萬餘級,伏屍三十里,收軍資器械三十餘萬。當時江、淮久安,民不習戰,劉彥貞既敗,唐人大恐,張全約收餘眾奔壽州,劉仁贍表張全約為馬步左廂都指揮使。皇甫暉、姚鳳退保清流關。滁州刺史王紹顏棄城逃走。

壬子,帝至永寧鎮,謂侍臣曰:「聞壽州圍解,農民多歸村落,今聞大軍至,必復入城。憐其聚為餓殍,宜先遣使存撫,各令安業。」甲寅,帝至正陽,以李重進代李穀為淮南道行營都招討使,以穀判壽州行府事。丙辰,帝至壽州城下,營於淝水之陽,命諸軍圍壽州,徙正陽浮梁於下蔡鎮。丁巳,征宋、毫、陳、穎、徐、宿、許、蔡等州丁夫數十萬以攻城,晝夜不息。唐兵萬餘人維舟於淮,營於塗山之下。庚申,帝命太祖皇帝擊之,太祖皇帝遣百餘騎薄其營而偽遁,伏兵邀之,大敗唐兵於渦口,斬其都監何延錫等,奪戰艦五十餘艘。

白話壬子日,世宗到永寧鎮,對侍臣說:「聽說壽州圍解,農民多回村落,如今聽說大軍到,必又入城。憐其聚為餓殍,宜先派使者存撫,各令安業。」甲寅日,世宗到正陽,以李重進代李穀為淮南道行營都招討使,以李穀判壽州行府事。丙辰日,世宗到壽州城下,駐營淝水之陽,命諸軍圍壽州,把正陽浮橋遷到下蔡鎮。丁巳日,徵發宋、亳、陳、潁、徐、宿、許、蔡等州丁夫數十萬攻城,晝夜不息。唐兵萬餘人繫舟於淮,營於塗山之下。庚申日,世宗命太祖皇帝(趙匡胤)攻擊,太祖皇帝派百餘騎逼近其營而假裝逃跑,伏兵攔截,在渦口大敗唐兵,斬其都監何延錫等,奪戰艦五十餘艘。

詔以武平節度使兼中書令王逵為南面行營都統,使攻唐之鄂州。逵引兵過岳州,岳州團練使潘叔嗣厚具燕犒,奉事甚謹。逵左右求取無厭,不滿望者譖叔嗣於逵,雲其謀叛,逵怒形於詞色,叔嗣由是懼不自安。

白話詔以武平節度使兼中書令王逵為南面行營都統,使攻唐之鄂州。王逵引兵過岳州,岳州團練使潘叔嗣厚設宴犒,奉事甚謹。王逵左右索求無厭,不滿者向王逵進讒潘叔嗣,說他謀叛,王逵怒形於詞色,潘叔嗣由此恐懼不安。

唐主聞湖南兵將至,命武昌節度使何敬洙徙民入城,為固守之計。敬洙不從,使除地為戰場,曰:「敵至,則與兵民俱死於此耳!」唐主善之。

白話唐主聽說湖南兵將到,命武昌節度使何敬洙遷民入城,作固守之計。何敬洙不從,使平整土地作戰場,說:「敵到,則與兵民都死於此!」唐主稱善。

二月,丙寅,下蔡浮梁成,上自往視之。

白話二月丙寅日,下蔡浮橋建成,世宗親自前往視察。

戊辰,廬、拜、光、黃巡檢使元城司超奏敗唐兵三千餘人於盛唐,擒都監高弼等,獲戰艦四十餘艘。上命太祖皇帝倍道襲清流關。皇甫暉等陳於山下,方與前鋒戰,太祖皇帝引兵出山後;暉等大驚,走入滁州,欲斷橋自守。太祖皇帝躍馬麾兵涉水,直抵城下。暉曰:「人各為其主,願容成列而戰。」太祖皇帝笑而許之。暉整眾而出,太祖皇帝擁馬頸突陳而入,大呼曰:「吾止取皇甫暉,他人非吾敵也!」手劍擊暉,中腦,生擒之,並擒姚鳳,遂克滁州。後數日,宣祖皇帝為馬軍副都指揮使,引兵夜半至滁州城下,傳呼開門。太祖皇帝曰:「父子雖至親,城門王事也,不敢奉命!」明旦,乃得入。

白話戊辰日,廬、拜、光、黃巡檢使元城人司超上奏在盛唐擊敗唐兵三千餘人,擒都監高弼等,獲戰艦四十餘艘。世宗命太祖皇帝(趙匡胤)兼程襲清流關。皇甫暉等列陣山下,正與前鋒交戰,太祖皇帝引兵出山後;皇甫暉等大驚,逃入滁州,想斷橋自守。太祖皇帝躍馬揮兵涉水,直抵城下。皇甫暉說:「人各為其主,願容列陣而戰。」太祖皇帝笑著允許。皇甫暉整眾而出,太祖皇帝抱馬頸衝陣而入,大呼說:「我只取皇甫暉,他人非我之敵!」揮劍擊皇甫暉,中腦,生擒,並擒姚鳳,於是攻克滁州。數日後,宣祖皇帝(趙匡胤之父趙弘殷)為馬軍副都指揮使,引兵半夜到滁州城下,傳呼開門。太祖皇帝說:「父子雖至親,城門是王事,不敢奉命!」次日早晨,才得入。

上遣翰林學士竇儀籍滁州帑藏,太祖皇帝遣親吏取藏中絹。儀曰:「公初克城時,雖傾藏取之,無傷也。今既籍為官物,非有詔書,不可得也。」太祖皇帝由是重儀。詔左金吾衛將軍馬崇祚知滁州。

白話世宗派翰林學士竇儀登記滁州府庫,太祖皇帝(趙匡胤)派親吏取庫中絹。竇儀說:「公初克城時,即使傾庫取之,無妨。如今已登記為官物,非有詔書,不可得。」太祖皇帝由此看重竇儀。詔左金吾衛將軍馬崇祚知滁州。

初,永興節度使劉詞遺表薦其幕僚薊人趙普有才可用。會滁州平,范質薦普為滁州軍事判官,太祖皇帝與語,悅之。時獲盜百餘人,皆應死,普請先訊鞫然後決,所活什七八。太祖皇帝益奇之。

白話起初,永興節度使劉詞遺表推薦其幕僚薊人趙普有才可用。適逢滁州平定,范質推薦趙普為滁州軍事判官,太祖皇帝(趙匡胤)與他談話,喜歡。當時擒獲盜賊百餘人,都應處死,趙普請先審訊然後處決,所活十之七八。太祖皇帝更加器重。

太祖皇帝威名日盛,每臨陳,必以繁纓飾馬,鎧仗鮮明。或曰:「如此,為敵所識。」太祖皇帝曰:「吾固欲其識之耳!」

白話太祖皇帝(趙匡胤)威名日盛,每臨陣,必以繁纓飾馬,鎧甲兵器鮮明。有人說:「如此,會被敵人認出。」太祖皇帝說:「我正是想讓敵人認出!」

唐主遣泗州牙將王知朗繼書抵徐州,稱:「唐皇帝奉書大周皇帝,請息兵修好,願以兄事帝,歲輸貨財以助軍費。」甲戌,徐州以聞;帝不答。戊寅,命前武勝節度使侯章等攻壽州水寨,決其壕之西北隅,導壕水入於淝。

白話唐主派泗州牙將王知朗帶書到徐州,稱:「唐皇帝奉書大周皇帝,請息兵修好,願以兄事帝,歲輸貨財以助軍費。」甲戌日,徐州上報;世宗不答。戊寅日,命前武勝節度使侯章等攻壽州水寨,決其壕之西北角,引壕水入於淝。

太祖皇帝遣使獻皇甫暉等,暉傷甚,見上,臥而言曰:「臣非不忠於所事,但士卒勇怯不同耳。臣曏日屢與契丹戰,未嘗見兵精如此。」因盛稱太祖皇帝之勇。上釋之,後數日卒。

白話太祖皇帝(趙匡胤)派使者獻皇甫暉等,皇甫暉傷重,見世宗,臥而言:「臣非不忠於所事,但士卒勇怯不同。臣往日屢與契丹戰,未嘗見兵精如此。」趁機盛讚太祖皇帝之勇。世宗釋放他,數日後去世。

帝詗知揚州無備,己卯,命韓令坤等將兵襲之,戒以毋得殘民;其李氏陵寢,遣人與李氏人共守護之。

白話世宗偵知揚州無備,己卯日,命韓令坤等率兵偷襲,告誡不得殘害百姓;其李氏陵寢,派人與李氏之人共同守護。

唐主兵屢敗,懼亡,乃遣翰林學士、戶部侍郎鐘謨、工部侍郎、文理院學士李德明奉表稱臣,來請平,獻御服、茶藥及金器千兩,銀器五千兩,繒錦二千匹,犒軍牛五百頭,酒二千斛,壬午,至壽州城下。謨、德明素辯口,上知其欲遊說,盛陳甲兵而見之,曰:「爾主自謂唐室苗裔,宜知禮義,異於他國。與朕止隔一水,未嘗遣一介修好,惟泛海通契丹,捨華事夷,禮義安在?且汝欲說我令罷兵邪?我非六國愚主,豈汝口舌所能移邪!可歸語汝主:亟來見朕,再拜謝過,則無事矣。不然,朕欲觀金陵城,借府庫以勞軍,汝君臣得無悔乎!」謨、德明戰慄不敢言。

白話唐主兵屢敗,怕亡,於是派翰林學士、戶部侍郎鍾謨、工部侍郎、文理院學士李德明奉表稱臣,來請和,獻御服、茶藥及金器千兩,銀器五千兩,繒錦二千匹,犒軍牛五百頭,酒二千斛,壬午日,到壽州城下。鍾謨、李德明素來善辯,世宗知其想游說,盛陳甲兵接見,說:「爾主自稱唐室苗裔,宜知禮義,異於他國。與朕只隔一水,未曾派一介使者修好,只泛海通契丹,捨華事夷,禮義何在?且你想說我罷兵嗎?我非六國愚主,豈你口舌所能改變!可回去告訴汝主:趕快來見朕,再拜謝過,則無事。不然,朕想看金陵城,借府庫以勞軍,汝君臣豈不後悔!」鍾謨、李德明戰慄不敢言。

吳越王弘俶遣兵屯境上以俟周命。蘇州營田指揮使陳滿言於丞相吳程曰:「周師南征,唐舉國驚擾,常州無備,易取也。」會唐主有詔撫安江陰吏民,滿告程云:「周詔書已至。」程為之言於弘俶,請亟發兵從其策。丞相元德昭曰:「唐大國,未可輕也。若我入唐境而周師不至,誰與並力,能無危乎!請姑俟之。」程固爭,以為時不可失,弘俶卒從程議。癸未,遣程督衢州刺史鮑修讓、中直都指揮使羅晟趣常州。程謂將士曰:「元丞相不欲出師。」將士怒,流言欲擊德昭。弘俶匿德昭於府中,令捕言者,歎曰:「方出師而士卒欲擊丞相,不祥甚哉!」

白話吳越王錢弘俶派兵屯境上以候周命。蘇州營田指揮使陳滿對丞相吳程說:「周師南征,唐舉國驚擾,常州無備,易取。」適逢唐主有詔撫安江陰吏民,陳滿告訴吳程說:「周詔書已到。」吳程替他對錢弘俶說,請速發兵從其策。丞相元德昭說:「唐是大國,不可輕視。若我入唐境而周師不至,誰與並力,能不危險!請姑且等。」吳程堅決爭辯,以為時不可失,錢弘俶終於聽從吳程之議。癸未日,派吳程督衢州刺史鮑修讓、中直都指揮使羅晟趨常州。吳程對將士說:「元丞相不想出師。」將士怒,流言要攻擊元德昭。錢弘俶把元德昭藏在府中,下令捕拿言者,歎說:「方出師而士卒想攻擊丞相,不祥之甚!」

乙酉,韓令坤奄至揚州。平旦,先遣白延遇以數百騎馳入城,城中不之覺。令坤繼至,唐東都營屯使賈崇焚官府民舍,棄城南走,副留守工部侍郎馮延魯髡發被僧服,匿於佛寺,軍士執之。令坤慰撫其民,使皆安堵。

白話乙酉日,韓令坤突然到揚州。天亮前,先派白延遇以數百騎馳入城,城中不知覺。韓令坤繼至,唐東都營屯使賈崇焚燒官府民舍,棄城南逃,副留守工部侍郎馮延魯剃髮披僧服,藏於佛寺,軍士擒之。韓令坤安撫其民,使都安居。

庚寅,王逵奏拔鄂州長山寨,執其將陳澤等,獻之。

白話庚寅日,王逵上奏攻拔鄂州長山寨,擒其將陳澤等,獻上。

辛卯,太祖皇帝奏唐天長制置使耿謙降,獲芻糧二十餘萬。

白話辛卯日,太祖皇帝(趙匡胤)上奏唐天長制置使耿謙投降,獲芻糧二十餘萬。

唐主遣園苑使尹延范如泰州,遷吳讓皇之族於潤州。延范以道路艱難,恐楊氏為變,盡殺其男子六十人,還報,唐主怒,腰斬之。

白話唐主派園苑使尹延范到泰州,遷吳讓皇之族於潤州。尹延范因道路艱難,怕楊氏生變,盡殺其男子六十人,回來報告,唐主怒,腰斬之。

韓令坤攻唐泰州,拔之,刺史方訥奔金陵。

白話韓令坤攻唐泰州,攻克,刺史方訥逃奔金陵。

唐主遣人以蠟丸求救於契丹。壬辰,靜安軍使何繼先獲而獻之。

白話唐主派人以蠟丸向契丹求救。壬辰日,靜安軍使何繼先截獲並獻上。

以給事中高防權知泰州。

白話以給事中高防代理知泰州。

癸巳,吳越王弘俶遣上直都指揮使路彥銖攻宣州,羅晟帥戰艦屯江陰。唐靜海制置使姚彥洪帥兵民萬人奔吳越。

白話癸巳日,吳越王錢弘俶派上直都指揮使路彥銖攻宣州,羅晟率戰艦屯江陰。唐靜海制置使姚彥洪率兵民萬人投奔吳越。

潘叔嗣屬將士而告之曰:「吾事令公至矣,今乃信讒疑怒,軍還,必擊我。吾不能坐而待死,汝輩能與我俱西乎?」眾憤怒,請行,叔嗣帥之西襲朗州。逵聞之,還軍追之,及於武陵城外,與叔嗣戰,逵敗死,或勸叔嗣遂據朗州,叔嗣曰:「吾救死耳,安敢自尊?宜以督府歸潭州太尉,豈不以武安見處乎!」乃歸岳州,使團練判官李簡帥朗州將吏迎武安節度使周行逢。眾謂行逢:「必以潭州授叔嗣。」行逢曰:「叔嗣賊殺主帥,罪當族。所可恕者,得武陵而不有,以授吾耳。若遽用為節度使,天下謂我與之同謀,何以自明!宜且以為行軍司馬,俟逾年,授以節鉞可也。」乃以衡州刺史莫弘萬權知潭州,帥眾入朗州,自稱武平、武安留後,告於朝廷,以叔嗣為行軍司馬。叔嗣怒,稱疾不至。行逢曰:「行軍司馬,吾嘗為之,權與節度使相埒耳,叔嗣猶不滿望,更欲圖我邪!」或說行逢:「授叔嗣武安節鉞以誘之,令至都府受命,此乃機上肉耳!」行逢從之。叔嗣將行,其所親止之,叔嗣自恃素以兄事行逢,相親善,遂行不疑。行逢遣使迎候,道路相望,既至,自出效勞,相見甚歡。叔嗣入謁,未至聽事,遣人執之,立於庭下,責之曰:「汝為小校無大功,王逵用汝為團練使,一旦反殺主帥。吾以疇昔之情,未忍斬汝,以為行軍司馬,乃敢違拒吾命而不受乎!」叔嗣知不免,以宗族為請。遂斬之。

白話潘叔嗣召集將士告訴他們說:「我事奉令公夠盡心了,如今竟信讒言生怒,軍還,必攻擊我。我不能坐而待死,你們能與我一起西進嗎?」眾憤怒,請行,潘叔嗣率之西襲朗州。王逵聽說,回軍追擊,在武陵城外追及,與潘叔嗣戰,王逵敗死。有人勸潘叔嗣趁機據朗州,潘叔嗣說:「我救死而已,豈敢自尊?宜以督府歸潭州太尉,豈不會以武安相待!」於是回岳州,派團練判官李簡率朗州將吏迎武安節度使周行逢。眾人對周行逢說:「必以潭州授叔嗣。」周行逢說:「叔嗣賊殺主帥,罪當滅族。所可恕者,得武陵而不據,以授吾。若遽用為節度使,天下說我與他同謀,何以自明!宜且以他為行軍司馬,等過一年,再授節鉞。」於是任衡州刺史莫弘萬代理知潭州,率眾入朗州,自稱武平、武安留後,報告朝廷,以潘叔嗣為行軍司馬。潘叔嗣怒,稱病不到。周行逢說:「行軍司馬,我曾當過,權與節度使相當,叔嗣還不滿望,更想圖我嗎!」有人勸周行逢:「授叔嗣武安節鉞以引誘他,令他到都府受命,這是機上肉!」周行逢聽從。潘叔嗣將行,其親信阻止,潘叔嗣自恃素來以兄事周行逢,相親善,於是前行不疑。周行逢派使者迎候,道路相望,到後,親自出城慰勞,相見甚歡。潘叔嗣入謁,未到聽事,周行逢派人擒之,立於庭下,責備說:「你為小校無大功,王逵用你為團練使,一旦反殺主帥。我以舊日之情,不忍斬你,任你為行軍司馬,竟敢違拒吾命而不受!」潘叔嗣知不免,以宗族相請。於是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