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紀人物小傳

家世與出身

商鞅，衛之庶公子，姓公孫氏，名鞅，少好刑名之學，事魏相公叔痤為中庶子。公叔痤臨終薦於魏惠王，王不能用。商鞅遂聞秦孝公求賢之令，西入秦，說以霸道，三見乃合，孝公「語數日不厭」，任以變法。

其家世雖出衛公族，然在衛無權勢，遂挾法家之術遊於列國。入秦前，已深研李悝《法經》、吳起之政，故其變法實集前期法家之大成。

少年與磨礪

商鞅入秦，先以「徙木立信」樹威：於國都市南門立三丈之木，募能徙置北門者予十金，眾疑之，乃加至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輒予五十金，以明不欺。既立信，乃頒令變法。

其變法分兩次：廢井田、開阡陌，獎勵農戰，行軍功爵制，「有軍功者各以率受上爵，為私鬥者各以輕重被刑」；令民什伍相牧司連坐；尊卑爵秩等級分明，宗室無軍功不得屬籍。此舉徹底瓦解了秦之貴族特權，使國家直接編戶齊民。

登頂之路

變法十年，秦國大治，「道不拾遺，山無盜賊，家給人足，民勇於公戰，怯於私鬥」，國勢驟強。商鞅復用離間之計，說孝公伐魏，虜魏將公子卬，魏割河西之地以和，秦遂據崤函之固，東向以臨諸侯。

孝公封鞅於商於十五邑，號商君。其「登頂」在於把一個西陲弱秦，改造成為戰國最富強、最具動員力的戰爭機器，為日後始皇併吞六國奠定根本。司馬遷謂「秦富彊，天子致胙於孝公，諸侯畢賀」。

功業與評議

【農戰為本】商鞅以農與戰為國之兩翼，獎耕織、重本抑末，民有餘糧則納粟拜爵；軍功授爵，斬首一級賜爵一級，故秦軍號「虎狼之師」。此一「耕戰」體制，使秦之國力遠超山東諸國。

【法治與集權】廢分封、行縣制，令出必行，太子犯法亦刑其師傅（公子虔、公孫賈），威震一國。其法「刑無等級」，貴賤一體於律，實開編戶齊民、君主獨制之先。

【身死而法存】孝公崩，惠文王立，舊貴族反撲，鞅獲罪出走，至關下欲宿，店主以「商君之法，舍人無驗者坐之」拒之，嘆「為法之敝一至於此」！終被車裂，然秦法未廢，「商君雖死，秦法未敗」。

歷史聲名

商鞅是法家變法的集大成者，其農戰、法治、集權之術，使秦脫胎換骨，直接催生了統一中國的偉業。李斯、韓非皆出其學；秦制之「編戶—郡縣—律令」，實濫觴於商君。賈誼、司馬遷雖譏其「刻薄」，亦不能不許其功。

其「徙木立信」「令行禁止」成為中國政治文化中「信」與「法」的經典隱喻。近世論變法者，每以商鞅為首，譚嗣同、梁啟超皆深研其術。毛澤東早年亦言「商鞅首屈一指的利國富民之偉人」。

私生活與軼事

商鞅刻深少恩，執法嚴酷，嘗一日刑七百餘人，渭水盡赤，號哭之聲動地。其不近人情，樹敵甚眾，終遭車裂之禍。然其「極心無二慮，盡公不顧私」，確為一純粹之法家實踐者。

趙良嘗勸其「歸十五都、灌園於鄙」，鞅不聽。其取容於孝公而結怨於貴族，成敗皆繫於一人之信，亦可為改革者之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