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039

三 · 漢紀

卷039

起昭陽協洽,盡閼逢涒灘,凡二年本卷紀年

一頁速讀

本卷屬《汉纪》(漢),卷首紀年為「起昭陽協洽,盡閼逢涒灘,凡二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2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汉纪紀年:起昭陽協洽,盡閼逢涒灘,凡二年臣光曰:0 則年題:2 條

淮陽王更始元年(癸未,公元二三年)

春,正月,甲子朔,漢兵與下江兵共攻甄阜、梁丘賜,斬之,殺士卒二萬餘人。王莽納言將軍嚴尤、秩宗將軍陳茂引兵欲據宛,劉縯與戰於淯陽下,大破之,遂圍宛。先是,青、徐賊眾雖數十萬人,訖無文書、號令、旌旗、部曲。及漢兵起,皆稱將軍,攻城略地,移書稱說。莽聞之,始懼。

白話春季正月甲子日朔,漢兵與下江兵共同攻打甄阜、梁丘賜,斬殺他們,殺士卒二萬餘人。王莽的納言將軍嚴尤、秩宗將軍陳茂率兵想據守宛城,劉縯在淯陽城下與之戰,大破之,於是包圍宛城。先前,青、徐賊眾雖數十萬人,始終沒有文書、號令、旌旗、部曲。到漢兵起,都稱將軍,攻城略地,移書聲稱。王莽聽說後,開始畏懼。

舂陵戴侯曾孫玄在平林兵中,號更始將軍。時漢兵已十餘萬,諸將議以兵多而無所統一,欲立劉氏以從人望。南陽豪桀及王常等皆欲立劉縯;而新市、平林將帥樂放縱,憚縯威明,貪玄懦弱,先共定策立之,然後召縯示其議。縯曰:「諸將軍幸欲尊立宗室,甚厚,然今赤眉起青、徐,眾數十萬,聞南陽立宗室,恐赤眉復有所立,王莽未滅而宗室相攻,是疑天下而自損權,非所以破莽也。舂陵去宛三百里耳,遽自尊立,為天下准的,使後人得承吾敝,非計之善者也。不如且稱王以號令,王勢亦足以斬諸將。若赤眉所立者賢,相率而往從之,必不奪吾爵位。若無所立,破莽,降赤眉,然後舉尊號,亦未晚也。」諸將多曰:「善!」張卬拔劍擊地曰:「疑事無功,今日之議,不得有二!」眾皆從之。二月,辛巳朔,設壇場於淯水上沙中,玄即皇帝位,南面立,朝群臣;羞愧流汗,舉手不能言。於是大赦,改元,以族父良為國三老,王匡為定國上公,王鳳為成國上公,朱鮪為大司馬,劉縯為大司徒,陳牧為大司空,餘皆九卿將軍。由是豪桀失望,多不服。

白話舂陵戴侯曾孫劉玄在平林兵中,號稱更始將軍。當時漢兵已十多萬,諸將商議因兵多而無所統一,想立劉氏以順從人望。南陽豪傑及王常等都想立劉縯;而新市、平林將帥喜歡放縱,忌憚劉縯的威嚴明察,貪圖劉玄的懦弱,先共同定策立他,然後召劉縯告知其議。劉縯說:「諸將軍有幸想尊立宗室,非常厚重,但如今赤眉起於青、徐,部眾數十萬,聽說南陽立宗室,恐怕赤眉也會另有所立,王莽未滅而宗室相攻,這會使天下疑惑而自損權勢,不是破莽之道。舂陵距宛城不過三百里,倉猝自尊自立,成為天下的標靶,使後人得以利用我們的疲敝,這不是好計策。不如暫且稱王以號令,王的勢力也足以斬殺諸將。如果赤眉所立者賢能,我們相率前往依附,必定不會奪我們的爵位。如果他們沒有所立,破莽之後,降服赤眉,然後再舉尊號,也不晚。」諸將多說:「好!」張卬拔劍擊地說:「疑事無功,今日之議,不得有二!」眾人都聽從。二月辛巳日朔,在淯水上的沙灘設壇場,劉玄即皇帝位,面南而立,朝見群臣;羞愧流汗,舉手不能說話。於是大赦,改元,以族父劉良為國三老,王匡為定國上公,王鳳為成國上公,朱鮪為大司馬,劉縯為大司徒,陳牧為大司空,其餘都是九卿將軍。從此豪傑失望,多不服。

王莽欲外示自安,乃染其鬚髮,立杜陵史諶女為皇后;置後宮,位號視公、卿、大夫、元士者凡百二十人。

白話王莽想對外顯示自己安泰,就染黑鬚髮,立杜陵人史諶之女為皇后;設置後宮,位號視公、卿、大夫、元士的共一百二十人。

莽赦天下,詔:「王匡、哀章等討青、徐盜賊,嚴尤、陳茂等討前隊丑虜,明告以生活、丹青之信。復迷惑不解散,將遣大司空、隆新公將百萬之師劋絕之矣。」

白話王莽赦天下,下詔:「王匡、哀章等討伐青、徐盜賊,嚴尤、陳茂等討伐前隊丑虜,明明白白告知求生之路與信用。如果仍迷惑不解散,將派大司空、隆新公率百萬之師剿滅之。」

三月,王鳳與太常偏將軍劉秀等徇昆陽、定陵、郾,皆下之。

白話三月,王鳳與太常偏將軍劉秀等攻掠昆陽、定陵、郾,都攻下。

王莽聞嚴尤、陳茂敗,乃遣司空王邑馳傳,與司徒王尋發兵平定山東。征諸明兵法六十三家以備軍吏,以長人巨母霸為壘尉,又驅諸猛獸虎、豹、犀、象之屬以助威武。邑至洛陽,州郡各選精兵,牧守自將,定會者四十二萬人,號百萬;餘在道者,旌旗、輜重,千里不絕。夏,五月,尋、邑南出穎川,與嚴尤、陳茂合。

白話王莽聽說嚴尤、陳茂失敗,就派司空王邑乘驛車飛馳,與司徒王尋發兵平定山東。徵召諸明兵法六十三家以充備軍吏,以巨人巨母霸為壘尉,又驅趕諸猛獸虎、豹、犀、象之類助威。王邑到洛陽,州郡各選精兵,牧守親自率領,確定會合者四十二萬人,號稱百萬;其餘在路上的,旌旗、輜重,千里不絕。夏季五月,王尋、王邑南出潁川,與嚴尤、陳茂會合。

諸將見尋、邑兵盛,皆反走,入昆陽,惶怖,憂念妻孥,欲散歸諸城。劉秀曰:「今兵谷既少而外寇強大,並力御之,功庶可立;如欲分散,勢無俱全。且宛城未拔,不能相救;昆陽即拔,一日之間,諸部亦滅矣。今不同心膽,共舉功名,反欲守妻子財物邪!」諸將怒曰:「劉將軍何敢如是!」秀笑而起。會候騎還,言:「大兵且至城北,軍陳數百里,不見其後。」諸將素輕秀,及迫急,乃相謂曰:「更請劉將軍計之。」秀復為圖畫成敗,諸將皆曰:「諾。」時城中唯有八九千人,秀使王鳳與廷尉大將軍王常守昆陽,夜與五威將軍李軼等十三騎出城南門,於外收兵。時莽兵到城下者且十萬,秀等幾不得出。尋、邑縱兵圍昆陽,嚴尤說邑曰:「昆陽城小而堅,今假號者在宛,亟進大兵,彼必奔走。宛敗,昆陽自服。」邑曰:「吾昔圍翟義,坐不生得以見責讓。今將百萬之眾,遇城而不能下,非所以示威也。當先屠此城,蹀血而進,前歌後舞,顧不快邪!」遂圍之數十重,列營百數,鉦鼓之聲聞數十里,或為地道、沖輣撞城;積弩亂髮,矢下如雨,城中負戶而汲。王鳳等乞降,不許。尋、邑自以為功在漏刻,不以軍事為憂。嚴尤曰:「《兵法》:『圍城為之闕』,宜使得逸出以怖宛下。」邑又不聽。

白話諸將見王尋、王邑兵勢盛大,都回頭逃跑,進入昆陽,惶恐不安,憂念妻子兒女,想分散回歸諸城。劉秀說:「如今兵糧既少而外寇強大,合力抵禦,功業庶幾可以建立;如果想分散,勢必不能保全。況且宛城未拔,不能相救;昆陽即被攻下,一天之內,各部也滅了。如今不同心齊膽,共舉功名,反而想守護妻子財物嗎!」諸將發怒說:「劉將軍怎敢如此!」劉秀笑著起身。恰逢偵騎回來,說:「大兵將到城北,軍陣數百里,看不到其後。」諸將素來輕視劉秀,到危急時,就互相說:「再請劉將軍出謀劃策。」劉秀又為他們籌劃成敗,諸將都說:「好。」當時城中只有八九千人,劉秀讓王鳳與廷尉大將軍王常守昆陽,夜裡與五威將軍李軼等十三騎出城南門,到城外收兵。當時王莽兵到城下的將近十萬,劉秀等幾乎出不去。王尋、王邑縱兵包圍昆陽,嚴尤勸王邑說:「昆陽城小而堅,如今僭號者在宛城,趕快進大兵,他必逃走。宛城敗,昆陽自然降服。」王邑說:「我從前圍翟義,因不能生擒而被責備。如今率百萬之眾,遇城而不能攻下,不是示威之道。應先屠此城,踏血前進,前歌後舞,豈不快哉!」就包圍數十重,列營百數,鉦鼓之聲傳出數十里,有的挖地道、用沖輣撞城;積弩亂發,箭下如雨,城中百姓背著門板打水。王鳳等請求投降,不許。王尋、王邑自以為功在片刻,不以軍事為憂。嚴尤說:「《兵法》:『圍城為之闕』,應讓其逃出以威嚇宛城。」王邑又不聽。

棘陽守長岑彭與前隊貳嚴說共守宛城,漢兵攻之數月,城中人相食,乃舉城降。更始入都之。諸將欲殺彭,劉縯曰:「彭,郡之大吏,執心堅守,是其節也。今舉大事,當表義士,不如封之。」更始乃封彭為歸德侯。

白話棘陽守長岑彭與前隊貳嚴說共同守宛城,漢兵攻打數月,城中人吃人,就舉城投降。更始入城定都。諸將想殺岑彭,劉縯說:「岑彭是郡中大吏,執心堅守,這是他的節操。如今舉大事,應表彰義士,不如封他。」更始就封岑彭為歸德侯。

劉秀至郾、定陵,悉發諸營兵。諸將貪惜財物,欲分兵守之。秀曰:「今若破敵,珍寶萬倍,大功可成;如為所敗,首領無餘,何財物之有!」乃悉發之。

白話劉秀到郾、定陵,全部徵發諸營兵。諸將貪惜財物,想分兵留守。劉秀說:「如今如果破敵,珍寶萬倍,大功可成;如果被打敗,首領無餘,還有什麼財物!」就全部徵發。

六月,己卯朔,秀與諸營俱進,自將步騎千餘為前鋒,去大軍四五里而陳;尋、邑亦遣兵數千合成,秀奔之,斬首數十級。諸將喜曰:「劉將軍平生見小敵怯,今見大敵勇,甚可怪也!且復居前,請助將軍!」秀復進,尋、邑兵卻,諸部共乘之,斬首數百千級。連勝,遂前,諸將膽氣益壯,無不一當百,秀乃與敢死者三千人從城西水上衝其中堅。尋、邑易之,自將萬餘人行陳,敕諸營皆按部毋得動,獨迎與漢兵戰,不利,大軍不敢擅相救。尋、邑陳亂,漢兵乘銳崩之,遂殺王尋。城中亦鼓噪而出,中外合勢,震呼動天地。莽兵大潰,走者相騰踐,伏屍百餘里。會大雷、風、屋瓦皆飛,雨下如注,滍川盛溢,虎豹皆股戰,士卒赴水溺死者以萬數,水為不流。王邑、嚴尤、陳茂輕騎乘死人度水逃去,盡獲其軍實輜重,不可勝算,舉之連月不盡,或燔燒其餘。士卒奔走,各還其郡,王邑獨與所將長安勇敢數千人還洛陽,關中聞之震恐。於是海內豪桀翕然響應,皆殺其牧守,自稱將軍,用漢年號以待詔命。旬月之間,遍於天下。

白話六月己卯日朔,劉秀與諸營一同進軍,自己率步騎千餘人為前鋒,離大軍四五里列陣;王尋、王邑也派兵數千會戰,劉秀衝擊,斬首數十級。諸將高興地說:「劉將軍平生見小敵膽怯,如今見大敵勇敢,非常奇怪!況且又居前鋒,請幫助將軍!」劉秀又進,王尋、王邑兵退,諸部共同乘勢追擊,斬首數百千級。連勝,就前進,諸將膽氣益壯,無不一以當百,劉秀就與敢死之士三千人從城西水上衝擊其中堅。王尋、王邑輕視他,自己率萬餘人行陣,敕令諸營都按部不得動,獨自迎戰漢兵,不利,大軍不敢擅自相救。王尋、王邑陣亂,漢兵乘銳擊潰,就殺王尋。城中也擂鼓吶喊而出,內外合勢,震呼動天地。王莽兵大潰,逃跑者互相踐踏,伏屍百餘里。恰逢大雷、大風,屋瓦都飛,雨下如注,滍川暴漲,虎豹都腿戰,士卒赴水溺死者以萬計,河水為之不流。王邑、嚴尤、陳茂輕騎踏著死屍渡水逃去,漢軍盡獲其軍實輜重,不可勝數,搬運連月不盡,或焚燒其餘。士卒奔走,各回其郡,王邑獨與所率長安勇士數千人回洛陽,關中聽說後震恐。於是海內豪傑翕然響應,都殺其牧守,自稱將軍,用漢朝年號等待詔命。十天一月之間,遍於天下。

莽聞漢兵言莽鴆殺孝平皇帝,乃會公卿於王路堂,開所為平帝請命金縢之策,泣以示群臣。

白話王莽聽說漢兵說他毒殺孝平皇帝,就召集公卿於王路堂,打開所寫的為平帝請命的金縢之策,流著淚展示給群臣。

劉秀復徇穎川,攻父城不下,屯兵巾車鄉。穎川郡掾馮異監五縣,為漢兵所獲。異曰:「異有老母在父城,願歸,據五城以效功報德!」秀許之。異歸,謂父城長苗萌曰:「諸將多暴橫,獨劉將軍所到不虜略,觀其言語舉止,非庸人也。」遂與萌率五縣以降。

白話劉秀又攻掠潁川,攻父城不下,屯兵巾車鄉。潁川郡掾馮異監管五縣,被漢兵俘獲。馮異說:「馮異有老母在父城,願回去,據五城以效功報德!」劉秀允許。馮異回去,對父城長苗萌說:「諸將多暴橫,只有劉將軍所到不擄掠,觀察他的言語舉止,不是庸人。」就與苗萌率五縣投降。

新市、平林諸將以劉縯兄弟威名益盛,陰勸更始除之。秀謂縯曰:「事欲不善。」縯笑曰:「常如是耳。」更始大會諸將,取縯寶劍視之。繡衣御史申徒建隨獻玉玦,更始不敢發。縯舅樊宏謂縯曰:「建得無有范增之意乎?」縯不應。李軼初與縯兄弟善,後更諂事新貴。秀戒縯曰:「此人不可覆信。」縯不從。縯部將劉稷,勇冠三軍,聞更始立,怒曰:「本起兵圖大事者,伯升兄弟也。今更始何為者邪!」更始以稷為抗威將軍,稷不肯拜。更始乃與諸將陳兵數千人,先收稷,將誅之,縯固爭。李軼、朱鮪因勸更始並執縯,即日殺之。以族兄光祿勳賜為大司徒。秀聞之,自父城馳詣宛謝。司徒官屬迎吊秀,秀不與交私語,惟深引過而已,未嘗自伐昆陽之功;又不敢為縯服喪,飲食言笑如平常。更始以是慚,拜秀為破虜大將軍,封武信侯。

白話新市、平林諸將因劉縯兄弟威名益盛,暗中勸更始除掉他們。劉秀對劉縯說:「事情將要不妙。」劉縯笑說:「一向如此。」更始大會諸將,取劉縯的寶劍觀看。繡衣御史申徒建趁機獻玉玦,更始不敢發作。劉縯的舅舅樊宏對劉縯說:「申徒建莫非有范增之意嗎?」劉縯不應。李軼起初與劉縯兄弟交好,後來改而諂事新貴。劉秀告誡劉縯說:「此人不可再信任。」劉縯不聽。劉縯的部將劉稷,勇冠三軍,聽說更始即位,怒說:「本起兵圖大事的,是伯升兄弟。如今更始是什麼東西!」更始任命劉稷為抗威將軍,劉稷不肯拜受。更始就與諸將陳兵數千人,先收捕劉稷,將要誅殺,劉縯堅決爭辯。李軼、朱鮪趁機勸更始一併逮捕劉縯,當天殺害。以族兄光祿勳劉賜為大司徒。劉秀聽說後,從父城馳往宛城謝罪。司徒官屬迎接吊唁劉秀,劉秀不與他們私下交談,只是深深引咎自責而已,未曾自誇昆陽之功;又不敢為劉縯服喪,飲食言笑如平常。更始因此慚愧,拜劉秀為破虜大將軍,封武信侯。

道士西門君惠謂王莽衛將軍王涉曰:「讖文劉氏當復興,國師公姓名是也。」涉遂與國師公劉秀、大司馬董忠、司中大贅孫人及謀以所部兵劫莽降漢,以全宗族。秋,七月,人及以其謀告莽,莽召忠詰責,因格殺之,使虎賁以斬馬劍剉忠,收其宗族,以醇醯、毒藥、白刃、叢棘並一坎而埋之;秀、涉皆自殺。莽以其骨肉、舊臣,惡其內潰,故隱其誅。莽以軍師外破,大臣內畔,左右亡所信,不能復遠念郡國,乃召王邑還,為大司馬,以大長秋張邯為大司徒,崔發為大司空,司中壽容苗訢為國師。莽憂懣不能食,但飲酒,啖鰒魚;讀軍書倦,因馮幾寐,不復就枕矣。

白話道士西門君惠對王莽的衛將軍王涉說:「讖文說劉氏當復興,國師公的姓名就是了。」王涉就與國師公劉秀、大司馬董忠、司中大贅孫人及謀劃率所部兵劫持王莽投降漢朝,以保全宗族。秋季七月,孫人及把其謀告發給王莽,王莽召董忠詰責,當即格殺,派虎賁用斬馬劍剁董忠,收捕其宗族,用醇醯、毒藥、白刃、叢棘同埋一坑;劉秀、王涉都自殺。王莽因他們是骨肉、舊臣,厭惡內部崩潰,所以隱瞞其誅殺。王莽因軍師外破,大臣內叛,左右無所信任,不能再遠念郡國,就召王邑回來,任大司馬,任命大長秋張邯為大司徒,崔發為大司空,司中壽容苗訢為國師。王莽憂悶不能進食,只飲酒,吃鰒魚;讀軍書疲倦,就倚著几案打盹,不再上床了。

成紀隗崔、隗義、上邽楊廣、冀人周宗同起兵以應漢,眾數千人,攻平襄,殺莽鎮戎大尹李育。崔兄子囂,素有名,好經書,崔等共推為上將軍。崔為白虎將軍,義為左將軍。囂遣使聘平陵方望,以為軍師。望說囂立高廟於邑東。己巳,祀高祖、太宗、世宗,囂等皆稱臣執事,殺馬同盟,以興輔劉宗;移檄郡國,數莽罪惡。勒兵十萬,擊殺雍州牧陳慶、安定大尹王向。分遣諸將徇隴西、武都、金城、武威、張掖、酒泉、敦煌,皆下之。

白話成紀人隗崔、隗義、上邽人楊廣、冀人周宗一同起兵響應漢軍,部眾數千人,攻平襄,殺王莽的鎮戎大尹李育。隗崔的侄兒隗囂,素來有名聲,好經書,隗崔等共同推舉他為上將軍。隗崔為白虎將軍,隗義為左將軍。隗囂派使者聘平陵人方望,任為軍師。方望勸隗囂在邑東建立高廟。己巳日,祭祀高祖、太宗、世宗,隗囂等都稱臣執事,殺馬同盟,以興輔劉氏宗室;傳檄郡國,列舉王莽罪惡。整兵十萬,擊殺雍州牧陳慶、安定大尹王向。分派諸將攻掠隴西、武都、金城、武威、張掖、酒泉、敦煌,都攻下。

初,茂陵公孫述為清水長,有能名;遷導江卒正,治臨邛。漢兵起,南陽宗成、商人王岑起兵徇漢中以應漢,殺王莽庸部牧宋遵,眾合數萬人。述遣使迎成等,成等至成都,虜掠暴橫。述召群中豪桀謂曰:「天下同苦新室,思劉氏久矣,故聞漢將軍到,馳迎道路。今百姓無辜而婦子係獲,此寇賊,非義兵也。」乃使人詐稱漢使者,假述輔漢將軍、蜀郡太守兼益州牧印綬;選精兵西擊成等,殺之,並其眾。

白話起初,茂陵人公孫述任清水縣長,有能幹的名聲;升任導江卒正,治所在臨邛。漢兵起,南陽人宗成、商人王岑起兵攻掠漢中以響應漢軍,殺王莽的庸部牧宋遵,部眾合數萬人。公孫述派使者迎接宗成等,宗成等到成都,擄掠暴橫。公孫述召集郡中豪傑說:「天下同苦於新室,思慕劉氏很久了,所以聽說漢將軍到,奔馳迎於道路。如今百姓無辜而婦女小孩被俘獲,這是寇賊,不是義兵。」就派人詐稱漢使者,假授公孫述輔漢將軍、蜀郡太守兼益州牧印綬;選精兵西擊宗成等,殺之,吞併其部眾。

前鐘武侯劉望起兵汝南,嚴尤、陳茂往歸之;八月,望即帝位,以尤為大司馬,茂為丞相。

白話前鐘武侯劉望在汝南起兵,嚴尤、陳茂前往依附;八月,劉望即帝位,任命嚴尤為大司馬,陳茂為丞相。

王莽使太師王匡、國將哀章守洛陽。更始遣定國上公王匡攻洛陽,西屏大將軍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攻武關,三輔震動。析人鄧曄、於匡起兵南鄉以應漢,攻武關都尉朱萌,萌降;進攻右隊大夫宋綱,殺之;西拔湖。莽愈憂,不知所出。崔發言:「古者國有大災,則哭以厭之。宜告天以求救。」莽乃率群臣至南郊,陳其符命本末,仰天大哭,氣盡,伏而叩頭。諸生、小民旦夕會哭,為設飧粥;甚悲哀者,除以為郎,郎至五千餘人。莽拜將軍九人,皆以虎為號,將北軍精兵數萬人以東,內其妻子宮中以為質。時省中黃金尚六十餘萬斤,它財物稱是,莽愈愛之,賜九虎士人四千錢;眾重怨,無鬥意。九虎至華陰回谿,距隘自守。於匡、鄧曄擊之,六虎敗走;二虎詣闕歸死,莽使使責死者安在,皆自殺;其四虎亡。三虎收散卒保渭口京師倉。鄧曄開武關迎漢兵。李松將三千餘人至湖,與曄等共攻京師倉,未下。曄以弘農掾王憲為校尉,將數百人北度渭,入左馮翊界。李松遣偏將軍韓臣等徑西至新豐擊破莽波水將軍,追奔至長門宮。王憲北至頻陽,所過迎降。諸縣大姓名各起兵稱漢將,率眾隨憲。李松、鄧曄引軍至華陰,而長安旁兵四會城下;又聞天水隗氏方到,皆爭欲先入城,貪立大功、鹵掠之利。莽赦城中囚徒,皆授兵,殺豨,飲其血,與誓曰:「有不為新室者,社鬼記之!」使更始將軍史諶將之。度渭橋,皆散走;諶空還。眾兵發掘莽妻、子、父、祖塚,燒其棺槨及九廟、明堂、辟雍,火照城中。

白話王莽派太師王匡、國將哀章守洛陽。更始派定國上公王匡攻洛陽,西屏大將軍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攻武關,三輔震動。析人鄧曄、於匡在南鄉起兵響應漢軍,攻武關都尉朱萌,朱萌投降;進攻右隊大夫宋綱,殺之;向西攻拔湖縣。王莽更加憂慮,不知所措。崔發說:「古時國家有大災,就哭以厭勝。應告天求救。」王莽就率群臣到南郊,陳述其符命本末,仰天大哭,氣盡,伏地叩頭。諸生、小民早晚會哭,官府設粥;非常悲哀的,任命為郎,郎至五千餘人。王莽拜將軍九人,都以虎為號,率北軍精兵數萬人以東,把他們的妻子兒女安置宮中作為人質。當時宮中黃金尚有六十餘萬斤,其他財物與此相當,王莽更加愛惜,賜九虎士每人四千錢;眾人深怨,沒有鬥志。九虎到華陰回谿,據險自守。於匡、鄧曄攻打,六虎敗走;二虎到宮門請死,王莽派使者責問死者在哪裡,都自殺;其餘四虎逃亡。三虎收散卒守渭口京師倉。鄧曄開武關迎接漢兵。李松率三千多人到湖縣,與鄧曄等共同攻打京師倉,未攻下。鄧曄任命弘農掾王憲為校尉,率數百人北渡渭水,進入左馮翊界。李松派偏將軍韓臣等直向西到新豐擊破王莽的波水將軍,追奔到長門宮。王憲北到頻陽,所過迎降。諸縣大姓名族各起兵自稱漢將,率眾跟隨王憲。李松、鄧曄率軍到華陰,而長安周邊之兵四面會聚城下;又聽說天水隗氏將到,都爭著想先入城,貪圖立大功、擄掠之利。王莽赦免城中囚徒,都授給兵器,殺豨,飲其血,與之立誓說:「有不為新室效力的,社鬼記住他!」派更始將軍史諶率領。渡渭橋,都散逃;史諶空手而回。眾兵挖掘王莽妻子、兒女、父親、祖父的墳墓,焚燒其棺槨及九廟、明堂、辟雍,火光映照城中。

九月,戊申朔,兵從宣平城門入。張邯逢兵見殺;王邑、王林、王巡、帶足惲等分將兵距擊北闕下,會日暮,官府、邸第盡奔亡。己酉,城中少年朱弟、張魚等恐見鹵掠,趨讙並和,燒作室門,斧敬法闥,呼曰:「反虜王莽,何不出降!」火及掖庭、承明,黃皇室主所居。黃皇室主曰:「何面目以見漢家!」自投火中而死。

白話九月戊申日朔,兵從宣平城門進入。張邯遇兵被殺;王邑、王林、王巡、帶惲等分頭率兵在北闕下抵禦,恰逢日暮,官府、邸第都奔逃一空。己酉日,城中少年朱弟、張魚等怕被擄掠,喧嘩鼓噪,燒作室門,斧砍敬法闥,呼喊說:「反虜王莽,何不出來投降!」火勢蔓延到掖庭、承明,黃皇室主所居之處。黃皇室主說:「有什麼面目見漢家!」投火中而死。

莽避火宣室前殿,火輒隨之。莽紺袀服,持虞帝匕首,天文郎按式於前,莽旋席隨斗柄而坐,曰:「天生德於予,漢兵其如予何!」庚戌,旦明,群臣扶掖莽自前殿之漸台,欲阻池水,公卿從官尚千餘人隨之。王邑晝夜戰,罷極,士死傷略盡;馳入宮,間關至漸台,見其子侍中睦解衣冠欲逃,邑叱之,令還,父子共守莽。軍人入殿中,聞莽在漸台,眾共圍之數百重。台上猶與相射,矢盡,短兵接。王邑父子、帶++足惲、王巡戰死,莽入室。下餔時,眾兵上台,苗訢、唐尊、王盛等皆死。商人杜吳殺莽,校尉東海公賓就斬莽首;軍人分莽身,節解臠分,爭相殺者數十人。公賓就持莽首詣王憲。憲自稱漢大將軍,城中兵數十萬皆屬焉。捨東宮,妻莽後宮,乘其車服。癸丑,李松、鄧曄入長安,將軍趙萌、申屠建亦至。以王憲得璽綬不上,多挾宮女,建天子鼓旗,收斬之。傳莽首詣宛,縣於市。百姓共提擊之,或切食其舌。

白話王莽避火於宣室前殿,火總是跟著他。王莽穿紺袀服,持虞帝匕首,天文郎在前面按著式盤,王莽旋轉坐席隨著斗柄而坐,說:「天生德於我,漢兵其如我何!」庚戌日天亮,群臣扶掖王莽從前殿到漸台,想憑藉池水阻擋,公卿從官尚有千餘人跟隨。王邑晝夜作戰,疲憊至極,士兵死傷殆盡;馳入宮中,輾轉到漸台,見其子侍中王睦脫下衣冠想逃,王邑呵斥他,令他回來,父子共同守衛王莽。軍人進入殿中,聽說王莽在漸台,眾人共同包圍數百重。台上還與之互相射擊,箭盡,短兵相接。王邑父子、帶惲、王巡戰死,王莽躲入室中。傍晚時分,眾兵登台,苗訢、唐尊、王盛等都死。商人杜吳殺死王莽,校尉東海人公賓就斬下王莽頭;軍人分割王莽身體,肢解臠分,爭相殺戮者數十人。公賓就持王莽頭到王憲處。王憲自稱漢大將軍,城中兵數十萬都歸其管轄。住在東宮,姦淫王莽後宮,乘坐其車服。癸丑日,李松、鄧曄入長安,將軍趙萌、申屠建也到。因王憲得璽綬不上交,多挾宮女,建天子鼓旗,收斬之。把王莽頭傳送到宛城,掛在市場上。百姓共同投擊,有人切下他的舌頭吃。

班固贊曰:王莽始起外戚,折節力行以要名譽,及居位輔政,勤勞國家,直道而行,豈所謂「色取仁而行違」者邪!莽既不仁而有佞邪之材,又乘四父歷世之權,遭漢中微,國統三絕,而太后壽考,為之宗主,故得肆其奸慝以成篡盜之禍。推是言之,亦天時,非人力之致矣!及其竊位南面,顛覆之勢險於桀、紂,而莽晏然自以黃、虞復出也,乃始恣睢,奮其威詐,毒流諸夏,亂延蠻貉,猶未足逞其欲焉。是以四海之內,囂然喪其樂生之心,中外憤怨,遠近俱發,城池不守,支體分裂,遂令天下城邑為虛,害遍生民,自書傳所載亂臣賊子,考其禍敗,未有如莽之甚者也!昔秦燔《詩》、《書》以立私議,莽誦《六藝》以文奸言,同歸殊塗,俱用滅亡。皆聖王之驅除云爾。

白話班固評論說:王莽起初興起於外戚,屈己力行以沽名釣譽,到居位輔政,勤勞國家,直道而行,豈不是所謂「色取仁而行違」的人!王莽既不仁又有佞邪之才,又乘四位叔父歷代之權,遭遇漢朝中微、國統三絕,而太后長壽,成為宗主,所以得以放肆其奸惡以成篡盜之禍。以此推論,也是天時,非人力所致!到他竊位南面,顛覆之勢險於桀、紂,而王莽安然自以為黃帝、虞舜再世,才開始放肆,逞其威詐,毒流諸夏,亂延蠻貉,還不能滿足其欲望。所以四海之內,囂然喪失其樂生之心,中外憤怨,遠近同發,城池不守,肢體分裂,終令天下城邑為虛,害遍生民,自書傳所載亂臣賊子,考其禍敗,沒有比王莽更甚的!從前秦朝焚《詩》、《書》以立私議,王莽誦《六藝》以文飾奸言,殊途同歸,都歸滅亡。都是聖王驅除的對象而已。

定國上公王匡拔洛陽,生縛莽太師王匡、哀章,皆斬之。冬,十月,奮威大將軍劉信擊殺劉望於汝南,並誅嚴尤、陳茂,郡縣皆降。

白話定國上公王匡攻拔洛陽,生擒王莽的太師王匡、哀章,都斬殺。冬季十月,奮威大將軍劉信在汝南擊殺劉望,並誅嚴尤、陳茂,郡縣都投降。

更始將都洛陽,以劉秀行司隸校尉,使前整修宮府。秀乃致僚屬,作文移,從事司察,一如舊章。時三輔吏士東迎更始,見諸將過,皆冠幘而服婦人衣,莫不笑之。及見司隸僚屬,皆歡喜不自勝,老吏或垂涕曰:「不圖今日復見漢官威儀!」由是識者皆屬心焉。

白話更始將定都洛陽,任命劉秀代理司隸校尉,派其先前往整修宮府。劉秀就設置僚屬,寫作公文,從事司察,一切依照舊章。當時三輔吏士東迎更始,見諸將經過,都戴幘而穿婦人衣服,無不笑之。等見到司隸僚屬,都歡喜不能自禁,老吏有的流淚說:「不料今天重新見到漢官威儀!」從此有識之士都歸心於他。

更始北都洛陽,分遣使者徇郡國,曰:「先降者復爵位!」使者至上谷,上谷太守扶風耿況迎,上印綬;使者納之,一宿,無還意。功曹寇恂勒兵入見使者,請之,使者不與,曰:「天王使者,功曹欲脅之邪!」恂曰:「非敢脅使君,竊傷計之不詳也。今天下初定,使君建節銜命,郡國莫不延頸傾耳。今始至上谷而先墮大信,將復何以號令他郡乎!」使者不應。恂叱左右以使者命召況;況至,恂進取印綬帶況。使者不得已,乃承製詔之,況受而歸。宛人彭寵、吳漢亡命在漁陽,鄉人韓鴻為更始使,徇北州,承製拜寵偏將軍,行漁陽太守事,以漢為安樂令。更始遣使降赤眉。樊崇等聞漢室復興,即留其兵,將渠帥二十餘人隨使者至洛陽,更始皆封為列侯。崇等既未有國邑,而留眾稍有離叛者,乃覆亡歸其營。

白話更始北都洛陽,分派使者巡行郡國,說:「先降者恢復爵位!」使者到上谷,上谷太守扶風人耿況迎接,上交印綬;使者收下,過了一夜,沒有歸還之意。功曹寇恂帶兵入見使者,請求歸還,使者不給,說:「我是天王使者,功曹想脅迫我嗎!」寇恂說:「不敢脅迫使君,只是私下痛惜計慮不周。如今天下初定,使君持節奉命,郡國無不引頸側耳。如今初到上谷就先毀大信,將又如何號令他郡呢!」使者不應。寇恂呵斥左右以使者之命召耿況;耿況到,寇恂上前取印綬給耿況戴上。使者不得已,就承制下詔,耿況接受而歸。宛人彭寵、吳漢逃亡在漁陽,同鄉人韓鴻任更始使者,巡行北州,承制拜彭寵為偏將軍,代理漁陽太守事,任命吳漢為安樂令。更始派使者招降赤眉。樊崇等聽說漢室復興,就留下其兵,率渠帥二十多人隨使者到洛陽,更始都封為列侯。樊崇等既沒有國邑,而留下的部眾稍有離叛的,就再逃回其營。

王莽廬江連率穎川李憲據郡自守,稱淮南王。

白話王莽的廬江連率潁川人李憲據郡自守,稱淮南王。

故梁王立之子永詣洛陽;更始封為梁王,都睢陽。

白話前梁王劉立的兒子劉永到洛陽;更始封為梁王,定都睢陽。

更始欲令親近大將徇河北,大司徒賜言:「諸家子獨有文叔可用。」朱鮪等以為不可,更始狐疑,賜深勸之。更始乃以劉秀行大司馬事,持節北渡河,鎮慰州郡。

白話更始想讓親近的大將巡行河北,大司徒劉賜說:「諸家子弟中只有文叔可用。」朱鮪等認為不可,更始猶疑,劉賜極力勸說。更始就任命劉秀代理大司馬事,持節北渡黃河,鎮撫州郡。

以大司徒賜為丞相,令先入關修宗廟、宮室。

白話任命大司徒劉賜為丞相,令他先入關修整宗廟、宮室。

大司馬秀至河北,所過郡縣,考察官吏,黜陟能否,平遣囚徒,除王莽苛政,復漢官名。吏民喜悅,爭持牛酒迎勞,秀皆不受。南陽鄧禹杖策追秀,及於鄴。秀曰:「我得專封拜,生遠來,寧欲仕乎?」禹曰:「不願也。」秀曰:「即如是,何欲為?」禹曰:「但願明公威德加於四海,禹得效其尺寸,垂功名於竹帛耳!」秀笑,因留宿間語。禹進說曰:「今山東未安,赤眉、青犢之屬動以萬數。更始既是常才而不自聽斷,諸將皆庸人屈起,志在財幣,爭用威力。朝夕自快而已,非有忠良明智、深慮遠圖,欲尊主安民者也。歷觀往古聖人之興,二科而已,天時與人事也。今以天時觀之,更始既立而災變方興;以人事觀之,帝王大業非凡夫所任,分崩離析,形勢可見。明公雖建籓輔之功,猶恐無所成立也。況明公素有盛德大功,為天下所向服,軍政齊肅,賞罰明信。為今之計,莫如延攬英雄,務悅民心,立高祖之業,救萬民之命。以公而慮,天下不足定也。」秀大悅,因令禹常宿止於中,與定計議。每任使諸將,多訪於禹,皆當其才。秀自兄縯之死,每獨居輒不御酒肉,枕席有涕泣處,主簿馮異獨叩頭寬譬,秀止之曰:「卿勿妄言!」異因進說曰:「更始政亂,百姓無所依戴。夫人久飢渴,易為充飽。今公專命方面,宜分遣官屬徇行郡縣,宣佈惠澤。」秀納之。騎都尉宋子耿純謁秀於邯鄲,退,見官屬將兵法度不與它將同,遂自結納。

白話大司馬劉秀到河北,所過郡縣,考察官吏,升降賢否,公平釋放囚徒,廢除王莽苛政,恢復漢官名。吏民喜悅,爭著拿牛酒迎接慰勞,劉秀都不接受。南陽人鄧禹拄杖追趕劉秀,在鄴縣追上。劉秀說:「我有權專封拜,先生遠道而來,難道想做官嗎?」鄧禹說:「不願。」劉秀說:「既然如此,想做什麼?」鄧禹說:「只願明公威德加於四海,鄧禹得效其尺寸之力,垂功名於竹帛而已!」劉秀笑,就留他住宿密談。鄧禹進言說:「如今山東未安,赤眉、青犢之類動輒以萬數。更始本是平常之才而不能自己決斷,諸將都是庸人崛起,志在財幣,爭用威力。朝夕自我快意而已,不是有忠良明智、深慮遠圖、想尊主安民的人。歷觀往古聖人之興,不過二科,天時與人事。如今以天時觀之,更始既立而災變方興;以人事觀之,帝王大業不是凡夫所能承擔,分崩離析,形勢可見。明公雖建藩輔之功,恐怕還無所成立。況且明公素來有盛德大功,為天下所嚮往歸服,軍政齊整,賞罰分明守信。為今之計,莫如延攬英雄,務求悅服民心,立高祖之業,救萬民之命。以公之才思慮,天下不足平定。」劉秀大喜,就令鄧禹常在軍中,與他定計議。每當任用諸將,多諮詢鄧禹,都合乎其才。劉秀自兄劉縯死後,每獨居就不飲酒食肉,枕席有涕泣之處,主簿馮異獨自叩頭寬慰,劉秀制止說:「你不要亂說!」馮異趁機進言說:「更始政亂,百姓無所依靠。人久飢渴,容易滿足。如今公專命一方,應分派官屬巡行郡縣,宣佈恩惠。」劉秀採納。騎都尉宋子人耿純在邯鄲謁見劉秀,退下後,見其官屬將兵法度與別將不同,就自行結交。

故趙繆王子林說秀決列人河水以灌赤眉,秀不從;去之真定。林素任俠於趙、魏間。王莽時,長安中有自稱成帝子子輿者,莽殺之。邯鄲卜者王郎緣是詐稱真子輿,云「母故成帝謳者,嘗見黃氣從上下,遂任身;趙後欲害之,偽易它人子,以故得全。」林等信之,與趙國大豪李育、張參等謀共立郎。會民間傳赤眉將渡河,林等因此宣言「赤眉當立劉子輿」,以觀眾心,百姓多信之。十二月,林等率車騎數百晨入邯鄲城,止於王宮,立郎為天子;分遣將帥徇下幽、冀,移檄州郡,趙國以北、遼東以西皆望風響應。

白話前趙繆王的兒子劉林勸劉秀決列人河水以灌赤眉,劉秀不聽;離去往真定。劉林素來在趙、魏之間任俠。王莽時,長安中有人自稱成帝之子子輿,王莽殺了他。邯鄲卜者王郎藉此詐稱是真子輿,說「母親原是成帝謳者,曾見黃氣從上下,於是懷孕;趙後想害她,偽換他人之子,因此得以保全。」劉林等相信他,與趙國大豪李育、張參等謀劃共同立王郎。恰逢民間傳說赤眉將渡河,劉林等趁機宣稱「赤眉當立劉子輿」,以觀察眾心,百姓多相信。十二月,劉林等率車騎數百人清晨進入邯鄲城,住在王宮,立王郎為天子;分派將帥攻掠幽、冀,傳檄州郡,趙國以北、遼東以西都望風響應。

淮陽王更始二年(甲申,公元二四年)

春,正月,大司馬秀以王郎新盛,乃北徇薊。

白話春季正月,大司馬劉秀因王郎新盛,就北巡薊縣。

申屠建、李松自長安迎更始遷都。二月,更始發洛陽。初,三輔豪桀假號誅莽者,人人皆望封侯。申屠建既斬王憲,又揚言「三輔兒大黠,共殺其主。」吏民惶恐,屬縣屯聚;建等不能下。更始至長安,乃下詔大赦,非王莽子,他皆除其罪,於是三輔悉平。時長安唯未央宮被焚,其餘宮室、供帳、倉庫、官府皆案堵如故,市裡不改於舊。更始居長樂宮,升前殿,郎吏以次列庭中。更始羞怍,俯首刮席,不敢視。諸將後至者,更始問:「虜掠得幾何?」左右侍官皆宮省久吏,驚愕相視。

白話申屠建、李松從長安迎接更始遷都。二月,更始從洛陽出發。起初,三輔豪傑假託名號誅殺王莽的,人人都盼望封侯。申屠建既斬王憲,又揚言「三輔小子太狡猾,共同殺害其主。」吏民惶恐,屬縣屯聚;申屠建等不能攻下。更始到長安,就下詔大赦,除王莽之子外,其他人都免除其罪,於是三輔全部平定。當時長安只有未央宮被焚,其餘宮室、供帳、倉庫、官府都安然如故,市裡不改於舊。更始居長樂宮,登前殿,郎吏依次列於庭中。更始羞愧,低頭刮席,不敢看。諸將後到的,更始問:「擄掠了多少?」左右侍官都是宮省老吏,驚愕相視。

李松與棘陽趙萌說更始宜悉王諸功臣;朱鮪爭之,以為高祖約,非劉氏不王。更始乃先封諸宗室:祉為定陶王,慶為燕王,歙為元氏王,嘉為漢中王,賜為宛王,信為汝陰王,然後立王匡為泚陽王,王鳳為宜城王,朱鮪為膠東王,王常為鄧王,申屠建為平氏王,陳牧為陰平王,衛尉大將軍張卬為淮陽王,執金吾、大將軍廖湛為穰王,尚書胡殷為隨王,柱天大將軍李通為西平王,五威中郎將李軼為舞陰王,水衡大將軍成丹為襄邑王,驃騎大將軍宗佻為穎陰王,尹尊為郾王。唯朱鮪辭不受。乃以鮪為左大司馬,宛王賜為前大司馬,使與李軼等鎮撫關東。又使李通鎮荊州,王常行南陽太守事。以李松為丞相,趙萌為右大司馬,共秉內任。更始納趙萌女為夫人,故委政於萌,日夜飲宴後庭。群臣欲言事,輒醉不能見,時不得已,乃令侍中坐帷內與語。韓夫人尤嗜酒,每侍飲,見常侍奏事,輒怒曰:「帝方對我飲,正用此時持事來邪!」起,抵破書案。趙萌專權,生殺自恣。郎吏有說萌放縱者,更始怒,拔劍斬之,自是無敢復言。以至群小、膳夫皆濫授官爵,長安為之語曰:「灶下養,中郎將;爛羊胃,騎都尉;爛羊頭,關內侯。」軍師將軍李淑上書諫曰:「陛下定業,雖因下江、平林之勢,斯蓋臨時濟用,不可施之既安。唯名與器,聖人所重。今加非其人,望其裨益萬分,猶緣木求魚,升山採珠。海內望此,有以窺度漢祚!」更始怒,囚之。諸將在外者皆專行誅賞,各置牧守;州郡交錯,不知所從。由是關中離心,四海怨叛。

白話李松與棘陽人趙萌勸更始應把諸功臣都封王;朱鮪爭辯,認為高祖之約,非劉氏不王。更始就先封諸宗室:劉祉為定陶王,劉慶為燕王,劉歙為元氏王,劉嘉為漢中王,劉賜為宛王,劉信為汝陰王,然後立王匡為泚陽王,王鳳為宜城王,朱鮪為膠東王,王常為鄧王,申屠建為平氏王,陳牧為陰平王,衛尉大將軍張卬為淮陽王,執金吾、大將軍廖湛為穰王,尚書胡殷為隨王,柱天大將軍李通為西平王,五威中郎將李軼為舞陰王,水衡大將軍成丹為襄邑王,驃騎大將軍宗佻為潁陰王,尹尊為郾王。只有朱鮪辭不受封。就任命朱鮪為左大司馬,宛王劉賜為前大司馬,派他與李軼等鎮撫關東。又派李通鎮荊州,王常代理南陽太守事。任命李松為丞相,趙萌為右大司馬,共同執掌內政。更始娶趙萌之女為夫人,所以把政事委託給趙萌,日夜在後庭宴飲。群臣想奏事,總因醉酒不能接見,有時不得已,就令侍中坐在帷內與之說話。韓夫人尤其嗜酒,每侍飲,見常侍奏事,就發怒說:「皇帝正對我飲酒,正用此時拿事來嗎!」起身,砸破書案。趙萌專權,生殺自恣。郎吏有說趙萌放縱的,更始發怒,拔劍斬之,從此無人敢再說。以至群小、膳夫都濫授官爵,長安流傳說:「灶下養,中郎將;爛羊胃,騎都尉;爛羊頭,關內侯。」軍師將軍李淑上書勸諫說:「陛下定業,雖因下江、平林之勢,這大概是臨時濟用,不可施行於已安之後。名與器,是聖人所重。如今加於非其人,希望有萬分裨益,猶如緣木求魚、升山採珠。天下看到這些,有以窺測漢祚!」更始發怒,囚禁他。在外諸將都專行誅賞,各置牧守;州郡交錯,不知所從。從此關中離心,四海怨叛。

更始征隗囂及其叔父崔、義等,囂將行,方望以為更始成敗未可知,固止之。囂不聽,望以書辭謝而去。囂等至長安,更始以囂為右將軍,崔、義皆即舊號。

白話更始徵召隗囂及其叔父隗崔、隗義等,隗囂將行,方望認為更始成敗未可知,堅決阻止。隗囂不聽,方望以書辭謝而去。隗囂等到長安,更始任命隗囂為右將軍,隗崔、隗義都保持舊號。

耿況遣其子弇奉奏詣長安,弇時年二十一。行至宋子,會王郎起,弇從吏孫倉、衛包曰:「劉子輿,成帝正統;捨此不歸,遠行安之!」弇按劍曰:「子輿弊賊,卒為降虜耳!我至長安,與國家陳漁陽、上谷兵馬,歸發突騎,以轔烏合之眾,如摧枯折腐耳。觀公等不識去就,族滅不久也!」倉、包遂亡,降王郎。弇聞大司馬秀在盧奴,乃馳北上謁;秀留署長史,與俱北至薊。王郎移檄購秀十萬戶,秀令功曹令史穎川王霸至市中募人擊王郎,市人皆大笑,舉手邪揄之,霸慚懅而反。秀將南歸,耿弇曰:「今兵從南方來,不可南行。漁陽太守彭寵,公之邑人;上谷太守,即弇父也。發此兩郡控弦萬騎,邯鄲不足慮也。」秀官屬腹心皆不肯,曰:「死尚南首,奈何北行入囊中!」秀指弇曰:「是我北道主人也。」

白話耿況派其子耿弇奉奏章到長安,耿弇當時二十一歲。走到宋子縣,恰逢王郎起兵,耿弇的從吏孫倉、衛包說:「劉子輿是成帝正統;捨此不歸,遠行何往!」耿弇按劍說:「子輿是破敗之賊,終將成為降虜!我到長安,與國家陳述漁陽、上谷兵馬,回去發突騎,碾軋烏合之眾,如摧枯折腐而已。看你們不識去就,滅族不遠了!」孫倉、衛包就逃走,投降王郎。耿弇聽說大司馬劉秀在盧奴,就馳往北上謁見;劉秀留他任長史,與他一同北到薊縣。王郎傳檄懸賞十萬戶購劉秀,劉秀令功曹令史潁川人王霸到市中招募人攻打王郎,市人都大笑,舉手嘲弄他,王霸羞愧而回。劉秀將要南歸,耿弇說:「如今兵從南方來,不可南行。漁陽太守彭寵,是公的同邑之人;上谷太守,就是耿弇的父親。徵發這兩郡的控弦之士萬騎,邯鄲不足憂慮。」劉秀的官屬心腹都不肯,說:「死尚且南首,為何北行入囊中!」劉秀指著耿弇說:「這是我北道的主人。」

會故廣陽王子接起兵薊中以應郎,城內擾亂,言邯鄲使者方到,二千石以下皆出迎。於是秀趣駕而出,至南城門,門已閉。攻之,得出。遂晨夜南馳,不敢入城邑,捨食道傍。至蕪蔞亭,時天寒烈,馮異上豆粥。至饒陽,官屬皆乏食。秀乃自稱邯鄲使者,入傳捨,傳吏方進食,從者饑,爭奪之。傳吏疑其偽,乃椎鼓數十通,紿言「邯鄲將軍至」,官屬皆失色。秀升車欲馳,既而懼不免,徐還坐,曰:「請邯鄲將軍入。」久,乃駕去。晨夜兼行,蒙犯霜雪,面皆破裂。

白話恰逢前廣陽王的兒子劉接在薊中起兵響應王郎,城內擾亂,說邯鄲使者將到,二千石以下都出城迎接。於是劉秀急忙駕車而出,到南城門,門已關閉。攻打,得以出城。就晨夜南奔,不敢進入城邑,在路旁歇息吃飯。到蕪蔞亭,當時天寒地凍,馮異獻上豆粥。到饒陽,官屬都缺乏食物。劉秀就自稱邯鄲使者,進入傳舍,傳吏正在進食,從者飢餓,爭搶。傳吏懷疑其偽裝,就敲鼓數十通,謊稱「邯鄲將軍到」,官屬都變色。劉秀上車想馳走,既而怕不能倖免,慢慢回來坐下,說:「請邯鄲將軍進來。」許久,才駕車離去。晝夜兼行,冒犯霜雪,臉都凍裂。

至下曲陽,傳聞王郎兵在後,從者皆恐。至滹沱河,候吏還白「河水流澌,無船,不可濟」。秀使王霸往視之。霸恐驚眾,欲且前,阻水還,即詭曰:「冰堅可度。」官屬皆喜。秀笑曰:「候吏果妄語也。」遂前。比至河,河冰亦合,乃令王霸護度,未畢數騎而冰解。至南宮,遇大風雨,秀引車入道傍空捨,馮異抱薪,鄧禹爇火,秀對灶燎衣,馮異復進麥飯。

白話到下曲陽,傳聞王郎兵在後,從者都恐懼。到滹沱河,候吏回來稟報「河水流冰,沒有船,不能渡過」。劉秀派王霸前往察看。王霸怕驚動眾人,想暫且前進,被水阻隔再回來,就謊說:「冰堅可渡。」官屬都歡喜。劉秀笑說:「候吏果然是亂說。」就前進。等到了河邊,河冰也合攏了,就令王霸護渡,還沒過完幾騎冰就解開。到南宮,遇大風雨,劉秀引車進入路旁空屋,馮異抱柴,鄧禹生火,劉秀對著灶火烤衣,馮異又獻麥飯。

進至下博城西,惶惑不知所之。有白衣老父在道旁,指曰:「努力!信都郡為長安城守,去此八十里。」秀即馳赴之。是時郡國皆已降王郎,獨信都太守南陽任光、和戎太守信都邳肜不肯從。光自以孤城獨守,恐不能全,聞秀至,大喜,吏民皆稱萬歲。邳肜亦自和戎來會,議者多言可因信都兵自送,西還長安。邳肜曰:「吏民歌吟思漢久矣,故更始舉尊號而天下響應,三輔清宮除道以迎之。今卜者王郎,假名因勢,驅集烏合之眾,遂振燕、趙之地,無有根本之固。明公奮二郡之兵以討之,何患不克!今釋此而歸,豈徒空失河北,必更驚動三輔,墮損威重,非計之得者也。若明公無復征伐之意,則雖信都之兵,猶難會也。何者?明公既西,則邯鄲勢成,民不肯捐父母、背成主而千里送公,其離散亡逃可必也!」秀乃止。

白話進到下博城西,惶恐迷惑不知往哪裏去。有白衣老父在路旁,指著說:「努力!信都郡為長安堅守城池,離此八十里。」劉秀就馳往。當時郡國都已投降王郎,只有信都太守南陽人任光、和戎太守信都人邳肜不肯順從。任光自以為孤城獨守,怕不能保全,聽說劉秀到,大喜,吏民都稱萬歲。邳肜也從和戎來會合,議論者多說可趁信都兵相送,西還長安。邳肜說:「吏民歌吟思漢很久了,所以更始舉尊號而天下響應,三輔清宮除道迎接他。如今卜者王郎,假名因勢,驅集烏合之眾,就振動燕、趙之地,沒有根本之固。明公奮二郡之兵討伐他,何患不克!如今捨此而歸,豈只白白失去河北,必定更驚動三輔,損毀威重,不是得計。如果明公沒有再征伐之意,則即使信都之兵,也難以會合。為什麼?明公既西去,則邯鄲勢成,百姓不肯拋棄父母、背離成主而千里送公,其離散逃亡是必然的!」劉秀就留下。

秀以二郡兵弱,欲入城頭子路、力子都軍中,任光以為不可。乃發傍縣,得精兵四千人,拜任光為左大將軍,信都都尉李忠為右大將軍,邳肜為後大將軍、和戎太守如故,信都令萬修為偏將軍,皆封列侯。留南陽宗廣領信都太守事;使任光、李忠、萬修將兵以從,邳肜將兵居前。任光乃多作檄文曰:「大司馬劉公將城頭子路、力子都兵百萬眾從東方來,擊諸反虜!」遣騎馳至巨鹿界中。吏民得檄,傳相告語。秀投暮入堂陽界,多張騎火,彌滿澤中,堂陽即降;又擊貰縣,降之。城頭子路者,東平爰曾也,寇掠河、濟間,有眾二十餘萬,力子都有眾六七萬,故秀欲依之。昌城人劉植聚兵數千人據昌城,迎秀;秀以植為驍騎將軍。耿純率宗族賓客二千餘人,老病者皆載木自隨,迎秀於育;拜純為前將軍。進攻下曲陽,降之。眾稍合,至數萬人,復北擊中山。耿純恐宗家懷異心,乃使從弟訢宿歸,燒廬舍以絕其反顧之望。

白話劉秀因二郡兵弱,想進入城頭子路、力子都軍中,任光認為不可。就徵發旁縣,得精兵四千人,拜任光為左大將軍,信都都尉李忠為右大將軍,邳肜為後大將軍、和戎太守如故,信都令萬修任偏將軍,都封列侯。留南陽人宗廣領信都太守事;使任光、李忠、萬修率兵跟從,邳肜率兵居前。任光就多作檄文說:「大司馬劉公率城頭子路、力子都兵百萬眾從東方來,攻打諸反虜!」派騎兵飛馳到巨鹿界中。吏民得到檄文,輾轉相告。劉秀傍晚進入堂陽界,多設騎兵火把,佈滿澤中,堂陽立即投降;又擊貰縣,降之。城頭子路是東平人爰曾,寇掠河、濟之間,有部眾二十多萬,力子都有部眾六七萬,所以劉秀想依附他們。昌城人劉植聚兵數千人據昌城,迎接劉秀;劉秀任命劉植為驍騎將軍。耿純率宗族賓客二千多人,老病者都載著棺材跟隨,在育縣迎接劉秀;拜耿純為前將軍。進攻下曲陽,降之。部眾漸合,至數萬人,又北擊中山。耿純怕宗家懷有異心,就派堂弟耿訢夜裡回去,燒掉房屋以斷絕其反顧之望。

秀進拔盧奴,所過發奔命兵,移檄邊郡共擊邯鄲;郡縣還復響應。時真定王楊起兵附王郎,眾十餘萬,秀遣劉植說楊,楊乃降。秀因留真定,納楊甥郭氏為夫人以結之。進擊元氏、防子,皆下之。至鄗,擊斬王郎將李惲;至柏人,復破郎將李育。育還保城;攻之,不下。

白話劉秀進拔盧奴,所過徵發奔命兵,傳檄邊郡共同攻打邯鄲;郡縣又恢復響應。當時真定王劉楊起兵依附王郎,部眾十多萬,劉秀派劉植勸說劉楊,劉楊就投降。劉秀趁機留在真定,娶劉楊的外甥女郭氏為夫人以籠絡他。進擊元氏、防子,都攻下。到鄗縣,擊斬王郎將李惲;到柏人,又破王郎將李育。李育回保城;攻打,攻不下。

南鄭人延岑起兵據漢中,漢中王嘉擊降之,有眾數十萬。校尉南陽賈復見更始政亂,乃說嘉曰:「今天下未定,而大王安守所保,所保得無不可保乎?」嘉曰:「卿言大,非吾任也。大司馬在河北,必能相用。」乃為書薦復及長史南陽陳俊於劉秀。復等見秀於柏人,秀以復為破虜將軍,俊為安集掾。

白話南鄭人延岑起兵據漢中,漢中王劉嘉擊降之,有部眾數十萬。校尉南陽人賈復見更始政亂,就勸劉嘉說:「如今天下未定,而大王安守所保,所保豈不是不可保嗎?」劉嘉說:「你的話太大,不是我所能承擔的。大司馬在河北,必能任用你。」就寫信把賈復及長史南陽人陳俊推薦給劉秀。賈復等在柏人見到劉秀,劉秀任命賈復為破虜將軍,陳俊為安集掾。

秀捨中兒犯法,軍市令穎川祭遵格殺之,秀怒,命收遵。主簿陳副諫曰:「明公常欲眾軍整齊,今遵奉法不避,是教令所行也。」乃貰之,以為刺奸將軍,謂諸將曰:「當備祭遵!吾捨中兒犯法尚殺之,必不私諸卿也。」

白話劉秀舍中兒犯法,軍市令潁川人祭遵格殺之,劉秀發怒,命收捕祭遵。主簿陳副勸諫說:「明公常想眾軍整齊,如今祭遵奉法不避,這是教令得以施行。」就寬宥他,任命為刺奸將軍,對諸將說:「要防備祭遵!我舍中兒犯法尚且殺之,必定不會偏私諸卿。」

初,王莽既殺鮑宣,上黨都尉路平欲殺其子永;太守苟諫保護之,永由是得全。更始征永為尚書僕射,行大將軍事,將兵安集河東、并州,得自置偏裨。永至河東,擊青犢,大破之。以馮衍為立漢將軍,屯太原,與上黨太守田邑等繕甲養士,以扞衛並土。

白話起初,王莽既殺鮑宣,上黨都尉路平想殺其子鮑永;太守苟諫保護他,鮑永因此得以保全。更始徵召鮑永為尚書僕射,代理大將軍事,率兵安集河東、并州,可以自置偏裨。鮑永到河東,攻打青犢,大破之。任命馮衍為立漢將軍,屯駐太原,與上黨太守田邑等繕甲養士,以扞衛并州。

或說大司馬秀以守柏人不如定巨鹿,秀乃引兵東北拔廣阿。秀披輿地圖,指示鄧禹曰:「天下郡國如是,今始乃得其一。子前言以吾慮天下不足定,何也?」禹曰:「方今海內殽亂,人思明君,猶赤子之慕慈母。古之興者在德薄厚,不以大小也。」薊中之亂,耿弇與劉秀相失,北走昌平,就其父況,因說況擊邯鄲。時王郎遣將徇漁陽、上谷,急發其兵。北州疑惑,多欲從之。上谷功曹寇恂、門下掾閔業說況曰:「邯鄲拔起,難可信向。大司馬,劉伯升母弟,尊賢下士,可以歸之。」況曰:「邯鄲方盛,力不能獨拒,如何?」對曰:「今上谷完實,控弦萬騎,可以詳擇去就。恂請東約漁陽,齊心合眾,邯鄲不足圖也!」況然之,遣恂東約彭寵,欲各發突騎二千匹、步兵千人詣大司馬秀。安樂令吳漢、護軍蓋延、狐奴令王梁亦勸寵從秀,寵以為然,而官屬皆欲附王郎,寵不能奪。漢出止外亭,遇一儒生,召而食之,問以所聞。生言:「大司馬劉公,所過為郡縣所稱,邯鄲舉尊號者,實非劉氏。」漢大喜,即詐為秀書,移檄漁陽,使生繼以詣寵,令具以所聞說之。會寇恂至,寵乃發步騎三千人,以吳漢行長史,與蓋延、王梁將之,南攻薊,殺王郎大將趙閎。

白話有人勸大司馬劉秀守柏人不如平定巨鹿,劉秀就率兵東北攻拔廣阿。劉秀打開輿地圖,指給鄧禹看說:「天下郡國如此,如今才得到其一。先生先前說以我的思慮天下不足平定,為什麼?」鄧禹說:「當今海內紛亂,人思明君,好比嬰兒思慕慈母。古之興者在德之厚薄,不在地之大小。」薊中之亂,耿弇與劉秀失散,北走昌平,投奔其父耿況,趁機勸耿況攻打邯鄲。當時王郎派將巡行漁陽、上谷,急速徵發其兵。北州疑惑,多想跟從。上谷功曹寇恂、門下掾閔業勸耿況說:「邯鄲拔地而起,難以信任歸向。大司馬是劉伯升的同母弟,尊賢下士,可以歸附。」耿況說:「邯鄲正盛,力不能獨拒,怎麼辦?」回答說:「如今上谷完實,控弦萬騎,可以詳加選擇去就。寇恂請東約漁陽,齊心合眾,邯鄲不足圖謀!」耿況同意,派寇恂東約彭寵,想各發突騎二千匹、步兵千人到大司馬劉秀處。安樂令吳漢、護軍蓋延、狐奴令王梁也勸彭寵依附劉秀,彭寵認為對,而官屬都想依附王郎,彭寵不能決斷。吳漢出住外亭,遇到一個儒生,召來請他吃飯,問他所聽聞。儒生說:「大司馬劉公,所過為郡縣所稱讚,邯鄲舉尊號的,其實不是劉氏。」吳漢大喜,就詐作劉秀書信,傳檄漁陽,讓儒生帶著去見彭寵,令其詳細轉述所聞。恰逢寇恂到,彭寵就發步騎三千人,以吳漢代理長史,與蓋延、王梁率領,南攻薊縣,殺王郎大將趙閎。

寇恂還,遂與上谷長史景丹及耿弇將兵俱南,與漁陽軍合,所過擊斬王郎大將、九卿、校尉以下,凡斬首三萬級,定涿郡、中山、巨鹿、清河、河間凡二十二縣。前及廣阿,聞城中車騎甚眾,丹等勒兵問曰:「此何兵?」曰:「大司馬劉公也。」諸將喜,即進至城下。城下初傳言二郡兵為邯鄲來,眾皆恐。劉秀自登西城樓勒兵問之;耿弇拜於城下,即召入,具言發兵狀。秀乃悉召景丹等入,笑曰:「邯鄣將帥數言我發漁陽、上谷兵,吾聊應言『我亦發之』,何意二郡良為吾來!方與士大夫共此功名耳。」乃以景丹、寇恂、耿弇、蓋延、吳漢、王梁皆為偏將軍,使還領其兵,加耿況、彭寵大將軍;封況、寵、丹、延皆為列侯。吳漢為人,質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辭自達,然沉勇有智略,鄧禹數薦之於秀,秀漸親重之。

白話寇恂回來,就與上谷長史景丹及耿弇率兵一同南進,與漁陽軍會合,所過擊斬王郎大將、九卿、校尉以下,共斬首三萬級,平定涿郡、中山、巨鹿、清河、河間共二十二縣。前到廣阿,聽說城中車騎很多,景丹等勒兵問說:「這是什麼兵?」說:「大司馬劉公。」諸將大喜,就進到城下。城下起初傳說二郡兵是為邯鄲而來,眾人都恐懼。劉秀親自登上西城樓勒兵詢問;耿弇在城下下拜,就召入,詳細說明發兵情狀。劉秀就全部召景丹等入城,笑說:「邯鄲將帥多次說我發漁陽、上谷兵,我姑且應聲說『我也發了』,不料二郡真的為我而來!正與士大夫共此功名。」就任命景丹、寇恂、耿弇、蓋延、吳漢、王梁都為偏將軍,讓他們回去統領其兵,加耿況、彭寵大將軍;封耿況、彭寵、景丹、蓋延都為列侯。吳漢為人,質樸厚道不善文飾,倉促間不能用言辭表達自己,但沉勇有智略,鄧禹多次向劉秀推薦他,劉秀逐漸親近器重。

更始遣尚書令謝躬率六將軍討王郎,不能下。秀至,與之合軍,東圍巨鹿,月餘未下。王郎遣將攻信都,大姓馬寵等開城內之。更始遣兵攻破信都,秀使李忠還,行太守事。王郎遣將倪宏、劉奉率數萬人救巨鹿,秀逆戰於南□,不利。景丹等縱突騎擊之,宏等大敗。秀曰:「吾聞突騎天下精兵,今見其戰,樂可言邪?」耿純言於秀曰:「久守巨鹿,士眾疲弊;不如及大兵精銳,進攻邯鄲。若王郎已誅,巨鹿不戰自服矣。」秀從之。夏,四月,留將軍鄧滿守巨鹿。進軍邯鄲,連戰,破之。郎乃使其諫大夫杜威請降。威雅稱郎實成帝遺體,秀曰:「設使成帝復生,天下不可得,況詐子輿者乎!」威請求萬戶侯,秀曰:「顧得全身可矣!」威怒而去。秀急攻之,二十餘日。五月,甲辰,郎少傅李立開門內漢兵,遂拔邯鄲。郎夜亡走,王霸追斬之。秀收郎文書,得吏民與郎交關謗毀者數千章。秀不省,會諸將軍燒之,曰:「令反側子自安!」秀部分吏卒各隸諸軍,士皆言願屬大樹將軍。大樹將軍者,偏將軍馮異也,為人謙退不伐,敕吏士非交戰受敵,常行諸營之後。每所止捨,諸將並坐論功,異常獨屏樹下,故軍中號曰:「大樹將軍」。

白話更始派尚書令謝躬率六將軍討伐王郎,不能攻下。劉秀到,與之合軍,東圍巨鹿,一個多月未攻下。王郎派將攻信都,大姓馬寵等開城迎接。更始派兵攻破信都,劉秀派李忠回去,代理太守事。王郎派將倪宏、劉奉率數萬人救巨鹿,劉秀在南嶅迎戰,不利。景丹等放突騎攻擊,倪宏等大敗。劉秀說:「我聽說突騎是天下精兵,如今見其作戰,喜悅可說嗎?」耿純對劉秀說:「久守巨鹿,士眾疲弊;不如趁大軍精銳,進攻邯鄲。如果王郎已誅,巨鹿不戰自服。」劉秀聽從。夏季四月,留將軍鄧滿守巨鹿。進軍邯鄲,連戰,破之。王郎就派其諫大夫杜威請求投降。杜威盛稱王郎確實是成帝遺體,劉秀說:「假使成帝復生,天下尚且不可得,何況詐稱的子輿!」杜威請求萬戶侯,劉秀說:「能保全性命就可以了!」杜威發怒離去。劉秀急攻,二十多天。五月甲辰日,王郎的少傅李立開門放漢兵入城,就攻拔邯鄲。王郎夜裡逃走,王霸追斬。劉秀收王郎文書,得到吏民與王郎往來詆毀他的書信數千章。劉秀不看,會集諸將軍燒掉,說:「讓反覆不安的人自安!」劉秀分派吏卒各隸諸軍,士人都說願歸大樹將軍。大樹將軍,是偏將軍馮異,為人謙退不伐功,告誡吏士不是交戰受敵,常走在諸營之後。每到駐紮之處,諸將並坐論功,馮異常獨自躲在大樹下,所以軍中號稱「大樹將軍」。

護軍宛人朱祜從容言於秀曰:「長安政亂,公有日角之相,此天命也!」秀曰:「召刺奸收護軍!」祜乃不敢復言。更始遣使立秀為蕭王,悉令罷兵,與諸將有功者詣行在所。遣苗曾為幽州牧,韋順為上谷太守,蔡充為漁陽太守,並北之部。

白話護軍宛人朱祜從容對劉秀說:「長安政亂,公有日角之相,這是天命!」劉秀說:「召刺奸收捕護軍!」朱祜就不敢再說。更始派使者立劉秀為蕭王,令他全部罷兵,與諸有功將領到行在所。派苗曾為幽州牧,韋順為上谷太守,蔡充為漁陽太守,一同北赴任。

蕭王居邯鄲宮,晝臥溫明殿,耿弇入,造床下請間,因說曰:「吏士死傷者多,請歸上谷益兵。」蕭王曰:「王郎已破,河北略平,復用兵何為?」弇曰:「王郎雖破,天下兵革乃始耳。今使者從西方來,欲罷兵,不可聽也。銅馬、赤眉之屬數十輩,輩數十百萬人,所向無前,聖公不能辦也,敗必不久。」蕭王起坐曰:「卿失言,我斬卿!」弇曰:「大王哀厚弇如父子,故敢披赤心。」蕭王曰:「我戲卿耳,何以言之?」弇曰:「百姓患苦王莽,復思劉氏,聞漢兵起,莫不歡喜,如去虎口得歸慈母。今更始為天子,而諸將擅命於山東,貴戚縱橫於都內,虜掠自恣,元元叩心,更思莽朝,是以知其必敗也。公功名已著,以義征伐,天下可傳檄而定也。天下至重,公可自取,毋令他姓得之。」蕭王乃辭以河北未平,不就征,始貳於更始。

白話蕭王住在邯鄲宮,白天在溫明殿躺著,耿弇進宮,到床下請求密談,趁機勸說:「吏士死傷者多,請允許回上谷增兵。」蕭王說:「王郎已破,河北大致平定,再用兵做什麼?」耿弇說:「王郎雖破,天下兵革才開始。如今使者從西方來,想罷兵,不可聽從。銅馬、赤眉之類數十夥,每夥數十百萬人,所向無前,聖公不能應付,失敗必不遠。」蕭王坐起來說:「你說錯話了,我斬你!」耿弇說:「大王哀憐厚待耿弇如父子,所以敢披肝瀝膽。」蕭王說:「我是開玩笑罷了,你為何這樣說?」耿弇說:「百姓苦於王莽,又思劉氏,聽說漢兵起,無不歡喜,如離虎口得歸慈母。如今更始為天子,而諸將在山東擅命,貴戚在都內橫行,擄掠自恣,百姓捶胸,反而思念莽朝,因此知道他必敗。公的功名已著,以義征伐,天下可傳檄而定。天下至重,公可以自取,不要讓他姓得到。」蕭王就推辭說河北未平,不應徵召,開始對更始有了二心。

是時,諸賊銅馬、大彤、高湖、重連、鐵脛、大槍、尤來、上江、青犢、五校、五幡、五樓、富平、獲索等各領部曲,眾合數百萬人,所在寇掠。蕭王欲擊之,乃拜吳漢、耿弇俱為大將軍,持節北發幽州十郡突騎。苗曾聞之,陰敕諸郡不得應調。吳漢將二十騎先馳至無終,曾出迎於路,漢即收曾,斬之。耿弇到上谷,亦收韋順、蔡充,斬之。北州震駭,於是悉發其兵。

白話當時,諸賊銅馬、大彤、高湖、重連、鐵脛、大槍、尤來、上江、青犢、五校、五幡、五樓、富平、獲索等各領部曲,部眾合數百萬人,到處寇掠。蕭王想攻打,就拜吳漢、耿弇都為大將軍,持節北發幽州十郡突騎。苗曾聽說後,暗中敕令諸郡不得應調。吳漢率二十騎先馳到無終,苗曾出迎於路,吳漢就收捕苗曾,斬殺。耿弇到上谷,也收捕韋順、蔡充,斬殺。北州震駭,於是全部徵發其兵。

秋,蕭王擊銅馬於鄡,吳漢將突騎來會清陽,士馬甚盛,漢悉上兵簿於莫府,請所付與,不敢自私,王益重之。王以偏將軍沛國朱浮為大將軍、幽州牧,使治薊城。銅馬食盡,夜遁,蕭王追擊於館陶,大破之。受降未盡,而高湖、重連從東南來,與銅馬餘眾合。蕭王復與大戰於蒲陽,悉破降之,封其渠帥為列侯。諸將未能信賊,降者亦不自安。王知其意,敕令降者各歸營勒兵,自乘輕騎按行部陳。降者更相語曰:「蕭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由是皆服。悉以降人分配諸將,眾遂數十萬。赤眉別帥與青犢、上江、大彤、鐵脛、五幡十餘萬眾在射犬,蕭王引兵進擊,大破之。南徇河內,河內太守韓歆降。

白話秋季,蕭王在鄡縣攻打銅馬,吳漢率突騎到清陽會合,士馬非常盛大,吳漢把全部兵簿上交幕府,請付所用,不敢私自保留,蕭王更加器重他。蕭王任命偏將軍沛國人朱浮為大將軍、幽州牧,讓他治理薊城。銅馬糧盡,夜裡逃跑,蕭王在館陶追擊,大破之。受降未盡,而高湖、重連從東南來,與銅馬餘眾會合。蕭王又與之在蒲陽大戰,全部擊破降服,封其渠帥為列侯。諸將不能信任賊兵,降者也不自安。蕭王知道其意,敕令降者各歸營整兵,自己乘輕騎巡行各營陣。降者互相說:「蕭王推赤心置人腹中,怎能不以死相報!」從此都服。把降人全部分配給諸將,部眾遂數十萬。赤眉別帥與青犢、上江、大彤、鐵脛、五幡十多萬眾在射犬,蕭王率兵進擊,大破之。南巡河內,河內太守韓歆投降。

初,謝躬與蕭王共滅王郎,數與蕭王違戾,常欲襲蕭王,畏其兵強而止。雖俱在邯鄲,遂分城而處,然蕭王每有以慰安之。躬勤於吏職,蕭王常稱之曰:「謝尚書,真吏也!」故不自疑。其妻知之,常戒之曰:「君與劉公積不相能,而信其虛談,終受制矣。」躬不納。既而躬率其兵數萬還屯於鄴。及蕭王南擊青犢,使躬邀擊尤來於隆慮山,躬兵大敗。蕭王因躬在外,使吳漢與刺奸大將軍岑彭襲據鄴城。躬不知,輕騎還鄴,漢等收斬之,其眾悉降。

白話起初,謝躬與蕭王共同消滅王郎,多次與蕭王違戾,常想偷襲蕭王,畏其兵強而止。雖然同在邯鄲,就分城居住,但蕭王常有所安撫。謝躬勤於吏職,蕭王常稱讚他說:「謝尚書,真是能吏!」所以他毫不懷疑。其妻知道後,常告誡他說:「君與劉公積怨不和,卻相信他的空談,終將受制於他。」謝躬不採納。不久謝躬率其兵數萬回屯鄴縣。到蕭王南擊青犢,派謝躬在隆慮山攔截尤來,謝躬兵大敗。蕭王趁謝躬在外,派吳漢與刺奸大將軍岑彭偷襲佔據鄴城。謝躬不知,輕騎回鄴,吳漢等收捕斬殺,其部眾全部投降。

更始遣柱功侯李寶、益州刺史張忠將兵萬餘人徇蜀、漢。公孫述遣其弟恢擊寶、忠於綿竹,大破走之。述遂自立為蜀王,都成都,民、夷皆附之。

白話更始派柱功侯李寶、益州刺史張忠率兵萬餘人巡行蜀、漢。公孫述派其弟公孫恢在綿竹攻打李寶、張忠,大破趕走。公孫述就自立為蜀王,定都成都,民、夷都依附。

冬,更始遣中郎將歸德侯颯、大司馬護軍陳遵使匈奴,授單于漢舊制璽綬,因送雲、當餘親屬、貴人、從者還匈奴。單于輿驕,謂遵、颯曰:「匈奴本與漢為兄弟,匈奴中亂,孝宣皇帝輔立呼韓邪單于,故稱臣以尊漢。今漢亦大亂,為王莽所篡,匈奴亦出兵擊莽,空其邊境,令天下騷動思漢;莽卒以敗而漢復興,亦我力也,當復尊我!」遵與相撐拒,單于終持此言。

白話冬季,更始派中郎將歸德侯劉颯、大司馬護軍陳遵出使匈奴,授予單于漢朝舊制璽綬,順便送雲、當餘下的親屬、貴人、從者回匈奴。單于輿驕橫,對陳遵、劉颯說:「匈奴本與漢為兄弟,匈奴中亂,孝宣皇帝輔立呼韓邪單于,所以稱臣以尊漢。如今漢也大亂,被王莽篡位,匈奴也出兵攻打王莽,使其邊境空虛,令天下騷動思漢;王莽最終失敗而漢復興,也是我的力量,應重新尊我!」陳遵與他相持抗爭,單于始終堅持此言。

赤眉樊崇等將兵入穎川,分其眾為二部,崇與逢安為一部,徐宣、謝祿、楊音為一部。赤眉雖數戰勝,而疲敝厭兵,皆日夜愁泣,思欲東歸。崇等計議,慮眾東向必散,不如西攻長安。於是崇、安自武關,宣等從陸渾關,兩道俱入。更始使王匡、成丹與抗威將軍劉均等分據河東、弘農以拒之。

白話赤眉樊崇等率兵進入潁川,把其部眾分為兩部,樊崇與逄安為一部,徐宣、謝祿、楊音為一部。赤眉雖多次取勝,但疲敝厭戰,都日夜愁泣,想東歸。樊崇等計議,怕部眾東向必散,不如西攻長安。於是樊崇、逄安從武關,徐宣等從陸渾關,兩路並進。更始派王匡、成丹與抗威將軍劉均等分據河東、弘農抵禦。

蕭王將北徇燕、趙,度赤眉必破長安,又欲乘釁並關中,而未知所寄,乃拜鄧禹為前將軍,中分麾下精兵二萬人,遣西入關,令自選偏裨以下可與俱者。時朱鮪、李軼、田立、陳僑將兵號三十萬,與河南太守武勃共守洛陽;鮑永、田邑在并州。蕭王以河內險要富實,欲擇諸將守河內者而難其人,問於鄧禹。鄧禹曰:「寇恂文武備足,有牧民御眾之才,非此子莫可使也!」乃拜恂河內太守,行大將軍事。蕭王謂恂曰:「昔高祖留蕭何關中,吾今委公以河內。當給足軍糧,率厲士馬,防遏它兵,勿令北度而已!」拜馮異為孟津將軍,統魏郡、河內兵於河上,以拒洛陽。蕭王親送鄧禹至野王,禹既西,蕭王乃復引兵而北。寇恂調餱糧、治器械以供軍;軍雖遠征,未嘗乏絕。

白話蕭王將北巡燕、趙,估計赤眉必破長安,又想乘隙吞併關中,但不知把誰留在身邊,就拜鄧禹為前將軍,分出一半麾下精兵二萬人,派他西入關中,令其自選可與同行的偏裨。當時朱鮪、李軼、田立、陳僑率兵號稱三十萬,與河南太守武勃共同守洛陽;鮑永、田邑在并州。蕭王因河內險要富實,想在諸將中選擇守河內的人而難於其人選,問鄧禹。鄧禹說:「寇恂文武備足,有牧民御眾之才,非此人莫可使!」就拜寇恂為河內太守,代理大將軍事。蕭王對寇恂說:「從前高祖留蕭何於關中,我如今委公以河內。應供足軍糧,率勵士馬,防遏他兵,不要讓其北渡!」拜馮異為孟津將軍,統魏郡、河內兵於河上,以拒洛陽。蕭王親自送鄧禹到野王,鄧禹西去後,蕭王就再率兵北進。寇恂調度乾糧、修治器械以供軍;軍隊雖遠征,未曾缺乏。

隗崔、隗義謀叛歸天水。隗囂恐並及禍,乃告之。更始誅崔、義,以囂為御史大夫。

白話隗崔、隗義謀劃叛歸天水。隗囂怕連坐遭禍,就告發。更始誅殺隗崔、隗義,任命隗囂為御史大夫。

梁王永據國起兵,招諸郡豪桀,沛人周建等並署為將帥,攻下濟陰、山陽、沛、楚、淮陽、汝南,凡得二十八城。又遣使拜西防賊帥山陽佼強為橫行將軍,東海賊帥董憲為翼漢大將軍,琅邪賊帥張步為輔漢大將軍,督青、徐二州,與之連兵,遂專據東方。

白話梁王劉永據封國起兵,招攬諸郡豪傑,沛人周建等都署為將帥,攻下濟陰、山陽、沛、楚、淮陽、汝南,共得二十八城。又派使者拜西防賊帥山陽人佼強為橫行將軍,東海賊帥董憲為翼漢大將軍,琅邪賊帥張步為輔漢大將軍,督青、徐二州,與之連兵,就專據東方。

已阜人秦豐起兵於黎丘,攻得已阜、宜城等十餘縣,有眾萬人,自號楚黎王。

白話已阜人秦豐在黎丘起兵,攻得已阜、宜城等十多縣,有部眾萬人,自號楚黎王。

汝南田戎攻陷夷陵,自稱掃地大將軍;轉寇郡縣,眾數萬人。

白話汝南人田戎攻陷夷陵,自稱掃地大將軍;轉而寇掠郡縣,部眾數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