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 漢紀
卷048
起玄黓執徐,盡旃蒙大荒落,凡十四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汉纪》(漢),卷首紀年為「起玄黓執徐,盡旃蒙大荒落,凡十四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14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孝和皇帝下永元四年(壬辰,公元九二年)
春,正月,遣大將軍左校尉耿夔,授於除鞬印綬,使中郎將任尚,持節衛護屯伊吾,如南單于故事。
白話春季正月,派大將軍左校尉耿夔,授於除鞬印綬,派中郎將任尚持節衛護屯伊吾,如南單于舊例。
初,廬江周榮辟袁安府,安舉奏竇、景及爭立北單于事,皆榮所具草,竇氏客太尉掾徐齮深惡之,脅榮曰:「子為袁公腹心之謀,排奏竇氏,竇氏悍士、刺客滿城中,謹備之矣!」榮曰:「榮,江淮孤生,得備宰士,縱為竇氏所害,誠所甘心!」因敕妻子:「若卒遇飛禍,無得殯斂,冀以區區腐身覺悟朝廷。」
白話起初,廬江人周榮被徵召入袁安府,袁安舉報竇憲、竇景及爭立北單于之事,都是周榮起草,竇氏門客太尉掾徐齮深恨他,威脅周榮說:「你是袁公腹心之謀,排奏竇氏,竇氏的悍士、刺客滿城,小心提防!」周榮說:「周榮是江淮孤生,得備宰士,縱被竇氏所害,確實甘心!」就告誡妻子:「如果突然遭飛禍,不要殯斂,希望以區區腐身使朝廷覺悟。」
三月,癸丑,司徒袁安薨。
白話三月癸丑日,司徒袁安去世。
閏月,丁丑,以太常丁鴻為司徒。
白話閏月丁丑日,任命太常丁鴻為司徒。
夏,四月,丙辰,竇憲還至京師。
白話夏季四月丙辰日,竇憲回到京師。
六月,戊戌朔,日有食之。丁鴻上疏曰:「昔諸呂握權,統嗣幾移;哀、平之末,廟不血食。故雖有周公之親而無其德,不得行其勢也。今大將軍雖欲敕身自約,不敢僭差;然而天下遠近,皆惶怖承旨。刺史、二千石初除,謁辭、求通待報,雖奉符璽,受台敕,不敢便去,久者至數十日,背王室,向私門,此乃上威損,下權盛也。人道悖於下,效驗見於天,雖有隱謀。神照其情,垂象見戒,以告人君。禁微則易,救末者難;人莫不忽於微細以致其大,恩不忍誨,義不忍割,去事之後,未然之明鏡也。夫天不可以不剛,不剛則三光不明;王不可以不強,不強則宰牧從橫。宜因大變,改政匡失,以塞天意。」
白話六月戊戌日朔,發生日食。丁鴻上疏說:「從前諸呂掌權,皇統幾乎轉移;哀、平之末,宗廟無人血食。所以即使有周公之親而無其德,也不能行使其勢。如今大將軍雖想修身自約,不敢僭差;但天下遠近,都惶恐聽命。刺史、二千石初任,謁見辭行、求通待報,雖奉符璽、受台敕,不敢離去,久的達數十天,背棄王室,趨向私門,這是上威受損、下權強盛。人道悖逆於下,效驗見於天,即使有隱謀,神靈照其情,垂象示警,以告人君。防微容易,救末困難;人沒有不忽視微細以致其大的,恩不忍教,義不忍割,事後回顧,就是未然之明鏡。天不可以不剛,不剛則三光不明;王不可以不強,不強則宰牧縱橫。應趁大變,改政匡失,以塞天意。」
丙辰,郡國十三地震。
白話丙辰日,郡國十三處地震。
旱,蝗。
白話旱災,蝗災。
竇氏父子兄弟並為卿、校,充滿朝廷,穰侯鄧疊、疊弟步兵校尉磊及母元、憲女婿射聲校尉郭舉、舉父長樂少府璜共相交結;元、舉並出入禁中,舉得幸太后,遂共圖為殺害,帝陰知其謀。是時,憲兄弟專權,帝與內外臣僚莫由親接,所與居者閹宦而已。帝以朝臣上下莫不附憲,獨中常侍鉤盾令鄭眾,謹敏有心幾,不事豪黨,遂與眾定議誅憲,以憲在外,慮其為亂,忍而未發。會憲與鄧疊皆還京師。時清河王慶,恩遇尤渥,常入省宿止;帝將發其謀,欲得《外戚傳》,懼左右,不敢使,令慶私從千乘王求,夜,獨內之;又令慶傳語鄭眾,求索故事。庚申,帝幸北宮,詔執金吾、五校尉勒兵屯衛南、北宮,閉城門,收捕郭璜、郭舉、鄧疊、鄧磊,皆下獄死。遣謁者僕射收憲大將軍印綬,更封為冠軍侯,與篤、景、瑰皆就國。帝以太后故,不欲名誅憲,為選嚴能相督察之。憲、篤、景到國,皆迫令自殺。
白話竇氏父子兄弟都任卿、校,充滿朝廷,穰侯鄧疊、疊弟步兵校尉鄧磊及其母元、竇憲女婿射聲校尉郭舉、郭舉之父長樂少府郭璜共同交結;元、郭舉都出入禁中,郭舉得寵於太后,就共同圖謀殺害皇帝,皇帝暗中知道其謀。當時竇憲兄弟專權,皇帝與內外臣僚無從親自接觸,與他相處的只有宦官。皇帝因朝臣上下無不依附竇憲,只有中常侍鉤盾令鄭眾,謹慎敏捷有心計,不依附豪黨,就與鄭眾定計誅殺竇憲,因竇憲在外,怕他作亂,忍住未發。恰逢竇憲與鄧疊都回京師。當時清河王劉慶,恩遇特別深厚,常入宮宿止;皇帝將發動其謀,想得到《外戚傳》,怕左右,不敢派人取,令劉慶私下向千乘王索取,夜裡,獨自放入;又令劉慶傳話給鄭眾,訪求舊例。庚申日,皇帝到北宮,詔令執金吾、五校尉勒兵屯衛南、北宮,關閉城門,收捕郭璜、郭舉、鄧疊、鄧磊,都下獄而死。派謁者僕射收竇憲大將軍印綬,改封為冠軍侯,與竇篤、竇景、竇瑰都回封國。皇帝因太后緣故,不想公開誅殺竇憲,為他選嚴厲能幹的相國督察。竇憲、竇篤、竇景到封國,都被迫自殺。
初,河南尹張酺,數以正法繩治竇景,及竇氏敗,酺上疏曰:「方憲等寵貴,群臣阿附唯恐不及,皆言憲受顧命之托,懷伊、呂之忠,至乃復比鄧夫人於文母。今嚴威既行,皆言當死,不顧其前後,考折厥衷。臣伏見夏陽侯瑰每存忠善,前與臣言,常有盡節之心,檢敕賓客,未嘗犯法。臣聞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義,過厚不過薄。今議者欲為瑰選嚴能相,恐其迫切,必不完免,宜裁加貸宥,以崇厚德。」帝感共言,由是瑰獨得全。竇氏宗族賓客以憲為官者,皆免歸故郡。
白話起初,河南尹張酺,多次以正法懲治竇景,到竇氏敗亡,張酺上疏說:「正當竇憲等寵貴時,群臣阿附唯恐不及,都說竇憲受顧命之託、懷伊尹、呂望之忠,甚至把鄧夫人比作文母。如今嚴威既行,都說當死,不顧其前後,考察其本心。臣見夏陽侯竇瑰常存忠善之心,先前與臣談話,常有盡節之意,約束賓客,未曾犯法。臣聽說王政對骨肉之刑,有三宥之義,過厚不過薄。如今議者想為竇瑰選嚴厲能幹的相國,恐怕其逼迫,必不能保全,應稍加寬宥,以崇厚德。」皇帝被其言感動,因此竇瑰獨得保全。竇氏宗族賓客因竇憲得官的,都免官回原郡。
初,班固奴嘗醉罵洛陽令種兢,兢因逮考竇氏賓客,收捕固,死獄中。固嘗著《
白話起初,班固的奴僕曾醉酒罵洛陽令種兢,種兢趁機逮捕審訊竇氏賓客,收捕班固,班固死在獄中。班固曾著《
漢書
白話漢書
》,尚未就,詔固女弟曹壽妻昭踵而成之。
白話》,尚未完成,下詔班固之妹曹壽之妻班昭接著完成。
══華嶠論曰:固之序事,不激詭,不抑抗,贍而不穢,詳而有體,使讀之者亹亹而不厭,信哉其能成名也!固譏司馬遷是非頗謬於聖人,然其論議,常排死節,否正直,而不敘殺身成仁之為美,則輕仁義,賤守節甚矣!
白話華嶠評論說:班固的敘事,不偏激詭異,不抑揚失當,內容豐富而不蕪雜,詳盡而有體例,使讀者津津有味而不厭倦,確實能成名!班固譏諷司馬遷是非頗謬於聖人,但他的論議,常排斥死節、否定正直,而不敘述殺身成仁之美,則輕視仁義、賤視守節太甚了!
初,竇憲納妻,天下郡國皆有禮慶。漢中郡亦當遣吏,戶曹李郃諫曰:「竇將軍椒房之親,不修德禮而專權驕恣,危亡之禍,可翹足而待;願明府一心王室,勿與交通。」太守固遣之,郃不能止,請求自行,許之。郃遂所在遲留以觀其變,行至扶風而憲就國。凡交通者皆坐免官,漢中太守獨不與焉。帝賜清河王慶奴婢、輿馬、錢帛、珍寶,充牣其第。慶或時不安,帝朝夕問訊,進膳藥,所以垂意甚備。慶亦小心恭孝,自以廢黜,尤畏事慎法,故能保其寵祿焉。
白話起初,竇憲娶妻,天下郡國都有禮慶。漢中郡也當派吏,戶曹李郃勸諫說:「竇將軍是后妃之親,不修德禮而專權驕縱,危亡之禍,翹足可待;願明府一心王室,不要與之交往。」太守堅決派吏,李郃不能制止,請求自己去,允許。李郃就沿途逗留以觀其變,走到扶風而竇憲已回封國。凡與竇氏交往的都連坐免官,漢中太守獨獨不受牽連。皇帝賜清河王劉慶奴婢、輿馬、錢帛、珍寶,充滿其府第。劉慶有時身體不適,皇帝早晚問訊,進膳送藥,關懷非常周到。劉慶也小心恭敬孝順,自以為被廢黜,尤其畏事慎法,所以能保全其寵祿。
帝除袁安子賞為郎,任隗子屯為步兵校尉,鄭眾遷大長秋。帝策勳班賞,眾每辭多受少,帝由是賢之,常與之議論政事,宦官用權自此始矣。
白話皇帝任命袁安之子袁賞為郎,任隗之子任屯為步兵校尉,鄭眾升任大長秋。皇帝策勳頒賞,鄭眾每每辭多受少,皇帝因此認為他賢,常與他議論政事,宦官掌權從此開始。
秋,七月,己丑,太尉宋由以竇氏黨策免,自殺。
白話秋季七月己丑日,太尉宋由因是竇氏黨羽被策書免官,自殺。
八月,辛亥,司空任隗薨。
白話八月辛亥日,司空任隗去世。
癸丑,以大司農尹睦為太尉。太傅鄧彪以老病上還樞機職,詔許焉,以睦代彪錄尚書事。
白話癸丑日,任命大司農尹睦為太尉。太傅鄧彪因年老有病上交樞機之職,下詔允許,以尹睦代替鄧彪錄尚書事。
冬,十月,己亥,以宗正劉方為司空。
白話冬季十月己亥日,任命宗正劉方為司空。
武陵、零陵、澧中蠻叛。
白話武陵、零陵、澧中蠻反叛。
護羌校尉鄧訓卒,吏、民、羌、胡旦夕臨者日數千人。羌、胡或以刀自割,又刺殺其犬馬牛羊,曰:「鄧使君已死,我曹亦俱死耳!」前烏桓吏士皆奔走道路,至空城郭;吏執,不聽,以狀白校尉徐傿,傿歎息曰:「此為義也!」乃釋之。遂家家為訓立祠,每有疾病,輒請禱求福。蜀郡太守聶尚代訓為護羌校尉,欲以恩懷諸羌,乃遣譯使招呼迷唐,使還居大、小榆谷。迷唐既還,遣祖母卑缺詣尚,尚自送至塞下,為設祖道,令譯田汜等五人護送至廬落。迷唐遂反,與諸種共生屠裂汜等,以血盟詛,復寇金城塞。尚坐免。
白話護羌校尉鄧訓去世,吏、民、羌、胡早晚哭喪的每天數千人。羌、胡有的用刀自割,又刺殺其犬馬牛羊,說:「鄧使君已死,我們也一同死吧!」前烏桓吏士都奔走於道路,以至城郭為空;官吏捉拿,不聽,把情況稟告校尉徐傿,徐傿嘆息說:「這是義!」就釋放。於是家家為鄧訓立祠,每有疾病,就祈禱求福。蜀郡太守聶尚代替鄧訓為護羌校尉,想以恩德懷柔諸羌,就派翻譯使者招呼迷唐,使他回居大、小榆谷。迷唐回來後,派祖母卑缺到聶尚處,聶尚親自送到塞下,為她設祖道餞行,令翻譯田汜等五人護送到其帳落。迷唐就反叛,與諸種共同生屠裂田汜等,以血盟誓,又寇掠金城塞。聶尚連坐免官。
孝和皇帝下永元五年(癸巳,公元九三年)
春,正月,乙亥,宗祀明堂,登靈台,赦天下。
白話春季正月乙亥日,在明堂宗祀,登靈台,赦天下。
戊子,千乘貞王伉薨。
白話戊子日,千乘貞王劉伉去世。
辛卯,封皇弟萬歲為廣宗王。
白話辛卯日,封皇弟劉萬歲為廣宗王。
甲寅,太傅鄧彪薨。
白話甲寅日,太傅鄧彪去世。
戊午,隴西地震。
白話戊午日,隴西地震。
夏,四月,壬子,紹封阜陵殤王兄魴為阜陵王。
白話夏季四月壬子日,續封阜陵殤王之兄劉魴為阜陵王。
九月,辛酉,廣宗殤王萬歲薨,無子,國除。
白話九月辛酉日,廣宗殤王劉萬歲去世,無子,封國撤除。
初,竇憲既立於除鞬為此單于,欲輔歸北庭,會憲誅而止。於除鞬自畔還北,詔遣將兵長史王輔以千餘騎與任尚共追討,斬之,破滅其眾。耿夔之破北匈奴也,鮮卑因此轉徙據其地。匈奴餘種留者尚有十餘萬落,皆自號鮮卑;鮮卑就此漸盛。
白話起初,竇憲既立於除鞬為北單于,想輔助他歸北庭,恰逢竇憲被誅而停止。於除鞬自行叛離北還,下詔派將兵長史王輔率千餘騎與任尚共同追討,斬之,破滅其眾。耿夔擊破北匈奴時,鮮卑因此輾轉遷徙佔據其地。匈奴留下來的餘種還有十多萬落,都自稱鮮卑;鮮卑從此漸強。
冬,十月,辛未,太尉尹睦薨。十一月,乙丑,太僕張酺為太尉。酺與尚書張敏等奏「射聲校尉曹褒,擅制漢禮,破亂聖術,宜加刑誅。」書凡五奏。帝知酺守學不通,雖寢其奏,而漢禮遂不行。
白話冬季十月辛未日,太尉尹睦去世。十一月乙丑日,太僕張酺任太尉。張酺與尚書張敏等上奏「射聲校尉曹褒,擅自制定漢禮,破壞聖術,應加刑誅。」奏書共五次。皇帝知道張酺守學不通,雖擱置其奏,但漢禮就不施行。
是歲,武陵郡兵破叛蠻,降之。
白話這一年,武陵郡兵擊破叛蠻,降之。
梁王暢與從官卞忌祠祭求福,忌等諂媚云:「神言王當為天子。」暢與相應答,為有司所奏,請征詣詔獄。帝不許,但削成武、單父二縣。暢慚懼,上疏深自刻責曰:「臣天性狂愚,不知防禁,自陷死罪,分伏顯誅。陛下聖德,枉法曲平,橫貸赦臣,為臣受污。臣知大貸不可再得,自誓束身約妻子,不敢復出入失繩墨,不敢復有所橫費,租入有餘,乞裁食睢陽、穀熟、虞、蒙、寧陵五縣,還餘所食四縣。臣暢小妻三十七人,其無子者,願還本家,自選擇謹敕奴婢二百人,其餘所受虎賁、官騎及諸工技、鼓吹、倉頭、奴婢、兵弩、廄馬,皆上還本署。臣暢以骨肉近親,亂聖化,污清流,既得生活,誠無心面目以凶惡復居大宮,食大國,張官屬,藏什物,願陛下加恩開許。」上優詔不聽。
白話梁王劉暢與從官卞忌祭祀求福,卞忌等諂媚說:「神說王當為天子。」劉暢與之應答,被有司上奏,請徵召到詔獄。皇帝不許,只削成武、單父二縣。劉暢慚愧恐懼,上疏深自責說:「臣天性狂愚,不知防禁,自陷死罪,按理當受顯誅。陛下聖德,枉法曲平,橫加寬貸赦免臣,為臣受污。臣知大貸不可再得,自誓束身約束妻子,不敢再出入失規矩,不敢再橫加浪費,租入有餘,乞求只食睢陽、穀熟、虞、蒙、寧陵五縣,歸還其餘所食四縣。臣劉暢小妻三十七人,其中無子的,願送回本家,自己選擇謹慎奴婢二百人,其餘所受虎賁、官騎及諸工技、鼓吹、蒼頭、奴婢、兵弩、廄馬,都上交本署。臣劉暢以骨肉近親,擾亂聖化,玷污清流,既得活命,實在無顏以凶惡之身再居大宮、食大國、設官屬、藏什物,願陛下加恩開許。」皇上優詔不聽。
護羌校尉貫友遣譯使構離諸羌,誘以財貨,由是解散。乃遣兵出塞,攻迷唐於大、小榆谷,獲首虜八百餘人,收麥數萬斛。遂夾逢留大河築城塢,作大航,造河橋,欲度兵擊迷唐。迷唐率部落遠徙,依賜支河曲。
白話護羌校尉貫友派翻譯使者離間諸羌,以財貨引誘,羌由此解散。就派兵出塞,在大、小榆谷攻打迷唐,獲首虜八百餘人,收麥數萬斛。就沿逢留大河築城塢,造大船,建河橋,想渡兵攻打迷唐。迷唐率部落遠徙,依附賜支河曲。
單于頓屠何死,單于宣弟安國立。安國初為左賢王,無稱譽;及為單于,單于適之子左谷蠡王師子以次轉為左賢王。師子素勇黠多知,前單于宣及屯屠何皆愛其氣決,數遣將兵出塞,掩擊北庭,還,受賞賜,天子亦加殊異。由是國中盡敬師子而不附安國,安國欲殺之。諸新降胡,初在塞外數為師子所驅掠,多怨之。安國因是委計降者,與同謀議。師子覺其謀,乃別居五原界,每龍庭會議,師子輒稱病不往。度遼將軍皇甫稜知之,亦擁護不遣,單于懷憤益甚。
白話單于屯屠何死去,單于宣之弟安國繼位。安國初為左賢王,沒有聲譽;到為單于,單于嫡子左谷蠡王師子按次序轉任左賢王。師子素來勇猛狡猾多智,前單于宣及屯屠何都喜愛其氣概決斷,多次派他率兵出塞,偷襲北庭,回來,受賞賜,天子也加特別恩遇。從此國中人都敬重師子而不依附安國,安國想殺他。諸新降胡,初在塞外多次被師子驅掠,多怨恨他。安國於是託付計謀於降者,與之同謀。師子發覺其謀,就另居五原界,每當龍庭會議,師子總稱病不去。度遼將軍皇甫稜知道此事,也保護他不遣送,單于懷恨更甚。
孝和皇帝下永元六年(甲午,公元九四年)
春,正月,皇甫稜免,以執金吾朱徽行度遼將軍。時單于與中郎將杜崇不相平,乃上書告崇;崇諷西河太守令斷單于章,單于無由自聞。崇因與朱徽上言:「南單于安國,疏遠故胡,親近新降,欲殺左賢王師子及左台且渠劉利等;又,右部降者,謀共迫脅安國起兵背畔,請西河、上郡、安定為之儆備。」帝下公卿議,皆以為:「蠻夷反覆,雖難測知,然大兵聚會,必未敢動搖。今宜遣有方略使者之單于庭,與杜崇、朱徽及西河太守並力,觀其動靜。如無它變,可令崇等就安國會其左右大臣,責其部眾橫暴為邊害者,共平罪誅。若不從命,令為權時方略,事畢之後。裁行賞賜,亦足以威示百蠻。」帝從之,於是徽、崇遂發兵造其庭。安國夜聞漢軍至,大驚,棄帳而去。因舉兵欲誅師子。師子先知,乃悉將廬落入曼柏城,安國追到城下,門閉,不得入。朱徽遣吏曉譬和之,安國不聽。城既不下,乃引兵屯五原。崇、徽因發諸郡騎追赴之急,眾皆大恐,安國舅骨都侯喜為等慮並被誅,乃格殺安國,立師子為亭獨屍逐侯鞮單于。
白話春季正月,皇甫稜免官,以執金吾朱徽代理度遼將軍。當時單于與中郎將杜崇不和,就上書告杜崇;杜崇暗示西河太守截斷單于奏章,單于無從自陳。杜崇就與朱徽上言:「南單于安國,疏遠舊胡,親近新降,想殺左賢王師子及左台且渠劉利等;又,右部降者,圖謀共同脅迫安國起兵背叛,請西河、上郡、安定為之警戒防備。」皇帝下交公卿商議,都認為:「蠻夷反覆,雖難測知,但大兵聚會,必不敢動搖。如今應派有方略的使者到單于庭,與杜崇、朱徽及西河太守並力,觀察其動靜。如果沒有其他變故,可令杜崇等就安國會其左右大臣,責問其部眾橫暴為邊害者,共同定罪誅殺。如果不從命,令其權宜行事,事畢之後,酌情行賞,也足以威示百蠻。」皇帝聽從,於是朱徽、杜崇就發兵到其王庭。安國夜裡聽說漢軍到,大驚,棄帳而去。就舉兵想誅殺師子。師子先知,就把全部帳落帶入曼柏城,安國追到城下,城門關閉,不能入。朱徽派吏曉諭調解,安國不聽。城既攻不下,就率兵屯五原。杜崇、朱徽就徵發諸郡騎兵追擊甚急,眾人都大恐,安國的舅舅骨都侯喜為等怕一同被誅,就格殺安國,立師子為亭獨屍逐侯鞮單于。
己卯,司徒丁鴻薨。
白話己卯日,司徒丁鴻去世。
二月,丁未,以司空劉方為司徒,太常張奮為司空。
白話二月丁未日,任命司空劉方為司徒,太常張奮為司空。
夏,五月,城陽懷王淑薨,無子,國除。
白話夏季五月,城陽懷王劉淑去世,無子,封國撤除。
秋,七月,京師旱。
白話秋季七月,京師大旱。
西域都護班超發龜茲、鄯善等八國兵合七萬餘人討焉耆,到其城下,誘焉耆王廣、尉犁王泛等於陳睦故城,斬之,傳首京師;因縱兵鈔掠,斬首五千餘級,獲生口萬五千人,更立焉耆左侯元孟為焉耆王。超留焉耆半歲,慰撫之。於是西域五十餘國悉納質內屬,至於海濱,四萬里外,皆重譯貢獻。
白話西域都護班超徵發龜茲、鄯善等八國兵合七萬餘人討伐焉耆,到其城下,把焉耆王廣、尉犁王泛等誘到陳睦故城,斬之,傳首京師;趁機縱兵搶掠,斬首五千餘級,俘獲生口一萬五千人,另立焉耆左侯元孟為焉耆王。班超留焉耆半年,安撫之。於是西域五十餘國都納質內屬,直到海濱,四萬里之外,都輾轉翻譯進獻貢品。
南單于師子立,降胡五六百人夜襲師子,安集掾王恬將衛護士與戰,破之。於是降胡遂相驚動,十五部二十餘萬人皆反,脅立前單于屯屠何子薁鞮日逐王逢侯為單于,遂殺略吏民,燔燒郵亭、廬帳,將車重向朔方,欲度幕北。九月,癸丑,以光祿勳鄧鴻行車騎將軍事,與越騎校尉馮柱、行度遼將軍朱徽將左右羽林、北軍五校士及郡國跡射、緣邊兵,烏桓校尉任尚將烏桓、鮮卑,合四萬人討之。時南單于及中郎將杜崇屯牧師城,逢侯將萬餘騎攻圍之。冬,十一月,鄧鴻等至美稷,逢侯乃解圍去,向滿夷谷。南單于遣子將萬騎及杜崇所領四千騎,與鄧鴻等追擊逢侯於大城塞,斬首四千餘級。任尚率鮮卑、烏桓要擊逢侯於滿夷谷,復大破之,前後凡斬萬七千餘級。逢侯遂率眾出塞,漢兵不能追而還。
白話南單于師子即位,降胡五六百人夜裡襲擊師子,安集掾王恬率衛護士與之作戰,破之。於是降胡互相驚動,十五部二十餘萬人都反叛,脅立前單于屯屠何之子薁鞬日逐王逢侯為單于,就殺掠吏民,焚燒郵亭、廬帳,率車重向朔方,想越沙漠北去。九月癸丑日,任命光祿勳鄧鴻代理車騎將軍事,與越騎校尉馮柱、代理度遼將軍朱徽率左右羽林、北軍五校士及郡國跡射、沿邊兵,烏桓校尉任尚率烏桓、鮮卑,合四萬人討伐。當時南單于及中郎將杜崇屯牧師城,逢侯率萬餘騎攻圍。冬季十一月,鄧鴻等到美稷,逢侯就解圍離去,向滿夷谷。南單于派子率萬騎及杜崇所領四千騎,與鄧鴻等在大城塞追擊逢侯,斬首四千餘級。任尚率鮮卑、烏桓在滿夷谷攔截逢侯,又大破之,前後共斬一萬七千餘級。逢侯就率眾出塞,漢兵不能追而回。
以大司農陳寵為廷尉。寵性仁矜,數議疑獄,每附經典,務從寬恕,刻敝之風,於此少衰。
白話任命大司農陳寵為廷尉。陳寵性情仁厚憐憫,屢次商議疑獄,每每附會經典,務從寬恕,苛刻之風,於此稍衰。
帝以尚書令江夏黃香為東郡太守,香辭以:「典郡從政,才非所宜,乞留備冗官,賜以督責小職,任之宮台煩事。」帝乃復留香為尚書令,增秩二千石,甚見親重。香亦祗勤物務,憂公如家。
白話皇帝任命尚書令江夏人黃香為東郡太守,黃香推辭說:「治理郡政,才非所宜,乞求留下充任冗官,賜以督責小職,任宮台繁雜之事。」皇帝就再留黃香為尚書令,增秩二千石,非常親近器重。黃香也恭敬勤勉於職務,憂公如家。
孝和皇帝下永元七年(乙未,公元九五年)
春,正月,鄧鴻等軍還,馮柱將虎牙營留屯五原。鴻坐逗留失利,下獄死。後帝知朱徽、杜崇失胡和,又禁其上書,以致胡反,皆征下獄死。夏,四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白話春季正月,鄧鴻等軍回還,馮柱率虎牙營留屯五原。鄧鴻因逗留失利獲罪,下獄而死。後來皇帝知道朱徽、杜崇失去胡人信任,又禁止其上書,以致胡人反叛,都徵回下獄而死。夏季四月辛亥日朔,發生日食。
秋,七月,乙巳,易陽地裂。
白話秋季七月乙巳日,易陽地裂。
九月,癸卯,京師地震。
白話九月癸卯日,京師地震。
樂成王黨坐賊殺人,削東光、鄡二縣。
白話樂成王劉黨因盜竊殺人獲罪,削東光、鄡二縣。
孝和皇帝下永元八年(丙申,公元九六年)
春,二月,立貴人陰氏為皇后。後,識之曾孫也。
白話春季二月,立貴人陰氏為皇后。皇后是陰識的曾孫女。
夏,四月,癸亥,樂成靖王黨薨。子哀王崇立,尋薨,無子,國除。
白話夏季四月癸亥日,樂成靖王劉黨去世。其子哀王劉崇繼位,不久去世,無子,封國撤除。
五月,河內、陳留蝗。
白話五月,河內、陳留蝗災。
南匈奴右溫禺犢王烏居戰畔出塞。秋,七月,度遼將軍龐奮、越騎校尉馮柱追擊破之,徙其餘眾及諸降胡二萬餘人於安定、北地。
白話南匈奴右溫禺犢王烏居戰叛逃出塞。秋季七月,度遼將軍龐奮、越騎校尉馮柱追擊擊破,把其餘眾及諸降胡二萬餘人遷到安定、北地。
東師後部王涿鞮反,擊前王尉畢大,獲其妻子。
白話東師後部王涿鞮反叛,攻打前王尉畢大,俘獲其妻子。
九月,京師蝗。
白話九月,京師蝗災。
冬,十月,乙丑,北海王威以非敬王子,又坐誹謗,自殺。
白話冬季十月乙丑日,北海王劉威因不是敬王之子,又犯誹謗之罪,自殺。
十二月,辛亥,陳敬王羨薨。
白話十二月辛亥日,陳敬王劉羨去世。
丁巳,南宮宣室殿火。
白話丁巳日,南宮宣室殿發生火災。
護羌校尉貫友卒,以漢陽太守史充代之。充至,遂發湟中羌、胡出塞擊迷唐。迷唐迎敗充兵,殺數百人。充坐征,以代郡太守吳祉代之。
白話護羌校尉貫友去世,以漢陽太守史充代替。史充到任,就徵發湟中羌、胡出塞攻打迷唐。迷唐迎擊打敗史充兵,殺數百人。史充連坐被徵回,以代郡太守吳祉代替。
孝和皇帝下永元九年(丁酉,公元九七年)
春,三月,庚辰,隴西地震。
白話春季三月庚辰日,隴西地震。
癸巳,濟南安王康薨。
白話癸巳日,濟南安王劉康去世。
西域長史王林擊車師後王,斬之。
白話西域長史王林攻打車師後王,斬之。
夏,四月,丁卯,封樂成王黨子巡為樂成王。
白話夏季四月丁卯日,封樂成王劉黨之子劉巡為樂成王。
五月,封皇后父屯騎校尉陰綱為吳防侯,以特進就第。
白話五月,封皇后之父屯騎校尉陰綱為吳防侯,以特進身份回府第。
六月,旱,蝗。
白話六月,旱災,蝗災。
秋,八月,鮮卑寇肥如,遼東太守祭參坐沮敗,下獄死。
白話秋季八月,鮮卑寇掠肥如,遼東太守祭參因沮敗獲罪,下獄而死。
閏月,辛巳,皇太后竇氏崩。初,梁貴人既死,宮省事秘,莫有知帝為梁氏出者。舞陰公主子梁扈遣從兄示但奏記三府,以為「漢家舊典,崇貴母氏,而梁貴人親育聖躬,不蒙尊號,求得申議。」太尉張酺言狀,帝感慟良久,曰:「於君意若何?」酺請追上尊號,存錄諸舅。帝從之,會貴人姊南陽樊調妻A148上書自訟曰:「妾父竦冤死牢獄,骸骨不掩;母氏年逾七十,及弟棠等遠在絕域,不知死生。願乞收竦朽骨,使母、弟得歸本郡。」帝引見A148,乃知貴人枉歿之狀。三公上奏,「請依光武黜呂太后故事,貶竇太后尊號,不宜合葬先帝,」百官亦多上言者。帝手詔曰:「竇氏雖不遵法度,而太后常自減損。朕奉事十年,深惟大義,禮,臣子無貶尊上之文,恩不忍離,義不忍虧。案前世,上官太后亦無降黜,其勿復議。」丙申,葬章德皇后。
白話閏月辛巳日,皇太后竇氏去世。起初,梁貴人既死,宮省之事秘密,無人知道皇帝是梁氏所生。舞陰公主之子梁扈派從兄梁襢上書三府,認為「漢家舊典,尊崇母氏,而梁貴人親育聖躬,不蒙尊號,請求申議。」太尉張酺稟報情況,皇帝感動悲痛良久,說:「你意下如何?」張酺請求追上尊號,存錄諸舅。皇帝聽從,恰逢貴人之姐南陽樊調之妻梁嫕上書自陳說:「妾父梁竦冤死牢獄,骸骨不掩;母氏年逾七十,及弟梁棠等遠在絕域,不知死生。願乞收梁竦朽骨,使母、弟得歸本郡。」皇帝引見梁嫕,才知道貴人冤死之狀。三公上奏,「請依光武貶呂太后舊例,貶竇太后尊號,不宜合葬先帝」,百官也多上言。皇帝手詔說:「竇氏雖不遵法度,但太后常自減損。朕奉事十年,深念大義,依禮,臣子沒有貶尊上之文,恩不忍離,義不忍虧。查前世,上官太后也沒有降黜,不要再議。」丙申日,安葬章德皇后。
燒當羌迷唐率眾八千人寇隴西,脅塞內諸種羌合步騎三萬人擊破隴西兵,殺大夏長。詔遣行征西將軍劉尚、越騎校尉趙世副之,將漢兵、羌、胡共三萬人討之。尚屯狄道,世屯枹罕;尚遣司馬寇盱監諸郡兵,四面並會。迷唐懼,充老弱,奔入臨洮南。尚等追至高山,大破之,斬虜千餘人,迷唐引去,漢兵死傷亦多,不能復追。乃還。
白話燒當羌迷唐率眾八千人寇掠隴西,脅迫塞內諸種羌合步騎三萬人擊破隴西兵,殺大夏長。下詔派代理征西將軍劉尚、越騎校尉趙世為副,率漢兵、羌、胡共三萬人討伐。劉尚屯狄道,趙世屯枹罕;劉尚派司馬寇盱監督諸郡兵,四面並進會合。迷唐恐懼,棄老弱,奔入臨洮南。劉尚等追到高山,大破之,斬虜千餘人,迷唐引去,漢兵死傷也多,不能再追。就回還。
九月,庚申,司徒劉方策免,自殺。
白話九月庚申日,司徒劉方被策書免官,自殺。
甲子,追尊梁貴人為皇太后,謚曰恭懷,追服喪制。冬,十月,乙酉,改葬梁太后及其姊大貴人於西陵。擢樊調為羽林左監。追封謚皇太后父竦為褒親愍侯,遣使迎其喪,葬於恭懷皇后陵傍。征還竦妻子;封子棠為樂平侯,棠弟雍為乘氏侯,雍弟翟為單父侯,位皆特進,賞賜以巨萬計,寵遇光於當世,梁氏自此盛矣。
白話甲子日,追尊梁貴人為皇太后,謚為恭懷,追服喪制。冬季十月乙酉日,改葬梁太后及其姊大貴人於西陵。提拔樊調為羽林左監。追封謚皇太后之父梁竦為褒親愍侯,派使者迎其喪,葬於恭懷皇后陵旁。徵還梁竦妻子;封其子梁棠為樂平侯,梁棠之弟梁雍為乘氏侯,梁雍之弟梁翟為單父侯,位都特進,賞賜以巨萬計,寵遇光耀當世,梁氏從此強盛。
清河王慶始敢求上母宋貴人塚,帝許之,詔太官四時給祭具。慶垂涕曰:「生雖不獲供養,終得奉祭祀,私願足矣!」欲求作祠堂,恐有自同恭懷梁後之嫌,遂不敢言,常泣向左右,以為沒齒之恨。後上言:「外祖母王年老,乞詣雒陽療疾。」於是詔宋氏悉歸京師,除慶舅衍、俊、蓋、暹等皆為郎。
白話清河王劉慶才敢請求上其母宋貴人之塚,皇帝允許,詔令太官四時供給祭具。劉慶流淚說:「生雖不能供養,最終得奉祭祀,私願滿足了!」想請求建祠堂,怕有自比恭懷梁后之嫌,就不敢說,常向左右流淚,以為終身遺恨。後來上言:「外祖母王氏年老,乞求到洛陽治病。」於是下詔宋氏全部回京師,任命劉慶的舅舅宋衍、宋俊、宋蓋、宋暹等都為郎。
十一月,癸卯,以光祿勳河南呂蓋為司徒。
白話十一月癸卯日,任命光祿勳河南人呂蓋為司徒。
十二月,丙寅,司空張奮罷。壬申,以太僕韓稜為司空。
白話十二月丙寅日,司空張奮免官。壬申日,任命太僕韓稜為司空。
西域都護定遠侯班超遣掾甘英使大秦、條支,窮西海,皆前世所不至,莫不備其風土,傳其珍怪焉。及安息西界,臨大海,欲度,船人謂英曰:「海水廣大,往來者逢善風,三月乃得度,若遇遲風,亦有二歲者。故入海,人皆繼三歲糧。海中善使人思土戀慕,數有死亡者。」英乃止。
白話西域都護定遠侯班超派掾甘英出使大秦、條支,窮盡西海,都是前世所不曾到達之處,無不完備地記載其風土,傳述其珍怪。到安息西界,瀕臨大海,想渡過,船夫對甘英說:「海水廣大,往來者遇到好風,三月才能渡過,如果遇到遲緩之風,也有用兩年的。所以入海的人,都帶三年糧。海中易使人思鄉戀慕,屢有死亡者。」甘英就停止。
孝和皇帝下永元十年(戊戌,公元九八年)
夏,五月,京師大水。
白話夏季五月,京師發大水。
秋,七月,己巳,司空韓稜薨。八月,丙子,以太常太山巢堪為司空。
白話秋季七月己巳日,司空韓稜去世。八月丙子日,任命太常泰山人巢堪為司空。
冬,十月,五州雨水。
白話冬季十月,五州下雨成災。
行征西將軍劉尚、越騎校尉趙世坐畏懦征,下獄,免。謁者王信領尚或屯枹罕,謁者耿譚領世營屯白石。譚乃設購賞,諸種頗來內附,迷唐恐,乃請降;信、譚遂受降罷兵。十二月,迷唐等率種人詣闕貢獻。
白話代理征西將軍劉尚、越騎校尉趙世因畏懦被徵回,下獄,免官。謁者王信兼領劉尚之軍屯枹罕,謁者耿譚兼領趙世之營屯白石。耿譚就設購賞,諸種頗來內附,迷唐害怕,就請降;王信、耿譚就受降撤兵。十二月,迷唐等率種人到宮闕進獻貢品。
戊寅,梁節王暢薨。初,居巢侯劉般薨,子愷當嗣,稱父遺意,讓其弟憲,遁逃久之,有司奏請絕愷國。肅宗美其義,特優假之,凱猶不出。積十餘歲,有司復奏之,侍中賈逵上書曰:「孔子稱『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有司不原樂善之心,而繩以循常之法,懼非長克讓之風,成含弘之化也。」帝納之,下詔曰:「王法崇善,成人之美,其聽憲嗣爵。遭事之宜,後不得以為比。」乃征愷,拜為郎。
白話戊寅日,梁節王劉暢去世。起初,居巢侯劉般去世,其子劉愷應繼承,稱父親遺意,讓給弟弟劉憲,逃走很久,有司上奏請斷絕劉愷封國。肅宗讚美其義,特加寬假,劉愷仍不出。過了十多年,有司又上奏,侍中賈逵上書說:「孔子說『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有司不體諒樂善之心,而以循常之法繩之,恐怕不是長養克讓之風、成就含弘之化。」皇帝採納,下詔說:「王法崇尚善行,成人之美,聽任劉憲繼承爵位。此事之宜,後世不得以此為例。」就徵召劉愷,拜為郎。
南單于師子死,單于長之子檀立,為萬氏屍逐鞮單于。
白話南單于師子死去,單于長之子檀繼位,是為萬氏屍逐鞮單于。
孝和皇帝下永元十一年(己亥,公元九九年)
夏,四月,丙寅,赦天下。
白話夏季四月丙寅日,赦天下。
帝因朝會,召見諸儒,使中大夫魯丕與侍中賈逵、尚書令黃香等相難數事,帝善丕說,罷朝,特賜衣冠。丕因上疏曰:「臣聞說經者,傳先師之言,非從己出,不得相讓;相讓則道不明,若規矩權衡之不可枉也。難者必明其據,說者務立其義,浮華無用之言,不陳於前,故精思不勞而道術愈章。法異者各令自說師法,博觀其義,無令芻蕘以言得罪,幽遠獨有遺失也。」
白話皇帝趁朝會,召見諸儒,派中大夫魯丕與侍中賈逵、尚書令黃香等互相問難數事,皇帝讚許魯丕之說,散朝後,特賜衣冠。魯丕趁機上疏說:「臣聽說說經者,傳述先師之言,不是自己杜撰,不得相讓;相讓則道不明,如規矩權衡不可歪曲。問難者必說明其依據,說者務必確立其義,浮華無用之言,不陳於前,所以精思不勞而道術愈明。法不同的各令其自說師法,廣觀其義,不讓草野之人因言獲罪,幽遠之處獨有遺漏。」
孝和皇帝下永元十二年(庚子,公元一零零年)
夏,四月,戊辰,秭歸山崩。
白話夏季四月戊辰日,秭歸山崩。
秋,七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白話秋季七月辛亥日朔,發生日食。
九月,戊午,太尉張酺免。丙寅,以大司農張禹為太尉。
白話九月戊午日,太尉張酺免官。丙寅日,任命大司農張禹為太尉。
燒當羌豪迷唐既入朝。其餘種人不滿二千,饑窘不立,入居金城。帝令迷唐將其種人還大、小榆谷;迷唐以漢作河橋,兵來無常,故地不可復居,辭以種人飢餓,不肯遠出。護羌校尉吳祉等多賜迷唐金帛,令糴谷市畜。促使出塞,種人更懷猜驚。是歲,迷唐復叛,脅將湟中諸胡寇鈔而去,王信、耿譚、吳祉皆坐征。
白話燒當羌豪迷唐既已入朝。其餘種人不足二千,飢窘不能自立,入居金城。皇帝令迷唐率其種人回大、小榆谷;迷唐因漢朝建河橋、兵來無常,故地不可再居,以種人飢餓為辭,不肯遠出。護羌校尉吳祉等多賜迷唐金帛,令其糴谷買畜。催促出塞,種人更加猜疑驚恐。這一年,迷唐又反叛,脅迫湟中諸胡搶掠而去,王信、耿譚、吳祉都連坐被徵回。
孝和皇帝下永元十三年(辛丑,公元一零一年)
秋,八月,己亥,北宮盛饌門閣火。
白話秋季八月己亥日,北宮盛饌門閣發生火災。
迷唐復還賜支河曲,將兵向塞。護羌校尉周鮪與金城太守侯霸及諸郡兵、屬國羌、胡合三萬人出塞至允川。侯霸擊破迷唐,種人瓦解,降者六千餘口,分徙漢陽、安定、隴西。迷唐遂弱,遠逾賜支河首,依發羌居。久之,病死,其子來降,戶不滿數十。
白話迷唐又回賜支河曲,率兵向塞。護羌校尉周鮪與金城太守侯霸及諸郡兵、屬國羌、胡合三萬人出塞到允川。侯霸擊破迷唐,種人瓦解,降者六千餘口,分徙漢陽、安定、隴西。迷唐就衰弱,遠越賜支河首,依附發羌而居。久之,病死,其子來降,戶不滿數十。
荊州雨水。
白話荊州下雨成災。
冬,十一月,丙辰,詔曰:「幽、并、涼州戶口率少,邊役眾劇,束脩良吏進仕路狹。撫接夷狄,以人為本,其令緣邊郡口十萬以上,歲舉孝廉一人,不滿十萬,二歲舉一人,五萬以下,三歲舉一人。」鮮卑寇右北平,遂入漁陽,漁陽太守擊破之。
白話冬季十一月丙辰日,下詔說:「幽、并、涼州戶口偏少,邊役繁重,束脩良吏進仕之路狹窄。安撫夷狄,以人為本,令沿邊郡人口十萬以上的,每年舉孝廉一人,不滿十萬的,兩年舉一人,五萬以下的,三年舉一人。」鮮卑寇掠右北平,就入漁陽,漁陽太守擊破。
戊辰,司徒呂蓋以老病致仕。
白話戊辰日,司徒呂蓋因年老有病退休。
巫蠻許聖以郡收稅不均,怨恨,遂反;辛卯,寇南郡。
白話巫蠻許聖因郡中收稅不均,怨恨,就反叛;辛卯日,寇掠南郡。
孝和皇帝下永元十四年(壬寅,公元一零二年)
春,安定降羌燒何種反,郡兵擊滅之。時西海及大、小榆谷左右無復羌寇,隃麋相曹鳳上言:「自建武以來,西羌犯法者,常從燒當種起,所以然者,以其居大、小榆谷,土地肥美,有西海魚鹽之利,阻大河以為固。又,近塞內諸種,易以為非,難以攻伐,故能強大,常雄諸種,恃其權勇,招誘羌、胡。今者衰困,黨援壞沮,亡逃棲竄,遠依發羌。臣愚以為宜及此時建復西海郡縣,規固二榆,廣設屯田,隔塞羌、胡交關之路,遏絕狂狡窺欲之源。又殖谷富邊,省委輸之役,國家可以無西方之憂。」上從之,繕修故西海郡,徙金城西部都尉以戍之,拜鳳為金城西部都尉,屯龍耆。後增廣屯田,列屯夾河,合三十四部。其功垂立,會永初中諸羌叛,乃罷。
白話春季,安定降羌燒何種反叛,郡兵擊滅。當時西海及大、小榆谷左右不再有羌寇,隃麋相曹鳳上言:「自建武以來,西羌犯法的,常從燒當種起,之所以如此,因其居大、小榆谷,土地肥美,有西海魚鹽之利,倚大河為固。又,近塞內諸種,易於為非,難以攻伐,所以能強大,常稱雄諸種,仗其權勢勇力,招誘羌、胡。如今衰弱睏乏,黨援敗壞,逃竄棲息,遠依發羌。臣愚昧地認為應趁此時恢復西海郡縣,規劃鞏固二榆,廣設屯田,隔絕羌、胡交關之路,遏止狂狡覬覦之源。又殖穀富邊,省輸運之役,國家可以沒有西方之憂。」皇上聽從,修繕舊西海郡,遷金城西部都尉戍守,拜曹鳳為金城西部都尉,屯龍耆。後來增廣屯田,沿河列屯,合三十四部。其功將成,恰逢永初中諸羌叛亂,就停止。
三月,戊辰,臨辟雍饗射,赦天下。
白話三月戊辰日,到辟雍行饗射之禮,赦天下。
夏,四月,遣使者督荊州兵萬餘人,分道討巫蠻許聖等,大破之。聖等乞降,悉徙置江夏。
白話夏季四月,派使者督荊州兵萬餘人,分道討伐巫蠻許聖等,大破之。許聖等請降,全部遷置江夏。
陰皇后多妒忌,寵遇浸衰,數懷恚恨。後外祖母鄧朱,出入宮掖,有言後與朱共挾巫蠱道者;帝使中常侍張慎與尚書陳褒案之,劾以大逆無道,朱二子奉、毅,後弟輔皆考死獄中。六月,辛卯,後坐廢,遷於桐宮,以憂死。父特進綱自殺,後弟軼、敞及朱家屬徙日南比景。
白話陰皇后多嫉妒,寵遇漸衰,屢次心懷怨恨。皇后的外祖母鄧朱,出入宮廷,有人說皇后與鄧朱共同挾持巫蠱之道;皇帝派中常侍張慎與尚書陳褒查辦,彈劾以大逆無道之罪,鄧朱二子鄧奉、鄧毅,皇后之弟陰輔都被拷死獄中。六月辛卯日,皇后連坐被廢,遷到桐宮,憂鬱而死。其父特進陰綱自殺,皇后之弟陰軼、陰敞及鄧朱家屬流放日南比景。
秋,七月,壬子,常山殤王側薨,無子,立其兄防子侯章為常山王。
白話秋季七月壬子日,常山殤王劉側去世,無子,立其兄防子侯劉章為常山王。
三州大水。
白話三州發大水。
班超久在絕域,年老思土,上書乞歸曰:「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關。謹遣子勇隨安息獻物入塞,及臣生在,令勇目見中土。」朝廷久之未報,超妹曹大家上書曰:「蠻夷之性,悖逆侮老;而超旦暮入地,久不見代,恐開奸宄之源,生逆亂之心。而卿大夫咸懷一切,莫肯遠慮,如有卒暴,超之氣力不能從心,便為上損國家累世之功,下棄忠臣竭力之用,誠可痛也!故超萬里歸誠,自陳苦急,延頸逾望,三年於今,未蒙省錄。妾竊聞古者十五受兵,六十還之,亦有休息,不任職也。故妾敢觸死為超求哀,丐超餘年,一得生還,復見闕庭,使國家無勞遠之慮,西域無倉卒之憂,超得長蒙文王葬骨之恩,子方哀老之惠。」帝感其言,乃征超還。八月,超至洛陽,拜為射聲校尉;九月,卒。超之被征,以戊己校尉任尚代為都護。尚謂超曰:「君侯在外國三十餘年,而小人猥承君後,任重慮淺,宜有以誨之!」超曰:「年老失智。君數當大位,豈班超所能及哉!必不得已,願進愚言: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順孫,皆以罪過徙補邊屯;而蠻夷懷鳥獸之心,難養易敗。今君性嚴急,水清無大魚,察政不得下和,宜蕩佚簡易,寬小過,總大綱而已。」超去,尚私謂所親曰:「我以班君當有奇策,今所言,平平耳。」尚後竟失邊和,如超所言。
白話班超久在絕域,年老思鄉,上書請求回歸說:「臣不敢望到酒泉郡,只願活著進入玉門關。謹派子班勇隨安息獻物入塞,趁臣在世,令班勇親眼見到中土。」朝廷很久不答覆,班超之妹曹大家上書說:「蠻夷之性,悖逆欺侮老人;而班超早晚將入土,久不被替代,恐怕開啟奸宄之源,滋生逆亂之心。而卿大夫都懷苟且之心,無人肯深謀遠慮,如果有突發之變,班超的氣力不能從心,就對上損害國家累世之功,對下拋棄忠臣竭力之用,實在痛心!所以班超萬里歸誠,自陳苦急,引頸遙望,至今三年,未蒙省察錄用。妾私下聽說古時十五歲從軍,六十歲退伍,也有休息,不再任職。所以妾敢冒死為班超求哀,乞求班超餘年,一旦得生還,重見宮闕,使國家沒有勞遠之慮,西域沒有倉卒之憂,班超得以長蒙文王葬骨之恩、子方哀老之惠。」皇帝被其言感動,就徵召班超回京。八月,班超到洛陽,拜為射聲校尉;九月,去世。班超被徵召時,以戊己校尉任尚代為都護。任尚對班超說:「君侯在外國三十餘年,而小人猥承君後,任重慮淺,應有所教誨!」班超說:「年老失智。君屢任大位,豈是班超所能比!必不得已,願進愚言: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順孫,都因罪過徙補邊屯;而蠻夷懷鳥獸之心,難養易敗。如今君性嚴急,水清無大魚,察政不得下和,應曠達簡易,寬恕小過,總攬大綱而已。」班超去後,任尚私下對所親說:「我以為班君當有奇策,如今所言,平平而已。」任尚後來果然失去邊地人心,如班超所言。
初,太傅鄧禹嘗謂人曰:「吾將百萬之眾,未嘗妄殺一人,後世必有興者。」其子護羌校尉訓,有女曰綏,性孝友,好書傳,常晝修婦業,暮誦經典,家人號曰「諸生」。叔父陔曰:「嘗聞活千人者子孫有封。兄訓為謁者,使修石臼河,歲活數千人,天道可信,家必蒙福。」綏後選入宮為貴人,恭肅小心,動有法度,承事陰後,接撫同列,常克己以下之,雖宮人隸役,皆加恩借,帝深嘉焉。嘗有疾,帝特令其母、兄弟入親醫藥,不限以日數,貴人辭曰:「宮禁至重,而使外捨久在內省,上令陛下有私幸之譏,下使賤妾獲不知足之謗,上下交損,誠不願也!」帝曰:「人皆以數入為榮,貴人反以為憂邪!」每有宴會,諸姬競自修飾,貴人獨尚質素,其衣有與陰後同色者,即時解易,若並時進見,則不敢正坐離立,行則僂身自卑,帝每有所問,常逡巡後對,不敢先後言。陰後短小,舉止時失儀,左右掩口而笑,貴人獨愴然不樂,為之隱諱,若己之失。帝知貴人勞心曲體,歎曰:「修德之勞,乃如是乎!」後陰後寵衰,貴人每當御見,輒辭以疾。時帝數失皇子,貴人憂繼嗣不廣,數選進才人以博帝意。陰後見貴人德稱日盛,深疾之。帝嘗寢病,危甚,陰後密言:「我得意,不令鄧氏復有遺類!」貴人聞之,流涕言曰:「我竭誠盡心以事皇后,竟不為所祐。今我當從死,上以報帝之恩,中以解宗族之禍,下不令陰氏有人豕之譏。」即欲飲藥,宮人趙玉者固禁之,因詐言「屬有使來,上疾已愈」,貴人乃止。明日,上果瘳。及陰後之廢,貴人請救,不能得。帝欲以貴人為皇后,貴人愈稱疾篤,深自閉絕。冬,十月,辛卯,詔立貴人鄧氏為皇后;後辭讓,不得已,然後即位。郡國貢獻,悉令禁絕,歲時但供紙墨而已,帝每欲官爵鄧氏,後輒哀請謙讓,故兄騭終帝世不過虎賁中郎將。
白話起初,太傅鄧禹曾對人說:「我率百萬之眾,未曾妄殺一人,後世必有興者。」其子護羌校尉鄧訓,有女名綏,性情孝順友愛,好書傳,常白天修婦業,傍晚誦經典,家人稱她為「諸生」。叔父鄧陔說:「曾聽說救活千人者子孫受封。兄鄧訓為謁者,主持修石臼河,每年救活數千人,天道可信,家必蒙福。」鄧綏後來選入宮為貴人,恭肅小心,舉止有法度,事奉陰后,安撫同列,常克己謙下,雖宮人雜役,都加恩惠,皇帝深加讚許。曾生病,皇帝特令其母、兄弟入宮親侍醫藥,不限日數,鄧貴人推辭說:「宮禁至重,而使外家久留內省,上令陛下有私幸之譏,下使賤妾獲不知足之謗,上下交損,確實不願!」皇帝說:「人都以多次入宮為榮,貴人反以為憂!」每有宴會,諸姬競相修飾,貴人獨崇尚質樸,其衣有與陰后同色的,當即脫換,如果同時進見,則不敢正坐並立,行走則躬身自卑,皇帝每有詢問,常遲疑後答,不敢搶先。陰后身材矮小,舉止有時失儀,左右掩口而笑,貴人獨黯然不樂,為她隱諱,如己之失。皇帝知道貴人費心體貼,嘆說:「修德之勞,竟如此!」後來陰后寵衰,貴人每當該侍寢,總推說有病。當時皇帝屢失皇子,貴人憂繼嗣不廣,多次選進才人以博皇帝之意。陰后見貴人德望日盛,深恨她。皇帝曾臥病,非常危險,陰后秘密說:「我若得意,不令鄧氏再有遺類!」貴人聽說後,流淚說:「我竭誠盡心事奉皇后,竟不被保佑。如今我當隨之死,上以報帝之恩,中以免宗族之禍,下不令陰氏有人彘之譏。」就要飲藥,宮人趙玉堅決制止,就詐稱「剛才使者來,皇上病已愈」,貴人才停止。次日,皇上果然痊癒。到陰后被廢,貴人請救,不能得。皇帝想立貴人為皇后,貴人更加稱病重,深自隔絕。冬季十月辛卯日,下詔立貴人鄧氏為皇后;鄧后辭讓,不得已,然後即位。郡國進貢,全部令禁絕,歲時只供紙墨而已,皇帝每想給鄧氏官爵,鄧后總哀請謙讓,所以其兄鄧騭終皇帝之世不過虎賁中郎將。
丁酉,司空巢堪罷。
白話丁酉日,司空巢堪免官。
十一月,癸卯,以大司農沛國徐防為司空。防上疏,以為:「漢立博士十有四家,設甲乙之科以勉勸學者。伏見太學試博士弟子,皆以意說,不修家法,私相容隱,開生奸路。每有策試,輒興諍訟,論議紛錯,互相是非。孔子稱『述而不作』,又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今不依章句,妄生穿鑿,以遵師為非義,意說為得理,輕侮道術,浸以成俗,誠非詔書實選本意。改薄從忠,三代常道;專精務本,儒學所先。臣以為博士及甲乙策試,宜從其家章句,開五十難以試之,解釋多者為上第,引文明者為高說。若不依先師,義有相伐,皆正以為非。」上從之。
白話十一月癸卯日,任命大司農沛國人徐防為司空。徐防上疏,認為:「漢立博士十四家,設甲乙之科以勉勵學者。我見太學考試博士弟子,都以意解說,不修家法,私相容隱,開啟奸路。每有策試,就興爭訟,論議紛錯,互相是非。孔子稱『述而不作』,又說『吾猶及史之闕文』。如今不依章句,妄生穿鑿,以遵師為非義,以意說為得理,輕侮道術,漸成風俗,確實不是詔書實選之本意。改薄從忠,是三代常道;專精務本,是儒學所先。臣認為博士及甲乙策試,應依其家章句,開五十難測試,解釋多者為上第,引文明者為高說。如果不依先師,義有相攻,都定為非。」皇上聽從。
是歲,初封大長秋鄭眾為巢刀鄉侯。
白話這一年,初次封大長秋鄭眾為鄛鄉侯。
孝和皇帝下永元十五年(癸卯,公元一零三年)
夏,四月,甲子晦,日有食之。時帝遵肅宗故事,兄弟皆留京師,有司以日食陰盛,奏遣諸王就國。詔曰:「甲子之異,責由一人。諸王幼稚,早離顧復,弱冠相育,常有《蓼莪》、《凱風》之哀。選儒之恩,知非國典,且復宿留。」
白話夏季四月甲子日晦,發生日食。當時皇帝遵循肅宗舊例,兄弟都留京師,有司因日食陰盛,上奏遣諸王回封國。下詔說:「甲子之異,責在一人。諸王年幼,早離父母懷抱,弱冠相依,常有《蓼莪》、《凱風》之哀。懷柔之恩,雖知不合國典,且再留一段。」
秋,九月,壬年,車駕南巡,清河、濟北、河間三王並從。
白話秋季九月壬午日,車駕南巡,清河、濟北、河間三王都隨從。
四州雨水。
白話四州下雨成災。
冬,十月,戊申,帝幸章陵;戊午,進幸雲夢。時太尉張禹留守,聞車駕當幸江陵,以為不宜冒險遠遊,驛馬上諫。詔報曰:「祠謁既訖,當南禮大江;會得君奏,臨漢回輿而旋。」十一月,甲申,還宮。
白話冬季十月戊申日,皇帝到章陵;戊午日,進駐雲夢。當時太尉張禹留守,聽說車駕將到江陵,認為不宜冒險遠遊,驛馬上書勸諫。下詔答覆說:「祭祀謁陵已畢,當南禮大江;恰逢得君奏章,到漢水掉轉車駕而回。」十一月甲申日,回宮。
嶺南舊獻生龍眼、荔枝,十里一置,五里一候,晝夜傳送。臨武長汝南唐羌上書曰:「臣聞上不以滋味為德,下不以貢膳為功。伏見交趾七郡獻生龍眼等,鳥驚風發;南州土地炎熱,惡蟲猛獸,不絕於路,至於觸犯死亡之害。死者不可復生,來者猶可救也。此二物升殿,未必延年益壽。」帝下詔曰:「遠國珍羞,本以薦奉宗廟,苟有傷害,豈愛民之本,其敕太官勿復受獻!」
白話嶺南舊制進獻生龍眼、荔枝,十里設一置,五里設一候,晝夜傳送。臨武長汝南人唐羌上書說:「臣聽說上不以滋味為德,下不以貢膳為功。我見交趾七郡進獻生龍眼等,鳥驚風發;南州土地炎熱,惡蟲猛獸,不絕於路,以至觸犯死亡之害。死者不可復生,來者還可挽救。這兩種東西升殿,未必延年益壽。」皇帝下詔說:「遠國珍饈,本以薦奉宗廟,如果有所傷害,豈是愛民之本,敕令太官不要再接受進獻!」
是歲,初令郡國以日北至按薄刑。
白話這一年,初次令郡國在夏至日審理輕刑。
孝和皇帝下永元十六年(甲辰,公元一零四年)
秋,七月,旱。
白話秋季七月,旱災。
辛酉,司徒魯恭免。
白話辛酉日,司徒魯恭免官。
庚午,以光祿勳張酺為司徒;八月,己酉,酺薨。
白話庚午日,任命光祿勳張酺為司徒;八月己酉日,張酺去世。
冬,十月,辛卯,以司空徐防為司徒,大鴻臚陳寵為司空。
白話冬季十月辛卯日,任命司空徐防為司徒,大鴻臚陳寵為司空。
十一月,己丑,帝行幸緱氏,登百岯山。
白話十一月己丑日,皇帝出行到緱氏,登百岯山。
北匈奴遣使稱臣貢獻,願和親,修呼韓邪故約。帝以其舊禮不備,未許;而厚加賞賜,不答其使。
白話北匈奴派使者稱臣進貢,願和親,修呼韓邪舊約。皇帝因其舊禮不完備,未允許;而厚加賞賜,不答覆其使者。
孝和皇帝下元興元年(乙巳,公元一零五年)
春,高句驪王宮入遼東塞,寇略六縣。夏,四月,庚午,赦天下,改元。
白話春季,高句驪王宮入遼東塞,寇掠六縣。夏季四月庚午日,赦天下,改元。
秋,九月,遼東太守耿夔擊高句驪,破之。冬,十二月,辛未,帝崩於章德前殿。初,帝失皇子,前後十數,後生者輒隱秘養於民間,群臣無知者。及帝崩,鄧皇后乃收皇子於民間。長子勝,有痼疾;少子隆,生始百餘日,迎立以為皇太子,是夜,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是時新遭大憂,法禁未設,宮中亡大珠一篋;太后念欲考問,必有不辜,乃親閱宮人,觀察顏色,即時首服。又,和帝幸人吉成御者共枉吉成以巫蠱事,下掖庭考訊,辭證明白。太后以吉成先帝左右,待之有恩,平日常無惡言,今反若此,不合人情;更自呼見實核,果御者所為,莫不歎服以為聖明。
白話秋季九月,遼東太守耿夔攻打高句驪,破之。冬季十二月辛未日,皇帝在章德前殿駕崩。起初,皇帝屢失皇子,前後十多個,後來出生的總隱秘養在民間,群臣無人知道。到皇帝駕崩,鄧皇后才從民間收皇子。長子劉勝,有痼疾;少子劉隆,出生才百餘日,迎立為皇太子,當夜,即皇帝位。尊皇后為皇太后,太后臨朝。當時新遭大喪,法禁未設,宮中丟失大珠一箱;太后想考問,必有無辜者,就親自查看宮人,觀察神色,當即有人服罪。又,和帝的倖人吉成的仇家御者共同誣陷吉成行巫蠱之事,下掖庭考訊,供辭證據明白。太后因吉成是先帝左右,待之有恩,平日常無惡言,如今反而如此,不合人情;親自召見核實,果然是御者所為,無不嘆服以為聖明。
北匈奴重遣使詣敦煌貢獻,辭以國貧未能備禮,願請大使,當遣子入侍。太后亦不答其使,加賜而已。
白話北匈奴又派使者到敦煌進貢,以國貧未能備禮為辭,願請大使之來,當派子入侍。太后也不答覆其使者,加賜而已。
雒陽令廣漢王渙,居身平正,能以明察發擿奸伏,外行猛政,內懷慈仁。凡所平斷,人莫不悅服,京師以為有神。是歲卒官,百姓市道,莫不咨嗟流涕。渙喪西歸,道經弘農,民庶皆設般木案於路,吏問其故,咸言:「平常持米到雒,為吏卒所鈔,恆亡其半,自王君在事,不見侵枉,故來報恩。」雒陽民為立祠、作詩,每祭,輒弦歌而薦之。太后詔曰:「夫忠良之吏,國家之所以為治也,求之甚勤,得之至寡,今以渙子石為郎中,以勸勞勤。」
白話洛陽令廣漢人王渙,居身平正,能以明察揭發奸邪隱伏,外行嚴政,內懷慈仁。凡所判決,人無不悅服,京師以為有神。這一年死在任上,百姓街市之上,無不嗟嘆流淚。王渙喪柩西歸,路經弘農,百姓都設案於路,官吏問其緣故,都說:「平常持米到洛陽,被吏卒搶掠,常失一半,自王君在任,不再受侵欺,所以來報恩。」洛陽百姓為他立祠、作詩,每祭,就弦歌祭獻。太后下詔說:「忠良之吏,是國家之所以得治的原因,求之甚勤,得之極少,如今以王渙之子王石為郎中,以勸勉勤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