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 漢紀
卷059
起著雍執徐,盡上章敦牂,凡三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汉纪》(漢),卷首紀年為「起著雍執徐,盡上章敦牂,凡三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3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中平五年(戊辰,公元188年)
春,正月,丁酉,赦天下。二月,有星孛於紫宮,黃巾餘賊郭大等起於河西白波谷,寇太原、河東。
白話春季正月丁酉日,大赦天下。二月,有彗星出現在紫宮,黃巾餘賊郭大等在西河白波谷起事,寇掠太原、河東。
三月,屠各胡攻殺并州刺史張懿。
白話三月,屠各胡攻殺并州刺史張懿。
太常江夏劉焉見王室多故,建議以為:「四方兵寇,由刺史威輕,既不能禁,且用非其人,以致離叛。宜改置牧伯,選清名重臣以居其任。」焉內欲求交趾牧。侍中廣漢董扶私謂焉曰:「京師將亂,益州分野有天子氣。」焉乃更求益州。會益州刺史郤儉賦斂煩擾,謠言遠聞,而耿鄙、張懿皆為盜所殺,朝廷遂從焉議,選列卿、尚書為州牧,各以本秩居任。以焉為益州牧,太僕黃琬為豫州牧,宗正東海劉虞為幽州牧。州任之重,自此而始。焉,魯恭王之後;虞,東海恭王之五世孫也。虞嘗為幽州刺史,民夷懷其恩信,故用之。董扶及太倉令趙韙皆棄官,隨焉入蜀。
白話太常江夏人劉焉見王室多故,建議認為:「四方兵寇,因刺史威輕,既不能禁止,且所用非人,以致離叛。應改置牧伯,選清名重臣居其任。」劉焉內心想求交趾牧。侍中廣漢人董扶私下對劉焉說:「京師將亂,益州分野有天子氣。」劉焉就改求益州。恰逢益州刺史郤儉賦斂煩擾,民間怨言遠聞,而耿鄙、張懿都被盜賊所殺,朝廷於是聽從劉焉之議,選列卿、尚書為州牧,各以本秩任職。以劉焉為益州牧,太僕黃琬為豫州牧,宗正東海人劉虞為幽州牧。州任之重,從此開始。劉焉是魯恭王之後;劉虞是東海恭王之五世孫。劉虞曾任幽州刺史,民夷懷其恩信,所以任用他。董扶及太倉令趙韙都棄官,跟隨劉焉入蜀。
詔發南匈奴兵配劉虞討張純,單于羌渠遣左賢王將騎詣幽州。國人恐發兵無已,於是右部□盆落反,與屠各胡合,凡十餘萬人,攻殺羌渠。國人立其子右賢王於扶羅為持至屍逐侯單于。
白話詔令徵發南匈奴兵配給劉虞討伐張純,單于羌渠派左賢王率騎兵到幽州。國人怕徵兵不止,於是右部醿落反叛,與屠各胡聯合,共十餘萬人,攻殺羌渠。國人立其子右賢王於扶羅為持至屍逐侯單于。
夏,四月,太尉曹嵩罷。
白話夏季四月,太尉曹嵩被罷官。
五月,以永樂少府南陽樊陵為太尉;六月,罷。
白話五月,任命永樂少府南陽人樊陵為太尉;六月,被罷官。
益州賊馬相、趙祗等起兵綿竹,自號黃巾,殺刺史郤儉,進擊巴郡、犍為,旬月之間,破壞三郡,有眾數萬,相自稱天子。州從事賈龍率吏民攻相等,數日破走,州界清靜。龍乃選吏卒迎劉焉。焉徙治綿竹,撫納離叛,務行寬惠,以收人心。
白話益州賊馬相、趙祗等在綿竹起兵,自號黃巾,殺刺史郤儉,進擊巴郡、犍為,旬月之間,攻破三郡,有部眾數萬,馬相自稱天子。州從事賈龍率吏民攻打馬相等,數日擊破趕走,州界清靜。賈龍就選吏卒迎接劉焉。劉焉遷治所到綿竹,安撫接納離叛,務行寬惠,以收人心。
郡國七大水。
白話郡國七處大水。
故太傅陳蕃子逸與術士襄楷會於冀州刺史王芬坐,楷曰:「天文不利宦者,黃門、常侍真族滅矣。」逸喜。芬曰:「若然者,芬願驅除!」因與豪傑轉相招合,上書言黑山賊攻劫郡縣,欲因以起兵。會帝欲北巡河間舊宅,芬等謀以兵徼劫,誅諸常侍、黃門,因廢帝,立合肥侯,以其謀告議郎曹操。操曰:「夫廢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權成敗、計輕重而行之者,伊、霍是也。伊、霍皆懷至忠之誠,據宰輔之勢,因秉政之重,同眾人之欲,故能計從事立。今諸君徒見曩者之易,未睹當今之難,而造作非常,慾望必克,不亦危乎!」芬又呼平原華歆、陶丘洪共定計。洪欲行,歆止之曰:「夫廢立大事,伊、霍之所難。芬性疏而不武,此必無成。」洪乃止。會北方夜半有赤氣,東西竟天,太史上言:「北方有陰謀,不宜北行。」帝乃止。敕芬罷兵,俄而征之。芬懼,解印綬亡走,至平原,自殺。
白話前太傅陳蕃之子陳逸與術士襄楷在冀州刺史王芬處相會,襄楷說:「天文不利宦者,黃門、常侍真要滅族了。」陳逸很高興。王芬說:「如果是這樣,王芬願為驅除!」就與豪傑輾轉招合,上書說黑山賊攻劫郡縣,想借此起兵。恰逢皇帝想北巡河間舊宅,王芬等謀劃以兵攔截劫持,誅殺諸常侍、黃門,借此廢帝,立合肥侯,把其謀告知議郎曹操。曹操說:「廢立之事,是天下之至不祥。古人有權衡成敗、計算輕重而行的,伊尹、霍光是也。伊尹、霍光都懷至忠之誠,據宰輔之勢,借秉政之重,順眾人之欲,所以計成事立。如今諸君只見從前之易,不見當今之難,而想行非常之舉,希望必成,不也危險嗎!」王芬又召平原人華歆、陶丘洪共同定計。陶丘洪想前往,華歆制止他說:「廢立是大事,伊尹、霍光尚且為難。王芬性情疏略而不勇武,此事必無成。」陶丘洪才停止。恰逢北方夜半有赤氣,東西橫貫天空,太史上言:「北方有陰謀,不宜北行。」皇帝才停止。敕令王芬罷兵,不久又徵召他。王芬畏懼,解下印綬逃亡,到平原,自殺。
秋,七月,以射聲校尉馬日磾為太尉。日磾,融之族孫也。
白話秋季七月,任命射聲校尉馬日磾為太尉。馬日磾是馬融的族孫。
八月,初置西園八校尉,以小黃門蹇碩為上軍校尉,虎賁中郎將袁紹為中軍校尉,屯騎校尉鮑鴻為下軍校尉,議郎曹操為典軍校尉,趙融為助軍左校尉,馮芳為助軍右校尉,諫議大夫夏牟為左校尉,淳於瓊為右校尉;皆統於蹇碩。帝自黃巾之起,留心戎事;碩壯健有武略,帝親任之,雖大將軍亦領屬焉。
白話八月,初次設置西園八校尉,以小黃門蹇碩為上軍校尉,虎賁中郎將袁紹為中軍校尉,屯騎校尉鮑鴻為下軍校尉,議郎曹操為典軍校尉,趙融為助軍左校尉,馮芳為助軍右校尉,諫議大夫夏牟為左校尉,淳於瓊為右校尉;都受蹇碩統轄。皇帝自黃巾之起,留心軍事;蹇碩壯健有武略,皇帝親自信任他,即使大將軍也受其統屬。
九月,司徒許相罷;以司空丁宮為司徒,光祿勳南陽劉弘為司空。
白話九月,司徒許相被罷官;任命司空丁宮為司徒,光祿勳南陽人劉弘為司空。
以衛尉條侯董重為票騎將軍。重,永樂太后兄子也。
白話任命衛尉條侯董重為驃騎將軍。董重是永樂太后兄之子。
冬,十月,青、徐黃巾復起,寇郡縣。
白話冬季十月,青、徐黃巾又起,寇掠郡縣。
望氣者以為京師當有大兵,兩宮流血。帝欲厭之,乃大發四方兵,講武於平樂觀下,起大壇,上建十二重華蓋,高十丈。壇東北為小壇,復建九重華蓋,高九丈。列步騎數萬人,結營為陳。甲子,帝親出臨軍,駐大華蓋下,大將軍進駐小華蓋下。帝躬擐甲、介馬,稱「無上將軍」,行陳三匝而還,以兵授進。帝問討虜校尉蓋勳曰:「吾講武如是,何如?」對曰:「臣聞先王□翟德不觀兵。今寇在遠而設近陳,不足以昭果毅,只黷武耳!」帝曰:「善!恨見君晚,群臣初無是言也。」勳謂袁紹曰:「上甚聰明,但蔽於左右耳。」與紹謀共誅嬖倖,蹇碩懼,出勳為京兆尹。
白話望氣者認為京師當有大兵,兩宮流血。皇帝想壓制它,就大舉徵發四方兵,在平樂觀下講武,起大壇,上面建十二重華蓋,高十丈。壇東北為小壇,又建九重華蓋,高九丈。排列步騎數萬人,結營為陣。甲子日,皇帝親自出營臨軍,駐在大華蓋下,大將軍何進駐小華蓋下。皇帝親自披甲、給馬披甲,自稱「無上將軍」,繞陣三圈而回,把兵交給何進。皇帝問討虜校尉蓋勳說:「我這樣講武,如何?」回答說:「臣聽說先王以德服人而不炫耀武力。如今寇在遠方而設近陣,不足以昭示果毅,只是黷武而已!」皇帝說:「好!遺憾見君太晚,群臣起初沒有說這樣的話。」蓋勳對袁紹說:「皇上很聰明,只是被左右蒙蔽罷了。」與袁紹謀劃共同誅殺寵倖之人,蹇碩畏懼,把蓋勳外放為京兆尹。
十一月,王國圍陳倉。詔復拜皇甫嵩為左將軍,督前將軍董卓,合兵四萬人以拒之。
白話十一月,王國包圍陳倉。詔令再拜皇甫嵩為左將軍,督前將軍董卓,合兵四萬人以抵禦。
張純與丘力居鈔略青、徐、幽、冀四州;詔騎都尉公孫瓚討之。瓚與戰於屬國石門,純等大敗,棄妻子,逾塞走;悉得所略男女。瓚深入無繼,反為丘力居等所圍於遼西管子城,二百餘日,糧盡眾潰,士卒死者什五六。
白話張純與丘力居抄掠青、徐、幽、冀四州;詔令騎都尉公孫瓚討伐。公孫瓚在屬國石門與之交戰,張純等大敗,拋棄妻子兒女,越塞逃走;奪回所有被掠男女。公孫瓚深入無後援,反被丘力居等圍在遼西管子城,二百餘日,糧盡眾潰,士卒死者十之五六。
董卓謂皇甫嵩曰:「陳倉危急,請速救之。」嵩曰:「不然。百戰百勝,不如不戰而屈人兵。陳倉雖小,城守固備,未易可拔。王國雖強,攻陳倉不下,其眾必疲,疲而擊之,全勝之道也,將何救焉!」國攻陳倉八十餘日,不拔。
白話董卓對皇甫嵩說:「陳倉危急,請趕快救援。」皇甫嵩說:「不然。百戰百勝,不如不戰而屈人之兵。陳倉雖小,城守完固,不易攻克。王國雖強,攻陳倉不下,其眾必疲,疲而擊之,是全勝之道,何須救援!」王國攻陳倉八十餘日,不能攻克。
中平六年(己巳,公元189年)
春,二月,國眾疲敝,解圍去,皇甫嵩進兵擊之。董卓曰:「不可。兵法,窮寇勿迫,歸眾勿追。」嵩曰:「不然。前吾不擊,避其銳也;今而擊之,待其衰也;所擊疲師,非歸眾也;國眾且走,莫有鬥志,以整擊亂,非窮寇也。」遂獨進擊之,使卓為後拒,連戰,大破之,斬首萬餘級。卓大慚恨,由是與嵩有隙。韓遂等共廢王國,而劫故信都令漢陽閻忠使督統諸部。忠病死,遂等稍爭權利,更相殺害,由是寢衰。
白話春季二月,王國部眾疲敝,解圍離去,皇甫嵩進兵追擊。董卓說:「不可。兵法說,窮寇勿迫,歸眾勿追。」皇甫嵩說:「不然。先前我不擊,是避其銳氣;如今擊之,是待其衰疲;所擊是疲師,不是歸眾;王國部眾將走,沒有鬥志,以整擊亂,不是窮寇。」就獨自進擊,讓董卓殿後,連戰,大破之,斬首萬餘級。董卓大為慚恨,從此與皇甫嵩有隙。韓遂等共同廢黜王國,而劫持前信都令漢陽人閻忠讓他督統諸部。閻忠病死,韓遂等逐漸爭奪權利,互相殺害,從此衰微。
幽州牧劉虞到部,遣使至鮮卑中,告以利害,責使送張舉、張純首,厚加購嘗。丘力居等聞虞至,喜,各遣譯自歸。舉、純走出塞,餘皆降散。虞上罷諸屯兵,但留降虜校尉公孫瓚,將步騎萬人屯右北平。三月,張純客王政殺純,送首詣虞。公孫瓚志欲掃滅烏桓,而虞欲以恩信招降,由是與瓚有隙。
白話幽州牧劉虞到任,派使者到鮮卑中,告知利害,責令送張舉、張純首級,厚加懸賞。丘力居等聽聞劉虞到來,很高興,各自派翻譯歸順。張舉、張純逃出塞外,其餘都投降散去。劉虞上奏撤去諸屯兵,只留降虜校尉公孫瓚,率步騎萬人屯駐右北平。三月,張純門客王政殺張純,送首級到劉虞處。公孫瓚志在掃滅烏桓,而劉虞想以恩信招降,從此與公孫瓚有隙。
夏,四月,丙子朔,日有食之。
白話夏季四月初一丙子日,發生日食。
太尉馬日磾免;遣使即拜幽州牧劉虞為太尉,封容丘侯。
白話太尉馬日磾被免官;派使者就地拜幽州牧劉虞為太尉,封容丘侯。
蹇碩忌大將軍進,與諸常侍共說帝遣進西擊韓遂;帝從之。進陰知其謀,奏遣袁紹收徐、兗二州兵,須紹還而西,以稽行期。
白話蹇碩忌憚大將軍何進,與諸常侍一起勸皇帝派何進西擊韓遂;皇帝聽從。何進暗中知道其陰謀,上奏派袁紹收徐、兗二州兵,等袁紹回來再西行,以拖延行期。
初,帝數失皇子,何皇后生子辯,養於道人史子眇家,號曰「史侯」。王美人生子協,董太后自養之,號曰「董侯」。群臣請立太子。帝以辯輕佻無威儀,欲立協,猶豫未決。會疾篤,屬協於蹇碩。丙辰,帝崩於嘉德殿。碩時在內,欲先誅何進而立協,使人迎進,欲與計事;進即駕往。碩司馬潘隱與進早舊,迎而目之。進驚,馳從儳道歸營,引兵入屯百郡邸,因稱疾不入。戊午,皇子辯即皇帝位,年十四。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赦天下,改元為光熹。封皇弟協為渤海王。協年九歲。以後將軍袁隗為太傅,與大將軍何進參錄尚書事。
白話起初,皇帝屢次喪失皇子,何皇后生子劉辯,養在道人史子眇家,號稱「史侯」。王美人生子劉協,董太后親自撫養,號稱「董侯」。群臣請求立太子。皇帝因劉辯輕佻無威儀,想立劉協,猶豫未決。恰逢病重,把劉協托付給蹇碩。丙辰日,皇帝在嘉德殿駕崩。蹇碩當時在宮中,想先殺何進而立劉協,派人迎何進,想與他商量事情;何進立即駕車前往。蹇碩的司馬潘隱與何進是老交情,迎接時用眼神示意他。何進驚覺,馳馬抄小路回營,帶兵入屯百郡邸,就稱病不入宮。戊午日,皇子劉辯即皇帝位,年十四。尊皇后為皇太后。太后臨朝聽政。大赦天下,改元為光熹。封皇弟劉協為渤海王。劉協年九歲。任命後將軍袁隗為太傅,與大將軍何進參錄尚書事。
進既秉朝政,忿蹇碩圖己,陰規誅之。袁紹因進親客張津,勸進悉誅諸宦官。進以袁氏累世貴寵,而紹與從弟虎賁中郎將術皆為豪桀所歸,信而用之。復博征智謀之士何顒、荀攸及河南鄭泰等二十餘人,以顒為北軍中候,攸為黃門侍郎,泰為尚書,與同腹心。攸,爽之從孫也。蹇碩疑不自安,與中常侍趙忠、宋典等書曰:「大將軍兄弟秉國專朝,今與天下黨人謀誅先帝左右,掃滅我曹,但以碩典禁兵,故且沉吟。今宜共閉上閣,急捕誅之。」中常侍郭勝,進同郡人也,太后及進之貴幸,勝有力焉,故親信何氏;與趙忠等議,不從碩計,而以其書示進。庚午,進使黃門令收碩,誅之,因悉領其屯兵。
白話何進執掌朝政後,忿恨蹇碩謀害自己,暗中謀劃誅殺他。袁紹通過何進親客張津,勸何進全部誅殺諸宦官。何進因袁氏累世貴寵,而袁紹與從弟虎賁中郎將袁術都為豪傑所歸附,信任並任用他們。又廣徵智謀之士何顒、荀攸及河南人鄭泰等二十餘人,以何顒為北軍中候,荀攸為黃門侍郎,鄭泰為尚書,與之同為心腹。荀攸是荀爽之從孫。蹇碩心疑不安,寫信給中常侍趙忠、宋典等說:「大將軍兄弟秉國專朝,如今與天下黨人謀劃誅殺先帝左右,掃滅我輩,只因我蹇碩掌管禁兵,所以暫且沉吟。如今應共同關閉上閣,趕快收捕誅殺。」中常侍郭勝,與何進同郡,太后及何進的貴寵,郭勝有功,所以親信何氏;與趙忠等商議,不聽從蹇碩之計,而把其書信給何進看。庚午日,何進派黃門令收捕蹇碩,誅殺,於是兼領其全部屯兵。
票騎將軍董重,與何進權勢相害,中官挾重以為黨助。董太后每欲參干政事,何太后輒相禁塞,董後忿恚詈曰:「汝今□舟張,怙汝兄耶!吾敕票騎斷何進頭,如反手耳!」何太后聞之,以告進。五月,進與三公共奏:「孝仁皇后使故中常侍夏惲等交通州郡,辜較財利,悉入西省。故事,蕃後不得留京師;請遷宮本國。」奏可。辛巳,進舉兵圍票騎府,收董重,免官,自殺。六月,辛亥,董後憂怖,暴崩。民間由是不附何氏。
白話驃騎將軍董重,與何進權勢相害,中官挾持董重以為黨援。董太后每想參預政事,何太后總加以禁止阻隔,董後忿恨罵道:「你如今仗勢張狂,仗著你哥哥嗎!我敕令驃騎砍下何進的頭,如反掌!」何太后聽聞,告訴何進。五月,何進與三公一起上奏:「孝仁皇后派前中常侍夏惲等交結州郡,盤剝財利,都送入西省。按舊例,藩後不得留京師;請遷宮回本國。」奏請獲准。辛巳日,何進舉兵包圍驃騎府,收捕董重,免官,自殺。六月辛亥日,董後憂恐,突然駕崩。民間從此不歸附何氏。
辛酉,葬孝靈皇帝於文陵。何進懲蹇碩之謀,稱疾,不入陪喪,又不送山陵。
白話辛酉日,安葬孝靈皇帝於文陵。何進懲戒蹇碩之謀,稱病,不參加陪喪,又不送山陵。
大水。
白話發大水。
秋,七月,徙渤海王協為陳留王。
白話秋季七月,遷渤海王劉協為陳留王。
司徒丁宮罷。
白話司徒丁宮被罷官。
袁紹復說何進曰:「前竇武欲誅內寵而反為所害者,但坐言語漏洩;五營兵士皆畏服中人,而竇氏反用之,自取禍滅。今將軍兄弟並領勁兵,部曲將吏皆英俊名士,樂盡力命,事在掌握,此天贊之時也。將軍宜一為天下除患,以垂名後世,不可失也!」進乃白太后,請盡罷中常侍以下,以三署郎補其處。太后不聽,曰:「中官統領禁省,自古及今,漢家故事,不可廢也。且先帝新棄天下,我奈何楚楚與士人共對事乎!」進難違太后意,且欲誅其放縱者。紹以為中官親近至尊,出納號令,今不悉廢,後必為患。而太后母舞陽君及何苗數受諸宦官賂遣,知進欲誅之。數白太后為其障蔽;又言:「大將軍專殺左右,擅權以弱社稷。」太后疑以為然。進新貴,素敬憚中官,雖外慕大名而內不能斷,故事久不決。
白話袁紹又勸何進說:「先前竇武想誅內寵反而被害,只因言語洩漏;五營兵士都畏服中人,而竇氏反而任用他們,自取滅亡。如今將軍兄弟並領勁兵,部曲將吏都是英俊名士,樂於盡力效命,事在掌握,這是上天相助之時。將軍應一次為天下除患,以垂名後世,不可錯失!」何進就稟告太后,請求全部罷免中常侍以下,以三署郎補其空缺。太后不聽,說:「中官統領禁省,自古及今,是漢家舊例,不可廢除。況且先帝新棄天下,我怎能衣冠整齊與士人共對政事!」何進難以違背太后之意,且想只誅其放縱者。袁紹認為中官親近至尊,出納號令,如今不全部廢除,日後必為患。而太后母舞陽君及何苗屢次接受諸宦官賄賂,知道何進想誅殺他們。多次稟告太后為他們掩護;又說:「大將軍專殺左右,專權以削弱社稷。」太后懷疑而以為然。何進新貴,素來敬畏中官,雖然表面仰慕大名而內不能決斷,所以事情久不決定。
紹等又為畫策,多召四方猛將及諸豪傑,使並引兵向京城,以脅太后;進然之;主簿廣陵陳琳諫曰:「諺稱『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況國之大事,其要以詐立乎!今將軍總皇威,握兵要,龍驤虎步,高下在心,此猶鼓洪爐燎毛髮耳。但當速發雷霆,行權立斷,則天人順之。而反委釋利器,更征外助,大兵聚會,強者為雄,所謂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只為亂階耳!」進不聽。典軍校尉曹操聞而笑曰:「宦者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當假之權寵,使至於此。既治其罪,當誅元惡,一獄吏足矣,何至紛紛召外兵乎!欲盡誅之,事必宣露,吾見其敗也。」
白話袁紹等又為他出謀劃策,多召四方猛將及諸豪傑,使他們一起引兵向京城,以脅迫太后;何進同意;主簿廣陵人陳琳勸諫說:「諺語說『掩目捕雀』,微小的東西尚且不能靠欺騙得志,何況國家大事,豈能靠詐術立成!如今將軍總攬皇威,手握兵要,龍驤虎步,高下在心,這如同鼓洪爐燎毛髮。只應速發雷霆,行權立斷,那麼天人順從。而反拋棄利器,更徵外援,大兵聚會,強者為雄,這就是所謂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只是禍亂之階!」何進不聽。典軍校尉曹操聽聞而笑說:「宦者之官,古今都應有,只是君主不應假以權寵,使到這種地步。既然治其罪,當誅首惡,一個獄吏就夠了,何必紛紛召外兵!想全部誅殺,事情必洩露,我預見其失敗。」
初,靈帝征董卓為少府,卓上書言:「所將湟中義從及秦、胡兵皆詣臣言:『牢直不畢,稟賜斷絕,妻子饑凍。』率挽臣車,使不得行。羌、胡憋腸狗態,臣不能禁止,輒將順安慰。增異復上。」朝廷不能制。及帝寢疾,璽書拜卓并州牧,今以兵屬皇甫嵩。卓復上書言:「臣誤蒙天恩,掌戎十年,士卒大小,相狎彌久,戀臣畜養之恩,為臣奮一旦之命,乞將之北州,效力邊垂。」嵩從子酈說嵩曰:「天下兵柄,在大人與董卓耳。今怨隙已結,勢不俱存,卓被詔委兵而上書自請,此逆命也。彼率京師政亂,故敢躊躇不進,此懷奸也。二者,刑所不赦。且其凶戾無親,將士不附。大人今為元帥,杖國威以討之,上顯忠義,下除凶害,無不濟也。」嵩曰:「違命雖罪,專誅亦有責也。不如顯奏其事,使朝廷裁之。」乃上書以聞。帝以讓卓。卓亦不奉詔,駐兵河東以觀時變。
白話起初,靈帝徵董卓為少府,董卓上書說:「所率湟中義從及秦、胡兵都對臣說:『糧餉不給,賞賜斷絕,妻子饑寒。』爭相挽臣之車,使臣不能前行。羌、胡性情急躁如狗,臣不能禁止,就順從安慰。情況有變再上報。」朝廷不能制。到皇帝臥病,璽書拜董卓為并州牧,令其以兵歸皇甫嵩。董卓又上書說:「臣誤蒙天恩,掌兵十年,士卒大小,相處已久,眷戀臣養育之恩,願為臣效力一旦,請求率領他們到北州,效力邊陲。」皇甫嵩從子皇甫酈勸皇甫嵩說:「天下兵權,在大人與董卓手中。如今怨隙已結,勢不兩立,董卓受詔交兵而上書自請,這是違命。他看京師政亂,所以敢躊躇不進,這是懷奸。二者都是刑所不赦。況且他凶戾無親,將士不附。大人如今為元帥,仗國威討伐他,上顯忠義,下除凶害,無不成功。」皇甫嵩說:「違命雖是罪,專擅誅殺也有責。不如上奏此事,讓朝廷裁決。」就上書稟報。皇帝以此責備董卓。董卓也不奉詔,駐兵河東以觀時變。
何進召卓使將兵詣京師。侍御史鄭泰諫曰:「董卓強忍寡義,志欲無厭,若借之朝政,授以大事,將恣凶欲,必危朝廷。明公以親德之重,據阿衡之權,秉意獨斷,誅除有罪,誠不宜假卓以為資援也!且事留變生,殷鑒不遠,宜在速決。」尚書盧植亦言不宜召卓,進皆不從。泰乃棄官去,謂荀攸曰:「何公未易輔也。」進府掾王匡,騎都尉鮑信,皆泰山人,進使還鄉里募兵;並召工郡太守橋瑁屯成皋,使武猛都尉丁原將數千人寇河內,燒孟津,火照城中,皆以誅宦官為言。董卓聞召,即時就道,並上書曰:「中常侍張讓等,竊幸承寵,濁亂海內。臣聞揚湯止沸,莫若支薪;潰癰雖痛,勝於內食。昔趙鞅興晉陽之甲以逐君側之惡,今臣輒鳴鐘鼓如雒陽,請收讓等以清奸穢!」太后猶不從。何苗謂進曰:「始共從南陽來,俱以貪賤依省內以致富貴,國家之事,亦何容易。覆水不收,宜深思之,且與省內和也。」卓至澠池,而進更狐疑,使諫議大夫種邵宣詔止之。卓不受詔,遂前至河南;邵迎勞之,因譬令還軍。卓疑有變,使其軍士以兵脅邵。邵怒,稱詔叱之,軍士皆披,遂前質責卓;卓辭屈,乃還軍夕陽亭。劭,暠之孫也。
白話何進召董卓讓他帶兵到京師。侍御史鄭泰勸諫說:「董卓強忍寡義,欲望無厭,如果借他朝政,授以大事,將放縱凶欲,必危朝廷。明公以親德之重,據阿衡之權,秉意獨斷,誅除有罪,實在不應借董卓為資援!況且事留變生,殷鑒不遠,應速作決斷。」尚書盧植也說不宜召董卓,何進都不聽從。鄭泰就棄官離去,對荀攸說:「何公不易輔佐。」何進府掾王匡、騎都尉鮑信,都是泰山人,何進讓他們回鄉裡募兵;並召東郡太守橋瑁屯駐成皋,派武猛都尉丁原率數千人寇掠河內,火燒孟津,火光照進城中,都以誅宦官為名。董卓聽聞召喚,立即上路,並上書說:「中常侍張讓等,竊幸承寵,濁亂海內。臣聽說揚湯止沸,不如抽薪;潰癰雖痛,勝於內食。從前趙鞅興晉陽之甲以逐君側之惡,如今臣立即鳴鐘鼓到雒陽,請求收捕張讓等以清奸穢!」太后仍不聽從。何苗對何進說:「當初一起從南陽來,都以貧賤依附省內而致富貴,國家之事,談何容易。覆水難收,應深思之,暫且與省內和睦。」董卓到澠池,而何進又狐疑,派諫議大夫種邵宣詔阻止他。董卓不接受詔令,就前進到河南;種邵迎接慰勞,就勸令退軍。董卓疑有變,讓其軍士以兵威脅種邵。種邵發怒,稱詔呵斥,軍士都散開,種邵就上前責問董卓;董卓辭窮,就退軍夕陽亭。種邵是種暠之孫。
袁紹懼進變計,因脅之曰:「交構已成,形勢已露,將軍復欲何待而不早決之乎?事久變生,復為竇氏矣!」進於是以紹為司隸校尉,假節,專命擊斷;從事中郎王允為河南尹。紹使雒陽方略武吏司察宦者,而促董卓等使馳驛上奏,欲進兵平樂觀。太后乃恐,悉罷中常侍、小黃門使還裡捨,唯留進素所私人以守省中。諸常侍、小黃門皆詣進謝罪,唯所措置。進謂曰:「天下匈匈,正患諸君耳。今董卓垂至,諸君何不早各就國!」袁紹勸進便於此決之,至於再三;進不許。紹又為書告諸州郡,詐宣進意,使捕案中官親屬。進謀積日,頗洩,中官懼而思變。張讓子婦,太后之妹也,讓向子婦叩頭曰:「老臣得罪,當與新婦俱歸私門。唯受恩累世,今當遠離宮殿,情懷戀戀,願復一入直,得暫奉望太后陛下顏色,然後退就溝壑,死不恨矣!」子婦言於舞陽君,入白太后,乃詔諸常侍皆復入直。
白話袁紹怕何進變卦,就威脅他說:「交構已成,形勢已露,將軍還要等什麼而不早決斷?事久變生,又會成為竇氏了!」何進於是以袁紹為司隸校尉,假節,專斷生殺;從事中郎王允為河南尹。袁紹派雒陽方略武吏監察宦者,並催促董卓等馳驛上奏,想進兵平樂觀。太后於是恐懼,全部罷免中常侍、小黃門讓其回裡捨,只留何進素來親近的人守省中。諸常侍、小黃門都到何進處謝罪,聽憑處置。何進對他們說:「天下紛亂,正憂患諸君。如今董卓將到,諸君何不早各回封國!」袁紹勸何進就此決斷,再三勸說;何進不允許。袁紹又寫信通告諸州郡,謊稱何進之意,讓逮捕查辦中官親屬。何進謀劃多日,頗有洩漏,中官畏懼而想變。張讓的兒媳是太后之妹,張讓向兒媳叩頭說:「老臣得罪,當與新婦一起回私門。只是受恩累世,如今將遠離宮殿,情懷眷戀,願再入宮值宿一次,能暫時瞻望太后陛下容顏,然後退就溝壑,死無所恨!」兒媳告知舞陽君,入宮稟告太后,就詔令諸常侍都再入宮值宿。
八月,戊辰,進入長樂宮,白太后,請盡誅諸常侍。中常侍張讓、段珪相謂曰:「大將軍稱疾,不臨喪,不送葬,今欻入省,此意何為?竇氏事竟復起邪?」使潛聽,具聞其語。乃率其黨數十人持兵竊自側闥入,伏省戶下,進出,因詐以太后詔召進,入坐省閣。讓等詰進曰:「天下憒憒,亦非獨我曹罪也。先帝嘗與太后不快,幾至成敗,我曹涕泣救解,各出家財千萬為禮,和悅上意,但欲托卿門戶耳。今乃欲滅我曹種族,不亦太甚乎!」於是尚方監渠穆拔劍斬進於嘉德殿前。讓、珪等為詔,以故太尉樊陵為司隸校尉,少府許相為河南尹。尚書得詔板,疑之,曰:「請大將軍出共議。」中黃門以進頭擲與尚書曰:「何進謀反,已伏誅矣!」
白話八月戊辰日,何進進入長樂宮,稟告太后,請求全部誅殺諸常侍。中常侍張讓、段珪互相說:「大將軍稱病,不臨喪,不送葬,如今忽然入省,這是什麼用意?竇氏之事竟要再起嗎?」派人暗中竊聽,全部聽到其話。就率其黨數十人持兵器偷偷從側門進入,埋伏在省門下,何進出來,就假托太后詔令召何進,進宮坐在省閣。張讓等詰問何進說:「天下紛亂,也不只是我們這些人的罪過。先帝曾與太后不快,幾乎釀成禍敗,我們流涕解救,各出家財千萬為禮,取悅上意,只是要依托你門戶罷了。如今竟想滅我輩種族,不也太過分了嗎!」於是尚方監渠穆拔劍在嘉德殿前斬殺何進。張讓、段珪等偽造詔令,以故太尉樊陵為司隸校尉,少府許相為河南尹。尚書得到詔板,生疑,說:「請大將軍出來共同商議。」中黃門把何進的頭扔給尚書說:「何進謀反,已被誅殺!」
進部曲將吳匡、張璋在外,聞進被害,欲引兵入宮,宮門閉。虎賁中郎將袁術與匡共斫攻之,中黃門持兵守閣。會日暮,術因燒南宮青瑣門,欲以脅出讓等。讓等入白太后,言大將軍兵反,燒宮,攻尚書闥,因將太后、少帝及陳留王,劫省內官屬,從復道走北宮。尚書盧植執戈於閣道窗下,仰數段珪;珪懼,乃釋太后,太后投閣,得免。袁紹與叔父隗矯詔召樊陵、許相,斬之。紹及何苗引兵屯朱雀闕下,捕得趙忠等,斬之。吳匡等素怨苗不與進同心,而又疑其與宦官通謀,乃令軍中曰:「殺大將軍者,即車騎也,吏士能為報仇乎?」皆流涕曰:「願致死!」匡遂引兵與董卓弟奉車都尉旻攻殺苗,棄其屍於苑中。紹遂閉北宮門,勒兵捕諸宦者,無少長皆殺之,凡二千餘人,或有無須而誤死者。紹因進兵排宮,或上端門屋,以攻省內。
白話何進部曲將吳匡、張璋在外,聽聞何進被害,想引兵入宮,宮門關閉。虎賁中郎將袁術與吳匡一起砍攻宮門,中黃門持兵器守閣。恰逢天黑,袁術就放火燒南宮青瑣門,想以此脅迫張讓等出來。張讓等入宮稟告太后,說大將軍兵反叛,燒宮,攻打尚書門,就帶著太后、少帝及陳留王,劫持省內官屬,從復道逃往北宮。尚書盧植持戈在閣道窗下,仰頭數落段珪;段珪畏懼,就釋放太后,太后從閣上跳下,得以幸免。袁紹與叔父袁隗假傳詔令召樊陵、許相,斬殺。袁紹及何苗引兵屯駐朱雀闕下,捕獲趙忠等,斬殺。吳匡等素來怨恨何苗不與何進同心,又懷疑他與宦官勾結,就令軍中說:「殺大將軍的,就是車騎將軍,吏士能為他報仇嗎?」都流淚說:「願效死!」吳匡就引兵與董卓之弟奉車都尉董旻攻殺何苗,把他的屍體丟棄在苑中。袁紹於是關閉北宮門,勒兵搜捕諸宦者,不分長幼都殺,共二千餘人,也有沒有鬍鬚而被誤殺的。袁紹趁機進兵排宮,有的爬上端門屋頂,以攻省內。
庚午,張讓、段珪等困迫,遂將帝與陳留王數十人步出谷門,夜,至小平津,六璽不自隨,公卿無得從者,唯尚書盧植、河南中部掾閔貢夜至河上。貢厲聲質責讓等,且曰:「今不速死,吾將殺汝!」因手劍斬數人。讓等惶怖,叉手再拜,叩頭向帝辭曰:「臣等死,陛下自愛!」遂投河而死。貢扶帝與陳留王夜步逐螢光南行,欲還宮,行數里,得民家露車,共乘之,至雒捨止,辛未,帝獨乘一馬,陳留王與貢共乘一馬,從雒捨南行,公卿稍有至者。董卓至顯陽苑,遠見火起,知有變,引兵急進;未明,到城西,聞帝在北,因與公卿往奉迎於北芒阪下。帝見卓將兵卒至,恐怖涕泣。群公謂卓曰:「有詔卻兵。」卓曰:「公諸人為國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至使國家播蕩,何卻兵之有!」卓與帝語,語不可了;乃更與陳留王語,問禍亂由起,王答,自初至終,無所遺失。卓大喜,以王為賢,且為董太后所養,卓自以與太后同族,遂有廢立之意。是日,帝還宮,赦天下,改光熹為昭寧。失傳國璽,餘璽皆得之。以丁原為執金吾。騎都尉鮑信自泰山募兵適至,說袁紹曰:「董卓擁強兵,將有異志,今不早圖,必為所制;乃其新至疲勞,襲之,可禽也!」紹畏卓,不敢發。信乃引兵還泰山。
白話庚午日,張讓、段珪等困迫,就帶帝與陳留王數十人步行出谷門,夜裡,到小平津,六璽沒有隨身攜帶,公卿沒有跟從的,只有尚書盧植、河南中部掾閔貢夜裡到河上。閔貢厲聲責問張讓等,並且說:「如今不快死,我就殺你們!」就親手拔劍斬殺數人。張讓等惶恐,叉手再拜,向皇帝叩頭辭別說:「臣等死,陛下自愛!」就投河而死。閔貢扶著帝與陳留王夜裡步行追著螢光南行,想回宮,走了數里,得到民家露車,一起乘坐,到雒捨停宿,辛未日,帝獨乘一馬,陳留王與閔貢共乘一馬,從雒捨南行,公卿陸續有到的。董卓到顯陽苑,遠望見火起,知道有變,引兵急進;天未明,到城西,聽說帝在北邊,就與公卿前往北芒阪下迎接。帝見董卓帶兵突然到來,恐懼流涕。群公對董卓說:「有詔退兵。」董卓說:「諸公為國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致使國家播蕩,有什麼退兵之說!」董卓與帝說話,話不能聽明白;就改與陳留王說話,問禍亂由起,王回答,自始至終,無所遺漏。董卓大喜,認為王賢能,且為董太后所養,董卓自以為與太后同族,於是起了廢立之意。當天,帝回宮,大赦天下,改光熹為昭寧。傳國璽丟失,其余璽都找到。任命丁原為執金吾。騎都尉鮑信從泰山募兵剛到,勸袁紹說:「董卓擁強兵,將有異志,如今不早圖謀,必被他控制;趁他新到疲勞,襲擊他,可以擒獲!」袁紹畏懼董卓,不敢動手。鮑信就引兵回泰山。
董卓之入也,步騎不過三千,自嫌兵少,恐不為遠近所服,率四五日輒夜潛出軍近營,明旦,乃大陳旌鼓而還,以為西兵復至,雒中無知者。俄而進及遞苗部曲皆歸於卓,卓又陰使丁原部曲司馬五原呂布殺原而並其眾,卓兵於是大盛。乃諷朝廷,以久雨,策免司空劉弘而代之。
白話董卓入京時,步騎不過三千,自嫌兵少,怕不被遠近畏服,約四五天就夜裡悄悄把部隊拉出駐扎在近郊營地,第二天早晨,就大張旌旗鼓樂而還,讓人以為西兵又來了,雒中無人知道。不久何進及何苗部曲都歸於董卓,董卓又暗中讓丁原部曲司馬五原人呂布殺丁原而吞並其部眾,董卓兵力於是大盛。就暗示朝廷,以久雨為由,策免司空劉弘而自代其位。
初,蔡邕徙朔方,會赦得還。五原太守王智,甫之弟也,奏蔡邕謗訕朝廷;邕遂亡命江海,積十二年,董卓聞其名而辟之,稱疾不就。卓怒,詈曰:「我能族人!」邕懼而應命,到,署祭酒,甚見敬重,舉高第,三日之間,周歷三台,遷為侍中。
白話起初,蔡邕被流徙朔方,遇赦得還。五原太守王智,是王甫之弟,上奏蔡邕誹謗朝廷;蔡邕就亡命江湖,積十二年,董卓聽聞其名而徵辟他,蔡邕稱病不就。董卓發怒,罵道:「我能滅你全族!」蔡邕畏懼而應命,到後,署任祭酒,很受敬重,舉高第,三日之間,周歷三台,升任侍中。
董卓謂袁紹曰:「天下之主,宜得賢明,每念靈帝,令人憤毒!董侯似可,今欲立之,為能勝史侯否?人有小智大癡,亦知復何如?為當且爾。劉氏種不足復遺!」紹曰:「漢家君天下四百許年,恩澤深渥,兆民戴之。今上富於春秋,未有不善宣於天下。公欲廢嫡立庶,恐眾不從公議也。」卓按劍叱紹曰:「豎子敢然!天下之事,豈不在我!我欲為之,誰敢不從!爾謂董卓刀為不利乎!」紹勃然曰:「天下健者,豈惟董公!」引佩刀,橫揖,逕出。卓以新至,見紹大家,故不敢害。紹縣節於上東門,逃奔冀州。
白話董卓對袁紹說:「天下之主,應得賢明之人,每念及靈帝,令人憤恨!董侯似乎可以,如今想立他,能勝過史侯嗎?人有小智大癡,誰知會怎樣?且暫且如此。劉氏種子不足以再留!」袁紹說:「漢家君臨天下四百來年,恩澤深厚,萬民擁戴。如今皇上年幼,沒有不善宣於天下。公想廢嫡立庶,恐怕眾人不依從公議。」董卓按劍呵斥袁紹說:「小子敢這樣!天下之事,豈不在我!我想做,誰敢不從!你以為董卓的刀不利嗎!」袁紹勃然說:「天下強健者,豈只董公!」拔出佩刀,橫揖,徑直出去。董卓因新到,見袁紹是大家世族,所以不敢加害。袁紹把符節掛在上東門,逃奔冀州。
九月,癸酉,卓大會百寮,奮首而言曰:「皇帝闇弱,不可以奉宗廟,為天下主。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陳留王,何如?」公卿以下皆惶恐,莫敢對。卓又抗言曰:「昔霍光定策,延年按劍。有敢沮大議,皆以軍法從事!」坐者震動,尚書盧植獨曰:「昔太甲既立不明,昌邑罪過千餘,故有廢立之事。今上富於春秋,行無失德,非前事之比也。」卓大怒,罷坐。將殺植,蔡邕為之請,議郎彭伯亦諫卓曰:「盧尚書海內大儒,人之望也。今先害之,天下震怖。」卓乃止,但免植官,植遂逃隱於上谷。卓以廢立議示太傅袁隗,隗報如議。
白話九月癸酉日,董卓大會百官,昂首說:「皇帝暗弱,不可以奉宗廟、為天下主。如今想依伊尹、霍光舊例,改立陳留王,如何?」公卿以下都惶恐,無人敢對。董卓又高聲說:「從前霍光定策,田延年按劍。有敢阻止大議的,都以軍法處置!」在座者震動,尚書盧植獨自說:「從前太甲即位後不賢明,昌邑王罪過千餘,所以有廢立之事。如今皇上年幼,行為無失德,不是前事可比。」董卓大怒,罷座。將殺盧植,蔡邕為他求情,議郎彭伯也勸董卓說:「盧尚書是海內大儒,人望所歸。如今先害他,天下震恐。」董卓才停止,只免盧植官,盧植就逃隱於上谷。董卓把廢立之議給太傅袁隗看,袁隗回覆表示同意。
甲戌,卓復會群僚於崇德前殿,遂脅太后策廢少帝,曰:「皇帝在喪,無人子之心,威儀不類人君,今廢為弘農王,立陳留王協為帝。」袁隗解帝璽綬,以奉陳留王,扶弘農王下殿,北面稱臣。太后鯁涕,群臣含悲,莫敢言者。卓又議:「太后踧迫永樂宮,至令憂死,逆婦姑之禮。」乃遷太后於永安宮。赦天下,改昭寧為永漢。丙子,卓鴆殺何太后,公卿以下不布服,會葬,素衣而已。卓又發何苗棺,出其屍,支解節斷,棄於道邊,殺苗母舞陽君,棄屍於苑枳落中。
白話甲戌日,董卓又於崇德前殿會集群僚,就脅迫太后策廢少帝,說:「皇帝在喪期,無人子之心,威儀不像人君,如今廢為弘農王,立陳留王劉協為帝。」袁隗解下帝的璽綬,奉給陳留王,扶弘農王下殿,北面稱臣。太后哽咽流涕,群臣含悲,無人敢說話。董卓又議論:「太后逼迫永樂宮,致使憂死,違逆婦姑之禮。」就遷太后於永安宮。大赦天下,改昭寧為永漢。丙子日,董卓用鴆酒毒殺何太后,公卿以下不穿喪服,會葬時只穿素衣。董卓又挖出何苗棺木,取出其屍,支解分段,丟棄在路邊,殺何苗之母舞陽君,把屍體丟棄在苑中枳棘籬笆裡。
詔除公卿以下子弟為郎,以補宦官之職,侍於殿上。
白話詔令任公卿以下子弟為郎,以補充宦官之職,在殿上侍奉。
乙酉,以太尉劉虞為大司馬,封襄賁侯。董卓自為太尉,領前將軍事,加節傳、斧鉞、虎賁,更封郿侯。
白話乙酉日,任命太尉劉虞為大司馬,封襄賁侯。董卓自任太尉,領前將軍事,加節傳、斧鉞、虎賁,改封郿侯。
丙戌,以太中大夫楊彪為司空。
白話丙戌日,任命太中大夫楊彪為司空。
甲午,以豫州牧黃琬為司徒。
白話甲午日,任命豫州牧黃琬為司徒。
董卓率諸公上書,追理陳蕃、竇武及諸黨人,悉復其爵位,遣使吊祠,擢用其子孫。
白話董卓率諸公上書,追理陳蕃、竇武及諸黨人冤屈,全部恢復其爵位,派使者吊唁祭祀,提拔任用其子孫。
自六月雨至於是月。
白話自六月下雨到這個月。
冬,十月,乙巳,葬靈思皇后。
白話冬季十月乙巳日,安葬靈思皇后。
白波賊寇河東,董卓遣其將牛輔擊之。
白話白波賊寇掠河東,董卓派其將牛輔攻打。
初,南單于於扶羅既立,國人殺其父者遂叛,共立須卜骨都侯為單于。於扶羅指闕自訟。會靈帝崩,天下大亂,於扶羅將數千騎與白波賊合兵寇郡縣。時民皆保聚,鈔掠無利,而兵遂挫傷。復欲歸國,國人不受,乃止河東平陽。須卜骨都侯為單于一年而死,南庭遂虛其位,以老王行國事。
白話起初,南單于於扶羅繼立後,國人中殺其父的於是叛離,共同立須卜骨都侯為單于。於扶羅到宮闕申訴。恰逢靈帝駕崩,天下大亂,於扶羅率數千騎與白波賊合兵寇掠郡縣。當時百姓都聚堡自保,搶掠無利,其兵於是受挫。又想回國,國人不接受,就停留在河東平陽。須卜骨都侯為單于一年而死,南庭於是虛其位,以老王代行國事。
十一月,以董卓為相國,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白話十一月,任命董卓為相國,贊拜不稱名,入朝不趨走,劍履上殿。
十二月,戊戌,以司徒黃琬為太尉,司空楊彪為司徒,光祿勳荀爽為司空。
白話十二月戊戌日,任命司徒黃琬為太尉,司空楊彪為司徒,光祿勳荀爽為司空。
初,尚書武威周毖、城門校尉汝南伍瓊,說董卓矯桓、靈之政,擢用天下名士以收眾望,卓從之,命毖、瓊與尚書鄭泰、長史何顒等沙汰穢惡,顯拔幽滯。於是征處士荀爽、陳紀、韓融、申屠蟠。復就拜爽平原相,行至宛陵,遷光祿勳,視事三日,進拜司空。自被征命及登台司,凡九十三日。又以紀為五官中郎將,融為大鴻臚。紀,寔之子;融,韶之子也。爽等皆畏卓之暴,無敢不至。獨申屠蟠得征書,人勸之行,蟠笑而不答,卓終不能屈,年七十餘,以壽終。卓又以尚書韓馥為冀州牧,侍中劉岱為兗州刺史,陳留孔胄為豫州刺史,東平張邈為陳留太守,穎川張咨為南陽太守。卓所親愛,並不處顯職,但將校而已。
白話起初,尚書武威人周毖、城門校尉汝南人伍瓊,勸董卓矯正桓、靈之政,提拔任用天下名士以收眾望,董卓聽從,命周毖、伍瓊與尚書鄭泰、長史何顒等淘汰穢惡,顯拔被埋沒的人才。於是徵處士荀爽、陳紀、韓融、申屠蟠。又就地拜荀爽平原相,行至宛陵,升光祿勳,任職三日,進拜司空。自被徵命到登台司,共九十三日。又以陳紀為五官中郎將,韓融為大鴻臚。陳紀是陳寔之子;韓融是韓韶之子。荀爽等都畏懼董卓暴虐,無敢不至。只有申屠蟠接到徵書,別人勸他前往,申屠蟠笑而不答,董卓最終不能使他屈服,年七十餘,壽終。董卓又以尚書韓馥為冀州牧,侍中劉岱為兗州刺史,陳留人孔胄為豫州刺史,東平人張邈為陳留太守,穎川人張咨為南陽太守。董卓所親愛的人,都不居顯職,只任將校而已。
詔除光熹、昭寧、永漢三號。
白話詔令廢除光熹、昭寧、永漢三個年號。
董卓性殘忍,一旦專政,據有國家甲兵、珍寶,威震天下,所願無極,語賓客曰:「我相,貴無上也!」侍御史擾龍宗詣卓白事,不解劍,立撾殺之。是時,洛中貴戚,室第相望,金帛財產,家家充積,卓縱放兵士,突其廬舍,剽虜資物,妻略婦女,不避貴賤。人情崩恐,不保朝夕。卓購求袁紹急,周毖、伍瓊說卓曰:「夫廢立大事,非常人所及。袁紹不達大體,恐懼出奔,非有它志。今急購之,勢必為變。袁氏樹恩四世,門生故吏遍於天下,若收豪傑以聚徒眾,英雄因之而起,則山東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紹喜於免罪,必無患矣。」卓以為然,乃即拜紹勃海太守,封邟鄉侯。又以袁術為後將軍,曹操為驍騎校尉。術畏卓,出奔南陽。操變易姓名,間行東歸,過中牟,為亭長所疑,執詣縣。時縣已被卓書,唯功曹心知是操,以世方亂,不宜拘天下雄俊,因白令釋之。操至陳留,散家財,合兵得五千人。
白話董卓性情殘忍,一旦專政,據有國家甲兵、珍寶,威震天下,欲望無極,對賓客說:「我的相貌,貴不可言!」侍御史擾龍宗到董卓處稟事,沒有解劍,當場被杖殺。當時,洛中貴戚,宅第相望,金帛財產,家家充積,董卓放縱兵士,沖入其宅舍,搶掠財物,姦淫婦女,不分貴賤。人心惶恐,朝不保夕。董卓急於購求袁紹,周毖、伍瓊勸董卓說:「廢立大事,不是平常人能做的。袁紹不通大體,恐懼出奔,沒有其它志向。如今急於購求,勢必生變。袁氏四世樹恩,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如果收羅豪傑聚眾,英雄趁機而起,那麼山東就不是公所有了。不如赦免他,拜為一郡太守,袁紹喜於免罪,必無後患。」董卓以為然,就就地拜袁紹勃海太守,封邟鄉侯。又以袁術為後將軍,曹操為驍騎校尉。袁術畏懼董卓,出奔南陽。曹操改名換姓,抄小路東歸,經過中牟,被亭長懷疑,捉住送到縣裡。當時縣裡已接到董卓文書,只有功曹心中知道是曹操,認為世道正亂,不應拘押天下雄俊,就稟告縣令放了他。曹操到陳留,散盡家財,招募兵卒五千人。
是時,豪傑多欲起兵討卓者,袁紹在勃海,冀州牧韓馥遣數部從事守之,不得動搖。東郡太守橋瑁,詐作京師三公移書與州郡,陳卓罪惡,云:「見逼迫,無以自救,企望義兵,解國患難。」馥得移,請諸從事問曰:「今當助袁氏邪,助董氏邪?」治中從事劉子惠曰:「今興兵為國,何謂袁、董!」馥有慚色。子惠復言:「兵者凶事,不可為首。今宜往視他州,有發動者,然後和之。冀州於他州不為弱也,他人功未有在冀州之右者也。」馥然之。馥乃作書與紹,道卓之惡,聽其舉兵。
白話當時,豪傑多想起兵討伐董卓,袁紹在勃海,冀州牧韓馥派數部從事監視他,不能行動。東郡太守橋瑁,偽造京師三公移書給州郡,陳述董卓罪惡,說:「被逼迫,無以自救,盼望義兵,解除國難。」韓馥得到移書,請諸從事問說:「如今應助袁氏,還是助董氏?」治中從事劉子惠說:「如今興兵為國,說什麼袁、董!」韓馥面有慚色。劉子惠又說:「兵是凶事,不可為首。如今應先看他州,有發動的,然後響應。冀州不比它州弱,他人之功沒有超過冀州的。」韓馥同意。韓馥就寫信給袁紹,陳述董卓之惡,聽任他舉兵。
孝獻皇帝甲
白話孝獻皇帝紀上篇。
初平元年(庚午,公元190年)
春,正月,關東州郡皆起兵以討董卓,推渤海太守袁紹為盟主。紹自號車騎將軍,諸將皆板授官號。紹與河內太守王匡屯河內,冀州牧韓馥留鄴,給其軍糧,豫州刺史孔胄屯穎川,兗州刺史劉岱、陳留太守張邈、邈弟廣陵太守超、東郡太守橋瑁、山陽太守袁遺、濟北相鮑信與曹操俱屯酸棗,後將軍袁術屯魯陽,眾名數萬。豪傑多歸心袁紹者,鮑信獨謂曹操曰:「夫略不世出,能撥亂反正者,君也。苟非其人,雖強必斃。君殆天之所啟乎!」
白話春季正月,關東州郡都起兵討伐董卓,推渤海太守袁紹為盟主。袁紹自稱車騎將軍,諸將都由他板授官號。袁紹與河內太守王匡屯駐河內,冀州牧韓馥留鄴,供給其軍糧,豫州刺史孔胄屯穎川,兗州刺史劉岱、陳留太守張邈、張邈之弟廣陵太守張超、東郡太守橋瑁、山陽太守袁遺、濟北相鮑信與曹操都屯駐酸棗,後將軍袁術屯魯陽,各擁兵數萬。豪傑多歸心袁紹,鮑信獨對曹操說:「雄略不世出,能撥亂反正的,是您。如果不是其人,雖強必亡。您恐怕是上天所啟示的吧!」
辛亥,赦天下。
白話辛亥日,大赦天下。
癸酉,董卓使郎中令李儒鴆殺弘農王辯。
白話癸酉日,董卓派郎中令李儒用鴆酒毒殺弘農王劉辯。
卓議大發兵以討山東。尚書鄭泰曰:「夫政在德,不在眾也。」卓不悅曰:「如卿此言,兵為無用邪!」泰曰:「非謂其然也,以為山東不足加大兵耳。明公出自西州,少為將帥,閑習軍事。袁本初公卿子弟,生處京師,張孟卓東平長者,坐不窺堂,孔公緒清談高論,噓枯吹生。並無軍旅之才,臨鋒決敵,非公之儔也。況王爵不加,尊卑無序,若恃眾怙力,將各棋峙以觀成敗,不肯同心共膽,與齊進退也。且山東承平日久,民不習戰;關西頃遭羌寇,婦女皆能挾弓而鬥,天下所畏者,無若並、涼之人與羌、胡義從;而明公擁之以為爪牙,譬猶驅虎兕以赴犬羊,鼓烈風以掃枯葉,誰敢御之!無事徵兵以驚天下,使患役之民相聚為非,棄德恃眾,自虧威重也。」卓乃悅。
白話董卓商議大舉發兵討伐山東。尚書鄭泰說:「為政在於德,不在於兵眾。」董卓不高興說:「如你所說,兵就沒用了嗎!」鄭泰說:「不是說那樣,是認為山東不值得用大兵。明公出自西州,少為將帥,熟習軍事。袁本初是公卿子弟,生於京師;張孟卓是東平長者,坐不窺堂;孔公緒清談高論,能說會道。都沒有軍旅之才,臨陣決戰,不是公的對手。況且王爵不加,尊卑無序,如果仗恃眾力,將各自棋峙觀看成敗,不肯同心共膽、齊進齊退。況且山東承平日久,民不習戰;關西近來遭羌寇,婦女都能挾弓而鬥,天下所畏的,無過於並、涼之人與羌、胡義從;而明公擁有他們作為爪牙,猶如驅虎兕赴犬羊,鼓烈風掃枯葉,誰敢抵擋!無事徵兵驚動天下,使患於徭役之民相聚為非,棄德恃眾,自損威重。」董卓才高興。
董卓以山東兵盛,欲遷都以避之,公卿皆不欲而莫敢言。卓表河南尹朱俊為太僕以為己副,使者召拜,俊辭,不肯受,因曰:「國家西遷,必孤天下之望,以成山東之釁,臣不知其可也。」使者曰:「召君受拜而君拒之,不問徙事而君陳之,何也?」俊曰:「副相國,非臣所堪也;遷都非計,事所急也。辭所不堪,言其所急,臣之宜也。」由是止不為副。
白話董卓因山東兵盛,想遷都以避開,公卿都不想而無人敢說。董卓上表任河南尹朱儁為太僕作為自己副手,使者召拜,朱儁推辭,不肯接受,並說:「國家西遷,必使天下失望,釀成山東之釁,臣不知其可行。」使者說:「召您受拜而您拒絕,不問遷都之事而您陳述,為什麼?」朱儁說:「做相國副手,不是臣所能勝任;遷都非計,是事情所急。辭所不能勝任,說所急迫的,是臣應該做的。」因此作罷不任副手。
卓大會公卿議,曰:「高祖都關中,十有一世,光武宮雒陽,於今亦十一世矣。案《石包讖》,宜徙都長安,以應天人之意。」百官皆默然。司徒楊彪曰:「移都改制,天下大事,故盤庚遷亳,殷民胥怨。昔關中遭王莽殘破,故光武更都雒邑,歷年已久,百姓安樂。今無故捐宗廟,棄園陵,恐百姓驚動,必有糜沸之亂。《石包讖》,妖邪之書,豈可信用!」卓曰:「關中肥饒,故秦得併吞六國。且隴石材木自出,杜陵有武帝陶灶,並功營之,可使一朝而辦。百姓何足與議!若有前卻,我以大兵驅之,可令詣滄海。」彪曰:「天下動之至易,安之甚難,惟明公慮焉!」卓作色曰:「公欲沮國計邪!」太尉黃琬曰:「此國之大事,楊公之言得無可思?」卓不答。司空荀爽見卓意壯,恐害彪等,因從容言曰:「相國豈樂此邪!山東兵起,非一日可禁,故當遷以圖之,此秦、漢之勢也。」卓意小解。琬退,又為駁議。二月,乙亥,卓以災異奏免琬、彪等,以光祿勳趙謙為太尉,太僕王允為司徒城門校尉伍瓊、督軍校尉周毖固諫遷都,卓大怒曰:「卓初入朝,二君勸用善士,故卓相從。而諸君到官,舉兵相圖,此二君賣卓,卓何用相負!」庚辰,收瓊、毖,斬之。楊彪、黃琬恐懼,詣卓謝,卓亦悔殺瓊、毖,乃復表彪、琬為光祿大夫。
白話董卓大會公卿商議,說:「高祖都關中,歷十一世;光武宮雒陽,至今也十一世了。按《石包讖》,應遷都長安,以應天人之意。」百官都默然。司徒楊彪說:「移都改制,是天下大事,所以盤庚遷亳,殷民都怨恨。從前關中遭王莽殘破,所以光武改都雒邑,歷年已久,百姓安樂。如今無故捨棄宗廟、放棄園陵,恐怕百姓驚動,必有糜沸之亂。《石包讖》是妖邪之書,豈可信用!」董卓說:「關中肥沃富饒,所以秦能吞並六國。況且隴石材木出產豐富,杜陵有武帝陶灶,並力經營,可一朝辦成。百姓哪裡值得與之商議!如果有前卻,我以大兵驅趕,可令其跳入滄海。」楊彪說:「天下動之至易,安之甚難,請明公深思!」董卓變色說:「公想阻撓國計嗎!」太尉黃琬說:「這是國家大事,楊公之言難道不值得思考?」董卓不回答。司空荀爽見董卓意志強盛,怕他加害楊彪等,就從容說:「相國豈是樂於此!山東兵起,不是一日可禁,所以當遷都以圖之,這是秦、漢之勢。」董卓怒意稍解。黃琬退下後,又上駁議。二月乙亥日,董卓以災異為由上奏免黃琬、楊彪等,以光祿勳趙謙為太尉,太僕王允為司徒。城門校尉伍瓊、督軍校尉周毖堅決勸諫遷都,董卓大怒說:「董卓初入朝,二君勸用善士,所以董卓相從。而諸君到官後,舉兵圖謀我,這是二君出賣董卓,董卓有什麼對不起你們!」庚辰日,收捕伍瓊、周毖,斬殺。楊彪、黃琬恐懼,到董卓處謝罪,董卓也後悔殺伍瓊、周毖,就再表楊彪、黃琬為光祿大夫。
卓征京兆尹蓋勳為議郎,時左將軍皇甫嵩將兵三萬屯扶風。勳密與嵩謀討卓。會卓亦征嵩為城門校尉,嵩長史梁衍說嵩曰:「董卓寇掠京邑,廢立從意,今征將軍,大則危禍,小則困辱。今及卓在雒陽,天子來西,以將軍之眾迎接至尊,奉令討逆,徵兵群帥,袁氏逼其東,將軍迫其西,此成禽也!」嵩不從,遂就征。勳以眾弱不能獨立,亦還京師。卓以勳為直騎校尉。河南尹朱俊為卓陳軍事,卓折俊曰:「我百戰百勝,決之於心,卿勿妄說,且污我刀!」蓋勳曰:「昔武丁之明,猶求箴諫,況如卿者,而欲杜人之口乎!」卓乃謝之。
白話董卓徵京兆尹蓋勳為議郎,當時左將軍皇甫嵩率兵三萬屯駐扶風。蓋勳秘密與皇甫嵩謀劃討伐董卓。恰逢董卓也徵皇甫嵩為城門校尉,皇甫嵩長史梁衍勸皇甫嵩說:「董卓寇掠京邑,隨意廢立,如今徵將軍,大則危禍,小則困辱。趁董卓在雒陽、天子西來之機,以將軍之眾迎接至尊,奉令討逆,徵兵群帥,袁氏逼其東,將軍迫其西,這是成擒之勢!」皇甫嵩不聽從,就應徵前往。蓋勳因眾弱不能獨立,也回京師。董卓任命蓋勳為越騎校尉。河南尹朱儁為董卓陳述軍事,董卓折辱朱儁說:「我百戰百勝,決策於心,你不要妄說,且弄髒我的刀!」蓋勳說:「從前武丁之明,尚且尋求箴諫,何況像你這樣的人,而想堵人之口嗎!」董卓才謝罪。
卓遣軍至陽城,值民會於社下,悉就斬之,駕其車重,載其婦女,以頭系車轅,歌呼還雒,雲攻賊大獲。卓焚燒其頭,以婦女與甲兵為婢妾。
白話董卓派軍到陽城,正逢百姓在社下聚會,全部就地斬殺,駕其車重,載其婦女,把頭系在車轅上,唱歌呼嘯回到雒陽,聲稱攻賊大獲。董卓焚燒人頭,把婦女給甲兵做婢妾。
丁亥,車駕西遷。董卓收諸富室,以罪惡誅之,沒入其財物,死者不可勝計。悉驅徙其餘民數百萬口於長安。步騎驅蹙,更相蹈藉,飢餓寇掠,積屍盈路。卓自留屯畢圭苑中,悉燒宮廟,官府、居家,二百里內,室屋蕩盡,無復雞犬。又使呂布發諸帝陵及公卿以下塚墓,收其珍寶。卓獲山東兵,以豬膏塗布十餘匹,用纏其身,然後燒之,先從足起。
白話丁亥日,車駕西遷。董卓收捕諸富戶,以罪惡罪名誅殺,沒收其財物,死者不可勝數。全部驅趕其餘百姓數百萬口到長安。步騎驅趕逼迫,互相踐踏,飢餓搶掠,積屍滿路。董卓自己留屯畢圭苑中,全部燒毀宮廟、官府、民居,二百里之內,房屋蕩盡,不再有雞犬。又派呂布挖掘諸帝陵及公卿以下墳墓,收取其珍寶。董卓俘獲山東兵,用豬膏塗布十餘匹,纏裹其身體,然後點燃,從腳燒起。
三月,乙巳,車駕入長安,居京兆府捨,後乃稍葺宮室而居之。時董卓未至,朝政大小皆委之王允。允外相彌縫,內謀王室,甚有大臣之度,自天子及朝中皆倚允。允屈意承卓,卓亦雅信焉。
白話三月乙巳日,車駕進入長安,住京兆府捨,後來才逐漸修葺宮室居住。當時董卓未到,朝政大小都委任王允。王允外表彌縫周旋,內裡謀劃王室,很有大臣之度,自天子及朝中人都倚重王允。王允委屈心意順承董卓,董卓也很信任他。
董卓以袁紹之故,戊午,殺太傅袁隗、太僕袁基,及其家尺口以上五十餘人。
白話董卓因袁紹之故,戊午日,殺太傅袁隗、太僕袁基,及其家凡年滿一尺以上的人口五十餘人。
初,荊州刺史王睿,與長沙太守孫堅共擊零、桂賊,以堅武官,言頗輕之。及州郡舉兵討董卓,睿與堅亦皆起兵。睿素與武陵太守曹寅不相能,揚言當先殺寅。寅懼,詐作按行使者檄移堅,說睿罪過,令收,行刑訖,以狀上。堅承檄,即勒兵襲睿。睿聞兵至,登樓望之,遣問:「欲何為?」堅前部答曰:「兵久戰勞苦,欲詣使君求資直耳。」睿見堅驚曰:「兵自求賞,孫府君何以在其中?」堅曰:「被使者檄誅君!」睿曰:「我何罪?」堅曰:「坐無所知!」睿窮迫,刮金飲之而死。堅前至南陽,眾已數萬人。南陽太守張咨不肯給軍糧,堅誘而斬之;郡中震慄,無求不獲。前到魯陽,與袁術合兵。術由是得據南陽。表堅行破虜將軍,領預州刺史。
白話起初,荊州刺史王睿,與長沙太守孫堅共同攻打零、桂賊,因孫堅是武官,言談頗輕視他。到州郡舉兵討董卓時,王睿與孫堅也都起兵。王睿素來與武陵太守曹寅不和,揚言要先殺曹寅。曹寅畏懼,偽造按行使者檄文給孫堅,陳述王睿罪過,令收捕,行刑完畢,上報情況。孫堅接受檄文,就率兵襲擊王睿。王睿聽聞兵到,登樓觀望,派人問:「想做什麼?」孫堅前部回答說:「兵士久戰勞苦,想向使君求取錢糧。」王睿見孫堅,驚說:「兵士自己求賞,孫府君為什麼在其中?」孫堅說:「被使者檄文誅君!」王睿說:「我有什麼罪?」孫堅說:「罪在無知!」王睿窮迫,刮金屑吞下而死。孫堅前到南陽,部眾已數萬人。南陽太守張咨不肯供給軍糧,孫堅誘騙並斬殺他;郡中震慄,無求不獲。前到魯陽,與袁術合兵。袁術因此得以占據南陽。上表任孫堅行破虜將軍,領豫州刺史。
詔以北軍中候劉表為荊州刺史。時寇賊縱橫,道路梗塞,表單馬入宜城,請南郡名士蒯良、蒯越與之謀曰:「今江南宗賊甚盛,各擁眾不附,若袁術因之,禍必至矣。吾欲徵兵,恐不能集,其策焉出?」蒯良曰:「眾不附者,仁不足也;附而不治者,義不足也。苟仁義之道行,百姓歸之如水之趣下,何患徵兵之不集乎?」蒯越曰:「袁術驕而無謀,宗賊帥多貪暴,為下所患,若使人示之以利,必以眾來。使君誅其無道,撫而用之,一州之人有樂存之心,聞君威德,必襁負而至矣。兵集眾附,南據江陵,北守襄陽,荊州八郡可傳檄而定。公路雖至,無能為也。」表曰:「善!」乃使越誘宗賊帥,至者五十五人,皆斬之而取其眾。遂徙治襄陽,鎮撫郡縣,江南悉平。
白話詔令以北軍中候劉表為荊州刺史。當時寇賊縱橫,道路阻隔,劉表单馬進入宜城,請南郡名士蒯良、蒯越與之謀劃說:「如今江南宗賊甚盛,各擁眾不附,如果袁術利用他們,禍必到來。我想徵兵,恐怕不能集合,有什麼計策?」蒯良說:「眾不附,是仁不足;附而不治,是義不足。如果仁義之道實行,百姓歸附如水流向低處,何愁徵兵不集?」蒯越說:「袁術驕傲而無謀,宗賊帥多貪暴,為部下所患,如果派人示以利益,必率眾來歸。使君誅其無道,安撫任用他們,一州之人有樂生之心,聽聞君威德,必背著嬰兒前來。兵集眾附,南據江陵,北守襄陽,荊州八郡可傳檄而定。袁公路雖然來,也無能為力。」劉表說:「好!」就派蒯越引誘宗賊帥,到來的五十五人,都斬殺並收其部眾。於是遷治所到襄陽,鎮撫郡縣,江南全部平定。
董卓在雒陽,袁紹等諸軍皆畏其強,莫敢先進。曹操曰:「舉義兵以誅暴亂,大眾已合,諸君何疑!向使董卓倚王室,據舊京,東向以臨天下,雖以無道行之,猶足為患。今焚燒宮室,劫遷天子,海內震動,不知所歸,此天亡之時也,一戰而天下定矣。」遂引兵西,將據成皋,張邈遣將衛茲分兵隨之。進至滎陽汴水,遇卓將玄菟徐榮,與戰,操兵敗,為流矢所中,所乘馬被創。從弟洪以馬與操,操不受。洪曰:「天下可無洪,不可無君!」遂步從操,夜遁去。榮見操所將兵少,力戰盡日,謂酸棗未易攻也,亦引兵還。
白話董卓在雒陽,袁紹等諸軍都畏其強盛,無人敢先進兵。曹操說:「舉義兵以誅暴亂,大眾已合,諸君有什麼疑慮!假如董卓倚仗王室,據舊京,東向以臨天下,雖然以無道行事,仍足以為患。如今焚燒宮室,劫遷天子,海內震動,不知所歸,這是上天要滅亡他的時候,一戰而天下可定。」就引兵西進,想占據成皋,張邈派將衛茲分兵隨行。進到滎陽汴水,遇董卓將玄菟人徐榮,與之交戰,曹操兵敗,被流矢射中,所乘馬受傷。從弟曹洪把馬讓給曹操,曹操不接受。曹洪說:「天下可以沒有曹洪,不可以沒有君!」就步行跟從曹操,夜裡逃走。徐榮見曹操所率兵少,力戰整日,認為酸棗不易攻取,也引兵退回。
操到酸棗,諸軍十餘萬,日置酒高會,不圖進取,操責讓之,因為謀曰:「諸君□能聽吾計,使渤海引河內之眾臨孟津,酸棗諸將守成皋,據敖倉,塞轘轅、太谷,全制其險,使袁將軍率南陽之軍軍丹、析,入武關,以震三輔,皆高壘深壁,勿與戰,益為疑兵,示天下形勢,以順誅逆,可立定也。今兵以義動,持疑不進,失天下望,竊為諸君恥之!」邈等不能用。操乃與司馬沛國夏侯惇等詣揚州募兵,得千餘人,還屯河內。頃之,酸棗諸軍食盡,眾散。
白話曹操到酸棗,諸軍十餘萬,每天設酒高會,不圖進取,曹操責備他們,就為他們謀劃說:「諸君如能聽從我計,使渤海引河內之眾臨孟津,酸棗諸將守成皋,據敖倉,塞轘轅、太谷,完全控制其險要,使袁將軍率南陽之軍屯丹、析,入武關,以震三輔,都高壘深壁,不與交戰,多設疑兵,向天下展示形勢,以順誅逆,可立即平定。如今兵以義動,持疑不進,失天下望,我私下為諸君感到恥辱!」張邈等不能采用。曹操就與司馬沛國人夏侯惇等到揚州募兵,得千餘人,回屯河內。不久,酸棗諸軍糧盡,眾散。
劉岱與橋瑁相惡,岱殺瑁,以王肱領東郡太守。青州刺史焦和亦起兵討董卓,務及諸將西行,不為民人保障,兵始濟河,黃巾已入其境。青州素殷實,甲兵甚盛,和每望寇奔北,未嘗接風塵、交旗鼓也。性好卜筮,信鬼神。入見其人,清談干雲,出觀其政,賞罰淆亂,州遂蕭條,悉為丘墟。頃之,和病卒,袁紹使廣陵臧洪領青州以撫之。
白話劉岱與橋瑁互相厭惡,劉岱殺橋瑁,以王肱領東郡太守。青州刺史焦和也起兵討董卓,急於和諸將西行,不為百姓提供保障,兵剛渡河,黃巾已進入其境。青州素來殷實,甲兵強盛,焦和每望寇奔北,未曾與敵交鋒對陣。他喜好卜筮,信鬼神。入見其人,清談高論沖天,出觀其政,賞罰混亂,州於是蕭條,全部成為丘墟。不久,焦和病死,袁紹派廣陵人臧洪領青州以安撫。
夏,四月,以幽州牧劉虞為太傅,道路壅塞,信命竟不得通。先是,幽部應接荒外,資費甚廣,歲常割青、冀賦調二億有餘以足之。時處處斷絕,委輸不至,而虞敝衣繩屨,食無兼肉,務存寬政,勸督農桑,開上谷胡市之利,通漁陽鹽鐵之饒,民悅年登,谷石三十,青、徐士庶避難歸虞者百餘萬口,虞皆收視溫恤,為安立生業,流民皆忘其遷徙焉。
白話夏季四月,任命幽州牧劉虞為太傅,道路阻塞,詔命竟不能通達。先前,幽部接應荒外,資費甚廣,每年常割青、冀賦調二億有餘以補足。當時處處斷絕,轉運不到,而劉虞穿破衣麻鞋,吃飯沒有兩種肉,務行寬政,勸督農桑,開上谷胡市之利,通漁陽鹽鐵之富,民悅年豐,穀價每石三十錢,青、徐士民避難歸附劉虞的百餘萬口,劉虞都收留撫恤,為之安置生業,流民都忘記了自己是遷徙來的。
五月,司空荀爽薨。六月,辛丑,以光祿大夫種拂為司空。拂,邵之父也。
白話五月,司空荀爽去世。六月辛丑日,任命光祿大夫種拂為司空。種拂是種邵之父。
董卓遣大鴻臚韓融、少府陰修、執金吾胡毋班、將作大匠吳修、越騎校尉王瑰安集關東,解譬袁紹等。胡毋班、吳修、王瑰至河內,袁紹使王匡悉收系殺之。袁術亦殺陰修,惟韓融以名德免。
白話董卓派大鴻臚韓融、少府陰修、執金吾胡毋班、將作大匠吳修、越騎校尉王瑰安撫關東,勸解袁紹等。胡毋班、吳修、王瑰到河內,袁紹讓王匡全部收捕殺害。袁術也殺陰修,只有韓融因名德得免。
董卓壞五銖錢,更鑄小錢,悉取雒陽及長安銅人、鐘虡、飛廉、銅馬之屬以鑄之,由是貨賤物貴,谷石至數萬錢。
白話董卓銷毀五銖錢,改鑄小錢,取盡雒陽及長安銅人、鐘虡、飛廉、銅馬等來鑄錢,從此貨賤物貴,穀價每石達數萬錢。
冬,孫堅與官屬會飲於魯陽城東,董卓步騎數萬猝至,堅方行酒談笑,整頓部曲,無得妄動。後騎漸益,堅徐罷坐,導引入城,乃曰:「向堅所以不即起走,恐兵相蹈藉,諸君不得入耳。」卓兵見其整,不敢攻而還。
白話冬季,孫堅與官屬在魯陽城東會飲,董卓步騎數萬突然到來,孫堅正在行酒談笑,整頓部曲,不得妄動。後騎漸增,孫堅從容結束宴席,引導入城,才說:「先前孫堅之所以不立即起身逃走,是怕兵士互相踐踏,諸君不能入城。」董卓兵見其整肅,不敢進攻而回。
王匡屯河陽津,董卓襲擊,大破之。
白話王匡屯駐河陽津,董卓偷襲,大破之。
左中郎將蔡邕議:「孝和以下廟號稱宗者,皆宜省去,以遵先典。」從之。
白話左中郎將蔡邕建議:「孝和帝以下廟號稱宗的,都應省去,以遵先代典制。」聽從。
中郎將徐榮薦同郡故冀州刺史公孫度於董卓,卓以為遼東太守。度到官,以法誅滅郡中名豪大姓百餘家,郡中震慄,乃東伐高句驪,西擊烏桓,語所親吏柳毅、陽儀等曰:「漢祚將絕,當與諸卿圖王耳。」於是分遼東為遼西、中遼郡,各置太守,越海收東萊諸縣,置營州刺史。自立為遼東侯、平州牧,立漢二祖廟,承製,郊祀天地,藉田,乘鸞路,設旄頭、羽騎。
白話中郎將徐榮向董卓推薦同郡前冀州刺史公孫度,董卓任命他為遼東太守。公孫度到任,依法誅滅郡中名豪大姓百餘家,郡中震慄,就東伐高句驪,西擊烏桓,對所親信官吏柳毅、陽儀等說:「漢祚將絕,當與諸卿圖謀稱王。」於是分遼東為遼西、中遼郡,各置太守,越海收取東萊諸縣,設置營州刺史。自立為遼東侯、平州牧,立漢二祖廟,承制行事,郊祀天地,行藉田禮,乘鸞路,設旄頭、羽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