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063

三 · 漢紀

卷063

起暑維單閼,盡上章執徐,凡二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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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汉纪》(漢),卷首紀年為「起暑維單閼,盡上章執徐,凡二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2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汉纪紀年:起暑維單閼,盡上章執徐,凡二年臣光曰:0 則年題:2 條

孝獻皇帝戊

白話孝獻皇帝戊(建安四年)。

建安四年(己卯,公元199年)

春,三月,黑山帥張燕與公孫續率兵十萬,三道救之。未至,瓚密使行人繼書告續,使引五千鐵騎於北隰之中,起火為應,瓚欲自內出戰。紹候得其書,如期舉火。瓚以為救至,遂出戰。紹設伏擊之,瓚大敗,復還自守。紹為地道,穿其樓下,施木柱之,度足達半,便燒之,樓輒傾倒,稍至京中。瓚自計必無全,乃悉縊其姊妹、妻子,然後引火自焚。紹趣兵登台,斬之。田楷戰死。關靖歎曰:「前若不止將軍自行,未必不濟。吾聞君子陷人危,必同其難,豈可以獨生乎!」策馬赴紹軍而死。續為屠各所殺。漁陽田豫說太守鮮于輔曰:「曹氏奉天子以令諸侯,終能定天下,宜早從之。」輔乃率其眾以奉王命。詔以輔為建忠將軍,都督幽州六郡。初,烏桓王丘力居死,子樓班年少,從子蹋頓有武略,代立,總攝上谷大人難樓、遼東大人蘇僕延、右北平大人烏延等。袁紹攻公孫瓚,蹋頓以烏桓助之。瓚滅,紹承製皆賜蹋頓、難樓、蘇僕延、烏延等單于印綬;又以閻柔得烏桓心,因加寵慰以安北邊。其後難樓、蘇僕延奉樓班為單于,以蹋頓為王,然蹋頓猶秉計策。

白話春季三月,黑山帥張燕與公孫續率兵十萬,三路救援公孫瓚。還沒到,公孫瓚秘密派使者送信給公孫續,讓他率五千鐵騎在北邊低濕之處,起火為號,公孫瓚想從城內出戰。袁紹偵候得到書信,按期舉火。公孫瓚以為救兵到來,就出戰。袁紹設伏兵攻擊,公孫瓚大敗,又回去堅守。袁紹挖地道,穿到其樓下,用木柱撐住,估計挖到一半,就放火燒柱,樓就傾倒,逐漸挖到京中。公孫瓚自料必無保全,就把姊妹、妻子全部縊死,然後引火自焚。袁紹催兵登台,斬殺他。田楷戰死。關靖歎說:「先前如果不停將軍自行出戰,未必不能成功。我聽說君子陷人於危,必同其難,豈能獨生!」策馬沖入袁紹軍中而死。公孫續被屠各殺害。漁陽人田豫勸太守鮮于輔說:「曹氏奉天子以令諸侯,終能平定天下,應及早跟從。」鮮于輔就率其部眾遵奉王命。詔令任鮮于輔為建忠將軍,都督幽州六郡。起初,烏桓王丘力居死,其子樓班年少,從子蹋頓有武略,代為繼立,總攝上谷大人難樓、遼東大人蘇僕延、右北平大人烏延等。袁紹攻公孫瓚,蹋頓以烏桓相助。公孫瓚滅亡後,袁紹承制都賜蹋頓、難樓、蘇僕延、烏延等單于印綬;又因閻柔得烏桓之心,就加寵慰以安定北邊。其後難樓、蘇僕延奉樓班為單于,以蹋頓為王,但蹋頓仍掌決策。

眭固屯射犬。夏,四月,曹操進軍臨河,使將軍史渙、曹仁渡河擊之。仁,操從弟也。固自將兵北詣袁紹求救,與渙、仁遇於犬城,渙、仁擊斬之。操遂濟河,圍射犬。射犬降,操還軍敖倉。初,操在兗州舉魏種孝廉。兗州叛,操曰:「唯魏種且不棄孤。」及聞種走,操怒曰:「種不南走越,北走胡,不置汝也!」即下射犬,生禽種,操曰:「唯其才也!」釋其縛而用之,以為河內太守,屬以河北事。

白話眭固屯駐射犬。夏季四月,曹操進軍臨河,派將軍史渙、曹仁渡河攻打他。曹仁是曹操從弟。眭固自己率兵北往袁紹處求救,與史渙、曹仁在犬城相遇,史渙、曹仁擊斬他。曹操就渡河,包圍射犬。射犬投降,曹操回軍敖倉。起初,曹操在兗州舉魏種為孝廉。兗州叛亂時,曹操說:「只有魏種不會拋棄我。」到聽聞魏種逃走,曹操怒說:「魏種不南走越、北走胡,我不放過你!」就攻下射犬,活捉魏種,曹操說:「只是惜其才!」解開綁縛而任用他,任命為河內太守,把河北之事托付給他。

以衛將軍董承為車騎將軍。

白話任命衛將軍董承為車騎將軍。

袁術既稱帝,淫侈滋甚,媵御數百,無不兼羅紈,厭粱肉,自下饑困,莫之收恤。既而資實空盡,不能自立,乃燒宮室,奔其部曲陳簡、雷薄於灊山,復為簡等所拒,遂大窮,士卒散走,憂懣不知所為。乃遣使歸帝號於從兄紹曰:「祿去漢室久矣!袁氏受命當王,符瑞炳然。今君擁有四州,人戶百萬,謹歸大命,君其興之!」袁譚自青州迎術,欲從下邳北過。曹操遣劉備及將軍清河朱靈邀之,術不得過,復走壽春。六月,至江亭,坐簀床而歎曰:「袁術乃至是乎!」因憤慨結病,歐血死。術從弟胤畏曹操,不敢居壽春,率其部曲奉術柩及妻子,奔廬江太守劉勳於皖城。故廣陵太守徐璆得傳國璽。獻之。

白話袁術稱帝後,奢侈淫靡更甚,侍妾數百,無不穿羅綺、吃膩粱肉,部下饑困,無人收恤。不久資財耗盡,不能自立,就焚燒宮室,投奔其部曲陳簡、雷薄於灊山,又被陳簡等拒絕,於是大困,士卒散走,憂憤不知怎麼辦。就派使者把帝號歸還給從兄袁紹說:「祿命離開漢室很久了!袁氏受命當稱王,符瑞明顯。如今君擁有四州,人戶百萬,謹歸還大命,君其興之!」袁譚從青州迎接袁術,想從下邳北過。曹操派劉備及將軍清河人朱靈攔截,袁術不能過,又逃回壽春。六月,到江亭,坐在竹席床上歎說:「袁術竟到了這個地步!」因憤慨結病,嘔血而死。袁術從弟袁胤畏懼曹操,不敢居壽春,率其部曲奉袁術靈柩及妻子,投奔廬江太守劉勳於皖城。前廣陵太守徐璆得到傳國璽,進獻朝廷。

袁紹既克公孫瓚,心益驕,貢御稀簡。主薄耿包密白紹,宜應天人,稱尊號。紹以包白事示軍府。僚屬皆言包妖妄,宜誅。紹不得已,殺包以自解。紹簡精兵十萬、騎萬匹,欲以攻許。沮授諫曰:「近討公孫瓚,師出歷年,百姓疲敝,倉庫無積,未可動也。宜務農息民,先遣使獻捷天子。若不得通,乃表曹操隔我王路,然後進屯黎陽,漸營河南,益作舟舡,繕修器械,分遣精騎抄其邊鄙,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如此,可坐定也。」郭圖、審配曰:「以明公之神武,引河朔之強眾,以伐曹操,易如覆手,何必乃爾!」授曰:「夫救亂誅暴,謂之義兵;恃眾憑強,謂之驕兵。義者無敵,驕者先滅。曹操奉天子以令天下,今舉師南向,於義則違。且廟勝之策,不在強弱。曹操法令既行,士卒精練,非公孫瓚坐而受攻者也。今棄萬安之術而興無名之師,竊為公懼之!」圖、配曰:「武王伐紂,不為不義。況兵加曹操,而云無名?且以公今日之強,將士思奮,不及時以定大業,所謂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此越之所以霸,吳之所以滅也。監軍之計在於持牢,而非見時知機之變也。」紹納圖言,圖等因是譖授曰:「授監統內外,威震三軍,若其浸盛,何以制之!夫臣與主同者亡,此《黃石》之所忌也。且御眾於外,不宜知內。」紹乃分授所統為三都督,使授及郭圖、淳于瓊各典一軍。騎都尉清河崔琰諫曰:「天子在許,民望助順,不可攻也!」紹不從。許下諸將聞紹將攻許,皆懼,曹操曰:「吾知紹之為人,志大而智小,色厲而膽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畫不明,將驕而政令不一,土地雖廣,糧食雖豐,適足以為吾奉也。」孔融謂荀彧曰:「紹地廣兵強,田豐、許攸智士也,為之謀;審配、逄紀忠臣也,任其事;顏良、文丑勇將也,統其兵。殆難克乎!」彧曰:「紹兵雖多而法不整,田豐剛而犯上,許攸貪而不治,審配專而無謀,逄紀果而自用,此數人者,勢不相容,必生內變。顏良、文丑,一夫之勇耳,可一戰而禽也。」秋,八月,操進軍黎陽,使臧霸等將精兵入青州以扞東方,留于禁屯河上。九月,操還許,分兵守官渡。

白話袁紹攻克公孫瓚後,心更加驕傲,進貢稀少。主簿耿包秘密稟告袁紹,應順應天人之意,稱尊號。袁紹把耿包所奏之事給軍府看。僚屬都說耿包妖妄,應誅殺。袁紹不得已,殺耿包以自解。袁紹選精兵十萬、騎萬匹,想攻許。沮授勸諫說:「近來討公孫瓚,出師歷年,百姓疲敝,倉庫無積,不可輕動。應務農息民,先派使者向天子報捷。如果不能通達,就上表說曹操阻隔我王路,然後進屯黎陽,逐漸經營河南,多造舟船,修繕器械,分派精騎抄掠其邊境,使他不得安寧,我取其安逸。如此,可以坐定。」郭圖、審配說:「以明公之神武,率河朔強眾,以伐曹操,易如反掌,何必這樣!」沮授說:「救亂誅暴,叫義兵;恃眾逞強,叫驕兵。義者無敵,驕者先滅。曹操奉天子以令天下,如今舉師南向,於義有違。況且廟勝之策,不在強弱。曹操法令已行,士卒精練,不是公孫瓚坐而受攻之人。如今捨棄萬全之策而興無名之師,我私下為公擔憂!」郭圖、審配說:「武王伐紂,不算不義。況且加兵於曹操,而說無名?且以公今日之強,將士思戰,不及時定大業,就是所謂天與不取,反受其咎,這是越國所以稱霸、吳國所以滅亡的緣由。監軍之計在於求穩,而不是見時知機之變。」袁紹采納郭圖之言,郭圖等借此進讒沮授說:「沮授監統內外,威震三軍,如果其勢漸盛,怎麼制他!臣與主同威者亡,這是《黃石》所忌諱的。況且統兵在外,不宜知道內事。」袁紹就把沮授所統分為三都督,讓沮授及郭圖、淳於瓊各掌一軍。騎都尉清河人崔琰勸諫說:「天子在許,民望歸順,不可攻!」袁紹不聽從。許下諸將聽聞袁紹將攻許,都畏懼,曹操說:「我知道袁紹為人,志大而智小,色厲而膽薄,忌刻而少威,兵多而分畫不明,將驕而政令不一,土地雖廣,糧食雖豐,正好作為我的奉養。」孔融對荀彧說:「袁紹地廣兵強,田豐、許攸是智士,為他謀劃;審配、逢紀是忠臣,任其事;顏良、文丑是勇將,統其兵。恐怕難以攻克!」荀彧說:「袁紹兵雖多而法不整,田豐剛而犯上,許攸貪而不治,審配專而無謀,逢紀果而自用,這幾個人,勢不相容,必生內變。顏良、文丑,不過一夫之勇,可以一戰擒獲。」秋季八月,曹操進軍黎陽,派臧霸等率精兵入青州以扞衛東方,留于禁屯駐河上。九月,曹操回許,分兵守官渡。

袁紹遣人招張繡,並與賈詡書結好。繡欲許之,詡於繡坐上,顯謂紹使曰:「歸謝袁本初,兄弟不能相容,而能容天下國士乎!」繡驚懼曰:「何至於此!」竊謂詡曰:「若此,當何歸?」詡曰:「不如從曹公。」繡曰:「袁強曹弱,又先與曹為仇,從之如何?」詡曰:「此乃所以宜從也。夫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其宜從一也;紹強盛,我以少眾從之,必不以我為重,曹公眾弱,其得我必喜,其宜從二也;夫有霸王之志者,固將釋私怨以明德於四海,其宜從三也。願將軍無疑!」冬,十一月,繡率眾降曹操,操執繡手,與歡宴,為子均取繡女,拜揚武將軍;表詡為執金吾,封都亭侯。關中諸將以袁、曹方爭,皆中立顧望。涼州牧韋端使從事天水楊阜詣許,阜還,關右諸將問:「袁、曹勝敗孰在?」阜曰:「袁公寬而不斷,好謀而少決;不斷則無威,少決則後事,今雖強,終不能成大業。曹公有雄才遠略,決機無疑,法一而兵精,能用度外之人,所任各盡其力,必能濟大事者也。」曹操使治書待御史河東衛覬鎮撫關中,時四方大有還民,關中諸將多引為部曲。覬書與荀彧:「關中膏腴之地,頃遭荒亂,人民流入荊州者十萬餘家,聞本土安寧,皆企望思歸。而歸者無以自業,諸將各競招懷以為部曲,郡縣貧弱,不能與爭,兵家遂強,一旦變動,必有後憂。夫鹽,國之大寶也,亂來放散,宜如舊置使者監賣,以其直益市犁牛,若有歸民,以供給之,勤耕積粟以豐殖關中,遠民聞之,必日夜競還。又使司隸校尉留治關中以為之主,則諸將日削,官民日盛,此強本弱敵之利也。」彧以白操,操從之。始遣謁者僕射監鹽官,司隸校尉治弘農。關中由是服從。

白話袁紹派人招張繡,並寫信給賈詡結好。張繡想答應,賈詡在張繡座上,公然對袁紹使者說:「回去謝袁本初,兄弟尚且不能相容,豈能容天下國士!」張繡驚懼說:「何至於此!」私下對賈詡說:「如此,當歸附誰?」賈詡說:「不如跟從曹公。」張繡說:「袁強曹弱,又先與曹為仇,跟從他如何?」賈詡說:「這正是應跟從他的原因。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其宜從之一;袁紹強盛,我以少眾跟從他,必不看重我們,曹公眾弱,得到我們必喜,其宜從之二;有霸王之志的人,本將捨棄私怨以明德於四海,其宜從之三。請將軍不要疑慮!」冬季十一月,張繡率眾投降曹操,曹操握著張繡的手,與之歡宴,為兒子曹均娶張繡之女,拜揚武將軍;上表任賈詡為執金吾,封都亭侯。關中諸將因袁、曹正相爭,都中立觀望。涼州牧韋端派從事天水人楊阜到許,楊阜回來,關右諸將問:「袁、曹勝敗誰屬?」楊阜說:「袁公寬而不斷,好謀而少決;不斷則無威,少決則誤事,如今雖強,終不能成大業。曹公有雄才遠略,決機無疑,法一而兵精,能用度外之人,所任各盡其力,必能成大事。」曹操派治書侍御史河東人衛覬鎮撫關中,當時四方多有歸民,關中諸將多把他們引為部曲。衛覬寫信給荀彧說:「關中是膏腴之地,近來遭荒亂,人民流入荊州的十萬餘家,聽聞本土安寧,都企望思歸。而歸者無以自業,諸將各競相招懷作為部曲,郡縣貧弱,不能與爭,兵家於是強盛,一旦變動,必有後憂。鹽,是國家大寶,亂來散放,應如舊置使者監賣,用其收入多買犁牛,如有歸民,以供給之,勤耕積粟以豐殖關中,遠方之民聽聞,必日夜爭還。又使司隸校尉留治關中作為其主,那麼諸將日益削弱,官民日益強盛,這是強本弱敵之利。」荀彧稟告曹操,曹操聽從。開始派謁者僕射監鹽官,司隸校尉治弘農。關中從此服從。

袁紹使人求助於劉表,表許之而竟不至,亦不援曹操。從事中郎南陽韓嵩、別駕零陵劉先說表曰:「今兩雄相持,天下之重在於將軍。若欲有為。起乘其敝可也;如其不然,固將擇所宜從。豈可擁甲十萬,坐觀成敗,求援而不能助,見賢而不肯歸。此兩怨必集於將軍,恐不得中立矣。曹操善用兵,賢俊多歸之,其勢必舉袁紹,然後移兵以向江、漢,恐將軍不能御也。今之勝計,莫若舉荊州以附曹操,操必重德將軍。長享福祚。垂之後嗣,此萬全之策也。」蒯越亦勸之。表狐疑不斷,乃遣嵩詣許,曰:「今天下未知所定,而曹操擁天子都許,君為我觀其釁。」嵩曰:「聖達節,次守節。嵩,守節者也。夫君臣名定,以死守之。今策名委質,唯將軍所命,雖赴湯蹈火,死無辭也。以嵩觀之,曹公必得志於天下。將軍能上順天子,下歸曹公,使嵩可也;如其猶豫,嵩至京師,天子假嵩一職,不獲辭命,則成天子之臣,將軍之故吏耳。在君為君,則嵩守天子之命,義不得復為將軍死也。惟加重思,無為負嵩!」表以為憚使,強之。至許,詔拜嵩侍中、零陵太守。及還,盛稱朝廷、曹公之德,勸表遣子入侍。表大怒,以為懷貳,大會寮屬,陳兵,持節,將斬之,數曰:「韓嵩敢懷貳邪!」眾皆恐,欲令嵩謝,嵩不為動容,徐謂表曰:「將軍負嵩,嵩不負將軍!」且陳前言。表妻蔡氏諫曰:「韓嵩,楚國之望也;且其言直,誅之無辭。」表猶怒,考殺從行者,知無它意,乃弗誅而囚之。

白話袁紹派人向劉表求援,劉表答應而最終沒有派兵,也不援助曹操。從事中郎南陽人韓嵩、別駕零陵人劉先勸劉表說:「如今兩雄相持,天下之重繫於將軍。如果想有所作為,乘其疲敝而起兵可以;如果不然,就應選擇所宜跟從者。豈能擁甲十萬,坐觀成敗,求援而不能助,見賢而不肯歸。這樣兩方之怨必集中於將軍,恐怕不能中立。曹操善於用兵,賢俊多歸附他,其勢必勝袁紹,然後移兵指向江、漢,恐怕將軍不能抵禦。如今的勝計,不如舉荊州歸附曹操,曹操必重德將軍,長享福祚,垂之後嗣,這是萬全之策。」蒯越也勸他。劉表狐疑不斷,就派韓嵩到許,說:「如今天下不知何定,而曹操擁天子定都許,君為我觀察其形勢。」韓嵩說:「聖人通達節操,次者守節。韓嵩是守節的人。君臣名分已定,以死守之。如今名分已定,唯將軍之命是從,雖赴湯蹈火,死無辭。以韓嵩看來,曹公必得志於天下。將軍能上順天子,下歸曹公,派韓嵩去可以;如果猶豫,韓嵩到京師,天子授予韓嵩一職,不能推辭,就成為天子之臣、將軍的故吏。在君為君,那麼韓嵩守天子之命,義理上不能再為將軍而死。請深思,不要辜負韓嵩!」劉表認為他害怕出使,強迫他去。到許,詔令拜韓嵩侍中、零陵太守。回來後,韓嵩盛贊朝廷、曹公之德,勸劉表派兒子入朝侍奉。劉表大怒,認為他懷有二心,大會僚屬,陳列兵士,持節,將斬他,數落說:「韓嵩敢懷二心嗎!」眾人都恐懼,想讓韓嵩謝罪,韓嵩不動容,從容對劉表說:「將軍辜負韓嵩,韓嵩不辜負將軍!」並陳述先前之言。劉表之妻蔡氏勸諫說:「韓嵩是楚國之望;況且其言正直,殺他沒有理由。」劉表仍怒,拷打殺死同行之人,知道韓嵩沒有其它意思,才不殺而囚禁他。

揚州賊帥鄭寶欲略居民以赴江表,以淮南劉曄,高族名人,欲劫之使唱此謀,曄患之。會曹操遣使詣州,有所案問,曄要與歸家,寶來候使者,曄留與宴飲,手刃殺之,斬其首以令寶軍曰「曹公有令,敢有動者,與寶同罪!」其眾數千人皆龍言服,推曄為主。曄以其眾與廬江太守劉勳,勳怪其故,曄曰:「寶無法制,其眾素以鈔略為利。僕宿無資,而整齊之,必懷怨難久,故以相與耳!」勳以袁術部典眾多,不能贍,遣從弟偕求米於上繚諸宗帥,不能滿數,偕召勳使襲之。孫策惡勳兵強,偽卑辭以事勳曰:「上繚宗民數欺鄙郡,欲擊之,路不便。上繚甚富實,願君伐之,請出兵以為外援。」且以珠寶、葛越賂勳。勳大喜,外內盡賀,劉曄獨否,勳問其故,對曰:「上繚雖小,城堅池深,攻難守易,不可旬日而舉也。兵疲於外而國內虛,策乘虛襲我,則後不能獨守。是將軍進屈於敵,退無所歸,若軍必出,禍今至矣。」勳不聽,遂伐上繚;至海昏,宗帥知之,皆空壁逃遷,勳了無所得。時策引兵西擊黃祖,行及石城,聞勳在海昏,策乃分遣從兄賁、輔將八千人屯彭澤,自與領江夏太守周瑜將二萬人襲皖城,克之,得術、勳妻子及部曲三萬餘人;表汝南李術為廬江太守,給兵三千人以守皖城,皆徙所得民東詣吳。勳還至彭澤,孫賁、孫輔邀擊,破之。勳走保流沂,求救於黃祖,祖遣其子射率船軍五千人助勳。策復就攻勳,大破之,勳北歸曹操,射亦遁走。策收得勳兵二千餘人,船千艘,遂進擊黃祖。十二月,辛亥,策軍至沙羨,劉表遣從子虎及南陽韓晞,將長矛五千來救祖。甲寅,策與戰,大破之,斬晞。祖脫身走,獲其妻子及船六千艘,士卒殺溺死者數萬人。

白話揚州賊帥鄭寶想掠奪居民投奔江表,因淮南人劉曄是高族名人,想劫持他讓他倡議此事,劉曄憂患。恰逢曹操派使者到州裡有所查問,劉曄邀使者回家,鄭寶來探望使者,劉曄留他宴飲,親手殺死他,斬其首以號令鄭寶之軍說:「曹公有令,敢有動的,與鄭寶同罪!」其部眾數千人皆拜服,推劉曄為主。劉曄把部眾交給廬江太守劉勳,劉勳奇怪其緣故,劉曄說:「鄭寶沒有法制,其部眾素來以搶掠為利。我平日沒有資財,而整齊他們,必懷怨難久,所以給你。」劉勳因袁術部曲眾多,不能供養,派從弟劉偕向上繚諸宗帥求米,不能滿足數量,劉偕召劉勳襲擊他們。孫策厭惡劉勳兵強,假裝卑辭事奉劉勳說:「上繚宗民屢次欺負鄙郡,想攻打他們,道路不便。上繚很富庶,願君討伐它,我請求出兵作為外援。」並以珠寶、葛越賄賂劉勳。劉勳大喜,內外都慶賀,只有劉曄不以為然,劉勳問其原因,回答說:「上繚雖小,城堅池深,攻難守易,不能十日攻下。兵疲於外而國內空虛,孫策乘虛襲我,那麼後方不能獨守。這樣將軍進屈於敵,退無所歸,如果軍必出,禍今到了。」劉勳不聽,就伐上繚;到海昏,宗帥知道,都空壁逃走,劉勳一無所得。當時孫策引兵西擊黃祖,行到石城,聽聞劉勳在海昏,孫策就分派從兄孫賁、孫輔率八千人屯彭澤,自己與領江夏太守周瑜率二萬人襲皖城,攻克,得到袁術、劉勳妻子及部曲三萬餘人;上表任汝南人李術為廬江太守,給兵三千人以守皖城,都遷徙所得百姓東往吳。劉勳回到彭澤,孫賁、孫輔攔擊,破之。劉勳退保流沂,向黃祖求救,黃祖派其子黃射率船軍五千人助劉勳。孫策又攻劉勳,大破之,劉勳北歸曹操,黃射也逃走。孫策收得劉勳兵二千餘人、船千艘,就進擊黃祖。十二月辛亥日,孫策軍到沙羨,劉表派從子劉虎及南陽人韓晞,率長矛五千來救黃祖。甲寅日,孫策與之交戰,大破之,斬韓晞。黃祖脫身逃走,俘獲其妻子及船六千艘,士卒殺溺死者數萬人。

策盛兵將徇豫章,屯於椒丘,謂功曹虞翻曰:「華子魚自有名字,然非吾敵也。若不開門讓城,金鼓一震,不得無所傷害。卿便在前,具宣孤意。」翻乃往見華歆曰:「竊聞明府與鄙郡故王府君齊名中州,海內所宗,雖在東垂,常懷瞻仰。」歆曰:「孤不如王會稽。」翻復曰:「不早豫章資糧器仗,士民勇果,孰與鄙郡?」歆曰:「大不如也。」翻曰:「明府言不如王會稽,謙光之譚耳;精兵不如會稽,實如尊教。孫討逆智略超世,用兵如神,前走劉揚州,君所親見;南定鄙郡,亦君所聞也。今欲守孤城,自料資糧,已知不足,不早為計,悔無及也。今大軍已次椒丘,僕便還去,明日日中迎檄不到者,與君辭矣。」歆曰:「久在江表,常欲北歸;孫會稽來,吾便去也。」乃夜作檄,明旦,遣吏繼迎。策便進軍,歆葛巾迎策,策謂歆曰:「府君年德名望,遠近所歸;策年幼稚,宜修子弟之禮。」便向歆拜,禮為上賓。

白話孫策盛兵將巡豫章,屯駐椒丘,對功曹虞翻說:「華子魚自有名聲,但不是我的對手。如果不開門讓城,金鼓一震,不得不有所傷亡。卿便在前,傳達我的意思。」虞翻就去見華歆說:「我聽說明府與鄙郡故王府君齊名中州,海內所宗仰,雖然在東邊,常懷瞻仰。」華歆說:「孤不如王會稽。」虞翻又說:「不知豫章的資糧器械、士民勇果,與鄙郡相比如何?」華歆說:「大不如。」虞翻說:「明府說不如王會稽,是謙虛之言;精兵不如會稽,正如尊教。孫討逆智略超世,用兵如神,先前趕走劉揚州,是君所親見;南定鄙郡,也是君所聽聞。如今想守孤城,自料資糧,已知不足,不早作打算,後悔不及。如今大軍已駐椒丘,我就回去,明日中午迎檄不到的人,與君告別。」華歆說:「久在江表,常想北歸;孫會稽來,我就走。」就夜裡寫好檄文,第二天早晨,派屬吏迎接。孫策便進軍,華歆戴葛巾迎接孫策,孫策對華歆說:「府君年德名望,遠近歸心;孫策年幼,應修子弟之禮。」就向華歆下拜,以禮待為上賓。

孫盛曰:歆既無夷、皓韜邈之風,又失王臣匪躬之操,橈心於邪儒之說,交臂於陵肆之徒,位奪節墮,咎孰大焉!

白話孫盛評論說:華歆既無伯夷、四皓韜光遁世之風,又失王臣盡忠之操,心屈於邪儒之說,拱手於橫暴之人,位被奪而節操墮落,過失誰能比這更大!

策分豫章為廬陵郡,以孫賁為豫章太守,孫輔為廬陵太守。會僮芝病,輔遂進屯廬陵,留周瑜鎮巴丘。孫策之克皖城也,撫視袁術妻子;及入豫章,收載劉繇喪,善遇其家。士大夫以是稱之。會稽功曹魏騰嘗策意,策將殺之,眾憂恐,計無所出。策母吳夫人倚大井謂策曰:「汝新造江南,其事未集,方當優賢禮士,捨過錄功。魏功曹在公盡規,汝今日殺之,則明日人皆叛汝。吾不忍見禍之及,當先投此井中耳!」策大驚,遽釋騰。初,吳郡太守會稽盛憲舉高岱孝廉。許貢來領郡,岱將憲避難於營帥許昭家。烏程鄒佗、錢銅及嘉興王晟等各聚眾萬餘或數千人,不附孫策。策引兵撲討,皆破之,進攻嚴白虎。白虎兵敗,奔餘杭,投許昭。程普請擊昭,策曰:「許昭有義於舊君,有誠於故友,此丈夫之志也。」乃捨之。

白話孫策分豫章為廬陵郡,以孫賁為豫章太守,孫輔為廬陵太守。恰逢僮芝生病,孫輔就進屯廬陵,留周瑜鎮巴丘。孫策攻克皖城時,撫恤袁術妻子;入豫章後,收載劉繇靈柩,善待其家。士大夫因此稱贊他。會稽功曹魏騰曾違逆孫策之意,孫策將殺他,眾人憂恐,無計可施。孫策之母吳夫人靠著大井對孫策說:「你新創江南,事業未成,正應優賢禮士,捨過錄功。魏功曹在公盡規諫之職,你今天殺他,明天人都會背叛你。我不忍見禍之及身,要先投此井!」孫策大驚,急忙釋放魏騰。起初,吳郡太守會稽人盛憲舉高岱為孝廉。許貢來領郡,高岱帶著盛憲到營帥許昭家避難。烏程人鄒佗、錢銅及嘉興人王晟等各聚眾萬餘或數千人,不依附孫策。孫策引兵討伐,都擊破,進攻嚴白虎。嚴白虎兵敗,逃奔餘杭,投許昭。程普請求攻打許昭,孫策說:「許昭對舊君有義,對故友有誠,這是大丈夫之志。」就放過他。

曹操復屯官渡。操常從士徐他等謀殺操,入操帳,見校尉許褚,色變,褚覺而殺之。

白話曹操又屯官渡。曹操常從士徐他等謀殺曹操,進入曹操帳中,見校尉許褚,臉色大變,許褚察覺而殺之。

初,車騎將軍董承稱受帝衣帶中密詔,與劉備謀誅曹操。操從容謂備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數也!」備方食,失匕箸,值天雷震,備因曰:「聖人云:『迅雷風烈必變』,良有以也。」遂與承及長水校尉種輯、將軍吳子蘭、王服等同謀。會操遣備與朱靈邀袁術,程昱、郭嘉、董昭皆諫曰:「備不可遣也!」操悔,追之,不及。術既南走,朱靈等還。備遂殺徐州刺史車冑,留關羽守下邳,行太守事,身還小沛。東海賊昌豨及郡縣多叛操為備。備眾數萬人,遣使與袁紹連兵。操遣司空長史沛國劉岱、中郎將扶風王忠擊之,不克。備謂岱等曰:「使汝百人來,無如我何;曹公自來,未可知耳!」

白話起初,車騎將軍董承自稱受皇帝衣帶中密詔,與劉備謀劃誅曹操。曹操從容對劉備說:「如今天下英雄,只有使君與操而已,本初之流,不足掛齒!」劉備正在進食,筷子掉落,正值天雷震響,劉備就說:「聖人說:『迅雷風烈必變』,確實有道理。」就與董承及長水校尉種輯、將軍吳子蘭、王服等一同密謀。恰逢曹操派劉備與朱靈攔截袁術,程昱、郭嘉、董昭都勸諫說:「劉備不可派遣!」曹操後悔,追他,來不及。袁術已南走,朱靈等回來。劉備就殺徐州刺史車冑,留關羽守下邳,行太守事,自己回小沛。東海賊昌豨及郡縣多背叛曹操響應劉備。劉備部眾數萬人,派使者與袁紹連兵。曹操派司空長史沛國人劉岱、中郎將扶風人王忠攻打,不能攻克。劉備對劉岱等說:「派你百人來,奈何不了我;曹公親自來,還不知道呢!」

建安五年(庚辰,公元200年)

春,正月,董承謀洩;壬子,曹操殺承及王服、種輯,皆夷三族。操欲自討劉備,諸將皆曰:「與公爭天下者,袁紹也,今紹方來而棄之東,紹乘人後,若何?」操曰:「劉備,人傑也,今不擊,必為後患。」郭嘉曰:「紹性遲而多疑,來必不速。備新起,眾心未附,急擊之,必敗。」操師遂東。冀州別駕田豐說袁紹曰:「曹操與劉備連兵,未可卒解。公舉軍而襲其後,可一往而定。」紹辭以子疾,未得行。豐舉杖擊地曰:「嗟乎!遭難遇之時,而以嬰兒病失其會,惜哉,事去矣!」曹操擊劉備,破之,獲其妻子;進拔下邳,禽關羽;又擊昌豨,破之。備奔青州,因袁譚以歸袁紹。紹聞備至,去鄴二百里迎之,駐月餘,所亡士卒稍稍歸之。

白話春季正月,董承之謀洩露;壬子日,曹操殺董承及王服、種輯,都夷三族。曹操想親自討伐劉備,諸將都說:「與公爭天下的是袁紹,如今袁紹正來而棄之向東,袁紹乘人之後,怎麼辦?」曹操說:「劉備是人傑,如今不攻,必為後患。」郭嘉說:「袁紹性遲而多疑,來必不快。劉備新起,眾心未附,急攻之,必敗。」曹操之師就東進。冀州別駕田豐勸袁紹說:「曹操與劉備連兵,不能馬上解決。公舉軍襲其後,可以一往而定。」袁紹以兒子生病推辭,未能成行。田豐舉杖擊地說:「唉!遭逢難遇之時,而以嬰兒病失其良機,可惜啊,大事去了!」曹操攻打劉備,破之,俘獲其妻子;進拔下邳,擒關羽;又攻昌豨,破之。劉備投奔青州,通過袁譚歸附袁紹。袁紹聽聞劉備到來,離鄴二百里迎接,駐了一個多月,劉備所失士卒逐漸歸附他。

曹操還軍官渡,紹乃議攻許,田豐曰:「曹操既破劉備,則許下非復空虛。且操善用兵,變化無方,眾雖少,未可輕也,今不如以久持之。將軍據山河之固,擁四州之眾,外結英雄,內修農戰,然後簡其精銳,分為奇兵,乘虛迭出以擾河南,救右則擊其左,救左則擊其右,使敵疲於奔命,民不得安業,我未勞而彼已困,不及三年,可坐克也。今釋廟勝之策而決成敗於一戰,若不如志,悔無及也。」紹不從。豐強諫忤紹,紹以為沮眾,械系之。於是移檄州郡,數操罪惡。二月,進軍黎陽。沮授臨行,會其宗族,散資財以與之曰:「勢存則威無不加,勢亡則不保一身,哀哉!」其弟宗曰:「曹操士馬不敵,君何懼焉?」授曰:「以曹操之明略,又挾天子以為資,我雖克伯珪,眾實疲敝,而主驕將忲,軍之破敗,在此舉矣。揚雄有言:『

白話曹操回軍官渡,袁紹才商議攻許,田豐說:「曹操已破劉備,許下不再空虛。況且曹操善於用兵,變化無方,眾雖少,不可輕視,如今不如以久持之。將軍據山河之固,擁四州之眾,外結英雄,內修農戰,然後選其精銳,分為奇兵,乘虛迭出以擾河南,救右則擊其左,救左則擊其右,使敵疲於奔命,民不得安業,我未勞而彼已困,不到三年,可以坐克。如今捨棄廟勝之策而決成敗於一戰,如果不遂願,後悔不及。」袁紹不聽從。田豐強諫觸犯袁紹,袁紹認為他沮喪軍心,戴上刑具囚禁。於是移檄州郡,列數曹操罪惡。二月,進軍黎陽。沮授臨行,會其宗族,散發資財給他們說:「勢存則威無不加,勢亡則自身不保,悲哀啊!」其弟沮宗說:「曹操士馬不敵,君有什麼可怕的?」沮授說:「以曹操之明略,又挾天子以為資本,我雖克伯珪,眾實疲敝,而主驕將奢,軍之破敗,在此一舉了。揚雄有言:『

六國蚩蚩,為嬴弱姬

白話六國蚩蚩,為嬴弱姬

。』其今之謂乎!」

白話。』說的就是今天吧!」

振威將軍程昱以七百兵守鄄城。曹操欲益昱兵二千,昱不肯,曰:「袁紹擁十萬眾,自以所向無前,今見昱少兵,必輕易,不來攻。若益昱兵,過則不可不攻,攻之必克,徒兩損其勢,願公無疑。」紹聞昱兵少,果不往,操謂賈詡曰:「程昱之膽,過於賁、育矣!」

白話振威將軍程昱以七百兵守鄄城。曹操想給程昱增兵二千,程昱不肯,說:「袁紹擁十萬眾,自以為所向無前,如今見程昱兵少,必輕視,不來攻。如果增程昱之兵,多了就不能不攻,攻之必克,白白兩損其勢,請公不要疑慮。」袁紹聽聞程昱兵少,果然不往,曹操對賈詡說:「程昱之膽,超過孟賁、夏育了!」

袁紹遣其將顏良攻東郡太守劉延於白馬,沮授曰:「良性促狹,雖驍勇,不可獨任。」紹不聽。夏,四月,曹操北救劉延。荀攸曰:「今兵少不敵,必分其勢乃可。公到延津,若將渡兵向其後者,紹必西應之,然後輕兵襲白馬,掩其不備,顏良可禽也。」操從之,紹聞兵渡,即分兵西邀之。操乃引軍兼行趣白馬,未至十餘里,良大驚,來逆戰。操使張遼、關羽先登擊之。羽望見良麾蓋,策馬刺良於萬眾之中,斬其首而還,紹軍莫能當者。遂解白馬之圍,徙其民,循河而西。

白話袁紹派其將顏良在白馬攻打東郡太守劉延,沮授說:「顏良性情狹隘,雖驍勇,不可獨任。」袁紹不聽。夏季四月,曹操北救劉延。荀攸說:「如今兵少不敵,必分其勢才可以。公到延津,如果做出要渡兵攻其後的樣子,袁紹必向西回應,然後輕兵襲白馬,掩其不備,顏良可擒。」曹操聽從,袁紹聽聞兵渡,就分兵向西攔截。曹操就引軍兼行直奔白馬,未到十餘里,顏良大驚,來迎戰。曹操讓張遼、關羽先登攻擊。關羽望見顏良的麾蓋,策馬在萬眾之中刺殺顏良,斬其首而回,袁紹軍無人能擋。於是解白馬之圍,遷徙其民,沿河西行。

紹渡河追之,沮授諫曰:「勝負變化,不可不詳。今宜留屯延津;分兵官渡,若其克獲,還迎不晚,設其有難,眾弗可還。」紹弗從。授臨濟歎曰:「上盈其志,下務其功,悠悠黃河,吾其濟乎!」遂以疾辭。紹不許而意恨之,復省其所部並屬郭圖。紹軍至延津南,操勒兵駐營南阪下,使登壘望之,曰:「可五六百騎。」有頃,復白:「騎稍多,步兵不可勝數。」操曰:「勿復白。」令騎解鞍放馬。是時,白馬輜重就道,諸將以為敵騎多,不如還保營。荀攸曰:「此所以餌敵,如何去之!」操顧攸而笑。紹騎將文丑與劉備將五六千騎前後至。諸將復白:「可上馬。」操曰:「未也。」有頃,騎至稍多,或分趣輜重。操曰:「可矣!」乃皆上馬。時騎不滿六百,遂縱兵擊,大破之,斬丑。丑與顏良,皆紹名將也,再戰,悉禽之,紹軍奪氣。

白話袁紹渡河追擊,沮授勸諫說:「勝負變化,不可不詳察。如今應留屯延津;分兵官渡,如果攻克,回來迎接不晚,假設有難,眾不可還。」袁紹不聽從。沮授臨渡河歎說:「上盈其志,下務其功,悠悠黃河,我能渡過去嗎!」就稱病辭職。袁紹不允許而心中怨恨他,又削減其所部歸屬郭圖。袁紹軍到延津南,曹操勒兵駐營南阪下,派人登壘瞭望,說:「約五六百騎。」過了一會,又報:「騎稍多,步兵不可勝數。」曹操說:「不要再報。」令騎兵解鞍放馬。當時,白馬輜重在路上,諸將認為敵騎多,不如回保營。荀攸說:「這正是誘餌,怎麼能離開!」曹操回頭對荀攸笑。袁紹騎將文丑與劉備率五六千騎前後到。諸將又報:「可以上馬。」曹操說:「還沒。」過了一會,騎兵到得稍多,有的分頭奔向輜重。曹操說:「可以了!」就都上馬。當時騎兵不滿六百,就縱兵攻擊,大破之,斬文丑。文丑與顏良,都是袁紹名將,兩戰,全部擒殺,袁紹軍奪氣。

初,操壯關羽之為人,而察其心神無久留之意,使張遼以其情問之,羽歎曰:「吾極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劉將軍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終不留,要當立效以報曹公乃去耳。」遼以羽言報操,操義之,及羽殺顏良,操知其必去,重加賞賜。羽盡封其所賜,拜書告辭,而奔劉備於袁軍。左右欲追之,操曰:「彼各為其主,勿追也。」

白話起初,曹操欽佩關羽的為人,而察其心神沒有久留之意,讓張遼用其情探問,關羽歎說:「我深知曹公待我厚;但我受劉將軍之恩,誓以共死,不可背棄。我終究不會留下,但要立功報答曹公之後才離去。」張遼把關羽之言回報曹操,曹操認為他有義,到關羽殺顏良後,曹操知道他必去,重加賞賜。關羽封存所賜全部財物,拜書告辭,投奔劉備於袁軍。左右想追他,曹操說:「他各為其主,不要追。」

操還軍官渡,閻柔遣使詣操,操以柔為烏桓校尉。鮮于輔身見操於官渡,操以輔為右度遼將軍,還鎮幽土。

白話曹操回軍官渡,閻柔派使者到曹操處,曹操任閻柔為烏桓校尉。鮮于輔親自到官渡見曹操,曹操任鮮于輔為右度遼將軍,回去鎮守幽州。

廣陵太守陳登治射陽,孫策西擊黃祖,登誘嚴白虎餘黨,圖為後害,策還擊登,軍到丹徒,須待運糧。初,策殺吳郡太守許貢,貢奴客潛民間,欲為貢報仇。策性好獵,數出驅馳,所乘馬精駿,從騎絕不能及,卒遇貢客三人,射策中頰,後騎尋至,皆刺殺之。策創甚,召張昭等謂曰:「中國方亂,以吳、越之眾,三江之固,足以觀成敗,公等善相吾弟!」呼權,佩以印綬,謂曰:「舉江東之眾,決機於兩陳之間,與天下爭衡,卿不如我;舉賢任能,各盡其心以保江東,我不如卿。」丙年,策卒,時年二十六。權悲號,未視事,張昭曰:「孝廉,此寧哭時邪!」乃改易權服,扶令上馬,使出巡軍。昭率僚屬,上表朝廷,下移屬城,中外將校,各令奉職,周瑜自巴丘將兵赴喪,遂留吳,以中護軍與張昭共掌眾事。時策雖有會稽、吳郡、丹楊、豫章、廬江、廬陵,然深險之地,猶未盡從,流寓之士,皆以安危去就為意,未有君臣之固,而張昭、周瑜等謂權可與共成大業,遂委心而服事焉。

白話廣陵太守陳登治射陽,孫策西擊黃祖,陳登引誘嚴白虎餘黨,圖謀為後患,孫策回擊陳登,軍到丹徒,須等待運糧。起初,孫策殺吳郡太守許貢,許貢的奴客潛藏民間,想為許貢報仇。孫策生性喜愛打獵,屢次出外馳騁,所乘馬精駿,從騎絕對追不上,突然遇到許貢門客三人,射中孫策面頰,後騎不久趕到,都刺殺他們。孫策傷勢很重,召張昭等說:「中國正亂,以吳、越之眾,三江之固,足以觀成敗,公等善輔我弟!」叫來孫權,佩以印綬,說:「舉江東之眾,決機於兩陣之間,與天下爭衡,卿不如我;舉賢任能,各盡其心以保江東,我不如卿。」丙年,孫策去世,時年二十六。孫權悲號,不處理政事,張昭說:「孝廉,這是哭的時候嗎!」就改換孫權服裝,扶他上馬,讓他出外巡軍。張昭率僚屬,上表朝廷,下移屬城,中外將校,各令奉職,周瑜從巴丘率兵奔喪,就留在吳,以中護軍與張昭共同掌眾事。當時孫策雖有會稽、吳郡、丹楊、豫章、廬江、廬陵,然而深險之地,還未盡服從,流寓之士,都以安危去就為念,沒有君臣之固,而張昭、周瑜等認為孫權可與共成大業,就委心服事他。

秋,七月,立皇子馮為南陽王;壬午,馮薨。

白話秋季七月,立皇子劉馮為南陽王;壬午日,劉馮去世。

汝南黃巾劉辟等叛曹操應袁紹,紹遣劉備將兵助辟,郡縣多應之。紹遣使拜陽安都尉李通為征南將軍,劉表亦陰招之,通皆拒焉。或勸通從紹,通按劍叱之曰:「曹公明哲,必定天下;紹雖強盛,終為之虜耳。吾以死不貳。」即斬紹使,送印綬詣操。通急錄戶調,朗陵長趙儼見通曰:「方今諸郡並叛,獨陽安懷附,復趣收其綿絹,小人樂亂,無乃不可乎?」通曰:「公與袁紹相持甚急,左右郡縣背叛乃爾,若綿絹不調送,觀聽者必謂我顧望,有所須待也。」儼曰:「誠亦如君慮,然當權其輕重。小緩調,當為君釋此患。」乃書與荀彧曰:「今陽安郡百姓困窮,鄰城並叛,易用傾蕩,乃一方安危之機也。且此郡人執守忠節,在險不貳,以為國家宜垂慰撫。而更急斂綿絹,何以勸善!」彧即白操,悉以綿絹還民,上下歡喜,郡內遂安。通擊群賊瞿恭等,皆破之。遂定淮、汝之地。時操制新科,下州郡,頗增嚴峻,而調綿絹方急。長廣太守何夔言於操曰:「先王辨九服之賦以殊遠近,制三典之刑以平治亂。愚以為此郡宜依遠域新邦之典,其民間小事,使長吏臨時隨宜,上不背正法,下以順百姓之心。比及三年,民安其業,然後乃可齊之以法也。」操從之。

白話汝南黃巾劉辟等背叛曹操響應袁紹,袁紹派劉備率兵助劉辟,郡縣多響應。袁紹派使者拜陽安都尉李通為征南將軍,劉表也暗中招他,李通都拒絕。有人勸李通跟從袁紹,李通按劍呵斥說:「曹公明哲,必定天下;袁紹雖強盛,終為其俘虜。我以死效忠,絕不二心。」就斬袁紹使者,送印綬到曹操處。李通急徵戶調,朗陵長趙儼見李通說:「如今諸郡都叛,只有陽安歸附,又急征其綿絹,小人樂於作亂,恐怕不可以吧?」李通說:「公與袁紹相持很急,左右郡縣背叛到這種地步,如果綿絹不調送,觀望者必認為我觀望,有所等待。」趙儼說:「確實如君所慮,但應權其輕重。稍緩徵調,我當為君解除此患。」就寫信給荀彧說:「如今陽安郡百姓困窮,鄰城並叛,容易傾覆,這是關乎一方安危之機。況且此郡之人執守忠節,在險不二心,認為國家應垂慰撫。而更急斂綿絹,怎麼勸善!」荀彧就稟告曹操,把綿絹全部歸還百姓,上下歡喜,郡內於是安定。李通攻打群賊瞿恭等,都擊破。於是平定淮、汝之地。當時曹操制定新科,下州郡,頗為嚴峻,而徵調綿絹正急。長廣太守何夔對曹操說:「先王區分九服之賦以區別遠近,制定三典之刑以平定治亂。愚以為此郡應依遠域新邦之典,其民間小事,讓長吏臨時隨宜,上不背正法,下以順百姓之心。等三年,民安其業,然後才可以齊之以法。」曹操聽從。

劉備略汝、穎之間,自許以南,吏民不安,曹操患之。曹仁曰:「南方以大軍方有目前急,其勢不能相救,劉備以強兵臨之,其背叛故宜也。備新將紹兵,未能得其用,擊之,可破也。」操乃使仁將騎擊備,破走之,盡復收諸叛縣而還。備還至紹軍,陰欲離紹,乃說紹南連劉表。紹遣備將本兵復至汝南,與賊龔都等合,眾數千人。曹操遣將蔡楊擊之,為備所殺。

白話劉備攻略汝、穎之間,自許以南,吏民不安,曹操憂患。曹仁說:「南方因大軍正有眼前之急,其勢不能相救,劉備以強兵臨之,其背叛本應如此。劉備新率袁紹之兵,未能得其用,攻打他,可以擊破。」曹操就派曹仁率騎攻打劉備,擊破趕走,收復諸叛縣而回。劉備回到袁紹軍,暗中想離開袁紹,就勸袁紹南連劉表。袁紹派劉備率本兵再到汝南,與賊龔都等聯合,部眾數千人。曹操派將蔡楊攻打,被劉備殺死。

袁紹軍陽武,沮授說紹曰:「北兵雖眾而勁果不及南,南軍谷少而資儲不如北;南幸於急戰,北利在緩師。宜徐持久,曠以日月。」紹不從。八月,紹進營稍前,依沙堆為屯,東西數十里。操亦分營與相當。

白話袁紹軍陽武,沮授勸袁紹說:「北兵雖眾而勁果不如南軍,南軍谷少而資儲不如北軍;南軍利在急戰,北軍利在緩師。應徐徐持久,曠以日月。」袁紹不聽從。八月,袁紹進營稍前,依沙堆為屯,東西數十里。曹操也分營與之相對。

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

白話九月初一庚午日,發生日食。

曹操出兵與袁紹戰,不勝,復還,堅壁。紹為高櫓,起土山,射營中,營中皆蒙楯而行。操乃為霹靂車,發石以擊紹樓,皆破,紹復為地道攻操,操輒於內為長塹以拒之。操眾少糧盡,士卒疲乏,百姓困於徵賦,多叛歸紹者,操患之,與荀彧書,議欲還許,以致紹師。彧報曰:「紹悉眾聚官渡,欲與公決勝敗。公以至弱當至強,若不能制,必為所乘,是天下之大機也。且紹,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輔以大順,何向而不濟!今谷食雖少,未若楚、漢在滎陽、成皋間也。是時劉、項莫肯先退者,以為先退則勢屈也。公以十分居一之眾,畫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得進,已半年矣。情見勢竭,必將有變。此用奇之時,不可失也。」操從之,乃堅壁持之。操見運者,撫之曰:「卻十五日為汝破紹,不復勞汝矣。」紹運谷車數千乘至官渡。荀攸言於操曰:「紹運車旦暮至,其將韓猛銳而輕敵。擊,可破也!」操曰:「誰可使者?」攸曰:「徐晃可。」乃遣偏將軍河東徐晃與史渙邀擊猛,破走之,燒其輜重。

白話曹操出兵與袁紹交戰,不能取勝,又回去,堅壁。袁紹造高櫓,起土山,射營中,營中都頂著盾牌行走。曹操就造霹靂車,發石擊袁紹樓,都擊破,袁紹又挖地道攻曹操,曹操就在城內挖長壕抵禦。曹操眾少糧盡,士卒疲乏,百姓困於徵賦,多叛歸袁紹,曹操憂患,寫信給荀彧,商議想回許,以引誘袁紹之師。荀彧回報說:「袁紹全部兵力聚官渡,想與公決勝敗。公以至弱當至強,如果不能制,必被其所乘,這是天下之大機。況且袁紹是布衣之雄,能聚人而不能用。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輔以大順,何往不濟!如今谷食雖少,不如楚、漢在滎陽、成皋之間。那時劉、項無人肯先退,因為先退則勢屈。公以十分居一之眾,畫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得進,已半年了。情見勢竭,必將有變。這是用奇之時,不可錯失。」曹操聽從,就堅壁相持。曹操見運糧者,安撫說:「十五日內為你破袁紹,不再勞苦你了。」袁紹運谷車數千乘到官渡。荀攸對曹操說:「袁紹運車早晚將到,其將韓猛銳而輕敵。攻擊,可以擊破!」曹操說:「誰可派遣?」荀攸說:「徐晃可以。」就派偏將軍河東人徐晃與史渙攔擊韓猛,擊破趕走,燒其輜重。

冬,十月,紹復遣車運谷,使其將淳于瓊等將兵萬餘人送人,宿紹營北四十里。沮授說紹:「可遣蔣奇別為支軍於表,以絕曹操之鈔。」紹不從。許攸曰:「曹操兵少而悉師拒我,許下餘守,勢必空弱。若分遣輕軍,星行掩襲,許可拔也。許拔,則奉迎天子以討操,操成禽矣。如其未潰,可令首尾奔命,破之必也。」紹不從,曰:「吾要當先取操。」會攸家犯法,審配收系之,攸怒,遂奔操。操聞攸來,跣出迎之,撫掌笑曰:「子卿遠來,吾事濟矣!」既入坐,謂操曰:「袁氏軍盛,何以待之?今有幾糧乎?」操曰:「尚可支一歲。」攸曰:「無是,更言之!」又曰:「可支半歲。」攸曰:「足下不欲破袁氏邪!何言之不實也!」操曰:「向言戲之耳。其實可一月,為之奈何?」攸曰:「公孤軍獨守,外無救援而糧谷已盡,此危急之日也。袁氏輜重萬餘乘,在故市、烏巢,屯軍無嚴備,若以輕兵襲之,不意而至,燔其積聚,不過三日,袁氏自敗也。」

白話冬季十月,袁紹又派車運谷,讓其將淳於瓊等率兵萬餘人護送,駐在袁紹營北四十里。沮授勸袁紹:「可派蔣奇另為支軍於其外,以斷曹操之抄掠。」袁紹不聽從。許攸說:「曹操兵少而全師拒我,許下留守,勢必空弱。如果分派輕軍,星夜掩襲,許可以攻下。許拔,則奉迎天子以討曹操,曹操成擒。如果其未潰,可令其首尾奔命,破之必矣。」袁紹不聽從,說:「我要先取曹操。」恰逢許攸家犯法,審配收捕其家,許攸發怒,就投奔曹操。曹操聽聞許攸到來,赤腳出迎,拍掌笑說:「子卿遠來,我的事成了!」入座後,許攸對曹操說:「袁氏軍盛,如何應對?如今有幾糧?」曹操說:「還可支一年。」許攸說:「沒有那麼多,再說!」又說:「可支半年。」許攸說:「足下不想破袁氏嗎!為何說得不實!」曹操說:「先前是開玩笑。其實只夠一月,怎麼辦?」許攸說:「公孤軍獨守,外無救援而糧谷已盡,這是危急之日。袁氏輜重萬餘乘,在故市、烏巢,屯軍沒有嚴備,如果以輕兵襲擊,出其不意而至,燒其積聚,不過三日,袁氏自敗。」

操大喜,乃留曹洪、荀攸守營,自將步騎五千人,皆用袁軍旗幟,銜枚縛馬口,夜從間道出,人抱束薪,所歷道有問者,語之曰:「袁公恐曹操鈔略後軍,遣軍以益備。」聞者信以為然,皆自若。既至,圍屯,大放火,營中驚亂。會明,瓊等望見操兵少,出陳門外,操急擊之,瓊退保營,操遂攻之。紹聞操擊瓊,謂其子譚曰:「就操破瓊,吾拔其營,彼固無所歸矣!」乃使其將高覽、張郃等攻操營。郃曰:「曹公精兵往,必破瓊等,瓊等破,則事去矣,請先往救之。」郭圖固請攻操營。郃曰:「曹公營固,攻之必不拔。若瓊等見禽,吾屬盡為虜矣。」紹但遣輕騎救瓊,而以重兵攻操營,不能下。紹騎至烏巢,操左右或言:「賊騎稍近,請分兵拒之。」操怒曰:「賊在背後,乃白!」士卒皆殊死戰,遂大破之,斬瓊等,盡燔其糧谷,殺士卒千餘人,皆取其鼻,牛馬割脣舌,以示紹軍,紹軍將士皆恟懼。郭圖慚其計之失,復譖張郃於紹曰:「郃快軍敗。」郃忿懼,遂與高覽焚攻具,詣操營降。曹洪疑,不敢受,荀攸曰:「郃計畫不用,怒而來奔,君有何疑!」乃受之。於是紹軍驚擾,大潰,紹及譚等幅巾乘馬,與八百騎渡河。操追之不及,盡收其輜重、圖書、珍寶。餘眾降者,操盡坑之,前後所殺七萬餘人。沮授不及紹渡,為操軍所執,乃大呼曰:「授不降也,為所執耳!」操與之有舊,迎謂曰:「分野殊異,遂用圮絕,不圖今日乃相禽也!」授曰:「冀州失策,自取奔北。授知力俱困,宜其見禽。」操曰:「本初無謀,不相用計,今喪亂未定,方當與君圖之。」授曰:「叔父、母弟,縣命袁氏,若蒙公靈,速死為福。」操歎曰:「孤早相得,天下不足慮也。」遂赦而厚遇焉。授尋謀歸袁氏,操乃殺之。操收紹書中,得許下及軍中人書,皆焚之,曰:「當紹之強,孤猶不能自保,況眾人乎!」

白話曹操大喜,就留曹洪、荀攸守營,自己率步騎五千人,都用袁軍旗幟,銜枚縛馬口,夜裡從小道出發,每人抱一捆柴,所經之路有人問的,告訴他說:「袁公怕曹操抄掠後軍,派軍增防。」聽者信以為然,都安然自若。到達後,包圍屯營,大放火,營中驚亂。天將明,淳於瓊等望見曹操兵少,出陣門外,曹操急攻,淳於瓊退保營,曹操就攻營。袁紹聽聞曹操攻淳於瓊,對其子袁譚說:「就算曹操破淳於瓊,我拔其營,他必無所歸!」就派其將高覽、張郃等攻曹操營。張郃說:「曹公精兵前往,必破淳於瓊等,淳於瓊等破,則大事去了,請先往救援。」郭圖堅決請求攻曹操營。張郃說:「曹公營堅固,攻之必不拔。如果淳於瓊等被擒,我們都成俘虜了。」袁紹只派輕騎救淳於瓊,而以重兵攻曹操營,不能攻下。袁紹騎兵到烏巢,曹操左右有人說:「賊騎漸近,請分兵抵禦。」曹操怒說:「賊在背後,才報告!」士卒都殊死戰,於是大破之,斬淳於瓊等,全部燒其糧谷,殺士卒千餘人,都割其鼻,牛馬割唇舌,拿給袁紹軍看,袁紹軍將士都恐懼。郭圖慚其計之失,又向袁紹進讒張郃說:「張郃對軍敗很高興。」張郃忿怒畏懼,就與高覽焚燒攻城器具,到曹操營投降。曹洪生疑,不敢接受,荀攸說:「張郃計策不被采用,憤怒來奔,君有何疑!」就接受。於是袁紹軍驚擾,大潰,袁紹及袁譚等以幅巾裹頭乘馬,與八百騎渡河。曹操追之不及,盡收其輜重、圖書、珍寶。其餘投降的,曹操全部坑殺,前後所殺七萬餘人。沮授沒趕上與袁紹渡河,被曹操軍捉住,就大呼說:「沮授不投降,只是被捉!」曹操與他有舊交,迎上前說:「分野殊異,於是斷絕,不料今日竟相擒!」沮授說:「冀州失策,自取奔北。沮授智窮力竭,理應被擒。」曹操說:「本初無謀,不用君計,如今喪亂未定,正要與君共圖大事。」沮授說:「叔父、母弟,性命懸於袁氏,如果蒙公之靈,速死為福。」曹操歎說:「孤早得到你,天下不足憂了。」就赦免而厚待他。沮授不久圖謀歸袁紹,曹操就殺了他。曹操收集袁紹書信,得到許下及軍中人寫給袁紹的書信,都焚燒,說:「當袁紹強盛時,孤尚且不能自保,何況眾人!」

冀州城邑多降於操。袁紹走至黎陽北岸,入其將軍蔣義渠營,把其手曰:「孤以首領相付矣!」義渠避帳而處之,使宣號令。眾聞紹在,稍復歸之。或謂田豐曰:「君必見重矣。」豐曰:「公貌寬而內忌,不亮吾忠,而吾數以至言迕之,若勝而喜,猶能赦我,今戰敗而恚,內忌將發,吾不望生。」紹軍士皆拊膺泣曰:「向令田豐在此,必不至於敗。」紹謂逄紀曰:「冀州諸人聞吾軍敗,皆當念吾,惟田別駕前諫止吾,與眾不同,吾亦慚之。」紀曰:「豐聞將軍之退,拊手大笑,喜其言之中也。」紹於是謂僚屬曰:「吾不用田豐言,果為所笑。」遂殺之。初,曹操聞豐不從戎,喜曰:「紹必敗矣。」及紹奔遁,復曰:「向使紹用其別駕計,尚未可知也。」審配二子為操所禽,紹將孟岱言於紹曰:「配在位專政,族大兵強,且二子在南,必懷反計。」郭圖、辛評亦以為然。紹遂以岱為監軍,代配守鄴。護軍逄紀素與配不睦,紹以問之,紀曰:「配天性烈直,每慕古人之節,必不以二子在南為不義也。願公勿疑。」紹曰:「君不惡之邪?」紀曰:「先所爭者,私情也;今所陳者,國事也。」紹曰:「善!」乃不廢配,配由是更與紀親。冀州城邑叛紹者,紹稍復擊定之。紹為人寬雅,有局度,喜怒不形於色,而性矜愎自高,短於從善,故至於敗。

白話冀州城邑多降於曹操。袁紹逃到黎陽北岸,進入其將軍蔣義渠營,握其手說:「孤把首級托付給你了!」蔣義渠避帳而居,讓袁紹發號施令。部眾聽聞袁紹在,逐漸又歸附。有人對田豐說:「君必被重用了。」田豐說:「公貌寬而內忌,不察我忠,而我屢次以直言觸犯他,如果得勝而喜,還能赦我,如今戰敗而怒,內忌將發,我不指望活命。」袁紹軍士都捶胸流淚說:「先前如果田豐在這裡,必不會敗。」袁紹對逢紀說:「冀州諸人聽聞我軍敗,都當想念我,只有田別駕先前勸諫阻止我,與眾不同,我也慚愧。」逢紀說:「田豐聽聞將軍退兵,拍手大笑,高興其言中了。」袁紹於是對僚屬說:「我不用田豐之言,果然被他嘲笑。」就殺了他。起初,曹操聽聞田豐不從軍,高興說:「袁紹必敗。」到袁紹逃遁,又說:「先前如果袁紹用其別駕之計,勝負尚未可知。」審配二子被曹操擒獲,袁紹將孟岱對袁紹說:「審配在位專政,族大兵強,且二子在南,必懷反計。」郭圖、辛評也以為然。袁紹就任孟岱為監軍,代審配守鄴。護軍逢紀素來與審配不和,袁紹以此問他,逢紀說:「審配天性剛烈正直,常仰慕古人之節,必不會因二子在南而做不義之事。請公不要疑。」袁紹說:「君不恨他嗎?」逢紀說:「先前所爭的是私情;如今所陳的是國事。」袁紹說:「好!」就不廢審配,審配因此更與逢紀親近。冀州背叛袁紹的城邑,袁紹逐漸又擊定。袁紹為人寬雅,有器度,喜怒不形於色,而性矜持剛愎自高,短於從善,所以至於失敗。

冬,十月,辛亥,有星孛於大梁。

白話冬季十月辛亥日,有彗星出現在大梁。

廬江太守李術攻殺揚州刺史嚴象,廬江梅乾、雷緒、陳蘭等各聚眾數萬在江淮間。曹操表沛國劉馥為揚州刺史。時揚州獨有九江,馥單馬造合肥空城,建立州治,招懷乾、緒等,皆貢獻相繼。數年中,恩化大行,流民歸者以萬數。於是廣屯田,興陂堨;官民有畜,乃聚諸生,立學校;又高為城壘,多積木石,以修戰守之備。

白話廬江太守李術攻殺揚州刺史嚴象,廬江人梅乾、雷緒、陳蘭等各聚眾數萬在江淮之間。曹操上表任沛國人劉馥為揚州刺史。當時揚州只有九江,劉馥單馬到合肥空城,建立州治,招懷梅乾、雷緒等,都相繼進貢。數年中,恩化大行,流民歸附的以萬數。於是廣開屯田,興修陂堨;官民有儲蓄,就聚集諸生,建立學校;又高築城壘,多積木石,以修戰守之備。

曹操聞孫策死,欲因喪伐之。侍御史張紘諫曰:「乘人之喪,既非古義,若其不克,成仇棄好,不如因而厚之。」操即表權為討虜將軍,領會稽太守。操欲令紘輔權內附,及以紘為會稽東部都尉。紘至吳,太夫人以權年少,委紘與張昭共輔之。紘惟補察,知無不為。太夫人問揚武都尉會稽董襲曰:「江東可保不?」襲曰:「江東有山川之固,而討逆明府恩德在民,討虜承基,大小用命,張昭秉眾事,襲等為爪牙,此地利人和之時也,萬無所憂。」權遺張紘之部,或以紘本受北任,嫌其志趣不止於此,權不以介意。

白話曹操聽聞孫策死,想乘喪討伐。侍御史張紘勸諫說:「乘人之喪,既非古義,如果不能攻克,成仇棄好,不如趁機厚待他。」曹操就上表任孫權為討虜將軍,領會稽太守。曹操想讓張紘輔助孫權內附,就任張紘為會稽東部都尉。張紘到吳,太夫人因孫權年少,把孫權托付給張紘與張昭共同輔佐。張紘盡心輔助,知無不為。太夫人問揚武都尉會稽人董襲說:「江東可以保全嗎?」董襲說:「江東有山川之固,而討逆明府恩德在民,討虜承繼基業,大小用命,張昭主持眾事,董襲等為爪牙,這是地利人和之時,萬無所憂。」孫權送張紘赴任,有人認為張紘本受北方任命,嫌其志趣不止於此,孫權不以為意。

魯肅將北還,周瑜止之,因薦肅於權曰:「肅才宜佐時,當廣求其比以成功業。」權即見肅,與語,悅之。賓退,獨引肅合榻對飲,曰:「今漢室傾危,孤思有桓、文之功,君何以佐之?」肅曰:「昔高帝欲尊事義帝而不獲者,以項羽為害也。今之曹操,猶昔項羽,將軍何由得為桓、文乎!肅竊料之,漢室不可復興,曹操不可卒除,為將軍計,惟有保守江東以觀天下之釁耳。若因北方多務,剿除黃祖,進伐劉表,竟長江所極,據而有之,此王業也。」權曰:「今盡力一方,冀以輔漢耳,此言非所及也。」張昭毀肅年少粗疏,權益貴重之,賞賜儲偫,富擬其舊。

白話魯肅將北還,周瑜阻止他,趁機向孫權推薦魯肅說:「魯肅之才宜於輔佐時世,應廣求其同類以成就功業。」孫權立即接見魯肅,與之談話,很高興。賓客退後,單獨引魯肅合榻對飲,說:「如今漢室傾危,孤想建立桓、文之功,君如何輔佐?」魯肅說:「從前高帝想尊事義帝而不能,是因項羽為害。如今的曹操,猶如昔日項羽,將軍從何成為桓、文呢!魯肅私下估計,漢室不可復興,曹操不能倉促除掉,為將軍打算,只有保守江東以觀天下之變。如果趁北方多事,剿除黃祖,進伐劉表,盡長江所極,占據而有之,這是王業。」孫權說:「如今盡力一方,希望輔助漢室,此言不是我所能及的。」張昭詆毀魯肅年少粗疏,孫權更加看重他,賞賜儲備,富比其舊。

權料諸小將兵少而用薄者,併合之。別部司馬汝南呂蒙,軍容鮮整,士卒練習。權大悅,增其兵,寵任之。功曹駱統勸權尊賢接士,勤求損益,饗賜之日,人人別進,問其燥濕,加以密意,誘諭使言,察其志趣。權納用焉。統,俊之子也。廬陵太守孫輔恐權不能保江東,陰遣人繼書呼曹操。行人以告,權悉斬輔親近,分其部曲,徙輔置東。曹操表徵華歆為議郎、參司空軍事。廬江太守李術不肯事權,而多納其亡叛。權以狀白曹操曰:「嚴刺史昔為公所用,而李術害之,肆其無道,宜速誅滅。今術必復詭說求救。明公居阿衡之任,海內所瞻,願敕執事,勿復聽受。」因舉兵攻術於皖城。術求救於操,操不救。遂屠其城,梟術首。徙其部曲二萬餘人。

白話孫權考察諸小將兵少而無用的,加以合併。別部司馬汝南人呂蒙,軍容鮮整,士卒訓練有素。孫權大悅,增其兵,寵信任用。功曹駱統勸孫權尊賢接士,勤求得失,犒賞之日,人人分別進見,問其生活,加以親密之意,誘導使其進言,察其志趣。孫權采納。駱統是駱俊之子。廬陵太守孫輔怕孫權不能保全江東,暗中派人帶信給曹操。送信人告知孫權,孫權全部斬殺孫輔親近,分其部曲,遷孫輔於東。曹操上表徵華歆為議郎、參司空軍事。廬江太守李術不肯事奉孫權,而多收容其逃亡叛離者。孫權把情況告知曹操說:「嚴刺史昔日為公所用,而李術害他,肆意無道,應速誅滅。如今李術必再詭辯求救。明公居阿衡之任,海內瞻仰,願敕令執事,不要再聽受。」就舉兵在皖城攻打李術。李術向曹操求救,曹操不救。於是屠其城,梟李術之首。遷徙其部曲二萬餘人。

劉表攻張羨,連年不下。曹操方與袁紹相拒,未暇救之。羨病死,長沙復立其子懌。表攻懌及零、桂,皆平之。於是表地方數千里,帶甲十餘萬,遂不供職貢,郊祀天地,居處服用,僭擬乘輿焉。

白話劉表攻張羨,連年不能攻下。曹操正與袁紹相持,無暇救他。張羨病死,長沙又立其子張懌。劉表攻張懌及零陵、桂陽,都平定。於是劉表地盤數千里,帶甲十餘萬,就不再供納職貢,郊祀天地,居處服用,僭越比擬乘輿。

張魯以劉璋暗懦,不復承順,襲別部司馬張修,殺之而並其眾。璋怒,殺魯母及弟,魯遂據漢中,與璋為敵。璋遣中郎將龐羲擊之,不克。璋以羲為巴郡太守,屯閬中以御魯。羲輒召漢昌賨民為兵,或構羲於璋,璋疑之。趙韙數諫不從,亦恚恨。初,南陽、三輔民流入益州者數萬家,劉焉悉收以為兵,名曰東州兵。璋性寬柔,無威略,東州人侵暴舊民,璋不能禁。趙韙素得人心,因益州士民之怨,遂作亂,引兵數萬攻璋;厚賂荊州,與之連和。蜀郡、廣漢、犍為皆應之。

白話張魯因劉璋昏庸懦弱,不再順從,襲擊別部司馬張修,殺死他並吞並其部眾。劉璋發怒,殺張魯之母及弟,張魯就占據漢中,與劉璋為敵。劉璋派中郎將龐羲攻打,不能攻克。劉璋任龐羲為巴郡太守,屯閬中以抵禦張魯。龐羲總召漢昌賨民為兵,有人向劉璋構陷龐羲,劉璋生疑。趙韙屢次勸諫不聽,也怨恨。起初,南陽、三輔百姓流入益州的數萬家,劉焉全部收為兵,名叫東州兵。劉璋性情寬柔,沒有威略,東州人侵暴舊民,劉璋不能禁止。趙韙素來得人心,借益州士民之怨,就作亂,引兵數萬攻打劉璋;厚賂荊州,與之連和。蜀郡、廣漢、犍為都響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