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071

四 · 魏紀

卷071

起著雍涒灘,盡上章閹茂,凡三年本卷紀年

一頁速讀

本卷屬《魏纪》(曹魏),卷首紀年為「起著雍涒灘,盡上章閹茂,凡三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3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魏纪紀年:起著雍涒灘,盡上章閹茂,凡三年臣光曰:0 則年題:3 條

魏紀三

白話魏紀三(魏明帝太和二年至四年)。

烈祖明皇帝上之下

太和二年(戊申,西元二二八年)

春,正月,司馬懿攻新城,旬有六日,拔之,斬孟達。申儀久在魏興,擅承製刻印,多所假授;懿召而執之,歸于洛陽。

白話春季正月,司馬懿攻打新城,十六天攻下,斬殺孟達。申儀長久駐守魏興,擅自假託朝廷詔命刻印,大量授予官職;司馬懿召他來並逮捕他,押送洛陽。

初,征西將軍夏侯淵〔族〕(之)子楙尚太祖女清河公主

白話起初,征西將軍夏侯淵的族子夏侯楙娶了太祖的女兒清河公主,

,文帝少與之親善,及即位,以為安西將軍,都督關中,鎮長安,使承淵處。

白話文帝年輕時與他親近友善,等到即位,任命他為安西將軍,都督關中,鎮守長安,讓他繼承夏侯淵的職位。

諸葛亮將入寇,與群下謀之,丞相司馬魏延曰:「聞夏侯楙,主婿也,怯而無謀。今假延精兵五千,負糧五千,直從褒中出,循秦嶺而東,當子午而北,不過十日,可到長安。楙聞延奄至,必棄城逃走。長安中惟御史、京兆太守耳。橫門邸閣與散民之穀,足周食也。比東方相合聚,尚二十許日,而公從斜谷來,亦足以達。如此,則一舉而咸陽以西可定矣。」亮以為此危計,不如安從坦道,可以平取隴右,十全必克而無虞,故不用延計。

白話諸葛亮將要入侵,與群下謀劃,丞相司馬魏延說:「聽說夏侯楙,是主上的女婿,膽怯而沒有謀略。現在給我精兵五千,運糧五千,直接從褒中出兵,沿秦嶺向東,到子午谷折向北,不過十天,可以到達長安。夏侯楙聽說我軍突然到來,一定棄城逃走。長安城中只有御史、京兆太守罷了。橫門的邸閣和散民的穀物,足夠供應軍食。等東方軍隊集合,還要二十來天,而您從斜谷來,也足以到達。這樣,一舉而咸陽以西就可以平定了。」諸葛亮認為這是危險的計策,不如安安穩穩走平坦大道,可以平取隴右,十全必克而沒有憂患,所以不用魏延的計策。

亮揚聲由斜谷道取郿。使鎮東將軍趙雲,揚武將軍鄧芝為疑軍,據箕谷。帝遺曹真都督關右諸軍亮身率大軍攻祁山,戎陳整齊,號令明肅。始,魏以漢昭烈既死,數歲寂然無聞,是以略無備豫;而卒聞亮出,朝野恐懼。於是天水、南安、安定皆叛應亮,關中響震,朝臣未知計所出。帝曰:「亮阻山為固,今者自來,正合兵書致人之術,破亮必也。」乃勒兵馬步騎五萬,遣右將軍張郃督之,西拒亮。丁未,帝行如長安。

白話諸葛亮揚言要從斜谷道攻取郿縣。派鎮東將軍趙雲、揚武將軍鄧芝作疑軍,佔據箕谷。明帝派曹真都督關右諸軍,諸葛亮親自率領大軍攻打祁山,軍容整齊,號令嚴明。起初,魏國認為漢昭烈帝已死,幾年寂然無聞,所以完全沒有防備;而突然聽說諸葛亮出兵,朝野震恐。於是天水、南安、安定都叛離響應諸葛亮,關中震動,朝臣不知道計策從哪裡出。明帝說:「諸葛亮依山為固,如今自己前來,正合兵書上引誘敵人的方法,擊破諸葛亮是必然的。」於是部署人馬步兵騎兵五萬,派右將軍張郃督率,向西抵擋諸葛亮。丁未日,明帝巡行到長安。

初,越巂太守馬謖才器過人,好論軍計,諸葛亮深加器異。漢昭烈臨終謂亮曰:「馬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君其察之!」亮猶謂不然,以謖為參軍,每引見談論,自晝達夜。及出軍祁山,亮不用舊將魏延、吳懿等為先鋒,而以謖督諸軍在前,與張郃戰于街亭。

白話起初,越巂太守馬謖才器過人,喜歡議論軍計,諸葛亮深深器重他。漢昭烈帝臨終對諸葛亮說:「馬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你要仔細考察他!」諸葛亮仍然認為不對,讓馬謖做參軍,每次召見談論,從白天到夜晚。等到出兵祁山,諸葛亮不用老將魏延、吳懿等人作先鋒,而讓馬謖督率各軍在前,與張郃在街亭交戰。

謖違亮節度,舉措煩擾,捨水上山,不下據城。張郃絕其汲道,擊,大破之,士卒離散。亮進無所據,乃拔西縣千餘家還漢中。收謖下獄,殺之。亮自臨祭,為之流涕,撫其遺孤,恩若平生。蔣琬謂亮曰:「昔楚殺得臣,文公喜可知也。天下未定而戮智計之士,豈不惜乎!」亮流涕曰:「孫武所以能制勝於天下者,用法明也;是以揚干亂法,魏絳戮其僕。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復廢法,何用討賊邪!」

白話馬謖違背諸葛亮的節度,舉措煩擾,捨棄水源上山,不據守城池。張郃斷絕他的取水道路,出擊,大敗他,士卒離散。諸葛亮進無所據,於是撤離西縣一千多家回到漢中。收捕馬謖下獄,殺了他。諸葛亮親自前往祭奠,為他流淚,撫養他的遺孤,恩情如同平生。蔣琬對諸葛亮說:「從前楚國殺得臣,晉文公的高興可以想見。天下還沒有安定而殺智計之士,豈不可惜嗎!」諸葛亮流淚說:「孫武所以能在天下取勝,是因為執法嚴明;所以揚干犯法,魏絳殺了他的僕人。四海分裂,兵戈交鋒才剛剛開始,如果再次廢棄法令,拿什麼討賊呢!」

謖之未敗也,裨將軍巴西王平連規諫謖,謖不能用;及敗,眾盡星散,惟平所領千人鳴鼓自守,張郃疑其有伏兵,不往逼也,於是平徐徐收合諸營遺迸,率將士而還。亮既誅馬謖及將軍李盛,奪將軍黃襲等兵,平特見崇顯,加拜參軍,統五部兼當營事,進位討寇將軍,封亭侯。亮上疏請自貶三等,漢主以亮為右將軍,行丞相事。

白話馬謖還沒有失敗時,裨將軍巴西人王平接連規勸諫止馬謖,馬謖不採納;等到失敗,部眾都像星星一樣散落,只有王平所領的一千人鳴鼓自守,張郃懷疑他有伏兵,不敢進逼,於是王平慢慢收攏各營逃散的士兵,率領將士返回。諸葛亮誅殺馬謖和將軍李盛後,奪取將軍黃襲等人的兵權,王平特別受到推崇顯貴,加授參軍,統領五部兼任當營事務,進位討寇將軍,封亭侯。諸葛亮上疏請求把自己貶降三等,漢主任命諸葛亮為右將軍,代理丞相事務。

是時趙雲、鄧芝兵亦敗於箕谷,雲斂眾固守,故不大傷,雲亦坐貶為鎮軍將軍。亮問鄧芝曰:「街亭軍退,兵將不復相錄,箕谷軍退,兵將初不相失,何故?」芝曰:「趙雲身自斷後,軍資什物,略無所棄,兵將無緣相失。」雲有軍資餘絹,亮使分賜將士,雲曰:「軍事無利,何為有賜!其物請悉入赤岸庫,須十月為冬賜。」亮大善之。

白話當時趙雲、鄧芝的部隊也在箕谷失敗,趙雲收攏部眾固守,所以損失不大,趙雲也因此被貶為鎮軍將軍。諸葛亮問鄧芝說:「街亭撤退時,兵將不再相互聯繫,箕谷撤退時,兵將起初沒有失散,為什麼?」鄧芝說:「趙雲親自殿後,軍需物資,幾乎沒有丟棄,兵將沒有理由失散。」趙雲有軍資剩餘的絹帛,諸葛亮讓他分賜將士,趙雲說:「軍事沒有獲利,為什麼有賞賜!這些東西請全部存入赤岸庫,等到十月作為冬賜。」諸葛亮非常稱讚他。

或勸亮更發兵者,亮曰:「大軍在祁山、箕谷,皆多於賊,而不破賊,乃為賊所破,此病不在兵少也,在一人耳。今欲減兵省將,明罰思過,校變通之道於將來;若不能然者,雖兵多何益!自今已後,諸有忠慮於國,但勤攻吾之闕,則事可定,賊可死,功可蹺足而待矣。」於是考微勞,甄壯烈,引咎責躬,布所失於境內,厲兵講武,以為後圖,戎士簡練,民忘其敗矣。

白話有人勸諸葛亮再次發兵,諸葛亮說:「大軍在祁山、箕谷,都比賊人多,而不能破賊,反而被賊人所破,這個毛病不在兵少,在於一個人。如今想減兵省將,明罰思過,在將來權衡變通之道;如果不能這樣,即使兵多又有什麼用!從今以後,各位有忠心為國考慮的,只要努力批評我的過失,那麼事情可以安定,賊人可以消滅,功業可以蹺足而待了。」於是考核小的功勞,甄別壯烈之士,引咎自責,把過失公布在境內,厲兵講武,作為將來的打算,士兵精簡訓練,百姓忘記了失敗。

亮之出祁山也,天水參軍姜維詣亮降。亮美維膽智,闢為倉曹掾,使典軍事。

白話諸葛亮出兵祁山時,天水參軍姜維到諸葛亮軍中投降。諸葛亮讚賞姜維的膽識智慧,徵召他為倉曹掾,讓他掌管軍事。

曹真討安定等三郡,皆平。真以諸葛亮懲於祁山,後必出從陳倉,乃使將軍郝昭等守陳倉,治其城。

白話曹真討伐安定等三郡,都平定了。曹真認為諸葛亮在祁山受挫,以後必定從陳倉出兵,於是派將軍郝昭等人守衛陳倉,修治城池。

夏,四月,丁酉,帝還洛陽。

白話夏季四月丁酉日,明帝回到洛陽。

帝以燕國徐邈為涼州刺史。邈務農積穀,立學明訓,進善黜惡,與羌、胡從事,不問小過;若犯大罪,先告〔部〕(都)帥

白話明帝任命燕國人徐邈為涼州刺史。徐邈務農積穀,建立學校、明示教訓,舉薦善人、貶黜惡人,與羌、胡打交道,不過問小過;如果犯了大罪,先通告部帥,

,使知應死者,乃斬以徇。由是服其威信,州界肅清。

白話讓他知道該死的罪,才斬首示眾。因此羌胡佩服他的威信,州界肅然清平。

五月,大旱。

白話五月,大旱。

吳王使鄱陽太守周魴密求山中舊族名帥為北方所聞知者,令譎挑揚州牧曹休。魴曰:「民帥小丑,不足杖任,事或漏洩,不能致休。乞遣親人繼箋以誘休,言被譴懼誅,欲以郡降北,求兵應接。」吳王許之。時頻有郎官詣魴詰問諸事,魴因詣郡門下,下發謝。休聞之,率步騎十萬向皖以應魴;帝又使司馬懿向江陵,賈逵向東關,三道俱進。

白話吳王派鄱陽太守周魴秘密尋訪山中舊族中有名望的帥首、為北方所聽說的,讓他誘騙挑動揚州牧曹休。周魴說:「民帥是小丑,不足以依仗任用,事情或許洩漏,不能引來曹休。請求派親人帶書信去引誘曹休,說我遭受譴責怕被誅殺,想率郡投降北方,求兵接應。」吳王答應了。當時屢有郎官到周魴處詰問各項事務,周魴趁機到郡府門下,割髮謝罪。曹休聽說後,率領步兵騎兵十萬向皖城進發以響應周魴;明帝又派司馬懿向江陵,賈逵向東關,三路並進。

秋,八月,吳王至皖,以陸遜為大都督,假黃鉞,親執鞭以見之;以朱桓、全琮為左右督,各督三萬人以擊休。休知見欺,而恃其眾,欲遂與吳戰。朱桓言於吳王曰:「休本以親戚見任,非智勇名將也。今戰必敗,敗必走,走當由夾石、掛車。此兩道皆險厄,若以萬兵柴路,則彼眾可盡,休可生虜。臣請將所部以斷之,若蒙天威,得以休自效,便可乘勝長驅,進取壽春,割有淮南,以規許、洛,此萬世一時,不可失時!」權以問陸遜,遜以為不可,乃止。

白話秋季八月,吳王到達皖城,任命陸遜為大都督,授予黃鉞,親自執鞭接見他;任命朱桓、全琮為左右督,各督率三萬人攻打曹休。曹休知道被欺騙,但仗恃人多,想與吳軍交戰。朱桓對吳王說:「曹休本是因為是宗室親戚被任用,不是智勇名將。如今作戰必定失敗,失敗必定逃跑,逃跑一定走夾石、掛車。這兩條路都險要狹窄,如果用一萬兵堵住道路,那麼他的部眾可以全滅,曹休可以生擒。我請求率領所部斷他的後路,如果蒙上天保佑,得以用曹休自效,就可以乘勝長驅,進取壽春,割據淮南,圖謀許昌、洛陽,這是萬世一時的機會,不可錯失!」孫權以此詢問陸遜,陸遜認為不可行,才作罷。

尚書蔣濟上疏曰:「休深入虜地,與權精兵對,而朱然等在上流,乘休後,臣未見其利也。」前將軍滿寵上疏曰:「曹休雖明果而希用兵,今所從道,背湖旁江,易進難退,此兵之絓地也。若入無強口,寵深為之備!」寵表未報,休與陸遜戰於石亭。遜自為中部,令朱桓、全琮為左右翼,三道俱進,衝休伏兵,因驅走之,追亡逐北,逕至夾石,斬獲萬餘,牛馬騾驢車乘萬兩,軍資器械略盡。

白話尚書蔣濟上疏說:「曹休深入敵地,與孫權精兵對陣,而朱然等人在上游,乘曹休之後,我看不出有什麼好處。」前將軍滿寵上疏說:「曹休雖然明智果斷但很少用兵,如今所走的道路,背靠湖泊、旁邊是江,易進難退,這是兵家的絓地。如果進入無強口,我要為他做好充分準備!」滿寵的表章還沒有回覆,曹休與陸遜在石亭交戰。陸遜自己做中軍,令朱桓、全琮為左右翼,三路並進,衝擊曹休的伏兵,趁勢驅趕敗退之敵,追擊逃兵,直到夾石,斬獲一萬多人,牛馬騾驢車輛一萬兩,軍資器械幾乎耗盡。

初,休表求深入以應周魴,帝命賈逵引兵東與休合。逵曰:「賊無東關之備,必並軍於皖,休深入與賊戰,必敗。」乃部署諸將,水陸並進,行二百里,獲吳人,言休戰敗,吳遺兵斷夾石。諸將不知所出,或欲待後軍,逵曰:「休兵敗於外,路絕於內,進不能戰,退不得還,安危之機,不及終日。賊以軍無後繼,故至此,今疾進,出其不意,此所謂先人以奪其心也,賊見吾兵必走。若待後軍,賊已斷險,兵雖多何益!」乃兼道進軍,多設旗鼓為疑兵。吳人望見逵軍,驚走,休乃得還。逵據夾石,以兵糧給休,休軍乃振。初,逵與休不善,及休敗,賴逵以免。

白話起初,曹休上表請求深入以響應周魴,明帝命令賈逵帶兵向東與曹休會合。賈逵說:「賊軍沒有東關的防備,必定把軍隊集中到皖城,曹休深入與賊交戰,必定失敗。」於是部署諸將,水陸並進,走了二百里,俘獲吳人,說曹休戰敗,吳軍派兵斷絕夾石。諸將不知怎麼辦,有人想等待後軍,賈逵說:「曹休的部隊在外面戰敗,後路在內地斷絕,進不能戰,退不能還,安危的關鍵,等不到一天。賊軍以為我軍沒有後繼,所以到這裡,如今快速進軍,出其不意,這就是所謂先發制人奪其心志,賊軍見到我軍必定逃走。如果等待後軍,賊軍已經斷絕險路,兵雖多又有什麼用!」於是兼程進軍,多設旗鼓作疑兵。吳人望見賈逵的軍隊,驚慌逃走,曹休才得以返回。賈逵佔據夾石,用兵糧供給曹休,曹休的軍隊才振作起來。起初,賈逵與曹休不和,等到曹休失敗,靠賈逵才得以免難。

九月,乙酉,立皇子穆為繁陽王。

白話九月乙酉日,立皇子曹穆為繁陽王。

長平壯侯曹休上書謝罪,帝以宗室不問。休慚憤,疽發於背,庚子,卒。帝以滿寵都督揚州以代之。

白話長平壯侯曹休上書謝罪,明帝因為他是宗室不追究。曹休慚愧憤恨,背上長了疽,庚子日去世。明帝任命滿寵都督揚州代替他。

護烏桓校尉田豫擊鮮卑郁築鞬,郁築鞬妻父軻比能救之,以三萬騎圍豫於馬城。上谷太守閻志,柔之弟也,素為鮮卑所信,往解諭之,乃解圍去。

白話護烏桓校尉田豫攻打鮮卑郁築鞬,郁築鞬的岳父軻比能救他,率三萬騎兵在馬城包圍田豫。上谷太守閻志,是閻柔的弟弟,一向被鮮卑信服,前往勸解,鮮卑才解圍離去。

冬,十一月,蘭陵成侯王朗卒。

白話冬季十一月,蘭陵成侯王朗去世。

漢諸葛亮聞曹休敗,魏兵東下,關中虛弱,欲出兵擊魏,群臣多以為疑。亮上言於漢主曰:「先帝深慮以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故託臣以討賊。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固當知臣伐賊,才弱敵強;然不伐賊,王業亦亡,惟坐而待亡,孰與伐之!是故託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日,寢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臣非不自惜也,顧王業不可偏全於蜀都,故冒危難以奉先帝之遺意也,而議者以為非計。今賊適疲於西,又務於東,兵法乘勞,此進趨之時也。謹陳其事如左:高帝明並日月,謀臣淵深,然涉險被創,危然後安。今陛下未及高帝,謀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長計取勝,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也。劉繇、王朗各據州郡,論安言計,動引聖人,群疑滿腹,眾難塞胸,今歲不戰,明年不征,使孫策坐大,遂並江東,此臣之未解二也。曹操智計殊絕於人,其用兵也,彷彿孫、吳,然困於南陽,險於烏巢,危於祁連,逼於黎陽,幾敗伯山,殆死潼關,然後偽定一時耳;況臣才弱,而欲以不危而定之,此臣之未解三也。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圖之,委夏侯而夏侯敗亡;先帝每稱操為能,猶有此失,況臣駑馭,何能必勝!此臣之未解四也。自臣到漢中,中間期年耳,然喪趙雲、陽群、馬玉、閻芝、丁立、白壽、劉郃、鄧銅等及曲長、屯將七十餘人,突將、無前、賨叟、青羌、散騎、武騎一千餘人,皆數十年之內,糾合四方之精銳,非一州之所有;若複數年,則損三分之二,當何以圖敵!此臣之未解五也。今民窮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則住與行,勞費正等,而不及虛圖之,欲以一州之地與賊支久,此臣之未解六也。夫難平者事也,昔先帝敗軍於楚,當此時,曹操拊手,謂天下已定。然後先帝東連吳、越,西取巴、蜀,舉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計而漢事將成也。然後吳更違盟,關羽毀敗,秭歸蹉跌,曹丕稱帝。凡事如是,難可逆見。臣鞠躬盡力,死而後已,至於成敗利鈍,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

白話蜀漢諸葛亮聽說曹休失敗,魏兵東下,關中虛弱,想出兵攻打魏國,群臣多有懷疑。諸葛亮向漢主上言說:「先帝深思漢、賊不能兩立,王業不能偏安,所以託付臣討賊。以先帝的英明,衡量臣的才能,固然應該知道臣伐賊,才弱敵強;然而不伐賊,王業也會滅亡,與其坐等滅亡,哪裡比得上去討伐!所以託付臣而不猶豫。臣受命那天,寢不安席,食不甘味,思量北征,應該先平定南方,所以五月渡過瀘水,深入不毛之地。臣不是不愛惜自己,只是考慮王業不能在蜀都偏安保全,所以冒危難以奉行先帝的遺願,而議論的人認為不是好計策。如今賊人正疲於西方,又忙於東方,兵法乘敵疲勞,這是進取的時機。謹陳述其事如下:高帝的英明並列日月,謀臣深不可測,然而仍經歷險阻遭受創傷,危險之後才安定。如今陛下不如高帝,謀臣不如張良、陳平,而想用長久之計取勝,坐定天下,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一點。劉繇、王朗各自佔據州郡,論安言計,動輒引證聖人,眾人滿腹疑慮,各種非難塞胸,今年不戰,明年不征,使孫策坐大,於是吞併江東,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二點。曹操智計超絕於人,他的用兵,彷彿孫武、吳起,然而在南陽受困,在烏巢遇險,在祁連遭危,在黎陽受逼,幾乎在伯山失敗,險些死在潼關,然後假裝一時平定;何況臣才弱,而想用不冒險的方式平定天下,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三點。曹操五次攻打昌霸不下,四次越過巢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圖謀他,委任夏侯淵而夏侯淵敗亡;先帝常常稱讚曹操能幹,還有這些失誤,何況臣駑鈍,怎麼能必定取勝!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四點。從臣到漢中,中間只有一年,卻損失趙雲、陽群、馬玉、閻芝、丁立、白壽、劉郃、鄧銅等人以及曲長、屯將七十多人,突將、無前、賨叟、青羌、散騎、武騎一千多人,都是數十年之內,糾合四方的精銳,不是一州所有;如果再過幾年,就要損失三分之二,拿什麼圖謀敵人!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五點。如今民窮兵疲,而戰事不能停止,戰事不能停止,那麼駐守與出擊,勞費正好相同,而不趁虛圖謀,想用一州之地與賊相持長久,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六點。難以預料的是事情,從前先帝在楚地敗軍,當此時,曹操拍手,認為天下已定。然後先帝向東聯合吳、越,向西取得巴、蜀,舉兵北征,夏侯淵授首,這是曹操的失策而漢室大業將成。然後吳國再次違背盟約,關羽毀敗,秭歸受挫,曹丕稱帝。凡事如此,難以預見。臣鞠躬盡力,死而後已,至於成敗利鈍,不是臣的智慧所能預先看到的。」

十二月,亮引兵出散關,圍陳倉,陳倉已有備,亮不能克。亮使郝昭鄉人靳詳於城外遙說昭,昭於樓上應之曰:「魏家科法,卿所練也;我之為人,卿所知也。我受國恩多而門戶重,卿無可言者,但有必死耳。卿還謝諸葛,便可攻也。」詳以昭語告亮,亮又使詳重說昭,言「人兵不敵,〔無為〕空自破滅

白話十二月,諸葛亮率兵出散關,包圍陳倉,陳倉已有防備,諸葛亮不能攻克。諸葛亮讓郝昭的同鄉靳詳在城外遠遠勸說郝昭,郝昭在樓上回答他說:「魏家的科法律令,你是熟悉的;我為人的性格,你是知道的。我受國家恩惠多而門戶重要,你沒有什麼可說的,只有必死罷了。你回去告訴諸葛亮,可以來攻了。」靳詳把郝昭的話告訴諸葛亮,諸葛亮又讓靳詳再去勸說郝昭,說「人兵不敵,白白自取滅亡。」

。」昭謂詳曰:「前言已定矣,我識卿耳,箭不識也。」詳乃去。亮自以有眾數萬,而昭兵才千餘人,又度東救未能便到,乃進兵攻昭,起雲梯衝車以臨城。昭於是以火箭逆射其梯,梯燃,梯上人皆燒死;昭又以繩連石磨壓其衝車,衝車折。亮乃更為井闌百尺以射城中,以土丸填塹,欲直攀城,昭又於內築重牆。亮又為地突,欲踴出於城裡,昭又於城內穿地橫截之。晝夜相攻拒二十餘日。

白話郝昭對靳詳說:「前言已定,我認識你罷了,箭可不認識你。」靳詳於是離去。諸葛亮自認為有部眾數萬,而郝昭的士兵才一千多人,又估計東邊的救兵不能馬上到達,於是進兵攻打郝昭,架起雲梯衝車逼近城牆。郝昭於是用火箭逆射雲梯,梯子燃燒,梯上的人都被燒死;郝昭又用繩子連接石磨壓他的衝車,衝車折斷。諸葛亮於是又做百尺高的井闌射城中,用土丸填塹壕,想直接攀城,郝昭又在城內築重牆。諸葛亮又挖地道,想從城裡冒出,郝昭又在城內橫向挖溝截斷。晝夜攻守二十多天。

曹真遣將軍費耀等救之。帝召張郃于方城,使擊亮。帝自幸河南城,置酒送郃,問郃曰:「遲將軍到,亮得無已得陳倉乎?」郃知亮深入無谷,屈指計曰:「比臣到,亮已走矣。」郃晨夜進道,未至,亮糧盡,引去。將軍王雙追之,亮擊斬雙。詔賜郝昭爵關內侯。

白話曹真派將軍費耀等人救援。明帝從方城召張郃,讓他攻打諸葛亮。明帝親自到河南城,設酒送張郃,問張郃說:「等將軍到,諸葛亮該不會已經拿下陳倉了吧?」張郃知道諸葛亮深入沒有糧食,屈指計算說:「等我到,諸葛亮已經走了。」張郃晝夜進軍,還沒到,諸葛亮糧盡退兵。將軍王雙追擊,諸葛亮出擊斬殺王雙。詔令賜郝昭關內侯爵位。

初,公孫康卒,子晃、淵等皆幼,官屬立其弟恭。恭劣弱,不能治國,淵既長,脅奪恭位,上書言狀。侍中劉曄曰:「公孫氏漢時所用,遂世官相承,水則由海,陸則阻山,外連胡夷,絕遠難制。而世權日久,今若不誅,後必生患。若懷貳阻兵,然後致誅,於事為難。不如因其新立,有黨有仇,先其不意,以兵臨之,開設賞募,可不勞師而定也。」帝不從,拜淵揚烈將軍、遼東太守。

白話起初,公孫康去世,兒子公孫晃、公孫淵等都年幼,官屬立他的弟弟公孫恭。公孫恭劣弱,不能治理國政,公孫淵長大後,脅迫奪取公孫恭的位子,上書說明情況。侍中劉曄說:「公孫氏是漢朝時任用的,於是世代為官相承,水路靠海,陸路有山阻隔,外連胡夷,偏遠難以控制。而世代權力日久,如今如果不誅除,以後必定生患。如果心懷二心、憑兵抗拒,然後討伐,事情就難了。不如趁他剛剛即位,有黨羽有仇敵,先出其不意,用兵壓境,開設賞募,可以不勞師而平定。」明帝不聽從,拜公孫淵為揚烈將軍、遼東太守。

吳王以揚州牧呂範為大司馬,印綬未下而卒。初,孫策使範典財計,時吳王年少,私從有求,範必關白,不敢專許,當時以此見望。吳王守陽羨長,有所私用,策或料覆,功曹周谷輒為傅著簿書,使無譴問,王臨時悅之。及後統事,以範忠誠,厚見信任,以谷能欺更簿書,不用也。

白話吳王任命揚州牧呂範為大司馬,印綬還沒下達就去世了。起初,孫策讓呂範掌管財政,當時吳王年少,私下有所求取,呂範必定稟報孫策,不敢擅自允許,當時因此被人埋怨。吳王任陽羨長時,有私下用度,孫策有時核查,功曹周谷總替他偽造帳簿,使他不受責問,吳王當時喜歡他。等到後來統領事務,因為呂範忠誠,深受信任,因為周谷能篡改帳簿,不用他。

太和三年(己酉,西元二二九年)

春,漢諸葛亮遣其將陳〔式〕(戒)攻武都、陰平二郡

白話春季,蜀漢諸葛亮派他的將領陳式攻打武都、陰平二郡,

,雍州刺史郭淮引兵救之。亮自出建威,淮退,亮遂拔二郡以歸;漢主復策拜亮為丞相。

白話雍州刺史郭淮帶兵救援。諸葛亮親自出兵建威,郭淮撤退,諸葛亮於是攻下二郡回來;漢主又策命拜諸葛亮為丞相。

夏,四月,丙申,吳王即皇帝位,大赦,改元黃龍。百官畢會,吳主歸功周瑜。綏遠將軍張昭舉笏欲褒贊功德,未及言,吳主曰:「如張公之計,今已乞食矣。」昭大慚,伏地流汗。吳主追尊父堅為武烈皇帝,〔廟號始祖〕

白話夏季四月丙申日,吳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號為黃龍。百官齊會,吳主把功勞歸於周瑜。綏遠將軍張昭舉起笏板想褒揚讚美功德,還沒來得及說話,吳主說:「如果按照張公的計策,現在已經討飯了。」張昭非常慚愧,伏地流汗。吳主追尊父親孫堅為武烈皇帝,廟號始祖;

;兄策為長沙桓王,立子登為皇太子,封長沙桓王子紹為吳侯。以諸葛恪為太子左輔,張休為右弼,顧譚為輔正、陳表為翼正都尉,而謝景、范慎、羊衜等皆為賓客,於是東宮號為多士。太子使侍中胡綜作《賓友目》曰:「英才卓越,超逾倫匹,則諸葛恪;精識時機,達幽究微,則顧譚;凝辯宏達,言能釋結,則謝景;究學甄微,游夏同科,則范慎。」羊衜私駁綜曰:「元遜才而疏,子嘿精而很,叔發辯而浮,孝敬深而狹。」衜卒以此言為恪等所惡,其後四人皆敗,如衜所言。

白話哥哥孫策為長沙桓王,立兒子孫登為皇太子,封長沙桓王的兒子孫紹為吳侯。任命諸葛恪為太子左輔,張休為右弼,顧譚為輔正、陳表為翼正都尉,而謝景、范慎、羊衜等都為賓客,於是東宮號稱人才濟濟。太子讓侍中胡綜作《賓友目》說:「英才卓越,超越同輩,是諸葛恪;精識時機,通達幽微,是顧譚;凝辯宏達,言能解結,是謝景;窮究學問、甄別精微,與游夏同科,是范慎。」羊衜私下反駁胡綜說:「元遜(諸葛恪)有才而粗疏,子嘿(顧譚)精明而狠辣,叔發(謝景)善辯而浮華,孝敬(范慎)深沉而狹隘。」羊衜最終因為這些話被諸葛恪等人厭惡,後來四人都失敗了,正如羊衜所說。

吳主使以並尊二帝之議往告于漢。漢人以為交之無益而名體弗順,宜顯明正義,絕其盟好。丞相亮曰:「權有僭逆之心久矣,國家所以略其釁情者,求掎角之援也。今若加顯絕,仇我必深,更當移兵東戍,與之角力,須併其土,乃議中原。彼賢才尚多,將相輯穆,未可一朝定也。頓兵相守,坐而須老,使北賊得計,非算之上者。昔孝文卑辭匈奴,先帝伏與吳盟,皆應權通變,深思遠益,非若匹夫之忿者也。今議者咸以權利在鼎足,不能並力,且志望已滿,無上岸之情,推此,皆似是而非也。何者?其智力不侔,故限江自保。權之不能越江,猶魏賊之不能渡漢,非力有餘,而利不取也。若大軍致討,彼高當分裂其地以為後規,下當略民廣境,示武於內,非端坐者也。若就其不動而睦於我,我之北伐,無東顧憂,河南之眾不得盡西,此之為利,亦已深矣。權僭逆之罪,未宜明也。」乃遣衛尉陳震使於吳,賀稱尊號。吳主與漢人盟,約中分天下,以豫、青、徐、幽屬吳,兗、冀、并、涼屬漢,其司州之土,以函谷關為界。

白話吳主派人把並尊二帝的提議告訴蜀漢。蜀漢人認為交往沒有益處而名分體統不順,應該彰明正義,斷絕盟好。丞相諸葛亮說:「孫權有僭越叛逆之心很久了,國家所以忽略他的釁隙,是求牽制敵人援助的緣故。如今如果公開斷絕,他仇視我們必定更深,更要移兵東防,與他角力,必須吞併他的土地,才談中原。他手下賢才還多,將相和睦,不能一朝平定。頓兵相守,坐等衰老,讓北賊得逞,不是上策。從前孝文帝對匈奴卑辭,先帝與吳國俯身結盟,都是順應權變,深思遠利,不是像匹夫之怒。如今議論的人都認為孫權的利害在於鼎足,不能併力,而且志望已滿,沒有上岸的情意,推論這些,都似是而非。為什麼?他的智力和我們不相等,所以限江自保。孫權不能越過長江,就像魏賊不能渡過漢水,不是力有餘而利不取。如果大軍討伐,他高則當分裂其地作為後圖,下則當掠奪人口、擴張疆土,在內炫耀武力,不是端坐不動的。如果趁他按兵不動而與我們和睦,我們北伐,沒有東顧之憂,河南之眾不能全部西進,這個利益,也已經很深了。孫權僭逆之罪,不宜公開宣布。」於是派衛尉陳震出使吳國,祝賀稱尊號。吳主與蜀漢人結盟,約定平分天下,豫、青、徐、幽屬吳,兗、冀、并、涼屬蜀漢,司州之地,以函谷關為界。

張昭以老病上還官位及所統領,更拜輔吳將軍,班亞三司,改封婁侯,食邑萬戶。昭每朝見,辭氣壯厲,義形於色,曾以直言逆旨,中不進見。後漢使來,稱漢德美,而群臣莫能屈,吳主嘆曰:「使張公在坐,彼不折則廢,安復自誇乎!」明日,遣中使勞問,因請見昭,昭避席謝,吳主跪止之。昭坐定,仰曰:「昔太后、桓王不以老臣屬陛下,而以陛下屬老臣,是以思盡臣節以報厚恩,而意慮淺短,違逆盛旨。然臣愚心所以事國,志在忠益畢命而已;若乃變心易慮以偷榮取容,此臣所不能也!」吳主辭謝焉。

白話張昭因年老有病上交官位和所統領的職務,改拜輔吳將軍,位次僅次於三公,改封婁侯,食邑萬戶。張昭每次朝見,辭氣壯烈,義形於色,曾因直言觸犯旨意,中間很久不進見。後來蜀漢使者來,稱讚蜀漢德行美好,而群臣沒有人能駁倒他,吳主感嘆說:「如果張公在座,他不折服對方就不會罷休,哪裡還容對方自誇呢!」第二天,派中使慰問,順便請張昭進見,張昭離席謝罪,吳主跪著阻止他。張昭坐定後,仰頭說:「從前太后、桓王不把老臣託付給陛下,而把陛下託付給老臣,因此想盡臣節以報厚恩,而思慮淺短,違逆聖旨。然而我愚昧的心所以事奉國家,志在忠誠有益、盡命而已;至於變心易慮來苟且榮寵、取悅上意,這是臣不能做的!」吳主向他道歉。

元城哀王禮卒。

白話元城哀王曹禮去世。

六月,癸卯,繁陽王穆卒。

白話六月癸卯日,繁陽王曹穆去世。

戊申,追尊高祖大長秋曰高皇帝,夫人吳氏曰高皇后。

白話戊申日,追尊高祖大長秋為高皇帝,夫人吳氏為高皇后。

秋,七月,詔曰:「禮,王后無嗣,擇建支子以繼大宗,則當纂正統而奉公義,何得復顧私親哉!漢宣繼昭帝後,加悼考以皇號;哀帝以外籓援立,而董宏等稱引亡秦,惑誤時期,既尊恭皇,立廟京都,又宏籓妾,使比長信,敘昭穆於前殿,並四位於東宮,僭差無度,人神弗祐,而非罪師丹忠正之諫,用致丁、傅焚如之禍。自是之後,相踵行之。昔魯文逆祀,罪由夏父;宋國非度,譏在華元。其令公卿有司,深以前世行事為戒,後嗣萬一有由諸侯入奉大統,則當明為人後之義;敢為佞邪導諛時君,妄建非正之號以干正統,謂考為皇,稱妣為後,則股肱大臣誅之無赦。其書之金策,藏之宗廟,著于令典!」

白話秋季七月,下詔說:「按照禮制,王后沒有後嗣,選擇立庶子以繼承大宗,就應該繼承正統、遵奉公義,怎麼能再顧念私親呢!漢宣帝繼承昭帝之後,給生父加皇號;哀帝以藩王被立,而董宏等人稱引滅亡的秦朝,迷惑誤導當時的人,既尊崇恭皇,在京師立廟,又尊藩妾,讓她比長信宮,在前殿排列昭穆,在東宮並列四位,僭越無度,人神不祐,卻反而怪罪師丹忠正的勸諫,以致招來丁、傅焚如之禍。從此之後,相繼效行。從前魯文公逆祀,罪在夏父;宋國不守法度,譏在華元。命令公卿有司,深深以前世之事為戒,後嗣萬一有從諸侯入奉大統的,就應該明白作為人後的道理;膽敢以奸邪諂諛討好時君,妄建不正的稱號來干犯正統,稱父為皇,稱母為后,那麼股肱大臣誅殺他,不得赦免。把這些寫在金策上,藏在宗廟裡,著錄在令典中!」

九月,吳主遷都建業,皆因故府,不復增改,留太子登及尚書九官於武昌,使上大將軍陸遜輔太子,並掌荊州及豫章二郡事,董督軍國。

白話九月,吳主遷都建業,都沿襲舊府,不再增建改建,留下太子孫登和尚書九官在武昌,派上大將軍陸遜輔佐太子,並掌管荊州及豫章二郡事務,統督軍國。

南陽劉廙嘗著《先刑後禮論》,同郡謝景稱之於遜,遜呵景曰:「禮之長於刑久矣;廙以細辯而詭先聖之教,君今侍東宮,宜遵仁義以彰德音,若彼之談,不須講也!」

白話南陽人劉廙曾著《先刑後禮論》,同郡的謝景在陸遜面前稱讚它,陸遜呵斥謝景說:「禮優於刑很久了;劉廙以細小的辯論而違背先聖的教導,你如今侍奉東宮,應該遵行仁義來彰明德行,像他那種言論,不需要講!」

太子與西陵都督步騭書,求見啟誨,騭於是條於時事業在荊州界者及諸僚吏行能以報之,因上疏獎勸曰:「臣聞人君不親小事,使百官有司各任其職,故舜命九賢,則無所用心,不下廟堂而天下治也。故賢人所在,折衝萬里,信國家之利器,崇替之所由也。願明太子重以經意,則天下幸甚!」

白話太子寫信給西陵都督步騭,求他教誨,步騭於是列舉當時荊州界內的事業以及各僚屬吏的品行能力回覆他,並上疏勸勉說:「臣聽說人君不親自處理小事,讓百官有司各任其職,所以舜任用九賢,就無所用心,不下廟堂而天下太平。所以賢人在哪裡,就能折衝萬里,確實是國家的利器,興衰的關鍵。希望明太子慎重用心,那麼天下幸甚!」

張紘還吳迎家,道病卒。臨困,授子〔靖〕留箋曰

白話張紘回吳國迎接家屬,路上病死。臨終時,把寫給兒子的遺箋留下說:

:「自古有國有家者,咸欲修德政以比隆盛世,至於其治,多不馨香,非無忠臣賢佐也,由主不勝其情,弗能用耳。夫人情憚難而趨易,好同而惡異,與治道相反。《傳》曰『從善如登,從惡如崩』,言善之難也。人君承奕世之基,據自然之勢,操八柄之威,甘易同之歡,無假敢於人,而忠臣挾難進之術,吐逆耳之言,其不合也,不亦宜乎!離則有釁,巧辯緣間,眩於小忠,戀於恩愛,賢愚雜錯,黜陟失敘,其所由來,情亂之也。故明君寤之,求賢如飢渴,受諫而不厭,抑情損欲,以義割恩,則上無偏謬之授,下無希冀之望矣!」吳主省書,為之流涕。

白話「自古以來有國有家的人,都想修德政以比擬興盛的時代,至於他們的治理,多數並不美好,不是沒有忠臣賢佐,是因為君主不能克制自己的性情,不能任用罷了。人的性情害怕困難而趨向容易,喜歡相同而厭惡不同,與治道相反。《傳》說『從善如登山,從惡如崩』,是說行善的困難。人君繼承累世的基業,憑藉自然之勢,掌握八柄的威權,甘於容易相同的歡樂,不需借助於人,而忠臣懷著難以進獻的方略,說出逆耳之言,與君主不合,不是很自然的嗎!不合就有嫌隙,巧辯的人乘隙而入,君主被小忠迷惑,眷戀恩愛,賢愚混雜,升降失序,其由來,是情感擾亂的緣故。所以明君醒悟,求賢如飢渴,接受勸諫而不厭倦,抑制情感、減損慾望,以道義割捨恩愛,那麼上無偏謬的授予,下無非分的期望了!」吳主看了這封信,為他流淚。

冬,十月,改平望觀曰聽充觀。帝常言:「獄者,天下之性命也。」每斷大獄,常詣觀臨聽之。初,魏文侯師李悝著《法經》六篇,商君受之以相秦。蕭何定《漢律》,益為九篇,後稍增至六十篇。又有《令》三百餘篇、《決事比》九百六卷,世有增損,錯糅無常,後人各為章句,馬、鄭諸儒十有餘家,以至於魏。所當用者合二萬六千二百七十二條,七百七十三萬餘言,覽者益難。帝乃詔但用鄭氏章句。尚書衛覬奏曰:「刑法者,國家之所貴重而私議之所輕賤;獄吏者,百姓之所縣命而選用者之所卑下。王政之敝,未必不由此也。請置律博士。」帝從之。又詔司空陳群、散騎常侍劉邵等刪約漢法,制《新律》十八篇,《州郡令》四十五篇,《尚書官令》、《軍中令》合百八十餘篇,於《正律》九篇為增,於旁章科令為省矣。

白話冬季十月,把平望觀改名為聽充觀。明帝常說:「刑獄,是天下性命的所在。」每次判決大案,常到觀中親臨聽取。起初,魏文侯的老師李悝著《法經》六篇,商君接受它來輔佐秦國。蕭何制定《漢律》,增加為九篇,後來逐漸增加到六十篇。又有《令》三百多篇、《決事比》九百六卷,世代有所增減,錯雜無常,後人各自作章句,馬融、鄭玄諸儒十多家,一直到魏國。所應用的條文合計二萬六千二百七十二條,七百七十三萬多字,閱讀的人更加困難。明帝於是下詔只用鄭氏章句。尚書衛覬上奏說:「刑法,是國家所看重的而私議所輕賤的;獄吏,是百姓性命所繫而選用者所看不起的。王政的敗壞,未必不由此而來。請求設置律博士。」明帝聽從。又詔令司空陳群、散騎常侍劉邵等人刪削簡約漢法,制定《新律》十八篇,《州郡令》四十五篇,《尚書官令》、《軍中令》合計一百八十多篇,比《正律》九篇有所增加,比旁章科令有所省減。

十一月,洛陽廟成,迎高、太、武、文四神主於鄴。

白話十一月,洛陽宗廟建成,從鄴城迎來高、太、武、文四位神主。

十二月,雍丘王植徙封東河。

白話十二月,雍丘王曹植改封東阿王。

漢丞相亮徙府營於南山下原上,築漢城於沔陽,築樂城於成固。

白話蜀漢丞相諸葛亮把府營遷到南山下的平原上,在沔陽築漢城,在成固築樂城。

太和四年(庚戌,西元二三零年)

春,〔正月〕

白話春季正月,

,吳主使將軍衛溫、諸葛直將甲士萬人,浮海求夷洲、但洲,欲俘其民以益眾。陸遜、全琮皆諫,以為:「桓王創基,兵不一旅。今江東見眾,自足圖事,不當遠涉不毛,萬里襲人,風波難測。又民易水土,必致疾疫,欲益更損,欲利反害。且其民猶禽獸,得之不足濟事,無之不足虧眾。」吳主不聽。

白話吳主派將軍衛溫、諸葛直率領甲士一萬人,渡海尋找夷洲、亶洲,想俘虜那裡的百姓來增加人口。陸遜、全琮都勸諫,認為:「桓王創立基業時,兵力不到一旅。如今江東現有之眾,足夠圖謀大事,不應該遠涉不毛之地,萬里襲擊別人,風波難測。又百姓不適應水土,必定招致疾疫,想增益反而受損,想得利反而受害。況且那裡的百姓如同禽獸,得到他們不足以濟事,沒有他們不足以虧損部眾。」吳主不聽。

尚書琅邪諸葛誕、中書郎南陽鄧颺等相與結為黨友,更相題表,以散騎常侍夏侯玄等四人為四聰,誕輩八人為八達。玄,尚之子也。中書監劉放子熙,中書令孫資子密,吏部尚書衛臻子烈,三人咸不及比,以其父居勢位,容之為三豫。

白話尚書琅邪人諸葛誕、中書郎南陽人鄧颺等互相結為黨友,互相品題標榜,把散騎常侍夏侯玄等四人稱為四聰,諸葛誕等八人為八達。夏侯玄,是夏侯尚的兒子。中書監劉放的兒子劉熙,中書令孫資的兒子孫密,吏部尚書衛臻的兒子衛烈,三人都比不上,因為他們的父親居於權勢地位,被包容為三豫。

行司徒事董昭上疏曰:「凡有天下者,莫不貴尚敦樸忠信之士,深疾虛偽不真之人者,以其毀教亂治,敗俗傷化也。近魏諷伏誅建安之末,曹偉斬戮黃初之始。伏惟前後聖詔,深疾浮偽,欲以破散邪黨,常用切齒;而執法之吏,皆畏其權勢,莫能糾擿,毀壞風俗,侵欲滋甚。竊見當今年少不復以學問為本,專更以交遊為業;國士不以孝悌清修為首,乃以趨勢游利為先。合黨連群,互相褒歎,以毀訾為罰戮,用黨譽為爵賞,附己者則歎之盈言,不附者則為作瑕釁。至乃相謂:『今世何憂不度邪,但求人道不勤,羅之下博耳;人何患其不知己,但當吞之以藥而柔調耳。』又聞或有使奴客名作在職家人,冒之出入,往來禁奧,交通書疏,有所探問。凡此諸事,皆法之所不取,刑之所不赦,雖諷、偉之罪,無以加也!」帝善其言。二月,壬年,詔曰:』世之質文,隨教而變。兵亂以來,經學廢絕,後生講趣,不由典謨。豈訓導未洽,將進用者不以德顯乎!其郎吏學通一經,才任牧民,博士課試,擢其高第者,亟用;其浮華不務道本者,罷退之!」於是免誕、颺等官。

白話行司徒事董昭上疏說:「凡擁有天下的,沒有不崇尚敦厚樸實忠信之士,深深憎惡虛偽不真之人的,因為他們毀壞教化、擾亂治理,敗壞風俗、傷害教化。近來魏諷在建安末年伏誅,曹偉在黃初初年被殺。我想前後聖詔,深惡浮偽,想破散邪黨,常常切齒;而執法的官吏,都畏懼他們的權勢,不能檢舉揭發,毀壞風俗,侵奪貪求更加厲害。我看當今的年輕人不再以學問為根本,專門以交遊為職業;國士不以孝悌清修為首要,竟以趨炎附勢、游說牟利為先。結黨成群,互相褒揚讚嘆,用詆毀作為懲罰,用黨羽的稱譽作為爵賞,依附自己的就讚不絕口,不依附的就找缺點過錯。甚至互相說:『當今之世何必擔憂不能度日,只怕人倫之道不勤奮,羅致網下廣博罷了;人何必擔憂別人不了解自己,只要用藥吞下溫柔調理罷了。』又聽說有人讓奴僕門客假冒任職家人,冒名出入,往來禁密之處,交通書信,有所探問。所有這些事,都是法律所不取、刑罰所不赦的,即使是魏諷、曹偉的罪,也無以復加!」明帝稱讚他的話。二月壬午日,下詔說:「世風的文質,隨教化而變。兵亂以來,經學廢絕,後生講習趨向,不依據典謨。難道是訓導未周,將要被任用的人不因德行顯達嗎!那些郎吏學通一經、才能勝任治民的,由博士考試,選拔其中高第的,趕快任用;那些浮華不務道本的人,罷免斥退!」於是罷免諸葛誕、鄧颺等人的官職。

夏,四月,定陵成侯鍾繇卒。

白話夏季四月,定陵成侯鍾繇去世。

六月,戊子,太皇太后卞氏殂。秋,七月,葬武宣皇后。

白話六月戊子日,太皇太后卞氏去世。秋季七月,安葬武宣皇后。

大司馬曹真以「〔蜀〕(漢)人數入寇

白話大司馬曹真因為「蜀漢人屢次入侵,

,請由斜谷伐之。諸將數道並進,可以大克。」帝從之,詔大將軍司馬懿溯漢水由西城入,與真會漢中,諸將或由子午谷、或由〔建〕(武)威入

白話請求從斜谷討伐。諸將分幾路並進,可以大勝。」明帝聽從,詔令大將軍司馬懿逆漢水從西城進入,與曹真在漢中會合,諸將有的從子午谷、有的從建威進入。

。司空陳群諫曰:「太祖昔到陽平攻張魯,多收豆麥以益軍糧,魯未下而食猶乏。今既無所因,且斜谷阻險,難以進退,轉運必見鈔截,多留兵守要,則損戰士,不可不熟慮也。」帝從群議。真復表從子午道;群又陳其不便,並言軍事用度之計。詔以群議下真,真據之遂行。

白話司空陳群勸諫說:「太祖從前到陽平攻打張魯,多收豆麥補充軍糧,張魯還沒攻下而糧食已經缺乏。如今既沒有可依靠的,而且斜谷險阻,難以進退,運輸必定被截擊,多留兵守要害,就損害戰士,不能不深思熟慮。」明帝聽從陳群的建議。曹真又上表要求從子午道進軍;陳群又陳述它的不便,並談軍事用度的計算。詔令把陳群的建議下給曹真,曹真據此而行。

八月,辛已,帝行東巡;乙未,如許昌。

白話八月辛巳日,明帝向東巡行;乙未日,到達許昌。

漢丞相亮聞魏兵至,次於成固赤板以待之。召李嚴使將二萬人赴漢中,表嚴子豐為江州都督,督軍典嚴後事。

白話蜀漢丞相諸葛亮聽說魏兵到來,駐紮在成固赤坂等待。召李嚴讓他率二萬人奔赴漢中,上表任命李嚴的兒子李豐為江州都督,督軍掌管李嚴的後方事務。

會天大雨三十餘日,棧道斷絕,太尉華歆上疏曰:「陛下以聖德當成、康之隆,願先留心於治道,以征伐為後事。為國者以民為基,民以衣食為本。使中國無饑寒之患,百姓無離上之心,則二賊之釁可坐而待也!」帝報曰:「賊憑恃山川,二祖勞於前世,猶不克平,朕豈敢自多,謂必滅之哉!諸將以為不一探取,無由自敝,是以觀兵以窺其釁。若天時未至,周武還師,乃前事之鑒,朕敬不忘所戒。」

白話適逢天降大雨三十多天,棧道斷絕,太尉華歆上疏說:「陛下以聖德當成康之世的隆盛,希望先留心於治道,把征伐作為後事。治國的人以民為基礎,民以衣食為根本。使中國沒有飢寒之患,百姓沒有離開皇上的心思,那麼二賊的釁隙可以坐等了!」明帝回覆說:「賊人憑恃山川,二祖在前代勞苦,還不能平定,朕怎麼敢自大,說必定消滅他們呢!諸將認為不探取一下,無由自敝,所以檢閱軍隊窺伺他們的釁隙。如果天時未到,周武王回師,是前事的借鑒,朕恭敬地不忘記這個教訓。」

少府楊阜上疏曰:「昔武王白魚入舟,君臣變色,動得吉瑞,猶尚憂懼,況有災異而不戰竦者哉!今吳、蜀未平,而天屢降變,諸軍始進,便有天雨之患,稽閡山險,已積日矣。轉運之勞,擔負之苦,所費已多,若有不斷,必違本圖。《傳》曰:『見可而進,知難而退,軍之善政也。』徒使六軍困於山谷之間,進無所略,退又不得,非王兵之道也。」

白話少府楊阜上疏說:「從前武王伐紂白魚入舟,君臣變色,行動得到吉瑞,尚且憂懼,何況有災異而不戰慄的呢!如今吳、蜀還沒有平定,而上天屢降變異,各路軍隊剛剛進發,便有天雨之患,被山險阻隔,已經積累多日了。轉運的勞苦,背負的痛苦,耗費已經很多,如果不能堅持,必定違背本來的圖謀。《傳》說:『見可而進,知難而退,是軍隊的善政。』白白讓六軍困在山谷之間,進無所取,退又不能,不是王者之兵的做法。」

散騎常侍王肅王上疏曰:「前志有之:『千里饋糧,士有饑色,樵蘇後爨,師不宿飽,』此謂平塗之行軍者也;又況於深入阻險,鑿路而前,則其為勞必相百也。今又加之以霖雨,山板峻滑,眾迫而不展,糧遠而難繼,實行軍者之大忌也。聞曹真發已逾月而行裁半谷,治道功夫,戰士悉作。是賊偏得以逸待勞,乃兵家之所憚也。言之前代,則武王伐紂,出關而復還;論之近事,則武、文征權,臨江而不濟。豈非所謂順天知時,通於權變者哉!兆民知上聖以水雨艱劇之故,休而息之,後日有釁,乘而用之,則所謂悅以犯難,民忘其死者矣。」肅,朗之子也。

白話散騎常侍王肅上疏說:「前代的記載有:『千里饋糧,士有飢色,砍柴打草後做飯,軍隊不能吃飽過夜,』這是說在平坦道路上行軍;又何況深入險阻,鑿路前進,那麼勞苦必定百倍。如今又加上霖雨,山板峻滑,部眾窘迫不能展開,糧食遙遠難以接續,確實是行軍者的大忌。聽說曹真出發已過一個月而行軍才半個谷,修路的功夫,戰士全部在做。這樣賊人偏偏得以逸待勞,這是兵家所忌憚的。往前說前代,則武王伐紂,出關又返回;論近事,則武帝、文帝征孫權,臨江而不渡。這難道不是所謂順天知時、通曉權變嗎!萬民知道聖上因為水雨艱難的緣故,休養他們,以後有釁隙,乘機任用,這就是所謂高興地赴難,百姓忘了自己的死了。」王肅,是王朗的兒子。

九月,詔曹真等班師。

白話九月,詔令曹真等人班師。

冬,十月,乙卯,帝還洛陽。時左僕射徐宣總統留事,帝還,主者奏呈文書。帝曰:「吾省與僕射省何異!」竟不視。

白話冬季十月乙卯日,明帝回到洛陽。當時左僕射徐宣總管留守事務,明帝回來,主管的人呈上文書。明帝說:「我審閱和僕射審閱有什麼不同!」最終沒有看。

十二月,〔辛未〕

白話十二月辛未日,

,改葬文昭皇后于朝陽陵。

白話把文昭皇后改葬到朝陽陵。

吳主揚聲欲至合肥,征東將軍滿寵表召兗、豫諸軍皆集,吳尋退還,詔罷其兵。寵以為:「今賊大舉而還,非本意也,此必欲偽退以罷吾兵,而倒還乘虛,掩不備也。」表不罷兵,後十餘日,吳果更來。到合肥城,不克而還。

白話吳主揚言要到合肥,征東將軍滿寵上表徵召兗、豫各軍都集結,吳軍不久退還,詔令罷兵。滿寵認為:「如今賊軍大舉而來又退還,不是本意,這必定想偽裝撤退來罷我軍,然後倒轉回來乘虛,趁我不備。」上表不罷兵,十多天後,吳軍果然再次前來。到達合肥城,攻不下而退回。

漢丞相亮以蔣琬為長史。亮數外出,琬常足食兵,以相供給。亮每言:「公琰託志忠雅,當與吾共贊王業者也。」

白話蜀漢丞相諸葛亮任命蔣琬為長史。諸葛亮多次外出,蔣琬常常保證糧食充足、士兵供給。諸葛亮每每說:「公琰(蔣琬)志向忠雅,是應該與我共同輔佐王業的人。」

青州人隱蕃逃奔入吳,上書於吳主曰:「臣聞紂為無道,微子先出;高祖寬明,陳平先入。臣年二十二,委棄封域,歸命有道,賴蒙天靈,得自全致。臣至止有日,而主者同之降人,未見精別,使臣微言妙旨不得上達,於邑三歎,曷惟其已!謹詣闕拜章,乞蒙引見。」吳主即召入,蕃進謝,答問及陳時務,甚有辭觀。侍中右領軍胡綜侍坐,吳主問:「何如?」綜對曰:「蕃上書大語有似東方朔,巧捷詭辯有似檷衡,而才皆不及。」吳主又問:「可堪何官?」綜對曰:「未可以治民,且試都輦小職。」吳主以蕃盛語刑獄,用為廷尉監。左將軍朱據、廷尉郝普數稱蕃有王佐之才,普尤與之親善,常怨嘆其屈。於是蕃門車馬雲集,賓客盈堂,自衛將軍全琮等皆傾心接待;惟羊衜及宣詔郎豫章楊迪拒絕不與通。潘濬子翥,亦與蕃周旋,饋餉之。濬聞,大怒,疏責翥曰:「吾受國厚恩,志報以命,爾輩在都,當念恭順,親賢慕善。何故與降虜交,以糧餉之!在遠聞此,心震面熱,惆悵累旬。疏到,急就往使受杖一百,促責所餉!」當時人咸怪之。頃之,蕃謀作亂於吳,事覺,亡走,捕得,伏誅。吳主切責郝普,普惶懼,自殺。朱據禁止,歷時乃解。

白話青州人隱蕃逃奔入吳,上書給吳主說:「臣聽說紂王無道,微子先出走;高祖寬明,陳平先來投奔。臣年二十二歲,拋棄封域,歸命有道之君,賴蒙天靈,得以保全到達。臣到達已經有些日子,而主管的人把臣等同降人,沒有精細區別,使臣微言妙旨不能上達,憂鬱再三嘆息,何時能止!謹到宮門拜呈奏章,請求蒙受引見。」吳主立即召入,隱蕃進見謝恩,應答提問以及陳述時務,很有言辭風采。侍中右領軍胡綜陪坐,吳主問:「怎麼樣?」胡綜回答說:「隱蕃上書說大話有似東方朔,巧捷詭辯有似禰衡,而才能都不如。」吳主又問:「可以擔任什麼官?」胡綜說:「不可以治理百姓,暫且試試京城小職。」吳主因為隱蕃喜歡談論刑獄,任用他為廷尉監。左將軍朱據、廷尉郝普屢次稱讚隱蕃有王佐之才,郝普尤其與他親近友善,常常怨恨嘆息他受委屈。於是隱蕃門前車馬雲集,賓客盈堂,從衛將軍全琮等人都傾心接待;只有羊衜和宣詔郎豫章人楊迪拒絕不與他交往。潘濬的兒子潘翥,也與隱蕃交往,贈送糧餉。潘濬聽說,大怒,上疏責備潘翥說:「我受國家厚恩,立志以命相報,你們這些人在京城,應該思念恭順,親近賢人仰慕善行。為什麼與降虜交往,用糧食送他!在遠方聽說這事,心驚面熱,惆悵多日。奏疏到達,趕快前往使者處受杖一百,督促追還所贈!」當時的人都覺得奇怪。不久,隱蕃圖謀在吳國作亂,事情敗露,逃亡,被抓獲,伏誅。吳主嚴厲責備郝普,郝普惶恐,自殺。朱據被禁錮,過了一段時間才解除。

武陵五溪蠻夷叛吳,吳主以南土清定,召交州剌史呂岱還屯長沙漚口。

白話武陵五溪蠻夷背叛吳國,吳主因為南方已經平定清淨,召交州刺史呂岱回來駐紮長沙漚口。

征西將軍夏侯淵〔族〕(之)子楙尚太祖女清河公主 按據《魏志.諸夏侯曹傳》,夏侯楙為夏侯惇之子,即夏侯淵族子,此處「之」字改為「族」。

先告〔部〕(都)帥 據章校及《魏志.徐邈傳》改。

〔無為〕空自破滅 據章校及《魏志.明帝紀》注引《魏略》補。

漢諸葛亮遣其將陳〔式〕(戒)攻武都陰平二郡 據《蜀志.後主傳》改。

〔廟號始祖〕 據《吳志.孫堅傳》注引《吳錄》補。

授子〔靖〕留箋曰 據章注及《吳志.張紘傳》補。

〔正月〕 據《吳志.孫權傳》補。

〔蜀〕(漢)人數入寇 據《魏志.曹真傳》改。

或由〔建〕(武)威入 據胡注改。

〔辛未〕 據章注及《魏志.明帝紀》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