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 晉紀
卷106
起旃蒙作噩,盡柔兆閹茂,凡二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晋纪》(兩晉),卷首紀年為「起旃蒙作噩,盡柔兆閹茂,凡二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2 條年題,綴「臣光曰」1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烈宗孝武皇帝中之上太元十年(乙酉,公元三八五年)
春,正月,秦王堅朝饗群臣,時長安饑,人相食,諸將歸,吐肉以飼妻子。
白話春季,正月,前秦王苻堅在朝廷設宴款待群臣。當時長安鬧饑荒,人吃人,將領們回家後,把吃下的肉吐出來餵養妻子兒女。
慕容沖即皇帝位於阿房,改元更始。沖有自得之志,賞罰任情。慕容盛年十三,謂慕容柔曰:「夫十人之長,亦須才過九人,然後得安。今中山王才逮人,功未有成,而驕汰已甚,殆難濟乎!」
白話慕容沖在阿房即皇帝位,改年號為更始。慕容沖有自滿得意的心態,賞罰全憑個人喜怒。慕容盛當時十三歲,對慕容柔說:「就算只是十個人的頭領,也必須才能勝過那九個人,然後才能安穩。如今中山王的才能不過與常人相當,功業還沒有成就,卻已經驕縱過度,恐怕難以成事吧!」
後秦王萇留諸將攻新平,自引兵擊安定,擒秦安西將軍勃海公珍,嶺北諸城悉降之。
白話後秦王姚萇留下諸將攻打新平,自己領兵攻打安定,擒獲前秦安西將軍、勃海公苻珍,嶺北各城全都向他投降。
甲寅,秦王堅與西燕主沖戰於仇班渠,大破之。乙卯,戰於雀桑,又破之。甲子,戰於白渠,秦兵大敗。西燕兵圍秦王堅,殿中將軍鄧邁等力戰卻之,堅乃得免。壬申,沖遣尚書令高蓋夜襲長安,入其南城,左將軍竇沖、前禁將軍李辯等擊破之,斬首八百級,分其屍而食之。乙亥,高蓋引兵攻渭北諸壘,太子宏與戰於成貳壁,大破之,斬首三萬。燕帶方王佐與寧朔將軍平規共攻薊,王永兵屢敗。二月,永使宋敞燒和龍及薊城宮室,帥眾三萬奔壺關;佐等入薊。
白話甲寅日,前秦王苻堅與西燕主慕容沖在仇班渠交戰,把他打得大敗。乙卯日,在雀桑交戰,又打敗了他。甲子日,在白渠交戰,前秦兵大敗。西燕兵包圍了苻堅,殿中將軍鄧邁等人奮力作戰把敵人擊退,苻堅才得以脫身。壬申日,慕容沖派尚書令高蓋夜襲長安,攻入南城,左將軍竇沖、前禁將軍李辯等把他們擊敗,斬首八百級,還把屍體分了吃掉。乙亥日,高蓋領兵進攻渭水以北的各處營壘,太子苻宏與他在成貳壁交戰,大敗高蓋,斬首三萬。後燕帶方王慕容佐與寧朔將軍平規一同進攻薊城,王永的軍隊屢次戰敗。二月,王永派宋敞焚燒和龍及薊城的宮室,率領三萬人奔往壺關;慕容佐等人進入薊城。
慕容農引兵會慕容麟於中山,與共攻翟真。麟、農先帥數千騎至承營,觀察形勢。翟真望見,陳兵而出。諸將欲退,農曰:「丁零非不勁勇,而翟真懦弱,今簡精銳,望真所在而沖之,真走,眾必散矣,乃邀門而蹙之,可盡殺也。」使驍騎將軍慕容國帥百餘騎沖之,真走,其眾爭門,自相蹈藉,死者太半;遂拔承營外郭。
白話慕容農領兵到中山與慕容麟會合,共同攻打翟真。慕容麟、慕容農先率幾千騎兵到承營,觀察形勢。翟真望見,列陣出戰。諸將想撤退,慕容農說:「丁零人並不是不強勁勇猛,但翟真懦弱,如今挑選精銳,朝著翟真所在的地方衝擊,翟真一逃,他的部眾必然潰散,這時再攔住營門緊逼他們,可以全部殺掉。」於是派驍騎將軍慕容國率一百多騎兵衝擊,翟真逃走,他的部眾爭搶營門,自相踐踏,死了大半;於是攻下了承營的外城。
癸未,秦王堅與西燕主沖戰於城西,大破之,追奔至阿城。諸將請乘勝入城,堅恐為沖所掩,引兵還。
白話癸未日,苻堅與西燕主慕容沖在城西交戰,大敗慕容沖,一直追擊到阿城。諸將請求乘勝進城,苻堅怕被慕容沖偷襲,領兵回去了。
乙酉,秦益州刺史王廣以蜀人江陽太守李丕為益州刺史,守成都。己丑,廣帥所部奔還隴西,依其兄秦州刺史統,蜀人隨之者三萬餘人。
白話乙酉日,前秦益州刺史王廣任命蜀人江陽太守李丕為益州刺史,守衛成都。己丑日,王廣率領所部逃回隴西,依附他的哥哥秦州刺史王統,跟隨他去的蜀人有三萬多。
劉牢之至枋頭。楊膺、姜讓謀洩,長樂公丕收殺之。牢之聞之,盤桓不進。
白話劉牢之到達枋頭。楊膺、姜讓的計謀洩露,長樂公苻丕把他們抓起來殺了。劉牢之聽說後,徘徊不前。
秦平原悼公暉數為西燕主沖所敗,秦王堅讓之曰:「汝,吾之才子也,擁大眾與白虜小兒戰,而屢敗,何用生為!」三月,暉憤恚自殺。前禁將軍李辯、都水使者隴西彭和正恐長安不守,召集西州人屯於韭園;堅召之,不至。
白話前秦平原悼公苻暉屢次被西燕主慕容沖打敗,苻堅責備他說:「你是我有才能的兒子,統領大軍與白虜小兒作戰,卻屢次失敗,還活著幹什麼!」三月,苻暉憤恨自殺。前禁將軍李辯、都水使者隴西人彭和正擔心長安守不住,召集西州人屯駐在韭園;苻堅召他們,不肯來。
西燕主沖攻秦高陽愍公方於驪山,殺之,執秦尚書韋鐘,以其子謙為馮翊太守,使招集三輔之民。馮詡壘主邵安民等責謙曰:「君雍州望族,今乃從賊,與之為不忠不義,何面目以行於世乎?」謙以告鐘,鐘自殺,謙來奔。秦左將軍苟池、右將軍俱石子與西燕主沖戰於驪山,兵敗。西燕將軍慕容永斬苟池,俱石子奔鄴。永,廆弟運之孫;石子,難之弟也。秦王堅遣領軍將軍楊定擊沖,大破之,虜鮮卑萬餘人而還,悉坑之。定,佛奴之孫,堅之婿也。
白話西燕主慕容沖在驪山攻打前秦高陽愍公苻方,殺了他,又抓住前秦尚書韋鐘,任命韋鐘的兒子韋謙為馮翊太守,讓他招集三輔的百姓。馮翊的壁壘主邵安民等人責備韋謙說:「您是雍州的望族,如今竟跟從賊人,同他們一起做不忠不義的事,還有什麼臉面在世上行走?」韋謙把這話告訴韋鐘,韋鐘自殺,韋謙前來投奔東晉。前秦左將軍苟池、右將軍俱石子與西燕主慕容沖在驪山交戰,兵敗。西燕將軍慕容永斬了苟池,俱石子逃奔鄴城。慕容永是慕容廆之弟慕容運的孫子;俱石子是俱難的弟弟。苻堅派領軍將軍楊定攻打慕容沖,大敗慕容沖,俘虜了一萬多鮮卑人回來,全部活埋。楊定是楊佛奴的孫子、苻堅的女婿。
滎陽人鄭燮以郡來降。
白話滎陽人鄭燮獻出本郡歸降東晉。
燕王垂攻鄴,久不下,將北詣冀州,乃命撫軍大將軍麟屯信都,樂浪王溫屯中山,召驃騎大將軍農還鄴;於是遠近聞之,以燕為不振,頗懷去就。
白話後燕王慕容垂攻打鄴城,很久攻不下來,打算北上冀州,於是命令撫軍大將軍慕容麟駐守信都,樂浪王慕容溫駐守中山,召驃騎大將軍慕容農回鄴城;於是遠近的人聽到消息,認為後燕不振作,很多人心懷去留之念。
農至高邑,遣從事中郎眭邃近出,違期不還。長史張攀言於農曰:「邃目下參佐,敢欺罔不還,請回軍計之。」農不應,敕備假版,以邃為高陽太守,參佐家在趙北者,悉假署遣歸。凡舉補太守三人,長史二十餘人,退謂攀曰:「君所見殊誤,當今豈可自相魚肉!俟吾北還,邃等自當迎於道左,君但觀之。」
白話慕容農到高邑,派從事中郎眭邃到附近辦事,過了期限沒有回來。長史張攀對慕容農說:「眭邃是您眼下的僚屬,竟敢欺瞞不歸,請調回軍隊處置他。」慕容農不答應,下令備好空白的任命文書,任命眭邃為高陽太守,凡是僚屬中家在趙地以北的,全都授予官職派回去。總共舉薦補任太守三人、長史二十多人,回頭對張攀說:「你的看法大錯了,如今怎麼可以自相殘殺!等我北歸的時候,眭邃等人自然會在路旁迎接,你只管看著。」
樂浪王溫在中山,兵力甚弱,丁零四布,分據諸城。溫謂諸將曰:「以吾之眾,攻則不足,守則有餘。驃騎、撫軍,首尾連兵,會須滅賊,但應聚糧厲兵以俟時耳。」於是撫舊招新,勸課農桑,民歸附者相繼,郡縣壁壘爭送軍糧,倉庫充溢。翟真夜襲中山,溫擊破之,自是不敢復至。溫乃遣兵一萬運糧以餉垂,且營中山宮室。
白話樂浪王慕容溫在中山,兵力很弱,丁零人四處散布,分別佔據各城。慕容溫對諸將說:「以我們的兵力,進攻則不足,防守則有餘。驃騎將軍、撫軍將軍首尾相連駐兵,終究會消滅賊寇,我們只應積聚糧食、磨礪兵器來等待時機罷了。」於是安撫舊民、招納新附,勸勉督促農桑,歸附的百姓接連不斷,郡縣的壁壘爭相輸送軍糧,倉庫充盈。翟真夜襲中山,慕容溫把他擊敗,從此不敢再來。慕容溫於是派兵一萬運糧供給慕容垂,並且營建中山的宮室。
劉牢之攻燕黎陽太守劉撫於孫就柵,燕王垂留慕容農守鄴圍,自引兵救之。秦長樂公丕聞之,出兵乘虛夜襲燕營,農擊敗之。劉牢之與垂戰,不勝,退屯黎陽。垂復還鄴。
白話劉牢之在孫就柵攻打後燕黎陽太守劉撫,後燕王慕容垂留下慕容農守衛圍困鄴城的部隊,自己領兵去救援。前秦長樂公苻丕聽說後,出兵乘虛夜襲後燕軍營,慕容農把他擊敗。劉牢之與慕容垂交戰,沒有取勝,退駐黎陽。慕容垂又回到鄴城。
呂光以龜茲饒樂,欲留居之。天竺沙門鳩摩羅什謂光曰:「此凶亡之地,不足留也。將軍但東歸,中道自有福地可居。」光乃大饗將士,議進止,眾皆欲還。乃以駝二萬餘頭載外國珍寶奇玩,驅駿馬萬餘匹而還。
白話呂光因為龜茲富饒安樂,想留下來居住。天竺沙門鳩摩羅什對呂光說:「這是凶險敗亡之地,不值得留下。將軍只管東歸,途中自然有可以居住的福地。」呂光於是大宴將士,商議去留,眾人都想回去。於是用兩萬多頭駱駝載運外國的珍寶奇玩,驅趕一萬多匹駿馬東歸。
夏,四月,劉牢之進兵至鄴。燕王垂逆戰而敗;遂撤圍,退屯新城;乙卯,自新城北遁。牢之不告秦長樂公丕,即引兵追之。丕聞之,發兵繼進。庚申,牢之追及垂於董唐淵。垂曰:「秦、晉瓦合,相待為強。一勝則俱豪,一失則俱潰,非同心也。今兩軍相繼,勢既未合,宜急擊之。」牢之軍疾趨二百里,至五橋澤,爭燕輜重;垂邀擊,大破之。斬首數千級。牢之單馬走,會秦救至,得免。
白話夏季,四月,劉牢之進兵到鄴城。後燕王慕容垂迎戰失敗;於是撤除包圍,退駐新城;乙卯日,從新城向北撤走。劉牢之不通知前秦長樂公苻丕,就領兵追趕。苻丕聽說後,發兵跟進。庚申日,劉牢之在董唐淵追上慕容垂。慕容垂說:「秦、晉是烏合之眾,互相依靠才顯得強大。一勝就都豪壯,一敗就都潰散,並非同心。如今兩軍前後而來,兵勢還沒有會合,應該趕快攻擊他們。」劉牢之的軍隊急行二百里,到五橋澤,爭奪後燕的輜重;慕容垂攔擊,把晉軍打得大敗,斬首幾千級。劉牢之單騎逃走,恰好前秦救兵趕到,才得以脫身。
燕冠軍將軍宜都王鳳每戰,奮不顧身。前後大小二百五十七戰,未嘗無功。垂戒之曰:「今大業甫濟,汝當先自愛!」使為車騎將軍德之副,以抑其銳。
白話後燕冠軍將軍宜都王慕容鳳每次作戰,都奮不顧身。前後大小二百五十七戰,未曾沒有戰功。慕容垂告誡他說:「如今大業剛剛成就,你應當先愛惜自己!」讓他做車騎將軍慕容德的副手,來抑制他的銳氣。
鄴中饑甚,秦長樂公丕帥眾就晉谷於枋頭。劉牢之入屯鄴城,收集亡散,兵復少振;坐軍敗,征還。
白話鄴城中饑荒很嚴重,前秦長樂公苻丕率眾到枋頭就食晉軍的糧食。劉牢之進駐鄴城,收集逃散的士兵,兵勢又稍稍振作;因為打了敗仗,被徵召回去。
燕、秦相持經年,幽、冀大饑,人相食,邑落蕭條。燕之軍士多餓死,燕王垂禁民養蠶,以桑椹為軍糧。
白話後燕與前秦相持了一年,幽州、冀州大鬧饑荒,人吃人,村落蕭條。後燕軍士多有餓死的,後燕王慕容垂禁止百姓養蠶,用桑椹充當軍糧。
垂將北趣中山,以驃騎大將軍農為前驅,前所假授吏眭邃等皆來迎候,上下如初,李乃服農之智略。
白話慕容垂準備北上中山,讓驃騎大將軍慕容農做前鋒,先前授予官職的官吏眭邃等人都來迎接等候,上下如同當初,張攀這才佩服慕容農的智謀。
會稽王道子好專權,復為奸諂者所構扇,與太保安有隙。安欲避之,會秦王堅來求救,安乃請自將救之。壬戌,出鎮廣陵之步丘,築壘曰新城而居之。
白話會稽王司馬道子喜好專權,又被奸邪諂媚的人挑撥煽動,與太保謝安有了嫌隙。謝安想避開他,恰逢前秦王苻堅前來求救,謝安就請求親自領兵去救援。壬戌日,出京鎮守廣陵的步丘,築起營壘叫做新城,住在那裡。
蜀郡太守任權攻拔成都,斬秦益州刺史李丕,復取益州。
白話蜀郡太守任權攻下成都,斬了前秦益州刺史李丕,重新奪取了益州。
新平糧竭矢盡,外救不至。後秦王萇使人謂苟輔曰:「吾方以義取天下,豈仇忠臣邪!卿但帥城中之人還長安,吾正欲得此城耳。」輔以為然,帥民五千口出城。萇圍而坑之,男女無遺,獨馮傑子終得脫,奔長安。秦王堅追贈輔等官爵,皆謚曰節愍侯;以終為新平太守。
白話新平糧食耗盡、箭矢用完,外面的救兵不到。後秦王姚萇派人對苟輔說:「我正要以義取天下,怎麼會仇視忠臣呢!你只管率領城中的人回長安,我只是想得到這座城罷了。」苟輔以為說得對,率領五千百姓出城。姚萇把他們包圍起來活埋,男女無一倖免,只有馮傑的兒子馮終得以逃脫,奔往長安。苻堅追贈苟輔等人官爵,都謚為節愍侯;任命馮終為新平太守。
翟真自承營徙屯行唐,真司馬鮮于乞殺真及諸翟,自立為趙王。營人共殺乞,立真從弟成為主;其眾多降於燕。
白話翟真從承營遷駐行唐,翟真的司馬鮮于乞殺了翟真和翟氏宗族,自立為趙王。營中的人一起殺了鮮于乞,立翟真的堂弟翟成為首領;他的部眾多數投降了後燕。
五月,西燕主沖攻長安,秦王堅身自督戰,飛矢滿體,流血淋漓。沖縱兵暴掠,關中士民流散,道路斷絕,千里無煙。有堡壁三十餘,推平遠將軍趙敖為主,相與結盟,冒難遣兵糧助堅,多為西燕兵所殺。堅謂之曰:「聞來者率不善達,此誠忠臣之義。然今寇難殷繁,非一人之力所能濟也。徒相隨入虎口,何益?汝曹宜為國自愛,畜糧厲兵,以俟天時,庶幾善不終否,有時而泰也!」
白話五月,西燕主慕容沖進攻長安,前秦王苻堅親自督戰,飛箭插滿身體,鮮血淋漓。慕容沖縱兵殘暴劫掠,關中士人百姓流亡離散,道路斷絕,千里之內不見炊煙。有三十多處堡壁,推舉平遠將軍趙敖為首領,互相結盟,冒著危難派兵運糧幫助苻堅,多被西燕兵殺害。苻堅對他們說:「聽說來的人大多不能到達,這實在是忠臣的節義。然而如今寇難繁多,不是一個人的力量所能挽救的。白白跟著進入虎口,有什麼好處?你們應當為國家愛惜自己,積蓄糧食、磨礪兵器,來等待天時,或許好運不會終於不順,總有轉為安泰的時候!」
三輔之民為沖所略者,遣人密告堅,請遣兵攻沖,欲縱火為內應。堅曰:「甚哀諸卿忠誠!然吾猛士如虎豹,利兵如霜雪,困於烏合之虜,豈非天乎?恐徒使諸卿坐自夷滅,吾不忍也!」其人固請不已,乃遣七百騎赴之。沖營縱火者,反為風火所燒,其得免者什一二;堅祭而哭之。
白話被慕容沖擄掠的三輔百姓,派人秘密告訴苻堅,請他派兵攻打慕容沖,他們想放火作內應。苻堅說:「我很憐惜諸位的忠誠!然而我的猛士像虎豹,鋒利的兵器像霜雪,卻被烏合之眾的胡虜困住,難道不是天意嗎?只怕白白讓諸位坐著被誅滅,我不忍心!」那些人堅決請求不止,苻堅才派七百騎兵前往。在慕容沖營中放火的人,反被風火燒到,能倖免的只有十分之一二;苻堅祭祀並為他們哭泣。
衛將軍楊定與沖戰於城西,為沖所擒。定,秦之驍將也。堅大懼,以讖書云「帝出五將久長得」,乃留太子宏守長安,謂之曰:「天其或者欲導予出外。汝善守城,勿與賊爭利,吾當出隴收兵運糧以給汝。」遂帥騎數百與張夫人及中山公詵、二女寶、錦出奔五將山,宣告州郡,期以孟冬救長安。堅過襲韭園,李辯奔燕,彭和正慚,自殺。
白話衛將軍楊定與慕容沖在城西交戰,被慕容沖擒獲。楊定是前秦的猛將。苻堅十分恐懼,因為讖書上說「帝出五將久長得」,就留太子苻宏守長安,對他說:「上天或許是要引導我出外。你好好守城,不要與賊人爭一時之利,我要出隴地收集兵馬、運糧來供給你。」於是率領幾百騎兵,與張夫人以及中山公苻詵、兩個女兒苻寶、苻錦出奔五將山,宣告州郡,約定初冬救援長安。苻堅路過時襲擊韭園,李辯逃奔西燕,彭和正慚愧,自殺。
閏月,以廣州刺史羅友為益州刺史,鎮成都。
白話閏月,任命廣州刺史羅友為益州刺史,鎮守成都。
庚戌,燕王垂至常山,圍翟成於行唐。命帶方王佐鎮龍城。六月,高句麗寇遼東,佐遣司馬郝景將兵救之,為高句麗所敗,高句麗遂陷遼東、玄菟。
白話庚戌日,後燕王慕容垂到常山,在行唐包圍翟成。命帶方王慕容佐鎮守龍城。六月,高句麗侵犯遼東,慕容佐派司馬郝景領兵救援,被高句麗打敗,高句麗於是攻陷了遼東、玄菟二郡。
秦太子宏不能守長安,將數千騎與母、妻、宗室西奔下辨;百官逃散,司隸校尉權翼等數百人奔後秦。西燕主衝入據長安,縱兵大掠,死者不可勝計。
白話前秦太子苻宏守不住長安,帶著幾千騎兵和母親、妻子以及宗室向西逃奔下辨;百官逃散,司隸校尉權翼等幾百人逃奔後秦。西燕主慕容沖進入並佔據長安,縱兵大肆搶掠,死的人不可勝數。
秋,七月,旱,饑,井皆竭。
白話秋季,七月,天旱,鬧饑荒,水井都乾涸了。
後秦王萇自故縣如新平。
白話後秦王姚萇從故縣前往新平。
秦王堅至五將山,後秦王萇遣驍騎將軍吳忠帥騎圍之。秦兵皆散走,獨侍御十數人在側,堅神色自若,坐而待之,召宰人進食。俄而忠至,執之,送詣新平,幽於別室。太子宏至下辨,南秦州刺史楊璧拒之。璧妻,堅之女順陽公主也,棄其夫從宏。宏奔武都,投氐豪強熙,假道來奔,詔處之江州。
白話苻堅到五將山,後秦王姚萇派驍騎將軍吳忠率騎兵包圍他。前秦兵都逃散了,只有十幾個侍從在身邊,苻堅神色自若,坐著等待,還叫廚師進食。不久吳忠到了,把他抓住,送到新平,囚禁在別室。太子苻宏到下辨,南秦州刺史楊璧抗拒他。楊璧的妻子是苻堅的女兒順陽公主,拋棄丈夫跟隨苻宏。苻宏逃奔武都,投靠氐族豪帥強熙,借道前來投奔東晉,朝廷下詔把他安置在江州。
長樂公丕帥眾三萬自枋頭將歸鄴城,龍驤將軍檀玄擊之,戰於谷口,玄兵敗,丕復入鄴城。
白話長樂公苻丕率三萬人從枋頭準備回鄴城,龍驤將軍檀玄攻擊他,在谷口交戰,檀玄兵敗,苻丕又進入鄴城。
燕建節將軍餘巖叛,自武邑北趣幽州。燕王垂馳使敕幽州將平規曰:「固守勿戰,俟吾破丁零自討之。」規出戰,為巖所敗。巖入薊,掠千餘戶而去,遂據令支。癸酉,翟成長史鮮于得斬成出降;垂屠行唐,盡坑成眾。
白話後燕建節將軍餘巖反叛,從武邑向北奔向幽州。後燕王慕容垂急派使者命令幽州將領平規說:「堅守不要出戰,等我打敗丁零之後親自討伐他。」平規出戰,被餘巖打敗。餘巖進入薊城,掠奪一千多戶而去,於是佔據令支。癸酉日,翟成的長史鮮于得殺了翟成出城投降;慕容垂屠戮行唐,把翟成的部眾全部活埋。
太保安有疾,求還,詔許之;八月;安至建康。
白話太保謝安生病,請求回京,朝廷下詔准許;八月,謝安到達建康。
甲午,大赦。丁酉,建昌文靖公謝安薨。詔加殊禮,如大司馬溫故事。庚子,以司徒琅邪王道子領揚州刺史、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以尚書令謝石為衛將軍。
白話甲午日,大赦。丁酉日,建昌文靖公謝安去世。下詔加給特殊的禮遇,如同大司馬桓溫的先例。庚子日,任命司徒琅邪王司馬道子兼領揚州刺史、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任命尚書令謝石為衛將軍。
後秦王萇使求傳國璽於秦王堅曰:「萇次應歷數,可以為惠。」堅瞋目叱之曰:「小羌敢逼天子,五胡次序,無汝羌名。璽已送晉,不可得也!」萇復遣右司馬尹緯說堅,求為禪代;堅曰:「禪代,聖賢之事。姚萇叛賊,何得為之!」堅與緯語,問緯:「在朕朝何官?」緯曰:「尚書令史」。堅歎曰:「卿,王景略為儔,宰相才也,而朕不知卿,宜其亡也!」堅自以平生遇萇有恩,尤忿之,數罵萇求死,謂張夫人曰:「豈可令羌奴辱吾兒。」乃先殺寶、錦。辛丑,萇遣人縊堅於新平佛寺,張夫人、中山公詵皆自殺,後秦將士皆為之哀慟。萇欲隱其名,謚堅曰壯烈天王。
白話後秦王姚萇派人向秦王苻堅索取傳國玉璽,說:「姚萇按次序應當承受天命,可以把玉璽賜給我。」苻堅瞪眼呵斥他說:「小羌敢逼迫天子,五胡的次序裡沒有你們羌人的名字。玉璽已經送到晉朝,得不到了!」姚萇又派右司馬尹緯去勸說苻堅,要求禪讓;苻堅說:「禪讓是聖賢的事。姚萇是叛賊,怎麼能做這種事!」苻堅與尹緯交談,問尹緯:「你在朕的朝廷裡做什麼官?」尹緯說:「尚書令史。」苻堅嘆道:「你是可與王景略相匹敵的宰相之才,而朕竟不了解你,難怪要滅亡了!」苻堅自認為平生對姚萇有恩,尤其忿恨他,多次辱罵姚萇求死,對張夫人說:「怎麼能讓羌奴污辱我的女兒。」於是先殺了苻寶、苻錦。辛丑日,姚萇派人在新平的佛寺把苻堅縊死,張夫人、中山公苻詵都自殺,後秦將士都為此哀痛。姚萇想掩蓋自己的惡名,給苻堅上謚號為壯烈天王。
論者皆以為秦王堅之亡,由不殺慕容垂、姚萇故也,臣獨以為不然。許劭謂魏武帝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使堅治國無失其道,則垂、萇皆秦之能臣也,烏能為亂哉!堅之所以亡,由驟勝而驕故也。魏文侯問李克吳之所以亡,對曰:「數戰數勝。」文侯曰:「數戰數勝,國之福也,何故亡?」對曰:「數戰則民疲,數勝則主驕,以驕主御疲民,未有不亡者也。」秦王堅似之矣。
白話譯
議論的人都認為秦王苻堅的滅亡,是因為沒有殺掉慕容垂、姚萇的緣故,臣卻獨獨認為不是這樣。許劭說魏武帝是治世能臣、亂世奸雄。假使苻堅治國沒有失去正道,那麼慕容垂、姚萇都會是秦國的能臣,哪裡能作亂呢!苻堅之所以滅亡,是因為屢次勝利而驕傲的緣故。魏文侯問李克吳國為什麼滅亡,李克回答說:「因為屢次作戰、屢次勝利。」文侯說:「屢次作戰、屢次勝利,這是國家的福氣,為什麼會滅亡?」李克回答說:「屢次作戰百姓就疲憊,屢次勝利君主就驕傲,用驕傲的君主去統治疲憊的百姓,沒有不滅亡的。」秦王苻堅就跟這一樣啊。
長樂公丕在鄴,將西赴長安,幽州刺史王永在壺關,遣使招丕,丕乃帥鄴中男女六萬餘口西如潞川,驃騎將軍張蚝、并州刺史王騰迎之入晉陽。王永留平州刺史苻沖守壺關,自帥騎一萬會丕於晉陽。丕始知長安不守,堅已死,乃發喪,即皇帝位。追謚堅曰宣昭皇帝,廟號世祖,大赦,改元大安。
白話長樂公苻丕在鄴城,準備西赴長安,幽州刺史王永在壺關,派使者招請苻丕,苻丕就率領鄴城中六萬多男女向西到潞川,驃騎將軍張蚝、并州刺史王騰迎接他進入晉陽。王永留平州刺史苻沖守壺關,自己率一萬騎兵到晉陽與苻丕會合。苻丕這才知道長安已經失守、苻堅已死,於是發喪,即皇帝位。追謚苻堅為宣昭皇帝,廟號世祖,大赦,改年號為大安。
燕主垂以魯王和為南中郎將,鎮鄴。遣慕容農出蠮螉塞,歷凡城,趣龍城,會兵討餘巖,慕容麟、慕容隆自信都徇勃海、清河。麟擊勃海太守封懿,執之,因屯歷口。懿,放之子也。
白話後燕主慕容垂任命魯王慕容和為南中郎將,鎮守鄴城。派慕容農出蠮螉塞,經過凡城,奔向龍城,會合兵力討伐餘巖,慕容麟、慕容隆從信都攻取勃海、清河。慕容麟攻打勃海太守封懿,把他抓住,於是駐紮歷口。封懿是封放的兒子。
鮮卑劉頭眷擊破賀蘭部於善無,又破柔然於意親山。頭眷子羅辰言於頭眷曰:「比來行兵,所向無敵。然心腹之疾,願早圖之!」頭眷曰:「誰也?」羅辰曰:「從兄顯,忍人也,必將為亂。」頭眷不聽。顯,庫仁之子也。頃之,顯果殺頭眷自立。又將殺拓跋珪,顯弟亢泥妻,珪之姑也,以告珪母賀氏。顯謀主梁六眷,代王什翼犍之甥也,亦使其部人穆崇、奚牧密告珪,且以其愛妻、駿馬付崇曰:「事洩,當以此自明。」賀氏夜飲顯酒,令醉,使珪陰與舊臣長孫犍、元他、羅結輕騎亡去。向晨,賀氏故驚廄中群馬,使顯起視之。賀氏哭曰:「吾子適在此,今皆不見,汝等誰殺之邪?」顯以故不急追。珪遂奔賀蘭部,依其舅賀訥,訥驚喜曰:「復國之後,當念老臣!」珪笑曰:「誠如舅言,不敢忘也。」顯疑梁六眷洩其謀,將囚之。穆崇宣言曰:「六眷不顧恩義,助顯為逆,我掠得其妻馬,足以解忿。」顯乃捨之。
白話鮮卑人劉頭眷在善無擊破賀蘭部,又在意親山打敗柔然。劉頭眷的兒子劉羅辰對頭眷說:「近來用兵,所向無敵。然而心腹之患,希望早作打算!」頭眷說:「是誰?」羅辰說:「堂兄劉顯,是個殘忍的人,一定會作亂。」頭眷不聽。劉顯是劉庫仁的兒子。不久,劉顯果然殺了頭眷自立。他又要殺拓跋珪,劉顯的弟弟亢泥的妻子是拓跋珪的姑母,把這事告訴了拓跋珪的母親賀氏。劉顯的謀主梁六眷是代王什翼犍的外甥,也讓他的部人穆崇、奚牧秘密告訴拓跋珪,並且把自己的愛妻、駿馬交給穆崇說:「事情如果洩露,就用這些來為我表明。」賀氏夜裡讓劉顯喝酒,把他灌醉,讓拓跋珪暗中與舊臣長孫犍、元他、羅結騎快馬逃走。將近天亮時,賀氏故意驚動馬廄中的馬群,讓劉顯起來查看。賀氏哭著說:「我兒子剛才還在這裡,如今都不見了,是你們誰殺了他?」劉顯因此沒有急著追趕。拓跋珪於是逃奔賀蘭部,依附他的舅舅賀訥,賀訥又驚又喜地說:「復國之後,要記得老臣!」拓跋珪笑著說:「果真像舅舅說的那樣,我不敢忘記。」劉顯懷疑梁六眷洩露了他的計謀,要囚禁他。穆崇公開揚言說:「六眷不顧恩義,幫助劉顯作亂,我搶得了他的妻子和馬,足以解恨。」劉顯這才放過他。
賀氏從弟外朝大人賀悅舉所部以奉珪。顯怒,將殺賀氏,賀氏奔亢泥家,匿神車中三日,亢泥舉家為之請,乃得免。
白話賀氏的堂弟外朝大人賀悅率領所部歸附拓跋珪。劉顯發怒,要殺賀氏,賀氏逃到亢泥家,藏在神車中三天,亢泥全家為她求情,才得以免死。
故南部大人長孫嵩帥所部七百餘家叛顯,將奔五原。時拓跋寔君之子渥亦聚眾自立,嵩欲歸之;烏渥謂嵩曰:「逆父之子,不足從也。不如歸珪。」嵩從之。久之,劉顯所部有亂,故中部大人庾和辰奉賀氏奔珪。
白話原南部大人長孫嵩率領所部七百多家背叛劉顯,打算投奔五原。當時拓跋寔君的兒子拓跋渥也聚眾自立,長孫嵩想去歸附他;烏渥對長孫嵩說:「弒逆之人的兒子,不值得跟從。不如歸附拓跋珪。」長孫嵩聽從了。過了很久,劉顯的部下發生變亂,原中部大人庾和辰護送賀氏投奔拓跋珪。
賀訥弟染干以珪得眾心,忌之,使其黨侯引七突殺珪;代人尉古真知之,以告珪,侯引七突不敢發。染干疑古真洩其謀,執而訊之,以兩車軸夾其頭,傷一目,不伏,乃免之。染干遂舉兵圍珪;賀氏出謂染干曰:「汝等欲於何置我,而殺吾子乎!」染干慚而去。
白話賀訥的弟弟賀染干因為拓跋珪得人心,忌恨他,派他的黨羽侯引七突去殺拓跋珪;代人尉古真知道了,告訴拓跋珪,侯引七突不敢動手。賀染干懷疑尉古真洩露了他的計謀,把他抓來審問,用兩根車軸夾他的頭,傷了一隻眼睛,他仍不承認,於是放了他。賀染干就起兵包圍拓跋珪;賀氏出來對賀染干說:「你們想把我安置在哪裡,卻要殺我的兒子!」賀染干慚愧地退去了。
九月,秦主丕以張蚝為侍中、司空,王永為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車騎大將軍、尚書令,王騰為中軍大將軍、司隸校尉,苻沖為尚書左僕射,封西平王;又以左長史楊輔為右僕射,右長史王亮為護軍將軍;立妃楊氏為皇后,子寧為皇太子,壽為長樂王,鏘為平原王,懿為勃海王,昶為濟北王。
白話九月,前秦主苻丕任命張蚝為侍中、司空,王永為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車騎大將軍、尚書令,王騰為中軍大將軍、司隸校尉,苻沖為尚書左僕射,封西平王;又任命左長史楊輔為右僕射,右長史王亮為護軍將軍;立妃楊氏為皇后,兒子苻寧為皇太子,苻壽為長樂王,苻鏘為平原王,苻懿為勃海王,苻昶為濟北王。
呂光自龜茲還至宜禾,秦涼州刺史梁熙謀閉境拒之。高昌太守楊翰言於熙曰:「呂光新破西域,兵強氣銳,聞中原喪亂,必有異圖。河西地方萬里,帶甲十萬,足以自保。若光出流沙,其勢難敵。高梧谷口險阻之要,宜先守之而奪其水;波既窮渴,可以坐制。如以為遠,伊吾關亦可拒也。度此二□厄,雖有子房之策,無所施矣!」熙弗聽。美水令犍為張統謂熙曰:「今關中大亂,京師存亡不可知。呂光之來,其志難測,將軍何以拒之?」熙曰:「憂之,未知所出。」統曰:「光智略過人,今擁思歸之士,乘戰勝之氣,其鋒未易當也。將軍世受大恩,忠誠夙著;立勳王室,宜在今日!行唐公洛,上之從弟,勇冠一時,為將軍計,莫若奉為盟主以收眾望,推忠義以帥群豪,則光雖至,不敢有異心也。資其精銳,東兼毛興,連王統、楊璧,合四州之眾,掃凶逆,寧王室,此桓、文之舉也。」熙又弗聽,殺洛於西海。
白話呂光從龜茲回師到宜禾,前秦涼州刺史梁熙打算封閉邊境抗拒他。高昌太守楊翰對梁熙說:「呂光剛剛攻破西域,兵強氣盛,聽說中原喪亂,必定另有圖謀。河西方圓萬里,披甲之士十萬,足以自保。如果讓呂光走出流沙,他的兵勢就難以抵擋。高梧谷口是險要之地,應該先佔據它並斷絕他的水源;他們既困窘又乾渴,就可以坐而制服。如果認為那裡太遠,伊吾關也可以據守。越過這兩處險隘,即使有張良的計策,也無處施展了!」梁熙不聽。美水令犍為人張統對梁熙說:「如今關中大亂,京師存亡不得而知。呂光前來,用意難測,將軍拿什麼抵抗他?」梁熙說:「我正憂慮這件事,還想不出辦法。」張統說:「呂光智謀過人,如今統率著思歸的將士,乘著戰勝的氣勢,他的鋒芒不易抵擋。將軍世代蒙受大恩,忠誠早已顯著;為王室建立功勳,正應該在今天!行唐公苻洛是皇上的堂弟,勇冠一時,替將軍打算,不如奉他為盟主來收攬眾望,倡導忠義來統率群豪,那麼呂光即使到來,也不敢有異心。憑藉他們的精銳,向東兼併毛興,聯合王統、楊璧,合四州的兵眾,掃除凶逆,安定王室,這就是齊桓公、晉文公一樣的舉動。」梁熙又不聽,把苻洛殺死在西海。
光聞楊翰之謀,懼,不敢進。杜進曰:「梁熙文雅有餘,機鑒不足,終不能用翰之謀,不足憂也。宜及其上下離心,速進以取之。」光從之。進至高昌,楊翰以郡迎降。至玉門,熙移檄責光擅命還師,以子胤為鷹揚將軍,與振威將軍南安姚皓、別駕衛翰帥眾五萬拒光於酒泉。敦煌太守姚靜、晉昌太守李純以郡降光。光報檄涼州,責熙無赴難之志,五遏歸國之眾;遣彭晁、杜進、姜飛為前鋒,與胤戰於安彌,大破擒之。於是四山胡、夷皆附於光。武威太守彭濟執熙以降,光殺之。光入姑臧,自領涼州刺史,表杜進為武威太守,自餘將佐,各受職位。涼州郡縣皆降於光,獨酒泉太守宋皓、西郡太守索泮城守不下。光攻而執之,讓泮曰:「吾受詔平西域,而梁熙絕我歸路,此朝廷之罪人,卿何為附之?」泮曰:「將軍受詔平西域,不受詔亂涼州,梁公何罪而將軍殺之?泮但苦力不足,不能報君父之仇耳,豈肯如逆氐彭濟之所為乎!主滅臣死,固其常也。」光殺泮及皓。
白話呂光聽說了楊翰的計謀,害怕,不敢前進。杜進說:「梁熙文雅有餘,機敏鑒察不足,終究不會採用楊翰的計謀,不值得憂慮。應該趁他們上下離心,迅速進兵奪取涼州。」呂光聽從了。進軍到高昌,楊翰獻郡迎降。到玉門,梁熙傳檄文責備呂光擅自作主班師,任命兒子梁胤為鷹揚將軍,與振威將軍南安人姚皓、別駕衛翰率五萬人在酒泉抵抗呂光。敦煌太守姚靜、晉昌太守李純獻郡投降呂光。呂光傳檄文回覆涼州,責備梁熙沒有赴難的心志,反而阻遏歸國的部眾;派彭晁、杜進、姜飛做前鋒,與梁胤在安彌交戰,大敗並擒獲了他。於是四面山中的胡人、夷人都歸附呂光。武威太守彭濟抓住梁熙投降,呂光殺了梁熙。呂光進入姑臧,自任涼州刺史,上表舉薦杜進為武威太守,其餘將佐各自授予職位。涼州郡縣都向呂光投降,只有酒泉太守宋皓、西郡太守索泮據城堅守不降。呂光攻破城池抓住他們,責備索泮說:「我受詔平定西域,而梁熙斷絕我的歸路,這是朝廷的罪人,你為什麼依附他?」索泮說:「將軍受詔平定西域,並沒有受詔擾亂涼州,梁公有什麼罪過而將軍要殺他?我只恨力量不足,不能報君父之仇罷了,怎麼肯像逆氐彭濟那樣做!君主滅亡臣子就死,本來是常理。」呂光殺了索泮和宋皓。
主簿尉祐,奸佞傾險,與彭濟同執熙,光寵信之。祐譖殺名士姚皓等十餘人,涼州人由是不悅。光以祐為金城太守,祐至允吾,襲據其城以叛;姜飛擊破之,祐奔據興城。
白話主簿尉祐奸邪諂媚、陰險狡詐,曾與彭濟一同抓住梁熙,呂光寵信他。尉祐進讒言殺害名士姚皓等十多人,涼州人因此不滿。呂光任命尉祐為金城太守,尉祐到允吾,襲擊佔據該城反叛;姜飛把他擊敗,尉祐逃去據守興城。
乞伏國仁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單于,領秦、河二州牧,改元建義,以乙旃童泥為左相,屋引出支為右相,獨孤匹蹄為左輔,武群勇士為右輔,弟乾歸為上將軍,分其地置武城等十二郡,築勇士城而都之。
白話乞伏國仁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單于,兼領秦、河二州牧,改年號為建義,任命乙旃童泥為左相,屋引出支為右相,獨孤匹蹄為左輔,武群勇士為右輔,弟弟乞伏乾歸為上將軍,把他的地盤分置為武城等十二郡,修築勇士城作為都城。
秦尚書令魏昌公纂自關中奔晉陽;秦主丕拜纂太尉,封東海王。
白話前秦尚書令魏昌公苻纂從關中逃奔晉陽;前秦主苻丕授予苻纂太尉之職,封為東海王。
冬,十月,西燕主沖遣尚書令高蓋帥眾五萬伐後秦,戰於新平南,蓋大敗,降於後秦。初,蓋以楊定為子,及蓋敗,定亡奔隴右,復收集其舊眾。
白話冬季,十月,西燕主慕容沖派尚書令高蓋率五萬人討伐後秦,在新平以南交戰,高蓋大敗,投降了後秦。當初,高蓋收楊定做兒子,等到高蓋兵敗,楊定逃奔隴右,重新收集他的舊部。
苻定、苻紹、苻謨、苻亮聞秦主丕即位,皆自河北遣使謝罪。中山太守王兗,本新平氐也,固守博陵,為秦拒燕。十一月,丕以兗為平州刺史,定為冀州牧,紹為冀州都督,謨為幽州牧,亮為幽、平二州都督,並進郡公。左將軍竇沖據茲川,有眾數萬,與秦州刺史王統、河州刺史毛興、益州刺史王廣、南秦州刺史楊璧、衛將軍楊定皆自隴右遣使邀丕,共擊後秦。丕以定為雍州牧,沖為梁州牧,加統鎮西大將軍,興車騎大將軍。璧征南大將軍,並開府儀同三司,加廣安西將軍,皆進位州牧。
白話苻定、苻紹、苻謨、苻亮聽說苻丕即位,都從河北派使者謝罪。中山太守王兗本是新平的氐人,固守博陵,替前秦抗拒後燕。十一月,苻丕任命王兗為平州刺史,苻定為冀州牧,苻紹為冀州都督,苻謨為幽州牧,苻亮為幽、平二州都督,都晉封郡公。左將軍竇沖佔據茲川,有部眾幾萬,與秦州刺史王統、河州刺史毛興、益州刺史王廣、南秦州刺史楊璧、衛將軍楊定都從隴右派使者邀請苻丕,共同攻打後秦。苻丕任命楊定為雍州牧,竇沖為梁州牧,加授王統鎮西大將軍,毛興車騎大將軍,楊璧征南大將軍,都開府儀同三司,加授王廣安西將軍,並且都進位為州牧。
楊定尋徙治歷城,置儲蓄於百頃,自稱龍驤將軍、仇池公,遣使來稱籓;詔因其所號假之。其後又取天水、略陽之地,自稱秦州刺史、隴西王。
白話楊定不久把治所遷到歷城,在百頃屯積糧儲,自稱龍驤將軍、仇池公,派使者前來稱藩;朝廷下詔就依照他自稱的名號授給他。此後又奪取天水、略陽之地,自稱秦州刺史、隴西王。
繹幕人蔡匡據城以叛燕,燕慕容麟、慕容隆共攻之。泰山太守任泰潛師救匡,至匡壘南八里,燕人乃覺之。諸將以匡未下而外敵奄至,甚患之。隆曰:「匡恃外救,故不時下。今計泰之兵不過數千人,及其未合,擊之,泰敗,匡自降矣。」乃釋匡擊泰,大破之,斬首千餘級。匡遂降,燕王垂殺之,且屠其壘。
白話繹幕人蔡匡據城背叛後燕,後燕的慕容麟、慕容隆一同攻打他。泰山太守任泰暗中領兵救援蔡匡,到了蔡匡營壘南邊八里處,後燕人才發覺。諸將因為蔡匡尚未攻下而外敵突然到來,很是擔憂。慕容隆說:「蔡匡依恃外援,所以不肯及時投降。如今估計任泰的兵不過幾千人,趁他們還沒有會合,攻擊他們,任泰一敗,蔡匡自然就投降了。」於是放開蔡匡去攻打任泰,把任泰打得大敗,斬首一千多級。蔡匡於是投降,後燕王慕容垂殺了他,並且屠戮了他的營壘。
慕容農至龍城,休士馬十餘日。諸將皆曰:「殿下之來,取道甚速,今至此。久留不進,何也?」農曰:「吾來速者,恐餘巖過山鈔盜,侵擾良民耳。巖才不逾人,誑誘饑兒,烏集為群,非有綱紀。吾已扼其喉,久將離散,無能為也。今此田善熟,未收而行,徒自耗損;當俟收畢,往則梟之,亦不出旬日耳。」頃之,農將步騎三萬至令支,巖眾震駭,稍稍逾城歸農。巖計窮出降,農斬之。進擊高句麗,復遼東、玄菟二郡。還至龍城上,上疏請繕修陵廟。燕王垂以農為使持節、都督幽、平二州、北狄諸軍事、幽州牧,鎮龍城。徙平州刺史帶方王佐鎮平郭。農於是創立法制,事從寬簡,清刑獄,省賦役,勸課農桑,居民富贍,四方流民前後至者數萬口。先是幽、冀流民多入高句麗,農以驃騎司馬范陽龐淵為遼東太守,招撫之。
白話慕容農到龍城,讓士卒馬匹休整了十多天。諸將都說:「殿下前來,趕路很快,如今到了這裡,卻久留不進,為什麼?」慕容農說:「我來得快,是怕餘巖越過山來搶掠,侵擾良民罷了。餘巖的才能不超過常人,欺騙引誘饑餓的人,像烏鴉一樣聚成一群,沒有法度綱紀。我已經扼住他的咽喉,時間久了自然離散,不能有什麼作為。如今這裡的莊稼長得好,還沒有收割就出兵,白白耗損;應當等收割完畢,去了就把他斬首,也不出十天。」不久,慕容農率步騎三萬到令支,餘巖的部眾震驚駭懼,漸漸翻越城牆歸附慕容農。餘巖計窮出降,慕容農殺了他。進而攻打高句麗,收復遼東、玄菟二郡。回到龍城,上疏請求修繕陵墓宗廟。後燕王慕容垂任命慕容農為使持節、都督幽平二州及北狄諸軍事、幽州牧,鎮守龍城。調平州刺史帶方王慕容佐鎮守平郭。慕容農於是創立法制,凡事從寬簡,清理刑獄,減省賦稅徭役,勸勉督促農桑,居民富足,四方流民先後到來的有幾萬口。在此之前幽州、冀州的流民多進入高句麗,慕容農任命驃騎司馬范陽人龐淵為遼東太守,招撫他們。
慕容麟攻王兗於博陵,城中糧竭矢盡,功曹張猗逾城出,聚眾以應麟。兗臨城數之曰:「卿是秦民,吾是卿君,卿起兵應賊,自號『義兵』,何名實之相違也?古人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卿母在城,棄而不顧,吾何有焉!今人取卿一切之功則可矣,寧能忘卿不忠不孝之事乎!不意中州禮義之邦,乃有如卿者也!」十二月,麟拔博陵,執兗及苻鑒,殺之。昌黎太守宋敞帥烏桓、索頭之眾救兗,不及而還。秦主丕以敞為平州刺史。
白話慕容麟在博陵攻打王兗,城中糧盡箭絕,功曹張猗翻越城牆出去,聚眾響應慕容麟。王兗登城數落他說:「你是秦的百姓,我是你的長官,你起兵響應賊人,自稱『義兵』,怎麼名實如此相違!古人尋求忠臣一定到孝子之門,你母親在城中,你拋棄不顧,對我還會有什麼呢!如今別人取用你一時的功勞是可以的,難道能忘記你不忠不孝的事嗎!想不到中原禮義之邦,竟有你這樣的人!」十二月,慕容麟攻下博陵,抓住王兗和苻鑒,把他們殺了。昌黎太守宋敞率烏桓、索頭的部眾救援王兗,沒趕上就回去了。秦主苻丕任命宋敞為平州刺史。
燕王垂北如中山,謂諸將曰:「樂浪王招流散,實倉廩,外給軍糧,內營宮室,雖蕭何何以加之!」丙申,垂始定都中山。
白話後燕王慕容垂北上到中山,對諸將說:「樂浪王招集流散的百姓,充實倉庫,對外供給軍糧,對內營建宮室,即使蕭何又怎麼能勝過他!」丙申日,慕容垂開始定都中山。
秦苻定據信都以拒燕,燕王垂以從弟北地王精為冀州刺史,將兵攻之。
白話前秦的苻定佔據信都抗拒後燕,後燕王慕容垂任命堂弟北地王慕容精為冀州刺史,領兵攻打他。
拓跋珪從曾祖紇羅與其弟建及諸部大人,共請賀訥推珪為主。
白話拓跋珪的從曾祖拓跋紇羅與他的弟弟拓跋建以及各部大人,共同請求賀訥推舉拓跋珪為君主。
烈宗孝武皇帝中之上太元十一年(丙戌,公元三八六年)
春,正月,戊申,拓跋珪大會於牛川,即代王位,改元登國。以長孫嵩為南部大人,叔孫普洛為北部大人,分治其眾。以上谷張兗為左長史,許謙為右司馬,廣寧王建、代人和跋、叔孫建、庾岳等為外朝大人,奚牧為治民長,皆掌宿衛及參軍國謀議。長孫道生、賀毘等侍從左右,出納教命。王建娶代王什翼犍之女;岳,和辰之弟;道生,嵩之從子也。
白話春季,正月,戊申日,拓跋珪在牛川大會諸部,即代王位,改年號為登國。任命長孫嵩為南部大人,叔孫普洛為北部大人,分別統治各自的部眾。任命上谷人張兗為左長史,許謙為右司馬,廣寧人王建、代人和跋、叔孫建、庾岳等為外朝大人,奚牧為治民長,都掌管宿衛並參與軍國謀議。長孫道生、賀毘等人侍從左右,傳達詔令。王建娶了代王什翼犍的女兒;庾岳是庾和辰的弟弟;長孫道生是長孫嵩的侄子。
燕王垂即皇帝位。
白話後燕王慕容垂即皇帝位。
後秦王萇如安定。
白話後秦王姚萇前往安定。
南安秘宜帥羌、胡五萬餘人攻乞伏國仁,國仁將兵五千逆擊,大破之。宜奔還南安。
白話南安人秘宜率羌人、胡人五萬多攻打乞伏國仁,乞伏國仁領兵五千迎擊,把他們打得大敗。秘宜逃回南安。
鮮于乞之殺翟真也,翟遼奔黎陽,黎陽太守滕恬之甚愛信之。恬之喜畋獵,不愛士卒,遼潛施奸惠以收從心。恬之南攻鹿鳴城,遼於後閉門拒之;恬之東奔鄄城,遼追執之,遂據黎陽。豫州刺史朱序遣將軍秦膺、童斌與淮、泗諸郡共討之。
白話鮮于乞殺翟真的時候,翟遼逃奔黎陽,黎陽太守滕恬之很喜愛信任他。滕恬之喜歡打獵,不愛惜士卒,翟遼暗中施行奸詐的小恩惠來收買人心。滕恬之向南攻打鹿鳴城,翟遼在後面關閉城門不讓他回來;滕恬之向東逃奔鄄城,翟遼追上把他抓住,於是佔據了黎陽。豫州刺史朱序派將軍秦膺、童斌與淮、泗各郡一同討伐他。
秦益州牧王廣自隴右引兵攻河州牧毛興於枹罕,興遣建節將軍衛平帥其宗人一千七百夜襲廣,大破之。二月,秦州牧王統遣兵助廣攻興,興嬰城自守。燕大赦,改元建興,置公卿尚書百官,繕宗廟、社稷。
白話前秦益州牧王廣從隴右領兵到枹罕攻打河州牧毛興,毛興派建節將軍衛平率同族一千七百人夜襲王廣,把王廣打得大敗。二月,秦州牧王統派兵幫助王廣攻打毛興,毛興環城自守。後燕大赦,改年號為建興,設置公卿尚書百官,修繕宗廟、社稷。
西燕主沖樂在長安,且畏燕主垂強,不敢東歸,課農築室,為久安之計,鮮卑鹹怨之。左將軍韓延因眾心不悅,攻沖,殺之,立衝將段隨為燕王,改元昌平。
白話西燕主慕容沖樂於留在長安,而且畏懼後燕主慕容垂強大,不敢東歸,督課農事、修築房屋,作長久安居的打算,鮮卑人都怨恨他。左將軍韓延趁著眾人心中不滿,攻打慕容沖,殺了他,立慕容沖的部將段隨為燕王,改年號為昌平。
初,張天錫之南奔也,秦長水校尉王穆匿其世子大豫,與俱奔河西,依禿髮思復鞬,思復鞬送於魏安。魏安人焦松、齊肅、張濟等聚兵數千人迎大豫為主,攻呂光昌松郡,拔之,執太守王世強。光使輔國將軍杜進擊之,進兵敗,大進豫逼姑臧。王穆諫曰:「光糧豐城固,甲兵精銳,逼之非利;不如席捲嶺西,礪兵積粟,然後東向與之爭,不及期年,光可取也。」大豫不從,自號撫軍將軍、涼州牧,改元鳳凰,以王穆為長史,傳檄郡縣,傳穆說諭嶺西諸郡,建康太守李隰、祁連都尉嚴純皆起兵應之,有眾三萬,保據楊塢。
白話當初,張天錫南奔東晉的時候,前秦長水校尉王穆藏匿了他的世子張大豫,與他一同逃往河西,依附禿髮思復鞬,思復鞬把他們送到魏安。魏安人焦松、齊肅、張濟等聚集幾千兵迎張大豫為主,攻打呂光的昌松郡,攻了下來,抓住太守王世強。呂光派輔國將軍杜進攻打他們,杜進兵敗,張大豫進逼姑臧。王穆勸諫說:「呂光糧食充足、城池堅固,甲兵精銳,逼近他沒有好處;不如席捲嶺西,磨礪兵器、積聚糧食,然後向東與他爭衡,不到一年,呂光就可以攻取了。」張大豫不聽,自號撫軍將軍、涼州牧,改年號為鳳凰,任命王穆為長史,向郡縣傳送檄文,派王穆去勸說嶺西各郡,建康太守李隰、祁連都尉嚴純都起兵響應,有部眾三萬,據守楊塢。
代王珪徙居定襄之盛樂,務農息民,國人悅之。
白話代王拓跋珪遷居定襄的盛樂,致力農耕、與民休息,國人都很高興。
三月,大赦。
白話三月,大赦。
泰山太守張願以郡叛,降翟遼。初,謝玄欲使朱序屯梁國,玄自屯彭城,以北固河上,西援洛陽。朝議以征役既久,欲令玄置戍而還。會翟遼、張願繼叛,北方騷動,玄謝罪,乞解職,詔慰諭,令還淮陰。
白話泰山太守張願獻郡反叛,投降翟遼。當初,謝玄想讓朱序駐守梁國,自己駐守彭城,向北鞏固黃河沿線,向西援助洛陽。朝廷議論認為征戰徭役已久,想讓謝玄設置戍守之後返回。恰逢翟遼、張願相繼反叛,北方騷動,謝玄請罪,請求解除職務,朝廷下詔慰勉,命他回淮陰。
燕主垂追尊母蘭氏為文昭皇后,欲遷文明段后,以蘭后配享太祖,詔百官議之,皆以為當然。博士劉詳、董謐以為:「堯母為帝嚳妃,位第三,不以貴陵姜原。明聖之道,以至公為先;文昭後宜立別廟。」垂怒,逼之,詳、謐曰:「上所欲為,無問於臣。臣案經奉禮,不敢有貳。」垂乃不復問諸儒,卒遷段后,以蘭后代之。又以景昭可足渾后傾覆社稷,追廢之;尊烈祖昭儀段氏為景德皇后,配享列祖。
白話後燕主慕容垂追尊母親蘭氏為文昭皇后,想遷出文明段后的神位,讓蘭后配享太祖,下詔命百官議論,大家都認為理當如此。博士劉詳、董謐認為:「堯的母親是帝嚳的妃子,位次第三,並不因為兒子尊貴而凌駕於姜原之上。聖明之道以最公正為先;文昭后應該另立一廟。」慕容垂發怒,逼迫他們,劉詳、董謐說:「皇上想做的事,不必問臣下。臣按照經典奉行禮制,不敢有二心。」慕容垂於是不再詢問諸儒,終於遷走段后,用蘭后代替。又因為景昭帝的可足渾后傾覆社稷,追加廢黜;尊烈祖的昭儀段氏為景德皇后,配享烈祖。
崔鴻曰:「齊桓公命諸侯無發妾為妻。夫之於妻,猶不可以妾代之,況子而易其母乎?《春秋》所稱母以子貴者,君母既沒,得以妾母為小君也;至於享祀宗廟,則成風終不得配莊公也。君父之所為,臣子必習而效之,猶形聲之於影響也。寶之逼殺其母,由垂為之漸也。堯、舜之讓,猶為之、噲之禍,況違禮而縱私者乎?昔文姜得罪於桓公,《春秋》不之廢。可足渾氏雖有罪於前朝,然小君之禮成矣;垂以私憾廢之,又立兄妾之無子者,皆非禮也。
白話崔鴻說:「齊桓公命令諸侯不得把妾提升為妻。丈夫對於妻子,尚且不可以用妾來代替,何況做兒子的改換自己父親的嫡配呢?《春秋》所說的『母以子貴』,是指國君的嫡母已經去世,可以把生母尊為小君;至於宗廟的祭享,成風終究不能配享魯莊公。君父的所作所為,臣子必定學習效法,就像形之於影、聲之於響一樣。慕容寶逼死自己的母親,正是由慕容垂開的頭。堯、舜的禪讓,尚且引出子之、燕噲那樣的禍亂,何況違背禮制而放縱私情的呢?從前文姜得罪於魯桓公,《春秋》也沒有廢黜她。可足渾氏雖然在前朝有罪,然而小君之禮已經完成;慕容垂因為私怨廢黜她,又尊立兄長那沒有生子的妾,都不合於禮。」
劉顯自善無南走馬邑,其族人奴真帥所部降於代。奴真有兄犍,先居賀蘭部,奴真言於代王珪,請召犍而以所部讓之;珪許之。犍既領部,遣弟去斤遺賀訥金馬。賀染干謂去斤曰:「待汝兄弟厚,汝今領部,宜來從我。」去斤許之。奴真怒曰:「我祖父以來,世為代忠臣,故我以部讓汝等,欲為義也。今汝等無狀,乃謀叛國,義於何在!」遂殺犍及去斤。染干聞之,引兵攻奴真,奴真奔代。珪遣使責染干,染干乃止。
白話劉顯從善無向南逃到馬邑,他的族人劉奴真率所部投降代國。奴真有個哥哥叫劉犍,先前住在賀蘭部,奴真對代王拓跋珪說,請求把劉犍召回來並把自己的部眾讓給他;拓跋珪答應了。劉犍統領部眾以後,派弟弟去斤送金馬給賀訥。賀染干對去斤說:「我待你們兄弟優厚,你如今統領部眾,應該來跟從我。」去斤答應了。奴真憤怒地說:「我家自祖父以來,世代做代國的忠臣,所以我把部眾讓給你們,是想成全道義。如今你們如此無理,竟然謀劃背叛國家,道義在哪裡!」於是殺了劉犍和去斤。賀染干聽說後,領兵攻打奴真,奴真逃奔代國。拓跋珪派使者責備賀染干,賀染干才罷手。
西燕左僕射慕容恆、尚書慕容永襲段隨,殺之;立宜都王子顗為燕王,改元建明,帥鮮卑男女四十餘萬口去長安而東。恆弟護軍將軍韜,誘顗於臨晉,恆怒,捨韜去詠與武衛將軍刁雲帥眾攻韜。韜敗,奔恆營。恆立西燕主沖之子瑤為帝,改元建平,謚沖曰威皇帝。眾皆去瑤奔永,永執瑤,殺之,立慕容泓子忠為帝,改元建武。忠以永為太尉,守尚書令,封河東公。永持法寬平,鮮卑安之。至聞喜,聞燕主垂已稱尊號,不敢進,築燕熙城而居之。
白話西燕左僕射慕容恆、尚書慕容永襲擊段隨,把他殺了;立宜都王的兒子慕容顗為燕王,改年號為建明,率鮮卑男女四十多萬口離開長安東歸。慕容恆的弟弟護軍將軍慕容韜在臨晉誘殺了慕容顗,慕容恆發怒,丟下慕容韜離去。慕容永與武衛將軍刁雲率眾攻打慕容韜。慕容韜戰敗,逃奔慕容恆的營中。慕容恆立西燕主慕容沖的兒子慕容瑤為帝,改年號為建平,給慕容沖上謚號為威皇帝。眾人都離開慕容瑤投奔慕容永,慕容永抓住慕容瑤,把他殺了,立慕容泓的兒子慕容忠為帝,改年號為建武。慕容忠任命慕容永為太尉、守尚書令,封河東公。慕容永執法寬和公平,鮮卑人因此安定。到了聞喜,聽說後燕主慕容垂已經稱帝,不敢前進,修築燕熙城居住下來。
鮮卑既東,長安空虛。前滎陽太守高陵趙穀等招杏城盧水胡郝奴,帥戶四千入於長安,溫北皆應之,以穀為丞相。扶風王穀有眾數千,保據馬嵬,奴遣弟多攻之。夏,四月,後秦王萇自安定伐之,渭奔漢中。萇執多而進,奴懼,請降,拜鎮北將軍、六谷大都督。
白話鮮卑人東去以後,長安空虛。前滎陽太守高陵人趙穀等招引杏城的盧水胡郝奴,率四千戶進入長安,渭北都響應他,任命趙穀為丞相。扶風王苻穀有部眾幾千,據守馬嵬,郝奴派弟弟郝多攻打他。夏季,四月,後秦王姚萇從安定出兵討伐他們,苻穀逃奔漢中。姚萇擒獲郝多後繼續進兵,郝奴害怕,請求投降,被任命為鎮北將軍、六谷大都督。
癸巳,以尚書僕射陸納為左僕射,譙王恬為右僕射。納,玩之子也。
白話癸巳日,任命尚書僕射陸納為左僕射,譙王司馬恬為右僕射。陸納是陸玩的兒子。
毛興襲擊王廣,敗之,廣奔秦州;隴西鮮卑匹蘭執廣送後秦。興復欲攻王統於上邽,枹罕諸氐皆厭苦兵事,乃共殺興,推衛平為河州刺史,遣使請命於秦。
白話毛興襲擊王廣,把他打敗,王廣逃奔秦州;隴西鮮卑人匹蘭抓住王廣送給後秦。毛興又想到上邽攻打王統,枹罕的氐人都厭倦困苦於戰事,就一起殺了毛興,推舉衛平為河州刺史,派使者向前秦請命。
燕主垂封其子農為遼西王,麟為趙王,隆為高陽王。
白話後燕主慕容垂封他的兒子慕容農為遼西王,慕容麟為趙王,慕容隆為高陽王。
代王珪改稱魏王。
白話代王拓跋珪改稱魏王。
張大豫自楊塢進屯姑臧城西,王穆及禿髮思復鞬子奚於帥眾三萬屯於城南;呂光出擊,大破之,斬奚於等二萬餘級。
白話張大豫從楊塢進駐姑臧城西,王穆和禿髮思復鞬的兒子禿髮奚於率三萬人駐紮在城南;呂光出擊,把他們打得大敗,斬奚於等二萬多級。
秦大赦,以衛平為撫軍將軍、河州刺史,呂光為車騎大將軍、涼州牧。使者皆沒於後秦,不能達。
白話前秦大赦,任命衛平為撫軍將軍、河州刺史,呂光為車騎大將軍、涼州牧。使者都陷沒在後秦境內,未能到達。
燕主垂以范陽王德為尚書令,太原王楷為左僕射,樂浪王溫為司隸校尉。
白話後燕主慕容垂任命范陽王慕容德為尚書令,太原王慕容楷為左僕射,樂浪王慕容溫為司隸校尉。
後秦王萇即皇帝位於長安,大赦,改元建初,國號大秦。追尊其父弋仲為景元皇帝,立妻蛇氏為皇后,子興為皇太子。置百官。萇與群臣宴,酒酣,言曰:「諸卿皆與朕北面秦朝,今忽為君臣,得無恥乎!」趙遷曰:「天不恥以陛下為子,臣等何恥為臣!」萇大笑。
白話後秦王姚萇在長安即皇帝位,大赦,改年號為建初,國號大秦。追尊他的父親姚弋仲為景元皇帝,立妻子蛇氏為皇后,兒子姚興為皇太子。設置百官。姚萇與群臣宴飲,酒酣時說:「諸位都曾和朕一同北面事奉秦朝,如今忽然成了君臣,難道不覺得羞恥嗎!」趙遷說:「上天尚且不以陛下作天子為恥,臣等做臣子又有什麼可恥的!」姚萇大笑。
魏王珪東如陵石,護佛侯部帥侯辰、乙佛部帥代題皆叛走。諸將請追之,珪曰:「侯辰等累世服役,有罪且當忍之。方今國家草創,人情未壹,愚者固宜前卻,不足追也!」
白話魏王拓跋珪向東到陵石,護佛侯部帥侯辰、乙佛部帥代題都叛逃了。諸將請求追擊,拓跋珪說:「侯辰等人幾代服役,有罪暫且應當忍耐。如今國家草創,人心還沒有統一,愚昧的人本來就會進退猶豫,不值得去追!」
六月,庚寅,以前輔國將軍楊亮為雍州刺史,鎮衛山陵。荊州刺史桓石民遣將軍晏謙擊弘農,下之。初置湖、陝二戍。西燕刁雲等殺西燕主忠,推慕容永為使持節、大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大單于、雍、秦、梁、涼四州牧、錄尚書事、河東王,稱籓於燕。
白話六月,庚寅日,任命前輔國將軍楊亮為雍州刺史,鎮守護衛皇陵。荊州刺史桓石民派將軍晏謙攻打弘農,攻了下來。開始設置湖、陝二處戍守。西燕的刁雲等人殺了西燕主慕容忠,推舉慕容永為使持節、大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大單于、雍秦梁涼四州牧、錄尚書事、河東王,向後燕稱藩。
燕主垂遣太原王楷、趙王麟、陳留王紹、章武王宙攻秦苻定、苻紹、苻謨、苻亮等;楷先以書與之,為陳禍福,定等皆降。垂封定等為侯,曰:「以酬秦主之德。」
白話後燕主慕容垂派太原王慕容楷、趙王慕容麟、陳留王慕容紹、章武王慕容宙攻打前秦的苻定、苻紹、苻謨、苻亮等人;慕容楷先寫信給他們,陳說禍福,苻定等人都投降了。慕容垂封苻定等人為侯,說:「用這來報答秦主的恩德。」
秦主丕以都督中外諸軍事、司徒、錄尚書事王永為左丞相,太尉、東海王纂為大司馬,司空張蚝為太尉,尚書令咸陽徐義為司空,司隸校尉王騰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永傳檄四方公侯、牧守、壘主、民豪,共討姚萇、慕容垂,令各帥所統,以孟冬上旬會大駕於臨晉。於是天水姜延、馮翊寇明、河東王昭、新平張晏、京兆杜敏、扶風馬朗、建忠將軍、高平牧官都尉扶風王敏等鹹承檄起兵,各有眾數萬,遣使詣秦,丕皆就拜將軍、郡守,封列侯。冠軍將軍鄧景擁眾五千據彭池,與竇沖為首尾,以擊後秦。丕以景為京兆尹。景,羌之子也。
白話前秦主苻丕任命都督中外諸軍事、司徒、錄尚書事王永為左丞相,太尉、東海王苻纂為大司馬,司空張蚝為太尉,尚書令咸陽人徐義為司空,司隸校尉王騰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王永向四方的公侯、州牧郡守、壁壘之主、民間豪傑傳送檄文,共同討伐姚萇、慕容垂,命各人率領所統的部眾,在初冬上旬到臨晉會合大駕。於是天水姜延、馮翊寇明、河東王昭、新平張晏、京兆杜敏、扶風馬朗、建忠將軍兼高平牧官都尉扶風人王敏等人都接到檄文起兵,各有部眾幾萬,派使者到前秦,苻丕都就地授予他們將軍、郡守之職,封為列侯。冠軍將軍鄧景擁兵五千據守彭池,與竇沖首尾呼應,來攻打後秦。苻丕任命鄧景為京兆尹。鄧景是鄧羌的兒子。
後秦主萇徙安定五千餘戶於長安。
白話後秦主姚萇把安定的五千多戶遷到長安。
秋,七月,秦平涼太守金熙、安定都尉沒弈干與後秦左將軍姚方成戰於孫丘谷,方成兵敗。後秦主萇以其弟征虜將軍緒為司隸校尉,鎮長安;自將至安定擊熙等,大破之。金熙本東胡之種;沒弈干,鮮卑多蘭部帥也。
白話秋季,七月,前秦平涼太守金熙、安定都尉沒弈干與後秦左將軍姚方成在孫丘谷交戰,姚方成兵敗。後秦主姚萇任命他的弟弟征虜將軍姚緒為司隸校尉,鎮守長安;自己領兵到安定攻打金熙等人,把他們打得大敗。金熙本是東胡種族;沒弈干是鮮卑多蘭部的首領。
枹罕諸氐以衛平衰老,難為成功,議廢之,而憚其宗強,累日不決。氐啖青謂諸將曰:「大事宜時定,不然,變生。諸君但請衛公為會,觀我所為。」會七夕大宴,青抽劍而前曰:「今天下大亂,吾曹休戚同之,非賢主不可以濟大事。衛公老,宜返初服以避賢路。狄道長苻登,雖王室疏屬,志略雄明,請共立之,以赴大駕。諸君有不同者,即下異議!」乃奮劍攘袂,將斬異己者。眾皆從之,莫敢仰視。於是推登為使持節、都督隴右諸軍事、撫軍大將軍、雍、河二州牧、略陽公,帥眾五萬,東下隴,攻南安,拔之,馳使請命於秦。登,秦主丕族子也。
白話枹罕的氐人認為衛平衰老,難以成就大事,商議廢掉他,卻忌憚他宗族強盛,多日不能決斷。氐人啖青對諸將說:「大事應該及時決定,不然就會生變。諸位只管請衛公赴宴,看我怎麼做。」恰逢七夕大宴,啖青拔劍上前說:「如今天下大亂,我們禍福與共,不是賢明之主不能成就大事。衛公年老,應該脫下官服讓賢。狄道長苻登雖然是王室的疏遠親屬,但志向謀略雄偉英明,請共同擁立他,以趕赴大駕。諸位有不贊同的,就當場提出異議!」於是揮劍捋袖,要斬殺不同意的人。眾人都聽從,沒有人敢抬頭看。於是推舉苻登為使持節、都督隴右諸軍事、撫軍大將軍、雍河二州牧、略陽公,率五萬人東下隴山,攻打南安,攻了下來,並飛馳派使者向前秦請命。苻登是秦主苻丕的同族子弟。
祕宜與莫侯悌眷帥其眾三萬餘戶降於乞伏國仁,國仁拜宜東秦州刺史,悌眷梁州刺史。
白話秘宜與莫侯悌眷率他們的部眾三萬多戶投降乞伏國仁,乞伏國仁任命秘宜為東秦州刺史,莫侯悌眷為梁州刺史。
已酉,魏王珪還盛樂,代題復以部落來降,十餘日,又奔劉顯;珪使其孫倍斥代領其眾。劉顯弟肺泥帥眾降魏。
白話己酉日,魏王拓跋珪回到盛樂,代題又率部落來投降,過了十多天,又逃奔劉顯;拓跋珪讓代題的孫子倍斥代替他統領部眾。劉顯的弟弟肺泥率部眾投降魏國。
八月,燕主垂留太子寶守中山,以趙王麟為尚書右僕射,錄留台。庚午,自帥范陽王德等南略地,使高陽王隆東徇平原。丁零鮮于乞保曲陽西山,聞垂南伐,出營望都,剽掠居民。趙王麟自出討之,諸將皆曰:「殿下虛鎮遠征,萬一無功而返,虧損威重,不如遣諸將討之。」麟曰:「乞聞大駕在外,無所畏忌,必不設備,一舉可取,不足憂也。」乃聲言至魯口,夜,回趣乞,比明,至其營;掩擊,擒之。翟遼寇譙,朱序擊走之。
白話八月,後燕主慕容垂留太子慕容寶守中山,任命趙王慕容麟為尚書右僕射,總領留台事務。庚午日,親自率領范陽王慕容德等人向南攻取土地,派高陽王慕容隆向東攻取平原。丁零人鮮于乞據守曲陽西山,聽說慕容垂南征,出兵到望都紮營,劫掠居民。趙王慕容麟親自出兵討伐他,諸將都說:「殿下把鎮所空著遠征,萬一無功而返,有損威望,不如派諸將去討伐他。」慕容麟說:「鮮于乞聽說皇上在外,沒有畏懼顧忌,一定不會設防,一舉就可攻取,不值得憂慮。」於是揚言要到魯口,夜裡回軍奔向鮮于乞,到天亮時,抵達他的營地;突然襲擊,把他擒獲。翟遼侵犯譙郡,朱序把他打跑了。
秦主丕以苻登為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安王,持節、州牧、都督,皆因其所稱而授之。又以徐義為右丞相。留王騰守晉陽,右僕射楊輔戍壺關,帥眾四萬,進屯平陽。
白話前秦主苻丕任命苻登為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安王,持節、州牧、都督等職,都依照他自稱的名號授給他。又任命徐義為右丞相。留王騰守晉陽,右僕射楊輔戍守壺關,自己率四萬人進駐平陽。
初,後秦主萇之弟碩德統所部羌居隴上,聞萇起兵,自稱征西將軍,聚眾於冀城以應之;以兄孫詳為安遠將軍,據隴城,從孫訓為安西將軍,據南安之赤亭,與秦秦州刺史王統相持。萇自安定引兵會碩德攻統,天水屠各、略陽羌胡應之者一萬餘戶,秦略陽太守王皮降之。
白話當初,後秦主姚萇的弟弟姚碩德統領所部羌人居住在隴上,聽說姚萇起兵,自稱征西將軍,在冀城聚眾響應;任命兄長的孫子姚詳為安遠將軍,據守隴城,堂孫姚訓為安西將軍,據守南安的赤亭,與前秦秦州刺史王統相持。姚萇從安定領兵與姚碩德會合攻打王統,天水的屠各、略陽的羌胡響應他的有一萬多戶,前秦略陽太守王皮投降了他。
初,秦滅代,遷代王什翼犍少子窟咄於長安,從慕容永東徙,永以窟咄為新興太守。劉顯遣其弟亢泥迎窟咄,以兵隨之,逼魏南境,諸部騷動。魏王珪左右於桓等與部人謀執珪以應窟咄,幢將代人莫題等亦潛與窟咄交通。桓舅穆崇告之,珪誅桓等五人,莫題等七姓悉原不問。珪懼內難,北逾阻山,復依賀蘭部,遣外朝大人遼東安同求救於燕,燕主垂遣趙王麟救之。
白話當初,前秦滅掉代國,把代王什翼犍的小兒子拓跋窟咄遷到長安,後來跟隨慕容永東遷,慕容永任命窟咄為新興太守。劉顯派他的弟弟亢泥去迎接窟咄,用兵護送他,進逼魏國南部邊境,各部騷動。魏王拓跋珪的近侍于桓等人與部人謀劃抓住拓跋珪來響應窟咄,幢將代人莫題等人也暗中與窟咄勾結。于桓的舅舅穆崇告發了這件事,拓跋珪誅殺于桓等五人,莫題等七姓全都寬赦不予追究。拓跋珪害怕內亂,向北越過險山,重新依附賀蘭部,派外朝大人遼東人安同向後燕求救,後燕主慕容垂派趙王慕容麟去救援。
九月,王統以秦州降於後秦。後秦主萇以姚碩德為使持節、都督隴右諸軍事、秦州刺史,鎮上邽。
白話九月,王統獻秦州投降後秦。後秦主姚萇任命姚碩德為使持節、都督隴右諸軍事、秦州刺史,鎮守上邽。
呂光得秦王堅凶問,舉軍縞素,謚曰文昭皇帝。冬,十月,大赦,改元大安。
白話呂光得到秦王苻堅的死訊,全軍穿上白色喪服,給苻堅上謚號為文昭皇帝。冬季,十月,大赦,改年號為大安。
西燕慕容永遣使詣秦主丕,求假道東歸。丕弗許,與永戰於襄陵,秦兵大敗,左丞相王永、衛大將軍俱石子皆死。初,東海王纂自長安來,麾下壯士三千餘人,丕忌之,既敗,懼為纂所殺,帥騎數千南奔東垣,謀襲洛陽。揚威將軍馮該自陝邀擊之,殺丕,執其太子寧、長樂王壽送建康;詔赦不誅,以付苻宏。纂與其弟尚書永平侯師奴帥秦眾數萬走據杏城,其餘王公百官皆沒於永。永遂進據長子,即皇帝位,改元中興。將以秦後楊氏為上夫人,楊氏引劍刺永,為永所殺。
白話西燕的慕容永派使者到前秦主苻丕處,請求借道東歸。苻丕不答應,與慕容永在襄陵交戰,秦兵大敗,左丞相王永、衛大將軍俱石子都戰死。當初,東海王苻纂從長安前來,部下有壯士三千多人,苻丕忌憚他,戰敗以後,怕被苻纂所殺,率幾千騎兵向南逃奔東垣,圖謀襲取洛陽。揚威將軍馮該從陝地攔擊他,殺了苻丕,抓住他的太子苻寧、長樂王苻壽送到建康;朝廷下詔赦免不殺,交給苻宏。苻纂與他的弟弟尚書永平侯苻師奴率秦兵幾萬人逃去據守杏城,其餘的王公百官都落入慕容永之手。慕容永於是進據長子,即皇帝位,改年號為中興。他要把前秦的皇后楊氏立為上夫人,楊氏拔劍刺慕容永,被慕容永殺死。
甲申,海西公弈薨於吳。
白話甲申日,海西公司馬奕在吳地去世。
燕寺人吳深據清河反,燕主垂攻之,不克。
白話後燕的宦官吳深佔據清河反叛,後燕主慕容垂攻打他,沒有攻下。
後秦主萇還安定。
白話後秦主姚萇回到安定。
秦南安王登既克南安,夷、夏歸之者三萬餘戶,遂進攻姚碩德於秦州,後秦主萇自往救之。登與萇戰於胡奴阜,大破之,斬首二萬餘級,將軍啖青射萇,中之。萇創重,走保上邽,姚碩德代之統眾。
白話前秦南安王苻登攻克南安以後,夷人、漢人歸附他的有三萬多戶,於是進攻在秦州的姚碩德,後秦主姚萇親自前往救援。苻登與姚萇在胡奴阜交戰,把姚萇打得大敗,斬首二萬多級,將軍啖青射姚萇,射中了他。姚萇傷勢很重,逃往上邽據守,由姚碩德代替他統領軍隊。
燕趙王麟軍未至魏,拓跋窟咄稍前逼魏王珪,賀染干侵魏北部以應之。魏眾驚擾,北部大人叔孫普洛亡奔劉衛辰。麟聞之,遽遣安同等歸。魏人知燕軍在近,眾心少安。窟咄進屯高柳,珪引兵與麟會擊之,窟咄大敗,奔劉衛辰,衛辰殺之。珪悉收其眾,以代人庫狄干為北部大人。麟引兵還中山。
白話後燕趙王慕容麟的軍隊還沒到魏國,拓跋窟咄漸漸逼近魏王拓跋珪,賀染干侵犯魏國北部來響應窟咄。魏國人心驚擾,北部大人叔孫普洛逃奔劉衛辰。慕容麟聽說後,趕緊派安同等人回去。魏人知道燕軍就在附近,眾心才稍稍安定。窟咄進駐高柳,拓跋珪領兵與慕容麟會合攻打他,窟咄大敗,逃奔劉衛辰,劉衛辰殺了他。拓跋珪把他的部眾全部收編,任命代人庫狄干為北部大人。慕容麟領兵回中山。
劉衛辰居朔方,士馬甚盛。後秦主萇以衛辰為大將軍、大單于、河西王、幽州牧,西燕主永以衛辰為大將軍、朔州牧。
白話劉衛辰住在朔方,兵馬很強盛。後秦主姚萇任命衛辰為大將軍、大單于、河西王、幽州牧,西燕主慕容永任命衛辰為大將軍、朔州牧。
十一月,秦尚書寇遺奉勃海王懿、濟北王昶自杏城奔南安,南安王登發喪行服,謚秦主丕曰哀平皇帝。登議立懿為主,眾曰:「勃海王雖先帝之子,然年在幼沖,未堪多難。今三虜窺覦,宜立長君,非大王不可。」登乃為壇於隴東,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太初,大置百官。
白話十一月,前秦尚書寇遺奉勃海王苻懿、濟北王苻昶從杏城逃奔南安,南安王苻登發喪穿孝服,給秦主苻丕上謚號為哀平皇帝。苻登商議立苻懿為君主,眾人說:「勃海王雖然是先帝的兒子,但年紀幼小,經不起多難之時。如今三方敵虜窺伺,應當立年長的君主,非大王不可。」苻登於是在隴東築壇,即皇帝位,大赦,改年號為太初,大規模設置百官。
慕容柔、慕容盛及盛弟會皆在長子,盛謂柔、會曰:「主上已中興幽、冀,東西未壹,吾屬居嫌疑之地,為智為愚,皆將不免。不若以時東歸,無為坐待魚肉也。」遂相與亡歸燕。後歲餘,西燕主永悉誅燕主俊及燕主垂之子孫,男女無遺。
白話慕容柔、慕容盛和慕容盛的弟弟慕容會都在長子,慕容盛對慕容柔、慕容會說:「主上已經在幽州、冀州中興,東西還沒有統一,我們處在被猜疑之地,無論表現得聰明還是愚笨,都難免於禍。不如趁早東歸,不要坐著等人宰割。」於是一起逃歸後燕。一年多以後,西燕主慕容永把後燕主慕容儁和慕容垂的子孫全部誅殺,男女無一倖免。
張大豫自西郡入臨洮,掠民五千餘戶,保據俱城。
白話張大豫從西郡進入臨洮,掠奪五千多戶百姓,據守俱城。
十二月,呂光自稱使持節、侍中、中外大都督、督隴右、河西諸軍事、大將軍、涼州牧、酒泉公。
白話十二月,呂光自稱使持節、侍中、中外大都督、督隴右河西諸軍事、大將軍、涼州牧、酒泉公。
秦主登立世祖神主於軍中,載以輜軿,建黃旗青蓋,以虎賁三百人衛之,凡所欲為,必啟主而後行。引兵五萬,東擊後秦,將士皆刻鉾、鎧為「死」「休」字;每戰以劍槊為方圓大陣,知有厚薄,從中分配,故人自為戰,所向無前。
白話前秦主苻登在軍中設立世祖苻堅的神主牌位,用有帷幕的車載著,樹起黃旗青蓋,用三百虎賁衛士守衛,凡是要做的事,一定先稟告神主然後施行。他領兵五萬,向東攻打後秦,將士都在頭盔、鎧甲上刻「死」「休」二字;每次作戰用劍槊排成方陣圓陣的大陣,知道哪裡兵力厚、哪裡薄,從中間調配,所以人人各自奮戰,所向無敵。
初,長安之將敗也,中壘將軍徐嵩、屯騎校尉胡空各聚眾五千,結壘自固;既而受後秦官爵。後秦主萇以王禮葬秦主堅於二壘之間。及登至,嵩、空以眾降之。登拜嵩雍州刺史,空京兆尹,改葬堅以天子之禮。
白話當初,長安將要失守的時候,中壘將軍徐嵩、屯騎校尉胡空各自聚眾五千,結營壘自守;不久接受了後秦的官爵。後秦主姚萇用王的禮節把秦主苻堅葬在兩座營壘之間。等到苻登來到,徐嵩、胡空率眾向他投降。苻登任命徐嵩為雍州刺史,胡空為京兆尹,用天子的禮節為苻堅改葬。
乙酉,燕主垂攻吳深壘,拔之,深單馬走。垂進屯聊城之逢關陂。初,燕太子洗馬溫詳來奔,以為濟北太守,屯東阿。燕主垂遣范陽王德、高陽王隆攻之,詳遣從弟攀守河南岸,子楷守碻磝以拒之。
白話乙酉日,後燕主慕容垂攻打吳深的營壘,攻了下來,吳深單騎逃走。慕容垂進駐聊城的逢關陂。當初,後燕太子洗馬溫詳前來投奔東晉,朝廷任命他為濟北太守,駐守東阿。後燕主慕容垂派范陽王慕容德、高陽王慕容隆攻打他,溫詳派堂弟溫攀守黃河南岸,兒子溫楷守碻磝來抵抗。
燕主垂以魏王珪為西單于,封上谷王,珪不受。
白話後燕主慕容垂任命魏王拓跋珪為西單于,封上谷王,拓跋珪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