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108

五 · 晉紀

卷108

起玄黓執徐,盡柔兆涒灘,凡五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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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晋纪》(兩晉),卷首紀年為「起玄黓執徐,盡柔兆涒灘,凡五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5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晋纪紀年:起玄黓執徐,盡柔兆涒灘,凡五年臣光曰:0 則年題:5 條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十七年

白話晉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十七年。

(壬辰,公元三九二年)

春,正月,已巳朔,大赦。

白話春天,正月,己巳日初一,大赦天下。

秦主登立昭儀隴西李氏為皇后。

白話前秦主苻登立昭儀隴西李氏為皇后。

二月,壬寅,燕主垂自魯口如河間、渤海、平原。翟釗遣其將翟都侵館陶,屯蘇康壘。三月,垂引兵南擊釗。

白話二月,壬寅日,後燕主慕容垂從魯口前往河間、渤海、平原。翟釗派他的將領翟都入侵館陶,駐紮在蘇康壘。三月,慕容垂率軍南下攻擊翟釗。

秦驃騎將軍沒弈干帥眾降於後秦,後秦以為車騎將軍,封高平公。

白話前秦驃騎將軍沒弈干率眾投降後秦,後秦任命他為車騎將軍,封為高平公。

後秦主萇寢疾,命姚碩德鎮李潤,尹緯守長安,召太子興詣行營。征南將軍姚方成言於興曰:「今寇敵未滅,上復寢疾。王統等皆有部曲,終為人患,宜盡除之。」興從之,殺王統、王廣、苻胤、徐成、毛盛。萇怒曰:「王統兄弟,吾之州裡,實無他志;徐成等皆前朝名將,吾方用之,奈何輒殺之!」

白話後秦主姚萇病重,命姚碩德鎮守李潤,尹緯守長安,召太子姚興到行營。征南將軍姚方成對姚興說:「現在敵人還沒消滅,皇上又病重。王統等人都有自己的私兵,終究會成為禍患,應該全部除掉。」姚興聽從,殺了王統、王廣、苻胤、徐成、毛盛。姚萇發怒說:「王統兄弟是我的同鄉,實在沒有異心;徐成等人都是前朝名將,我正要任用他們,怎麼隨便就殺了!」

燕主垂進逼蘇康壘。夏,四月,翟都南走滑台。翟釗求救於西燕,西燕主永謀於群臣,尚書渤海鮑遵曰:「使兩寇相弊,吾承其後,此卞莊子之策也。」中書侍郎太原張騰曰:「垂強釗弱,何弊之承!不如速救之,以成鼎足之勢。今我引兵趨中山,晝多疑兵,夜多火炬,垂必懼而自救。我沖其前,釗躡其後,此天授之機,不可失也。」永不從。

白話後燕主慕容垂進逼蘇康壘。夏天,四月,翟都向南逃往滑台。翟釗向西燕求救,西燕主慕容永與群臣謀劃,尚書渤海人鮑遵說:「讓兩個敵人互相消耗,我們再乘其後,這是卞莊子的策略。」中書侍郎太原人張騰說:「慕容垂強、翟釗弱,有什麼可乘其弊的!不如快去救援,以形成鼎足之勢。現在我們率軍直趨中山,白天多設疑兵,夜裡多舉火把,慕容垂必然恐懼而回自救。我們衝其前,翟釗躡其後,這是天賜良機,不可錯過。」慕容永不聽。

燕大赦。

白話後燕大赦。

五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白話五月,丁卯日初一,發生日食。

六月,燕主垂軍黎陽。臨河欲濟,翟釗列兵南岸以拒之。辛亥,垂徙營就西津,去黎陽西四十里,為牛皮船百餘艘,偽列兵仗,溯流而上。釗亟引兵趣西津,垂潛遣中壘將軍桂林王鎮等自黎陽津夜濟,營於河南,比明而營成。釗聞之,亟還,攻鎮等營;垂命鎮等堅壁勿戰。釗兵往來疲暍,攻營不能拔,將引去;鎮等引兵出戰。驃騎將軍農自西津濟,與鎮等夾擊,大破之。釗走還滑台,將妻子,收遺眾,北濟河,登白鹿山,憑險自守,燕兵不得進。農曰:「釗無糧,不能久居山中。」乃引兵還,留騎候之。釗果下山;還兵掩擊,盡獲其眾,釗單騎奔長子。西燕主永以釗為車騎大將軍、兗州牧,封東郡王。歲餘,釗謀反,永殺之。

白話六月,後燕主慕容垂駐軍黎陽。面對黃河想要渡河,翟釗在南岸列兵抵抗。辛亥日,慕容垂移營到西津,距離黎陽以西四十里,造了一百多艘牛皮船,假裝列兵器和士兵,逆流而上。翟釗急忙率軍趕往西津,慕容垂暗中派中壘將軍桂林王慕容鎮等人從黎陽津夜間渡河,在黃河南岸紮營,到天亮時營壘已經完成。翟釗聽說,急忙回軍,攻打慕容鎮等人的營壘;慕容垂命慕容鎮等堅守營壘不出戰。翟釗的士兵往來疲憊又中暑,攻營攻不下,準備撤退;慕容鎮等率軍出戰。驃騎將軍慕容農從西津渡河,與慕容鎮等夾擊,大敗翟釗。翟釗逃回滑台,帶著妻兒,收攏殘部,向北渡河,登上白鹿山,憑險自守,後燕軍無法進攻。慕容農說:「翟釗沒有糧食,不能久居山中。」於是率軍返回,留下騎兵監視。翟釗果然下山;回軍的騎兵掩襲,全部俘獲他的部眾,翟釗單騎逃奔長子。西燕主慕容永任命翟釗為車騎大將軍、兗州牧,封為東郡王。一年多後,翟釗謀反,慕容永殺了他。

初,郝晷、崔逞及清河崔宏、新興張卓、遼東夔騰、陽平路纂皆仕於秦,避秦亂來奔,詔以為冀州諸郡,各將部曲營於河南。既而受翟氏官爵,翟氏敗,皆降於燕,燕主垂各隨其材而用之。釗所統七郡三萬餘戶,皆按堵如故。以章武王宙為兗、豫二州刺史,鎮滑台;徙徐州民七千餘戶於黎陽,以彭城王脫為徐州刺史,鎮黎陽。脫,垂之弟子也。垂以崔廕為宙司馬。

白話當初,郝晷、崔逞以及清河人崔宏、新興人張卓、遼東人夔騰、陽平人路纂都在前秦做官,為避前秦之亂前來投奔,朝廷下詔任命他們為冀州各郡太守,各自率領私兵在黃河南岸紮營。不久他們接受了翟氏的官爵,翟氏敗亡後,都投降了後燕,後燕主慕容垂各依其才能任用。翟釗所統轄的七郡三萬多戶,都像從前一樣安居不變。任命章武王慕容宙為兗、豫二州刺史,鎮守滑台;遷徐州百姓七千多戶到黎陽,任命彭城王慕容脫為徐州刺史,鎮守黎陽。慕容脫是慕容垂的侄子。慕容垂任命崔廕為慕容宙的司馬。

初,陳留王紹為鎮南將軍,太原王楷為征西將軍,樂浪王溫為征東將軍,垂皆以廕為之佐。廕才幹明敏強正,善規諫,四王皆嚴憚之;所至簡刑法,輕賦役,流民歸之,戶口滋息。

白話當初,陳留王慕容紹為鎮南將軍,太原王慕容楷為征西將軍,樂浪王慕容溫為征東將軍,慕容垂都讓崔廕做他們的輔佐。崔廕才幹明敏剛正,善於規勸,四位王都敬畏他;所到之處減省刑法,減輕賦役,流民歸附,戶口增多。

秋,七月,垂如鄴,以太原王楷為冀州牧,右光祿大夫餘蔚為左僕射。

白話秋天,七月,慕容垂前往鄴城,任命太原王慕容楷為冀州牧,右光祿大夫餘蔚為左僕射。

秦主登聞後秦主萇疾病,大喜,告祠世祖神主,大赦,百官進位二等,秣馬厲兵,進逼安定,去城九十餘里。八月,萇疾小瘳,出拒之。登引兵出營,將逆戰,萇遣安南將軍姚熙隆別攻秦營,登懼而還。萇夜引兵旁出以躡其後,旦而候騎告曰:「賊諸營已空,不知所向。」登驚曰:「彼為何人,去令我不知,來令我不覺,謂其將死,忽然復來,朕與此羌同世,何其厄哉!」登遂還雍,萇亦還安定。

白話前秦主苻登聽說後秦主姚萇病重,大喜,告祭世祖神主,大赦,百官晉升二級,秣馬厲兵,進逼安定,距城九十多里。八月,姚萇病稍好轉,出來抵抗。苻登率軍出營,準備迎戰,姚萇派安南將軍姚熙隆另攻前秦營壘,苻登恐懼而回軍。姚萇夜間率軍從側面出擊,跟蹤其後,天亮時偵察騎兵報告說:「敵人各營已空,不知去向。」苻登驚訝說:「他是什麼人,離去讓我不知,到來讓我未覺,以為他快死了,忽然又來,朕與這羌人同世,怎麼這樣困厄!」苻登於是退回雍城,姚萇也退回安定。

三河王光遣其弟右將軍寶等攻金城王乾歸,寶及將士死者萬餘人。又遣其子虎賁中郎將纂擊南羌彭奚念,纂亦敗歸。光自將擊奚念於枹罕,克之,奚念奔甘松。

白話三河王呂光派他的弟弟右將軍呂寶等人攻打金城王乞伏乾歸,呂寶及將士戰死一萬多人。又派他的兒子虎賁中郎將呂纂攻擊南羌彭奚念,呂纂也戰敗而回。呂光親自率軍在枹罕攻擊彭奚念,攻克,彭奚念逃奔甘松。

冬,十月,辛亥,荊州刺史王忱卒。雍州刺史朱序以老病求解職,詔以太子右衛率郗恢為雍州刺史,代序鎮襄陽。恢,曇之子也。

白話冬天,十月,辛亥日,荊州刺史王忱去世。雍州刺史朱序以年老多病請求解職,朝廷下詔任命太子右衛率郗恢為雍州刺史,接替朱序鎮守襄陽。郗恢是郗曇的兒子。

巴蜀人在關中者皆叛後秦,據弘農以附秦。秦主登以竇沖為左丞相,沖徙屯華陰。郗恢遣將軍趙睦守金墉,河南太守楊佺期帥眾軍湖城,擊沖,走之。

白話在關中的巴蜀人都背叛後秦,佔據弘農歸附前秦。前秦主苻登任命竇沖為左丞相,竇沖移駐華陰。郗恢派將軍趙睦守金墉,河南太守楊佺期率軍駐湖城,攻擊竇沖,把他打跑。

十一月,癸酉,以黃門郎殷仲堪為都督荊、益、寧三州諸軍事、荊州刺史,鎮江陵。仲堪雖有英譽,資望猶淺,議者不以為允。到官,好行小惠,綱目不舉。

白話十一月,癸酉日,任命黃門郎殷仲堪為都督荊、益、寧三州諸軍事、荊州刺史,鎮守江陵。殷仲堪雖有英名,資歷威望還淺,議論者認為任命不當。到任後,喜歡施小恩小惠,不整頓綱紀法度。

南郡公桓玄負其才地,以雄豪自處,朝廷疑而不用。年二十三,始拜太子洗馬。玄嘗詣琅邪王道子,值其酣醉,張目謂眾客曰:「桓溫晚途欲作賊,雲何?」玄伏地流汗,不能起。由是益不自安,常切齒於道子。後出補義興太守,鬱鬱不得志,歎曰:「父為九州伯,兒為五湖長!」遂棄官歸國,上疏自訟曰:「先臣勤王匡復之勳,朝廷遺之,臣不復計。至於先帝龍飛,陛下繼明,請問談者,誰之由邪?」疏寢不報。

白話南郡公桓玄仗著自己的才華與門第,以英雄豪傑自居,朝廷懷疑而不任用他。二十三歲時,才被任命為太子洗馬。桓玄曾去拜見琅邪王司馬道子,正遇上道子酣醉,睜大眼睛對眾客人說:「桓溫晚年想造反,怎麼樣?」桓玄伏在地上流汗,爬不起來。從此更加不自安,常對道子咬牙切齒。後來出任義興太守,鬱鬱不得志,感嘆說:「父親是九州伯,兒子卻是五湖長!」於是棄官回封國,上疏為自己辯白說:「先臣勤王匡復的功勳,朝廷拋棄不顧,臣不再計較。至於先帝登基、陛下繼位,請問議論者,是誰的功勞呢?」奏疏被擱置,沒有回覆。

玄在江陵,仲堪甚敬憚之。桓氏累世臨荊州,玄復豪橫,士民畏之,過於仲堪。嘗於仲堪聽事前戲馬,以槊擬仲堪。仲堪中兵參軍彭城劉邁謂玄曰:「馬槊有餘,精理不足。」玄不悅,仲堪為之失色。玄出,仲堪謂邁曰:「卿,狂人也!玄夜遣殺卿,我豈能相救邪?」使邁下都避之;玄使人追之,邁僅而獲免。

白話桓玄在江陵,殷仲堪很敬畏他。桓氏累世治理荊州,桓玄又豪橫,士民害怕他超過殷仲堪。他曾經在殷仲堪的聽事廳前戲馬,用槊比劃指向殷仲堪。殷仲堪的中兵參軍彭城人劉邁對桓玄說:「騎馬使槊綽綽有餘,精深的道理不足。」桓玄不高興,殷仲堪為此變了臉色。桓玄出來後,殷仲堪對劉邁說:「你是瘋子!桓玄夜裡派人殺你,我怎麼救得了你?」讓劉邁下都躲避;桓玄派人追他,劉邁僥倖免於一死。

征虜參軍豫章胡籓過江陵,見仲堪,說之曰:「桓玄志趣不常,每怏怏於失職,節下崇待太守,恐非將來之計也!」仲堪不悅。籓內弟同郡羅企生為仲堪功曹,籓退,謂企生曰:「殷侯倒戈以授人,必及於禍。君不早圖去就,後悔無及矣!」

白話征虜參軍豫章人胡籓路過江陵,拜見殷仲堪,勸他說:「桓玄的志向興趣不尋常,常因失職而悒悒不樂,節下這樣推崇厚待他,恐怕不是長久之計!」殷仲堪不高興。胡籓的妻弟同郡人羅企生是殷仲堪的功曹,胡籓退下後,對羅企生說:「殷侯把權柄倒過來交給別人,必定招禍。你不早點打算去留,後悔就來不及了!」

庚寅,立皇子德文為琅邪王,徙琅邪王道子為會稽王。

白話庚寅日,立皇子司馬德文為琅邪王,改封琅邪王司馬道子為會稽王。

十二月,燕主垂還中山,以遼西王農為都督兗、豫、荊、徐、雍五州諸軍事,鎮鄴。

白話十二月,後燕主慕容垂回到中山,任命遼西王慕容農為都督兗、豫、荊、徐、雍五州諸軍事,鎮守鄴城。

休官權千成據顯親,自稱秦州牧。

白話休官部落的權千成佔據顯親,自稱秦州牧。

清河人李遼上表請敕兗州修孔子廟,給戶灑掃,仍立庠序,收教學者,曰:「事有如賒而實急者,此之謂也!」表不見省。

白話清河人李遼上表請求下令兗州修孔子廟,撥給人家打掃,並設立學校,招收教導學者,說:「有的事看似遙遠而實在緊急,就是這種情況!」奏表沒有被理會。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十八年

白話晉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十八年。

(癸巳,公元三九三年)

春,正月,燕陽平孝王柔卒。

白話春天,正月,後燕陽平孝王慕容柔去世。

權千成為秦所逼,請降於金城王乾歸,乾歸以為東秦州刺史、休官大都統、顯親公。

白話權千成被前秦逼迫,請求投降金城王乞伏乾歸,乾歸任命他為東秦州刺史、休官大都統、顯親公。

夏,四月,庚子,燕主垂加太子寶大單于;以安定王庫辱官偉為太尉,范陽王德為司徒,太原王楷為司空,陳留王紹為尚書右僕射。五月,立子熙為河間王,朗為渤海王,鑒為博陵王。

白話夏天,四月,庚子日,後燕主慕容垂加封太子慕容寶為大單于;任命安定王庫辱官偉為太尉,范陽王慕容德為司徒,太原王慕容楷為司空,陳留王慕容紹為尚書右僕射。五月,立兒子慕容熙為河間王,慕容朗為渤海王,慕容鑒為博陵王。

秦右丞相竇沖矜才尚人,自請封天水王,秦主登不許。六月,沖自稱秦王,改元元光。

白話前秦右丞相竇沖自誇才華、傲視他人,自己請求封為天水王,前秦主苻登不許。六月,竇沖自稱秦王,改年號為元光。

金城王乾歸立其子熾磐為太子。熾磐勇略明決,過於其父。

白話金城王乞伏乾歸立他的兒子熾磐為太子。熾磐勇武有謀略、明斷果決,超過他的父親。

秋,七月,秦主登攻竇沖於野人堡,沖求救於後秦。尹緯言於後秦主萇曰:「太子仁厚之稱,著於遠近,而英略未著,請使擊苻以著之。」萇從之。太子興將兵攻胡空堡,登解沖圍以赴之。興因襲平涼。大獲而歸。萇使興還鎮長安。

白話秋天,七月,前秦主苻登在野人堡攻打竇沖,竇沖向後秦求救。尹緯對後秦主姚萇說:「太子仁厚的名聲,遠近皆知,但英雄謀略還未顯露,請派他去攻苻登以顯揚。」姚萇聽從。太子姚興率軍攻打胡空堡,苻登解開對竇沖的包圍趕去救援。姚興趁機襲擊平涼。大獲全勝而回。姚萇命姚興回鎮長安。

魏王珪以薛干太悉伏不送劉勃勃,八月,襲其城,屠之,太悉伏奔秦。

白話魏王拓跋珪因薛干部首領太悉伏不送交劉勃勃,八月,襲擊他的城池,屠城,太悉伏逃奔前秦。

氐帥楊佛嵩叛,奔後秦,楊佺期、趙睦追之,九月,丙戌,敗佛嵩於潼關。後秦將姚崇救佛嵩,敗晉兵,趙睦死。

白話氐族首領楊佛嵩叛變,投奔後秦,楊佺期、趙睦追擊他,九月,丙戌日,在潼關打敗楊佛嵩。後秦將領姚崇救援楊佛嵩,打敗晉兵,趙睦戰死。

冬,十月,後秦主萇疾甚,還長安。

白話冬天,十月,後秦主姚萇病重,回到長安。

燕主垂議伐西燕,諸將皆曰:「永未有釁,我連年征討,士卒疲弊,未可也。」范陽王德曰:「永既國之枝葉,又僭舉位號,惑民視聽,宜行先除之,以壹民心。士卒雖疲,庸得已乎!」垂曰:「司徒意正與吾同。吾比老,叩囊底智,足以取之,終不復留此賊以累子孫也。」遂戒嚴。

白話後燕主慕容垂謀劃討伐西燕,眾將都說:「慕容永還沒有過錯,我們連年征戰,士卒疲憊,不可以。」范陽王慕容德說:「慕容永既然是國家的支屬,又僭越稱帝號,惑亂民心,應該先除掉他,以統一民心。士卒雖疲,怎能罷休!」慕容垂說:「司徒的意思正與我相同。我將近老邁,掏出最後的智謀,足以取他,終究不能再留這賊患來連累子孫。」於是下令戒嚴。

十一月,垂發中山步騎七萬,遣鎮西將軍丹楊王纘,〔瓚〕、龍驤將軍張崇出井陘,攻西燕武鄉公友於晉陽,征東將軍平規攻鎮東將軍段平於沙亭。西燕主永遣其尚書令刁雲、車騎將軍慕容鐘帥眾五萬守潞川。友,永之弟也。十二月,垂至鄴。

白話十一月,慕容垂從中山派出步騎七萬,派鎮西將軍丹楊王慕容纘、龍驤將軍張崇出井陘,攻打駐晉陽的西燕武鄉公慕容友,征東將軍平規攻打駐沙亭的鎮東將軍段平。西燕主慕容永派他的尚書令刁雲、車騎將軍慕容鐘率眾五萬防守潞川。慕容友是慕容永的弟弟。十二月,慕容垂到達鄴城。

己亥,後秦主萇召太尉姚旻、僕射尹緯、姚晃、將軍姚大目、尚書狄伯支入禁中,受遺詔輔政。萇謂太子興曰:「有毀此諸公者,慎勿受之。汝撫骨肉以恩,接大臣以禮,待物以信,遇民以仁,四者不失,吾無憂矣。」姚晃垂涕問取苻登之策,萇曰:「今大業垂成,興才智足辦,奚所復問!」庚子,萇卒。興秘不發喪,以其叔父緒鎮安定,碩德鎮陰密,弟崇守長安。或謂碩德曰:「公威名素重,部曲最強,今易世之際,必為朝廷所疑,不如且奔秦州,觀望事勢。」碩德曰:「太子志度寬明,必無它慮。今苻登未滅而骨肉相攻,是自亡也。吾有死而已,終不為也。」遂往見興,興優禮而遣之。興自稱是大將軍,以尹緯為長史,狄伯支為司馬,帥眾伐秦。

白話己亥日,後秦主姚萇召太尉姚旻、僕射尹緯、姚晃、將軍姚大目、尚書狄伯支入宮中,接受遺詔輔政。姚萇對太子姚興說:「有批評這幾位公卿的,千萬不要聽信。你以恩義撫育骨肉,以禮節接待大臣,以誠信待人,以仁愛對民,四者不失,我就無憂了。」姚晃流淚問奪取苻登的策略,姚萇說:「如今大業將成,你的才智足夠應付,還問什麼!」庚子日,姚萇去世。姚興秘不發喪,命他的叔父姚緒鎮守安定,姚碩德鎮守陰密,弟弟姚崇守長安。有人對姚碩德說:「您威名素來重,部曲最強,現在改朝換代之際,必被朝廷懷疑,不如暫且逃奔秦州,觀望形勢。」姚碩德說:「太子志向度量寬厚明達,必無他慮。現在苻登未滅而骨肉相攻,是自取滅亡。我唯有一死而已,終不做這種事。」於是去見姚興,姚興優禮相待而遣回。姚興自稱大將軍,任命尹緯為長史,狄伯支為司馬,率眾討伐前秦。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十九年

白話晉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十九年。

(甲午,公元三九四年)

春,正月,秦主登聞後秦主萇卒,喜曰:「姚興小兒,吾折杖笞之耳。」乃大赦,盡眾而東,留司徒安成王廣守雍,太子崇守胡空堡;遣使拜金城王乾歸為左丞相、河南王,領秦、梁、益、涼、沙五州牧,加九錫。初,禿髮思復鞬卒,子烏孤立。烏孤雄勇有大志,與大將紛陀謀取涼州。紛陀曰:「公必欲得涼州,宜先務農講武,禮俊賢,修政刑,然後可也。」烏孤從之。三河王光遣使拜烏孤冠軍大將軍、河西鮮卑大都統。烏孤與其群下謀之曰;「可受乎?」皆曰:「吾士馬眾多,何為屬人?」石真若留不對,烏孤曰:「卿畏呂光邪?」石真若留曰:「吾本根未固,小大非敵,若光致死於我,何以待之?不如受,以驕之,俟釁而動,蔑不克矣。」烏孤乃受之。

白話春天,正月,前秦主苻登聽說後秦主姚萇去世,高興說:「姚興小兒,我用折斷的杖打他就行。」於是大赦,盡起大眾向東,留司徒安成王苻廣守雍城,太子苻崇守胡空堡;派使者拜金城王乞伏乾歸為左丞相、河南王,兼領秦、梁、益、涼、沙五州牧,加九錫。當初,禿髮思復鞬去世,兒子烏孤繼立。烏孤雄武有大志,與大將紛陀謀劃奪取涼州。紛陀說:「您若一定要得涼州,應先務農講武,禮遇賢才,修明政刑,然後才行。」烏孤聽從。三河王呂光派使者拜烏孤為冠軍大將軍、河西鮮卑大都統。烏孤與部下一同謀劃說:「可以接受嗎?」都說:「我們士馬眾多,為何要屬於他人?」石真若留不答,烏孤說:「你怕呂光嗎?」石真若留說:「我們根基未固,大小不敵,若呂光拚死對付我們,拿什麼應對?不如接受,使他驕傲,待其有隙再動,無不成功。」烏孤於是接受。

二月,秦主登攻屠各姚奴、帛蒲二堡,克之。

白話二月,前秦主苻登攻打屠各部落的姚奴、帛蒲兩座堡壘,攻克。

燕主垂留清河公會鎮鄴,發司、冀、青、兗兵,遣太原王楷出滏口,遼西王農出壺關,垂自出沙庭,以擊西燕,標榜所趣,軍各就頓。西燕主永聞之,嚴兵分道拒守,聚糧台壁,遣從子征東將軍小逸豆歸、鎮東將軍王次多、右將軍勒馬駒帥眾萬餘人戍之。

白話後燕主慕容垂留清河公慕容會鎮守鄴城,徵發司、冀、青、兗四州兵,派太原王慕容楷出滏口,遼西王慕容農出壺關,慕容垂自己出沙庭,以攻擊西燕,張貼榜文指示去向,各軍就屯紮。西燕主慕容永聽說,嚴兵分道拒守,聚集糧食於台壁,派侄子征東將軍小逸豆歸、鎮東將軍王次多、右將軍勒馬駒率眾一萬多人戍守。

夏,四月,秦主登自六陌趣廢橋,後秦始平太守姚詳據馬嵬堡以拒之。太子興遣尹緯將兵救詳,緯據廢橋以待秦。秦兵爭水,不能得,渴死者什二、三,因急攻緯。興馳遣狄伯支謂緯曰:「苻登窮寇,宜持重以挫之。」緯曰:「先帝登遐,人情擾懼,今不因思奮之力以禽敵,大事去矣!」遂與秦戰,秦兵大敗。其夜,秦眾潰,登單騎奔雍。太子崇及安成王廣聞敗,皆棄城走;登至,無所歸,乃奔平涼,收集遺眾,入馬毛山。

白話夏天,四月,前秦主苻登從六陌直趨廢橋,後秦始平太守姚詳據馬嵬堡抵抗。太子姚興派尹緯率軍救姚詳,尹緯據廢橋等待前秦軍。前秦兵爭水而不得,渴死的有十分之二三,因而急攻尹緯。姚興急派狄伯支對尹緯說:「苻登是窮途之寇,宜穩重以挫敗他。」尹緯說:「先帝登遐,人情擾亂恐懼,現在若不乘思奮之力擒敵,大事就去了!」於是與前秦交戰,前秦兵大敗。當夜,前秦眾潰散,苻登單騎逃奔雍城。太子苻崇及安成王苻廣聽說敗訊,都棄城逃跑;苻登到達,無處可歸,於是逃奔平涼,收集殘部,進入馬毛山。

燕主垂頓軍鄴西南,月餘不進。西燕主永怪之,以為太行道寬,疑垂欲詭道取之,乃悉斂諸軍屯軹關,杜太行口,惟留台壁一軍。甲戌,垂引大軍出滏口,入天井關。五月,乙酉,燕軍至台壁,永遣從兄太尉大逸豆歸救之,平規擊破之。小逸豆歸出戰,遼西王農又擊破之,斬勒馬駒,禽王次多,遂圍台壁。永召太行軍還,自將精兵五萬以拒之。刁雲、慕容鐘震怖,帥眾降燕,永誅其妻子。己亥,垂陳於台壁南,遣驍騎將軍慕容國伏千騎於澗下。庚子,與永合戰,垂偽退,永眾追之,行數里,國騎從澗中出,斷其後,諸軍四面俱進,大破之,斬首八千餘級,永走歸長子。晉陽守將聞之,棄城走。丹楊王瓚等進取晉陽。

白話後燕主慕容垂駐軍鄴城西南,一個多月不進。西燕主慕容永奇怪,以為太行道寬,懷疑慕容垂想走偏道取他,於是收攏各軍屯駐軹關,堵住太行口,只留台壁一支軍。甲戌日,慕容垂率大軍出滏口,入天井關。五月,乙酉日,後燕軍到達台壁,慕容永派堂兄太尉大逸豆歸救援,平規擊破他。小逸豆歸出戰,遼西王慕容農又擊破他,斬勒馬駒,擒王次多,於是包圍台壁。慕容永召回太行軍,親率精兵五萬以抵抗。刁雲、慕容鐘震懼,率眾降燕,慕容永誅殺他們的妻兒。己亥日,慕容垂在台壁南列陣,派驍騎將軍慕容國在澗下埋伏千騎。庚子日,與慕容永交戰,慕容垂假退,慕容永眾追趕,行了幾里,慕容國的騎兵從澗中殺出,斷其後路,各軍四面俱進,大破之,斬首八千多級,慕容永逃回長子。晉陽守將聽說,棄城逃走。丹楊王慕容瓚等進取晉陽。

後秦太子先始發喪,即皇帝位於槐里,大赦,改元皇初,遂如安定。謚後秦主萇曰武昭皇帝,廟號太祖。

白話後秦太子姚興此時才發喪,在槐里即皇帝位,大赦,改年號為皇初,於是前往安定。追諡後秦主姚萇為武昭皇帝,廟號太祖。

六月,壬子,追尊會稽王太妃鄭氏曰簡文宣太后。群臣謂宣太后應配食元帝,太子前率徐邈曰:「宣太后平素之時,不伉儷於先帝。至於子孫,豈可為祖考立配!」國學明教東莞臧燾曰:「今尊號既正,則罔極之情申;別建寢廟,則嚴檷之義顯;系子為稱,兼明貴之所由。一舉而允三義,不亦善乎?」乃立廟於太廟路西。

白話六月,壬子日,追尊會稽王太妃鄭氏為簡文宣太后。群臣認為宣太后應配享元帝,太子前率徐邈說:「宣太后平時,並未與先帝為夫妻。至於子孫,豈可為祖考立配!」國學明教東莞人臧燾說:「現在尊號既正,則無窮的孝情得以伸張;另建寢廟,則尊嚴的義理顯明;以子系為稱,兼明尊貴之所由。一舉而合三義,不也很好嗎?」於是在太廟路西立廟。

燕主垂進軍圍長子。西燕主永欲奔後秦,侍中蘭英曰:「昔石虎伐龍都,太祖堅守不去,卒成大燕之基。今垂七十老翁,厭苦兵革,終不能頓兵連歲以攻我也。但當城守以疲之。」永從之。

白話後燕主慕容垂進軍包圍長子。西燕主慕容永想逃奔後秦,侍中蘭英說:「從前石虎伐龍都,太祖堅守不去,終成大燕之基。現在慕容垂是七十老翁,厭倦苦於兵革,終不能頓兵連年來攻我。只當守城以疲勞他。」慕容永聽從。

秦主登遣其子汝陰王宗為質於河南王乾歸以請救,進封乾歸梁王,納其妹為梁王后。乾歸遣前軍將軍乞伏益州等帥騎一萬救之。秋,七月,登引兵出迎乾歸兵。後秦主興自安定如涇陽,與登戰於山南,執登,殺之。悉散其部眾,使歸農業,徙陰密三萬戶於長安,以李後賜姚晃。益州等聞之,引兵還。秦太子崇奔湟中,即帝位,改元延初。謚登曰高皇帝,廟號太宗。

白話前秦主苻登派他的兒子汝陰王苻宗到河南王乞伏乾歸處當人質以請救兵,進封乾歸為梁王,娶他的妹妹為梁王后。乾歸派前軍將軍乞伏益州等率騎一萬救援。秋天,七月,苻登引兵出迎乾歸之兵。後秦主姚興從安定前往涇陽,與苻登戰於山南,擒苻登,殺之。分散其部眾,使他們回歸農業,遷陰密三萬戶到長安,把李皇后賜給姚晃。乞伏益州等聽說,引兵返回。前秦太子苻崇逃奔湟中,即帝位,改年號為延初。追諡苻登為高皇帝,廟號太宗。

後秦安南將軍強熙、鎮遠將軍楊多叛,推竇沖為主。後秦主興自將討之,軍至武功,多兄子良國殺多而降,熙奔秦州,衝奔汧川,汧川氐仇高執送之。

白話後秦安南將軍強熙、鎮遠將軍楊多叛變,推舉竇沖為主。後秦主姚興親自率軍討伐,軍到武功,楊多的侄子良國殺楊多而降,強熙逃奔秦州,竇沖逃奔汧川,汧川氐人仇高抓獲並送交。

三河王光以子覆為都督玉門以西諸軍事、西域大都護,鎮高昌,命大臣子弟隨之。

白話三河王呂光任命他的兒子呂覆為都督玉門以西諸軍事、西域大都護,鎮守高昌,命大臣子弟跟隨他。

八月,己巳,尊皇太妃李氏為皇太后,居崇訓宮。

白話八月,己巳日,尊皇太妃李氏為皇太后,居於崇訓宮。

西燕主永困急,遣其子常山公弘等求救於雍州刺史郗恢,並獻玉璽一紐。恢上言:「垂若並永,為患益深,不如兩存之,可以乘機雙斃。」帝以為然,詔青、兗二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救之。楷,亮之孫也。永恐晉兵不出,又遣其太子亮為質;平規追亮,及於高都,獲之。永又告急於魏,魏王珪遣陳留公虔、將軍庾岳帥騎五萬東渡河,屯秀容,以救之。虔,紇根之子也。晉、魏兵皆未至,大逸豆歸部將伐勤等開門內燕兵,燕人執永,斬之,並斬其公卿大將刁雲、大逸豆歸等三十餘人,得永所統八郡七萬餘戶及秦乘輿、服御、伎樂、珍寶甚眾。燕主垂以丹楊王瓚為并州刺史,鎮晉陽;宜都王鳳為雍州刺史,鎮長子。永尚書僕射昌黎屈遵、尚書陽平王德、秘書監中山李先、太子詹事渤海封則、黃門郎太山胡母亮、中書郎張騰、尚書郎燕郡公孫表皆隨才擢敘。

白話西燕主慕容永困急,派他的兒子常山公慕容弘等向雍州刺史郗恢求救,並獻玉璽一枚。郗恢上言:「慕容垂若併吞慕容永,為患更深,不如兩者並存,可以乘機使兩敗俱傷。」皇帝以為然,下詔青、兗二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救援。庾楷是庾亮的孫子。慕容永怕晉兵不出,又派他的太子慕容亮為人質;平規追慕容亮,在高都追上,俘獲。慕容永又向魏告急,魏王拓跋珪派陳留公拓跋虔、將軍庾岳率騎五萬東渡河,屯駐秀容,以救援。拓跋虔是拓跋紇根之子。晉、魏兵都還未到,大逸豆歸部將伐勤等開門接納後燕兵,後燕人抓獲慕容永,斬之,並斬其公卿大將刁雲、大逸豆歸等三十多人,得到慕容永所統轄的八郡七萬多戶以及前秦的車駕、服御、伎樂、珍寶甚多。後燕主慕容垂任命丹楊王慕容瓚為并州刺史,鎮守晉陽;宜都王慕容鳳為雍州刺史,鎮守長子。慕容永的尚書僕射昌黎人屈遵、尚書陽平人王德、秘書監中山人李先、太子詹事渤海人封則、黃門郎太山人胡母亮、中書郎張騰、尚書郎燕郡人公孫表皆依其才擢用。

九月,垂自長子如鄴。

白話九月,慕容垂從長子前往鄴城。

冬,十月,秦主崇為梁王乾歸所逐,奔隴西王楊定。定留司馬邵強守秦州,帥眾二萬與崇共攻乾歸,乾歸遣涼州牧軻彈、秦州牧益州、立義將軍詰歸帥騎三萬拒之。益州與定戰,敗於平州。軻彈、詰歸皆引退,軻彈司馬翟□奮劍怒曰:「主上以雄武開基,所向無敵,威振秦、蜀。將軍以宗室居元帥之任,當竭力致命以佐國家。今秦州雖敗,二軍尚全,奈何望風退衄,將何面以見主上乎?□雖無任,獨不能以便宜斬將軍乎?」軻彈謝曰:「向者未知眾心何如耳。果能如是,吾敢愛死?」乃帥騎進戰,益州、詰歸亦勒兵繼之,大敗定兵,殺定及崇,斬首萬七千級。乾歸於是盡有隴西之地。

白話冬天,十月,前秦主苻崇被梁王乞伏乾歸驅逐,逃奔隴西王楊定。楊定留司馬邵強守秦州,率眾二萬與苻崇共同攻乞伏乾歸,乾歸派涼州牧軻彈、秦州牧益州、立義將軍詰歸率騎三萬抵抗。益州與楊定交戰,敗於平州。軻彈、詰歸都退兵,軻彈的司馬翟□奮劍怒道:「主上以雄武開基,所向無敵,威震秦、蜀。將軍以宗室居元帥之任,當竭力效死以輔國家。現在秦州雖敗,兩軍尚全,奈何望風退縮,將有何面目見主上呢?□雖無職任,難道不能臨機斬將軍嗎?」軻彈謝罪說:「方才不知眾心如何罷了。果然能這樣,我豈敢惜死?」於是率騎進戰,益州、詰歸也整兵繼進,大敗楊定之兵,殺楊定及苻崇,斬首一萬七千級。乾歸於是盡有隴西之地。

定無子,其叔父佛狗之子盛,先守仇池,自稱征西將軍、秦州刺史、仇池公,謚定為武王,仍遣使來稱籓。秦太子宣奔盛,盛分氐、羌為二十部護軍,各為鎮戍,不置郡縣。

白話楊定無子,他的叔父佛狗之子楊盛,先前守仇池,自稱征西將軍、秦州刺史、仇池公,追諡楊定為武王,仍派使者前來稱藩。前秦太子苻宣逃奔楊盛,楊盛分氐、羌為二十部護軍,各為鎮戍,不設郡縣。

燕主垂東巡陽平、平原,命遼西王農濟河,與安南將軍尹國略地青、兗。農攻廩丘,國攻陽城,皆拔之。東平太守韋簡戰死,高平、太山、琅邪諸郡皆委城奔潰,農進軍臨海,遍置守宰。

白話後燕主慕容垂東巡陽平、平原,命遼西王慕容農渡河,與安南將軍尹國攻略青、兗之地。慕容農攻廩丘,尹國攻陽城,都攻克。東平太守韋簡戰死,高平、太山、琅邪各郡都棄城潰逃,慕容農進軍臨海,遍設守令。

柔然曷多汗棄其父,與社侖帥眾西走;魏長孫肥追之,及於上郡跋那山,斬曷多汗。社侖收其餘眾數百,奔疋候跋,疋候跋處之南鄙。社侖襲疋候跋,殺之;疋候跋子啟跋、吳頡等皆奔魏。社侖掠五原以西諸部,走度漠北。

白話柔然曷多汗拋棄其父,與社侖率眾西走;魏長孫肥追擊,在上郡跋那山追上,斬曷多汗。社侖收其餘眾數百,投奔疋候跋,疋候跋安置他在南邊。社侖襲擊疋候跋,殺之;疋候跋的兒子啟跋、吳頡等都逃奔魏。社侖掠奪五原以西諸部,逃走度過漠北。

十一月,燕遼西王農敗辟閭渾於龍水,遂入臨淄。十二月,燕主垂召農等還。

白話十一月,後燕遼西王慕容農在龍水打敗辟閭渾,於是進入臨淄。十二月,後燕主慕容垂召慕容農等回軍。

秦主興遣使與燕結好,並送太子寶之子敏於燕,燕封敏為河東公。

白話後秦主姚興派使者與後燕結好,並送還太子慕容寶的兒子慕容敏到後燕,後燕封慕容敏為河東公。

梁王乾歸自稱秦王,大赦。

白話梁王乞伏乾歸自稱秦王,大赦。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二十年

白話晉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二十年。

(乙未,公元三九五年)

春,正月,燕主垂遣散騎常侍封則報聘於秦;遂自平原狩於廣川、勃海、長樂而歸。

白話春天,正月,後燕主慕容垂派散騎常侍封則回訪後秦;於是從平原到廣川、勃海、長樂巡狩而歸。

西秦王乾歸以太子熾磐領尚書令,左長史邊芮為左僕射,右長史秘宜為右僕射,置官皆如魏武、晉文故事,然猶稱大單于、大將軍。邊芮等領府佐如故。

白話西秦王乞伏乾歸任命太子熾磐兼領尚書令,左長史邊芮為左僕射,右長史秘宜為右僕射,設官都依魏武帝、晉文公的先例,但仍自稱大單于、大將軍。邊芮等領府佐如故。

薛干太悉伏自長安亡歸嶺北,上郡以西鮮卑雜胡皆應之。

白話薛干部太悉伏從長安逃回嶺北,上郡以西的鮮卑雜胡都響應他。

二月,甲寅,尚書令陸納卒。

白話二月,甲寅日,尚書令陸納去世。

三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白話三月,庚辰日初一,發生日食。

皇太子出就東宮,以丹楊尹王雅領少傅。

白話皇太子出居東宮,任命丹楊尹王雅兼領少傅。

時會稽王道子專權奢縱,嬖人趙牙本出倡優,茹千秋本錢唐捕賊吏,皆以諂賂得進。道子以牙為魏郡太守,千秋為驃騎咨議參軍。牙為道子開東第,築山穿池,功用巨萬。帝嘗幸其第,謂道子曰:「府內乃有山,甚善;然修飾太過。」道子無以對。帝去,道子謂牙曰:「上若知山是人力所為,爾必死矣!」牙曰:「公在,牙何敢死!」營作彌甚。千秋賣官招權,聚貨累億。博平令吳興聞人奭上疏言之,帝益惡道子,而逼於太后,不忍廢黜,乃擢時望及所親幸王恭、卻恢、殷仲堪、王珣、王雅等,使居內外要任以防道子。道子亦引王國及國寶從弟琅邪內史緒,以為心腹。由是朋黨競起,無復向時友愛之歡矣;太后每和解之。中書侍郎徐邈從容言於帝曰:「漢文明主,猶悔淮南;世祖聰達,負愧齊王。兄弟之際,實為深慎。會稽王雖有酣媟之累,宜加弘貸,消散群議,外為國家之計,內慰太后之心。」帝納之,復委任道子如故。

白話當時會稽王司馬道子專權奢侈放縱,寵人趙牙本出身倡優,茹千秋本是錢唐捕賊小吏,都因諂媚賄賂得進。道子任趙牙為魏郡太守,茹千秋為驃騎咨議參軍。趙牙為道子開闢東第,築山鑿池,費用巨萬。皇帝曾臨幸其宅,對道子說:「府內竟有山,很好;但修飾太過。」道子無以對。皇帝走後,道子對趙牙說:「皇上若知山是人力所為,你必死!」趙牙說:「公在,牙豈敢死!」營建更甚。茹千秋賣官招權,聚貨累億。博平令吳興人聞人奭上疏論及,皇帝更加厭惡道子,而迫於太后,不忍廢黜,於是擢升時望及所親幸的王恭、郗恢、殷仲堪、王珣、王雅等,使他們居內外要職以防道子。道子也引王國及王國寶的從弟琅邪內史王緒,以為心腹。由此朋黨競起,不再有往時友愛之歡;太后常調解。中書侍郎徐邈從容對皇帝說:「漢文是明主,尚悔淮南;世祖聰達,猶愧齊王。兄弟之間,實當深慎。會稽王雖有酣飲狎昵之累,宜加寬貸,消散群議,外為國家之計,內慰太后之心。」皇帝採納,復委任道子如故。

初,楊定之死也,天水姜乳襲據上邽;夏,四月,西秦王乾歸遣乞伏益州帥騎六千討之。左僕射邊芮、民部尚書王松壽曰:「益州屢勝而驕,不可專任。必以輕敵取敗。」乾歸曰:「益州驍勇,諸將莫及,當以重佐輔之耳。」乃以平北將軍韋虔為長史,左禁將軍務和為司馬。至大寒嶺,益州不設部伍,聽將士游畋縱飲,令曰:「敢言軍事者斬!」虔等諫不聽,乳逆擊,大破之。

白話當初,楊定死時,天水人姜乳襲據上邽;夏天,四月,西秦王乞伏乾歸派乞伏益州率騎六千討伐。左僕射邊芮、民部尚書王松壽說:「益州屢勝而驕,不可專任。必因輕敵取敗。」乾歸說:「益州驍勇,諸將莫及,當以重臣輔佐他罷了。」於是以平北將軍韋虔為長史,左禁將軍務和為司馬。到大寒嶺,益州不整部伍,聽任將士遊獵縱飲,下令說:「敢談軍事者斬!」韋虔等諫不聽,姜乳逆擊,大破之。

魏王珪叛燕,侵逼附塞諸部。五月,甲戌,燕主垂遣太子寶、遼西王農、趙王麟帥眾八萬,自五原伐魏,范陽王德、陳留王紹別將步騎萬八千為後繼。散騎常侍高湖諫曰:「魏與燕世為昏姻,彼有內難,燕實存之,其施德厚矣,結好久矣。間以求馬不獲而留其弟,曲在於我,奈何遽興兵擊之!拓跋涉珪沉勇有謀,幼歷艱難,兵精馬強,未易輕也。皇太子富於春秋,志果氣銳,今委之專征,必小魏而易之,萬一不如所欲,傷威毀重,願陛下深圖之!」言頗激切。垂怒,免湖官。湖,泰之子也。

白話魏王拓跋珪叛燕,侵逼附塞諸部。五月,甲戌日,後燕主慕容垂派太子慕容寶、遼西王慕容農、趙王慕容麟率眾八萬,從五原伐魏,范陽王慕容德、陳留王慕容紹另率步騎一萬八千為後繼。散騎常侍高湖諫說:「魏與燕世代為婚姻,彼有內難,燕實存亡之,施德厚矣,結好久矣。其間因求馬不獲而留其弟,理曲在我,奈何驟興兵擊之!拓跋涉珪沉勇有謀,幼歷艱難,兵精馬強,不易輕視。皇太子富於春秋,志果氣銳,今委以專征,必小視魏而輕之,萬一不如所願,傷威損重,願陛下深謀!」言頗激切。慕容垂怒,罷高湖官。高湖是高泰之子。

六月,癸丑,燕太原元王楷卒。

白話六月,癸丑日,後燕太原元王慕容楷去世。

西秦王乾歸遷於西城。

白話西秦王乞伏乾歸遷都到西城。

秋,七月,三河王光帥眾十萬伐西秦,西秦左輔密貴周、左衛將軍莫者羖羝勸西秦王乾歸稱籓於光,以子敕勃為質。光引兵還,乾歸悔之,殺周及羖羝。

白話秋天,七月,三河王呂光率眾十萬伐西秦,西秦左輔密貴周、左衛將軍莫者羖羝勸西秦王乞伏乾歸向呂光稱藩,以兒子敕勃為質。呂光引兵回,乾歸後悔,殺密貴周及莫者羖羝。

魏張兗聞燕軍將至,言於魏王珪曰:「燕狃於滑台、長子之捷,竭國之資力以來。有輕我之心。宜羸形以驕之,乃可克也。」珪從之,悉徙部落畜產西渡河千餘里以避之。燕軍至五原,降魏別部三萬餘家,收穄田百餘萬斛,置黑城,進軍臨河,造船為濟具。珪遣右司馬許謙乞師於秦。

白話魏張兗聽說後燕軍將到,對魏王拓跋珪說:「燕軍習於滑台、長子之捷,竭國之資力而來。有輕視我們之心。宜示弱以驕之,乃可克。」拓跋珪聽從,盡徙部落畜產西渡河千餘里以避。後燕軍到五原,招降魏別部三萬多家,收穄田百餘萬斛,置黑城,進軍臨河,造船為渡河之具。拓跋珪派右司馬許謙向秦乞師。

禿髮烏孤擊乙弗、折掘等諸部,皆破降之,築廉川堡而都之。廣武趙振,少好奇略,聞烏孤在廉川,棄家從之。烏孤喜曰:「吾得趙生,大事濟矣!」拜左司馬。三河王光封烏孤為廣武郡公。

白話禿髮烏孤攻擊乙弗、折掘等諸部,都破降之,築廉川堡而都於此。廣武人趙振,年少好奇略,聽說烏孤在廉川,棄家投奔。烏孤喜說:「我得趙生,大事成了!」拜為左司馬。三河王呂光封烏孤為廣武郡公。

有長星見自須女,至於哭星。帝心惡之,於華林園舉酒祝之曰:「長星,勸汝一杯酒。自古何有萬歲天子邪!」

白話有長星出現從須女,直到哭星。皇帝心中厭惡,在華林園舉酒祝告說:「長星,勸你一杯酒。自古哪有萬歲天子呢!」

八月,魏王珪治兵河南。九月,進軍臨河。燕太子寶列兵將濟,暴風起,漂其船數十艘洎南岸。魏獲其甲士三百餘人,皆釋而遣之。

白話八月,魏王拓跋珪治兵於河南。九月,進軍臨河。後燕太子慕容寶列兵將渡,暴風起,漂其船數十艘到南岸。魏俘獲其甲士三百多人,都釋放遣返。

寶之發中山也,燕主垂已有疾,既至五原,珪使人邀中山之路,伺其使者,盡執之,寶等數月不聞垂起居,珪使所執使者臨河告之曰:「若父已死,何不早歸!」寶等憂恐,士卒駭動。

白話慕容寶從中山出發時,後燕主慕容垂已經有病,到五原後,拓跋珪派人截斷中山之路,等候其使者,全部抓獲,慕容寶等數月不知慕容垂起居,拓跋珪使所抓使者到河邊告訴說:「你父已死,何不早歸!」慕容寶等憂懼,士卒驚擾。

珪使陳留公虔將五萬騎屯河東,東平公儀將十萬騎屯河北,略陽公遵將七萬騎塞燕軍之南。遵,壽烏之子也。秦興遣楊佛嵩將兵救魏。燕術士靳安言於太子寶曰:「天時不利,燕必大敗,速去可免。」寶不聽。安退,告人曰:「吾輩皆當棄屍草野,不得歸矣!」

白話拓跋珪派陳留公拓跋虔率五萬騎屯河東,東平公拓跋儀率十萬騎屯河北,略陽公拓跋遵率七萬騎塞住後燕軍之南。拓跋遵是拓跋壽烏之子。後秦姚興派楊佛嵩率兵救魏。後燕術士靳安對太子慕容寶說:「天時不利,燕必大敗,速去可免。」慕容寶不聽。靳安退下,告訴人說:「我輩都當棄屍草野,不得歸了!」

燕、魏相持積旬,趙王麟將慕輿嵩等以垂為實死,謀作亂,奉麟為主。事洩,嵩等皆死,寶、麟等內自疑,冬,十月,辛未,燒船夜遁。時河冰未結,寶以魏兵必不能渡,不設斥候。十一月,己卯,暴風,冰合。魏王珪引兵濟河,留輜重,選精銳二萬餘騎急追之。

白話燕、魏相持十多天,趙王慕容麟的將領慕輿嵩等以為慕容垂真的死了,謀作亂,奉慕容麟為主。事洩,慕輿嵩等皆死,慕容寶、慕容麟等內心自疑,冬天,十月,辛未日,燒船夜遁。當時河冰未結,慕容寶以為魏兵必不能渡,不設斥候。十一月,己卯日,暴風,冰合。魏王拓跋珪引兵渡河,留輜重,選精銳二萬多騎急追。

燕軍至參合陂,有大風,黑氣如堤,自軍後來,臨覆軍上。沙門支曇猛言於寶曰:「風氣暴迅,魏兵將至之候,宜遣兵御之。」寶以去魏軍已遠,笑而不應。曇猛固請不已,麟怒曰:「以殿下神武,師徒之盛,足以橫行沙漠,索虜何敢遠來!而曇猛妄言驚眾,當斬以徇!」曇猛泣曰:「苻氏以百萬之師,敗於淮南,正由恃眾輕敵,不信天道故也!」司徒德勸寶從曇猛言,寶乃遣麟帥騎三萬居軍後以備非常。麟以曇猛赤妄,縱騎遊獵,不肯設備。寶遣騎還詗魏兵,騎和十餘里,即解鞍寢。

白話後燕軍到參合陂,有大風,黑氣如堤,從軍後而來,臨覆軍上。沙門支曇猛對慕容寶說:「風氣暴迅,是魏兵將到的徵候,宜派兵防禦。」慕容寶以為離魏軍已遠,笑而不應。曇猛固請不止,慕容麟怒說:「以殿下神武,師徒之盛,足以橫行沙漠,索虜何敢遠來!而曇猛妄言驚眾,當斬以徇!」曇猛泣說:「苻氏以百萬之師,敗於淮南,正由恃眾輕敵,不信天道故也!」司徒慕容德勸慕容寶從曇猛言,慕容寶於是派慕容麟率騎三萬居軍後以備非常。慕容麟以曇猛為狂妄,放騎遊獵,不肯設防。慕容寶派騎回偵察魏兵,騎行十餘里,即解鞍而寢。

魏軍晨夜兼行,乙酉,暮,至參合陂西。燕軍在陂東,營於蟠羊山南水上。魏王珪夜部分諸將,掩覆燕軍,士卒銜枚束馬口潛進。丙戌,日出,魏軍登山,下臨燕營。燕軍將東引,顧見之,士卒大驚擾亂。珪縱兵擊之,燕兵走赴水,人馬相騰,躡壓溺死者以萬數。略陽公遵以兵邀其前,燕兵四五萬人,一時放仗斂手就禽,其遺迸去者不過數千人,太子寶等皆單騎僅免。殺燕右僕陳留悼王紹,生禽魯陽王倭奴、桂林王道成、濟陰公尹國等文武將吏數千人,兵甲糧貨以巨萬計。道成,垂之弟子也。

白話魏軍晨夜兼行,乙酉日,傍晚,到參合陂西。後燕軍在陂東,營於蟠羊山南水上。魏王拓跋珪夜間部署諸將,掩襲後燕軍,士卒銜枚束馬口潛進。丙戌日,日出,魏軍登山,下臨燕營。燕軍將東引,回顧見之,士卒大驚擾亂。拓跋珪縱兵擊之,燕兵奔赴水,人馬相踐,被蹋壓溺死者以萬計。略陽公拓跋遵以兵邀其前,燕兵四五萬人,一時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其逃散者不過數千人,太子慕容寶等皆單騎僅免。殺後燕右僕陳留悼王慕容紹,生擒魯陽王慕容倭奴、桂林王慕容道成、濟陰公尹國等文武將吏數千人,兵甲糧貨以巨萬計。慕容道成是慕容垂的侄子。

魏王珪擇燕臣之有才用者代郡太守廣川賈閏、閏從弟驃騎長史昌黎太守彝、太史郎遼東晁崇等留之,其餘欲悉給衣糧遣還,以招懷中州之人。中部大人王建曰:「燕眾強盛,今傾國而來,我幸而大捷,不如悉殺之,則其國空虛,取之為易。且獲寇而縱之,無乃不可乎!」乃盡坑之。十二月,珪還雲中盛樂。

白話魏王拓跋珪挑選後燕臣中有才用的代郡太守廣川人賈閏、賈閏的堂弟驃騎長史昌黎太守賈彝、太史郎遼東人晁崇等留用,其餘想全給衣糧遣返,以招懷中州之人。中部大人王建說:「燕眾強盛,今傾國而來,我幸而大捷,不如全殺之,則其國空虛,取之為易。且獲寇而縱之,無乃不可乎!」於是盡坑殺。十二月,拓跋珪回雲中盛樂。

燕太子寶恥於參合之敗,請更擊魏。司徒德言於燕主垂曰:「虜以參合之捷,有輕太子之心,宜及陛下神略以服之,不然,將為後患。」垂乃以清河公會錄留台事,領幽州刺史,代高陽王隆鎮龍城;以陽城王蘭汗為北中郎將,代長樂公盛鎮薊;命隆、盛悉引其精兵還中山,期以明年大舉擊魏。

白話後燕太子慕容寶以參合之敗為恥,請再擊魏。司徒慕容德對後燕主慕容垂說:「虜以參合之捷,有輕視太子之心,宜趁陛下神略以服之,不然,將為後患。」慕容垂於是以清河公慕容會錄留台事,領幽州刺史,代高陽王慕容隆鎮龍城;以陽城王蘭汗為北中郎將,代長樂公慕容盛鎮薊;命慕容隆、慕容盛悉引其精兵回中山,約定明年大舉擊魏。

是歲,秦主興封其叔父緒為晉王,碩德為隴西王,弟崇為齊公,顯為常山公。

白話這一年,後秦主姚興封他的叔父姚緒為晉王,姚碩德為隴西王,弟姚崇為齊公,姚顯為常山公。

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二十一年

白話晉烈宗孝武皇帝(下),太元二十一年。

(丙申,公元三九六年)

春,正月,燕高陽王隆引龍城之甲入中山,軍容精整,燕人之氣稍振。

白話春天,正月,後燕高陽王慕容隆率龍城之甲入中山,軍容精整,後燕人的士氣稍振。

休官權萬世帥眾降西秦。燕主垂遣征東將軍平規發兵冀州。二月,規以博陵、武邑、長樂三郡兵反於魯口,其從子冀州刺史喜諫,不聽。規弟海陽令翰亦起兵於遼西以應之。垂遣鎮東將軍餘嵩擊規,嵩敗死。垂自將擊規,軍至魯口,規棄眾,將妻子及平喜等數十人走渡河,垂引兵還。翰引兵趣龍城,清河公會遣東陽公根等擊翰,破之,翰走山南。

白話休官權萬世率眾降西秦。後燕主慕容垂派征東將軍平規徵發冀州兵。二月,平規以博陵、武邑、長樂三郡兵反於魯口,他的從子冀州刺史平喜勸諫,不聽。平規的弟弟海陽令平翰也起兵於遼西以響應。慕容垂派鎮東將軍餘嵩擊平規,餘嵩敗死。慕容垂親自率軍擊平規,軍到魯口,平規棄眾,帶妻兒及平喜等數十人逃渡河,慕容垂引兵回。平翰引兵趨龍城,清河公慕容會派東陽公慕容根等擊平翰,破之,平翰走山南。

三月,庚子,燕主垂留范陽王德守中山,引兵密發。逾青嶺,經天門,鑿山通道,出魏不意,直指雲中。魏陳留公虔帥部落三萬餘家鎮平城;垂至獵嶺,以遼西王農、高陽王隆為前鋒以襲之。是時,燕兵新敗,皆畏魏,惟龍城兵勇銳爭先。虔素不設備,閏月,乙卯,燕軍至平城,虔乃覺之,帥麾下出戰,敗死,燕軍盡收其部落。魏王珪震怖,欲走,諸部聞虔死,皆有貳心,珪不知所適。

白話三月,庚子日,後燕主慕容垂留范陽王慕容德守中山,引兵秘密出發。逾青嶺,經天門,鑿山通道,出魏不意,直指雲中。魏陳留公拓跋虔率部落三萬多家鎮平城;慕容垂到獵嶺,以遼西王慕容農、高陽王慕容隆為前鋒以襲之。這時,燕兵新敗,皆畏魏,惟龍城兵勇銳爭先。拓跋虔素不設防,閏月,乙卯日,燕軍到平城,拓跋虔才覺察,率麾下出戰,敗死,燕軍盡收其部落。魏王拓跋珪震怖,欲走,諸部聞拓跋虔死,皆有貳心,拓跋珪不知所往。

垂之過參合陂也,見積骸如山,為之設祭,軍士皆慟哭,聲震山谷。垂慚憤嘔血,由是發疾,乘馬輿而進,頓平城西北三十里。太子寶等聞之,皆引還。燕軍叛者告於魏云「垂已死,輿屍在軍。」魏王珪欲追之,聞平城已沒,乃引還阻山。

白話慕容垂經過參合陂時,見積骸如山,為之設祭,軍士皆慟哭,聲震山谷。慕容垂慚憤嘔血,由此發病,乘馬輿而進,駐平城西北三十里。太子慕容寶等聽說,皆引還。後燕軍叛者告於魏說「慕容垂已死,載屍在軍中。」魏王拓跋珪欲追之,聽說平城已失,乃引還據山。

垂在平城積十日,疾轉篤,乃築燕昌城而還。夏,四月,癸未,卒於上谷之沮陽,秘不發喪。丙申,至中山;戊戌,發喪,謚曰成武皇帝,廟號世祖。壬寅,太子寶即位,大赦,改元永康。

白話慕容垂在平城停留十天,病轉重,於是築燕昌城而還。夏天,四月,癸未日,死於上谷的沮陽,秘不發喪。丙申日,到中山;戊戌日,發喪,諡為成武皇帝,廟號世祖。壬寅日,太子慕容寶即位,大赦,改年號為永康。

五月,辛亥,以范陽王德為都督冀、兗、青、徐、荊、豫六州諸軍事、車騎大將軍、冀州牧,鎮鄴;遼西王農為都督并、雍、益、梁、秦、涼六州諸軍事、并州牧,鎮晉陽。又以安定王庫辱官偉為太師,夫餘王為太傅。甲寅,以趙王麟領尚書左僕射,高陽王隆領右僕射,長樂公盛為司隸校尉,宜都王鳳為冀州刺史。

白話五月,辛亥日,任命范陽王慕容德為都督冀、兗、青、徐、荊、豫六州諸軍事、車騎大將軍、冀州牧,鎮守鄴城;遼西王慕容農為都督并、雍、益、梁、秦、涼六州諸軍事、并州牧,鎮守晉陽。又以安定王庫辱官偉為太師,夫餘王為太傅。甲寅日,任命趙王慕容麟領尚書左僕射,高陽王慕容隆領右僕射,長樂公慕容盛為司隸校尉,宜都王慕容鳳為冀州刺史。

乙卯,以散騎常侍彭城劉該為徐州刺史,鎮鄄城。

白話乙卯日,任命散騎常侍彭城人劉該為徐州刺史,鎮守鄄城。

甲子,以望蔡公謝琰為尚書左僕射。

白話甲子日,任命望蔡公謝琰為尚書左僕射。

初,燕主垂先段后生子令、寶,後段后生子朗、鑒,愛諸姬子麟、農、隆、柔、熙。寶初為太子,有美稱,已而荒怠,中外失望。後段后嘗言於垂曰:「太子遭承平之世,足為守成之主;今國步艱難,恐非濟世之才。遼西、高陽二王,陛下之賢子,宜擇一人,付以大業。趙王麟奸詐強愎,異日必為國家之患,宜早圖之。」寶善事垂左右,左右多譽之,故垂以為賢,謂段氏曰:「汝欲使我為晉獻公乎?」段氏泣而退,告其妹范陽王妃曰:「太子不才,天下所知,吾為社稷言之,主上乃以吾為驪姬,何其苦哉!觀太子必喪社稷,范陽王有非常器度,若燕祚未盡,其在王乎!」寶及麟聞而恨之。乙丑,使麟謂段氏曰:「后常謂主上不能守大業,今竟能不?宜早自裁,以全段宗!」段氏怒曰:「汝兄弟不難逼殺其母,況能守先業乎!吾豈愛死,但念國亡不久耳。」遂自殺。寶議以段后謀廢適統,無母后之道,不宜成喪,群臣咸以為然。中書令眭邃揚言於朝曰:「子無廢母之義,漢安恩閻后親廢順帝,猶得配饗太廟,況先后暖昧之言,虛實未可知乎?」乃成喪。

白話當初,後燕主慕容垂的先段后生兒子慕容令、慕容寶,後段后生兒子慕容朗、慕容鑒,寵愛諸姬所生的慕容麟、慕容農、慕容隆、慕容柔、慕容熙。慕容寶初為太子,有美稱,不久荒怠,中外失望。後段后曾對慕容垂說:「太子遭承平之世,足為守成之主;今國步艱難,恐非濟世之才。遼西、高陽二王,是陛下的賢子,宜擇一人,付以大業。趙王慕容麟奸詐強愎,異日必為國家之患,宜早圖之。」慕容寶善事慕容垂左右,左右多譽之,故慕容垂以為賢,對段氏說:「你想使我做晉獻公嗎?」段氏泣而退,告其妹范陽王妃說:「太子不才,天下所知,我為社稷言之,主上乃以我為驪姬,何其苦哉!觀太子必喪社稷,范陽王有非常器度,若燕祚未盡,其在王乎!」慕容寶及慕容麟聽說而恨之。乙丑日,使慕容麟對段氏說:「后常說主上不能守大業,今竟能不?宜早自裁,以全段宗!」段氏怒說:「你們兄弟不難逼殺其母,況能守先業乎!我豈愛死,但念國亡不久耳。」遂自殺。慕容寶議以段后謀廢嫡統,無母后之道,不宜成喪,群臣咸以為然。中書令眭邃在朝揚言說:「子無廢母之義,漢安恩閻后親廢順帝,猶得配享太廟,況先後曖昧之言,虛實未可知乎?」乃成喪。

六月,癸酉,魏王珪遣將軍王建等擊燕廣寧太守劉亢泥,斬之,徙其部落於平城。燕上谷太守開封公詳棄郡走。詳,

白話六月,癸酉日,魏王拓跋珪派將軍王建等攻擊後燕廣寧太守劉亢泥,斬之,遷其部落於平城。後燕上谷太守開封公慕容詳棄郡逃走。慕容詳,

一作「珪」

白話(一作「珪」)

之曾孫也。

白話是慕容珪的曾孫。

丁亥,魏賀太妃卒。

白話丁亥日,魏賀太妃去世。

燕主寶定士族舊籍,分辨清濁,校閱戶口,罷軍營封廕之戶,悉屬郡縣。由是士民嗟怨,始有離心。

白話後燕主慕容寶核定士族舊籍,分辨清濁,校閱戶口,罷除軍營封廕之戶,全部歸屬郡縣。由此士民嗟怨,開始有離心。

三河王呂光即天王位,國號大涼,大赦,改元龍飛。備置百官,以世子紹為太子,封子弟為公侯者二十人,以中書令王詳為尚書左僕射,著作郎段業等五人為尚書。

白話三河王呂光即天王位,國號大涼,大赦,改年號為龍飛。設置百官,以世子呂紹為太子,封子弟為公侯者二十人,以中書令王詳為尚書左僕射,著作郎段業等五人為尚書。

光遣使者拜禿髮烏孤為征南大將軍、益州牧、左賢王。烏孤謂使者曰:「呂王諸子貪淫,三甥暴虐,遠近愁怨,吾安可違百姓之心,受不義之爵乎?吾當為帝王之事耳。」乃留其鼓吹、羽儀,謝而遣之。

白話呂光派使者拜禿髮烏孤為征南大將軍、益州牧、左賢王。烏孤對使者說:「呂王諸子貪淫,三個外甥暴虐,遠近愁怨,我怎可違百姓之心,受不義之爵呢?我當為帝王之事罷了。」於是留下他的鼓吹、羽儀,辭謝而遣回。

平規收合餘黨據高唐,燕主寶遣高陽王隆將兵討之。東土之民,素懷隆惠,迎候者屬路。秋,七月,隆進軍臨河,規棄高唐走。隆遣建威將軍慕容進等濟河追之,斬規於濟北。平喜奔彭城。

白話平規收合餘黨佔據高唐,後燕主慕容寶派高陽王慕容隆率兵討之。東土之民,素來感懷慕容隆的恩惠,迎候者不絕於路。秋天,七月,慕容隆進軍臨河,平規棄高唐逃走。慕容隆派建威將軍慕容進等渡河追之,斬平規於濟北。平喜逃奔彭城。

納故中書令王獻之女為太子妃。獻之,羲之之子也。

白話娶已故中書令王獻之的女兒為太子妃。王獻之是王羲之之子。

魏群臣勸魏王珪稱尊號,珪始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改元皇始。參軍事上谷張恂勸珪進取中原,珪善之。

白話魏群臣勸魏王拓跋珪稱尊號,拓跋珪開始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改年號為皇始。參軍事上谷人張恂勸拓跋珪進取中原,拓跋珪善之。

燕遼西王農悉將部曲數萬口之并州,并州素乏儲郞。是歲早霜,民不能供其食。又遣諸部護軍分監諸胡,由是民夷俱怨,潛召魏軍。八月,己亥,魏王珪大舉伐燕,步騎四十餘萬,南出馬邑,逾句注,旌旗二千餘里,鼓行而進。左將軍雁門李栗將五萬騎為前驅,別遣將國封真等從東道出軍都,襲燕幽州。

白話後燕遼西王慕容農盡率部曲數萬口到并州,并州素來缺乏儲糧。這年早霜,百姓不能供其食。又派諸部護軍分監諸胡,由此民夷俱怨,暗中召魏軍。八月,己亥日,魏王拓跋珪大舉伐燕,步騎四十多萬,南出馬邑,逾句注,旌旗二千多里,鼓行而進。左將軍雁門人李栗率五萬騎為前驅,另派將國封真等從東道出軍都,襲後燕幽州。

燕征北大將軍、幽、平二州牧、清河公會母賤而年長,雄俊有器藝,燕主垂愛之。寶之伐魏也,垂命會攝東宮事、總錄,禮遇一如太子。及垂代魏,命會鎮龍城,委以東北之任,國官府佐,皆選一時才望。垂疾篤,遺言命寶以會為嗣;而寶愛少子濮陽公策,意不在會。長樂公盛與會同年,恥為之下,乃與趙王麟共勸寶立策,寶從之。乙亥,立妃段氏為皇后,策為皇太子,會、盛皆進爵為王。策年十一,素憃弱;會聞之,心慍懟。九月,章武王宙奉燕方垂及成哀段后之喪葬於龍城宣平陵。寶詔宙悉高陽王隆參佐、部曲、家屬還中山,會違詔,多留部曲不遣。宙年長屬尊,會每事陵侮之,見者皆知其有異志。

白話後燕征北大將軍、幽、平二州牧、清河公慕容會母親卑賤而年長,雄俊有器藝,後燕主慕容垂愛之。慕容寶伐魏時,慕容垂命慕容會攝東宮事、總錄,禮遇一如太子。及慕容垂代魏,命慕容會鎮龍城,委以東北之任,國官府佐,皆選一時才望。慕容垂病篤,遺言命慕容寶以慕容會為嗣;而慕容寶愛少子濮陽公慕容策,意不在慕容會。長樂公慕容盛與慕容會同年,恥為其下,乃與趙王慕容麟共勸慕容寶立慕容策,慕容寶從之。乙亥日,立妃段氏為皇后,慕容策為皇太子,慕容會、慕容盛皆進爵為王。慕容策年十一,素來愚弱;慕容會聽說,心中慍恨。九月,章武王慕容宙奉後燕主慕容垂及成哀段后的喪葬於龍城宣平陵。慕容寶詔慕容宙悉送高陽王慕容隆的參佐、部曲、家屬還中山,慕容會違詔,多留部曲不遣。慕容宙年長屬尊,慕容會每事凌侮他,見者皆知其有異志。

戊午,魏軍至陽曲,乘西山,臨晉陽,遣騎環城大噪而去。燕遼西王農出戰,大敗,奔還晉陽,司馬慕輿嵩閉門拒之。農將妻子帥數千騎東走,魏中領將軍長孫肥追之,及於潞川,獲農妻子。燕軍盡沒,農被創,獨與三騎逃歸中山。

白話戊午日,魏軍到陽曲,乘西山,臨晉陽,派騎兵環城大噪而去。後燕遼西王慕容農出戰,大敗,奔還晉陽,司馬慕輿嵩閉門拒之。慕容農帶妻兒率數千騎東走,魏中領將軍長孫肥追之,及於潞川,俘獲慕容農妻兒。後燕軍盡沒,慕容農受傷,獨與三騎逃歸中山。

魏王珪遂取并州。初建台省,置刺史、太守、尚書郎以下官,悉用儒生為之。士大夫詣軍門者,無少長,皆引入存慰,使人人盡言,少有才用,咸加擢敘。己未,遣輔國將軍奚收略地汾川,獲燕丹楊王買得及離石護軍高秀和。以中書侍郎張恂等為諸郡太守,招撫離散,勸課農桑。

白話魏王拓跋珪遂取并州。初建台省,設刺史、太守、尚書郎以下官,全用儒生為之。士大夫詣軍門者,無少長,皆引入撫慰,使人人盡言,稍有才用的,都加擢用。己未日,派輔國將軍奚收略地汾川,俘獲後燕丹楊王慕容買得及離石護軍高秀和。以中書侍郎張恂等為各郡太守,招撫離散,勸課農桑。

燕主寶聞魏軍將至,議於東堂。中山尹苻謨曰:「今魏軍眾強,千里遠鬥,乘勝氣銳。若縱之使入平土,不可敵,宜杜險以拒之。」中書令眭邃曰:「魏多騎兵,往來剽速,馬上繼糧,不過旬日。宜令郡縣聚民千家為一堡,深溝高壘,清野以待之。彼至無所掠,不過六旬,食盡自退。」尚書封懿曰;「今魏兵數十萬,天下之勍敵也,民雖築堡,不足以自固,是聚兵及糧以資之也。且動搖民心,示之以弱。不如阻關拒戰,計之上也。」趙王麟曰:「魏今乘勝氣銳,其鋒不可當,宜完守中山,待其弊而乘之。」於是修城積粟,為持久之備。命遼西王農出屯安喜,軍事動靜,悉以委麟。

白話後燕主慕容寶聽說魏軍將到,在東堂商議。中山尹苻謨說:「今魏軍眾強,千里遠鬥,乘勝氣銳。若縱之使入平土,不可敵,宜據險以拒之。」中書令眭邃說:「魏多騎兵,往來剽速,馬上繼糧,不過旬日。宜令郡縣聚民千家為一堡,深溝高壘,清野以待之。彼至無所掠,不過六旬,食盡自退。」尚書封懿說:「今魏兵數十萬,是天下的強敵,民雖築堡,不足以自固,是聚兵及糧以資之也。且動搖民心,示之以弱。不如阻關拒戰,是上策。」趙王慕容麟說:「魏今乘勝氣銳,其鋒不可當,宜完守中山,待其弊而乘之。」於是修城積粟,為持久之備。命遼西王慕容農出屯安喜,軍事動靜,悉以委慕容麟。

帝嗜酒,流連內殿,醒治既少,外人罕得進見。張貴人寵冠後宮,後宮皆畏之。庚申,帝與後宮宴,妓樂盡侍;時貴人年近三十,帝戲之曰:「汝以年亦當廢矣,吾意更屬少者。」貴人潛怒,向夕,帝醉,寢於清暑殿,貴人遍飲宦者酒,散遣之,使婢以被蒙帝面,弒之,重賂左右,云「因魘暴崩」。時太子闇弱,會稽王道子昏荒,遂不復推問。王國寶夜叩禁門,欲入為遺詔,侍中王爽拒之,曰:「大行晏駕,皇太子未至,敢入者斬!」國寶乃止。爽,恭之弟也。辛酉,太子即皇帝位,大赦。

白話皇帝嗜酒,流連內殿,清醒處理政事既少,外人罕得進見。張貴人寵冠後宮,後宮皆畏之。庚申日,皇帝與後宮宴飲,妓樂盡侍;時張貴人年近三十,皇帝戲之說:「你以年紀也該廢了,我意更屬意年輕的。」貴人暗中憤怒,傍晚,皇帝醉,寢於清暑殿,貴人遍給宦者酒喝,散遣之,使婢女以被蒙皇帝臉,弒之,重賂左右,說「因魘暴崩」。時太子暗弱,會稽王司馬道子昏荒,遂不復追問。王國寶夜叩禁門,欲入為遺詔,侍中王爽拒之,說:「大行晏駕,皇太子未至,敢入者斬!」王國寶乃止。王爽是王恭之弟。辛酉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

癸亥,有司奏:「會稽王道子宜進位太傅、揚州牧,假黃鉞。」詔內外眾事動靜咨之。

白話癸亥日,有司奏:「會稽王司馬道子宜進位太傅、揚州牧,假黃鉞。」詔內外眾事動靜咨之。

安帝幼而不慧,口不能言,至於寒暑饑飽亦不能辨,飲食寢興皆非己出。母弟琅邪王德文,性恭謹,常侍左右,為之節適,始得其宜。

白話安帝幼而不慧,口不能言,至於寒暑饑飽亦不能辨,飲食寢興皆非己出。母弟琅邪王司馬德文,性恭謹,常侍左右,為之節適,始得其宜。

初,王國寶黨附會稽王道子,驕縱不法,屢為御史中丞褚粲所糾。國寶起齋,侔清暑殿,孝武帝甚惡之;國寶懼,遂更求媚於帝而疏道子,帝復寵暱之。道子大怒,嘗於內省面責國寶,以劍擲之,舊好盡矣。及帝崩,國寶復事道子,與王緒共為邪諂。道子更惑之,倚為心腹,遂參管朝權,威震內外,並為時之所疾。

白話當初,王國寶黨附會稽王司馬道子,驕縱不法,屢為御史中丞褚粲所糾。王國寶起齋,侔清暑殿,孝武帝甚惡之;王國寶懼,遂更求媚於帝而疏道子,帝復寵暱之。道子大怒,嘗於內省面責國寶,以劍擲之,舊好盡矣。及帝崩,國寶復事道子,與王緒共為邪諂。道子更惑之,倚為心腹,遂參管朝權,威震內外,並為時之所疾。

王恭入赴山陵,每正色直言,道子深憚之。恭罷朝,歎曰:「榱棟雖新,便有黍離之歎!」緒說國寶,因恭入朝,勸相王伏兵殺之,國寶不許。道子欲輯和內外,乃深布腹心於恭,冀除舊惡;而恭每言及時政,輒厲聲色。道子知恭不可和協,遂有相圖之志。

白話王恭入赴山陵,每正色直言,道子深憚之。王恭罷朝,歎說:「棟樑雖新,便有黍離之歎!」王緒說王國寶,因王恭入朝,勸相王伏兵殺之,國寶不許。道子欲輯和內外,乃深布腹心於王恭,冀除舊惡;而王恭每言及時政,輒厲聲色。道子知王恭不可和協,遂有相圖之志。

或勸恭因入朝以兵誅國寶,恭以豫州刺史庾楷士馬甚盛,黨於國寶,憚之,不敢發。王珣謂恭曰:「國寶雖終為禍亂,要之罪逆未彰,今遽先事而安,必大失朝野之望。況擁強兵竊發於京輦,誰謂非逆!國寶若遂不改,惡布天下,然後順眾心以除之,亦無憂不濟也。」恭乃止。既而謂珣曰:「比來視君一似胡廣」。珣曰:「王陵廷爭,陳平慎默,但問歲晏何如耳!」

白話有人勸王恭因入朝以兵誅王國寶,王恭以豫州刺史庾楷士馬甚盛,黨於國寶,憚之,不敢發。王珣謂王恭說:「國寶雖終為禍亂,要之罪逆未彰,今驟先事而發,必大失朝野之望。況擁強兵竊發於京輦,誰謂非逆!國寶若遂不改,惡布天下,然後順眾心以除之,亦無憂不濟也。」王恭乃止。既而謂王珣說:「比來視君一似胡廣」。王珣說:「王陵廷爭,陳平慎默,但問歲晏何如耳!」

冬,十月,甲申,葬孝武帝於隆平陵。王恭還鎮,將行,謂道子曰:「主上諒暗,塚宰之任,伊、周所難,願大王親萬幾,納直言。放鄭聲,遠佞人。」國寶等愈懼。

白話冬天,十月,甲申日,葬孝武帝於隆平陵。王恭還鎮,將行,謂道子說:「主上諒暗,塚宰之任,伊、周所難,願大王親萬幾,納直言。放鄭聲,遠佞人。」王國寶等愈懼。

魏王珪使冠軍將軍代人於栗磾、寧朔將軍公孫蘭帥步騎二萬,潛自晉陽開韓信故道。己酉,珪自井陘趨中山。李先降魏,珪以為征東左長史。

白話魏王拓跋珪使冠軍將軍代人於栗磾、寧朔將軍公孫蘭率步騎二萬,潛自晉陽開韓信故道。己酉日,拓跋珪自井陘趨中山。李先降魏,拓跋珪以為征東左長史。

西秦涼州牧軻彈與秦州牧益州不平,軻彈奔涼。

白話西秦涼州牧軻彈與秦州牧益州不和,軻彈逃奔涼。

魏王珪進攻常山,拔之,獲太守苟延,自常山以東,守宰或走或降,諸郡縣皆附於魏,惟中山、鄴、信都三城為燕守。十一月,珪命東平公儀將五萬騎攻鄴,冠軍將軍王建、左將軍李栗攻信都。戊午,珪進軍中山;己未,攻之。燕高陽王隆守南郭,帥眾力戰,自旦至晡,殺傷數千人,魏兵乃退。珪謂諸將曰:「中山城固,寶必不肯出戰。急攻則傷士,久圍則費糧,不如先取鄴、信都,然後圖之。」丁卯,珪引兵而南。

白話魏王拓跋珪進攻常山,攻克,俘太守苟延,自常山以東,守宰或走或降,諸郡縣皆附於魏,惟中山、鄴、信都三城為燕守。十一月,拓跋珪命東平公拓跋儀率五萬騎攻鄴,冠軍將軍王建、左將軍李栗攻信都。戊午日,拓跋珪進軍中山;己未日,攻之。後燕高陽王慕容隆守南郭,率眾力戰,自旦至晡,殺傷數千人,魏兵乃退。拓跋珪謂諸將說:「中山城固,慕容寶必不肯出戰。急攻則傷士,久圍則費糧,不如先取鄴、信都,然後圖之。」丁卯日,拓跋珪引兵而南。

章武王寅自龍城還,聞有魏寇,馳入薊,與鎮北將軍陽城王蘭乘城固守。蘭,垂之從弟也。魏別將石河頭攻之,不克,退屯漁陽。

白話章武王慕容寅自龍城還,聽說有魏寇,馳入薊,與鎮北將軍陽城王慕容蘭乘城固守。慕容蘭是慕容垂的從弟。魏別將石河頭攻之,不克,退屯漁陽。

珪軍於魯口,博陵太守申永奔河南,高陽太守崔宏奔海渚。珪素聞宏名,遣吏追求,獲之,以為黃門侍郎,與給事黃門侍郎張袞對掌機要,創立制度。博陵令屈遵降魏,珪為中書令,出納號令,兼總文誥。

白話拓跋珪軍於魯口,博陵太守申永奔河南,高陽太守崔宏奔海渚。拓跋珪素來聽說崔宏之名,派吏追尋,獲之,以為黃門侍郎,與給事黃門侍郎張袞對掌機要,創立制度。博陵令屈遵降魏,拓跋珪以為中書令,出納號令,兼總文誥。

燕范陽王德使南安王青等夜擊魏軍於鄴下,破之,魏軍退屯新城。青等請追擊之,別駕韓言卓曰:「古人先計而後戰。魏軍不可擊者四:懸軍遠客,利在野戰,一也;深入近畿,頓兵死地,二也;前鋒既敗,後陣方固,三也;彼眾我寡,四也。官軍不宜動者三:自戰其地,一也;動而不勝,眾心難固,二也;城隍未修,敵來無備,三也。今魏無資糧,不如深壘固軍以老之。」德從之,召青還。青,詳之兄也。

白話後燕范陽王慕容德使南安王慕容青等夜擊魏軍於鄴下,破之,魏軍退屯新城。慕容青等請追擊之,別駕韓言卓說:「古人先計而後戰。魏軍不可擊者四:懸軍遠客,利在野戰,一也;深入近畿,頓兵死地,二也;前鋒既敗,後陣方固,三也;彼眾我寡,四也。官軍不宜動者三:自戰其地,一也;動而不勝,眾心難固,二也;城隍未修,敵來無備,三也。今魏無資糧,不如深壘固軍以老之。」慕容德從之,召慕容青回。慕容青是慕容詳之兄。

十二月,魏遼西公賀賴盧帥騎二萬會東平公議攻鄴。賴盧,訥之弟也。

白話十二月,魏遼西公賀賴盧率騎二萬會東平公拓跋儀攻鄴。賀賴盧是賀訥之弟。

魏別部大人沒根有膽勇,魏王珪惡之。沒根懼誅,己丑,將親兵數十人降燕,燕主寶以為鎮東大將軍,封雁門公。沒根求還襲魏,寶難與重兵,給百餘騎。沒根效其號令,夜入魏營,至中仗,珪乃覺之,狼狽驚走;沒根以所從人少,不能壞其大眾,多獲首虜而還。

白話魏別部大人沒根有膽勇,魏王拓跋珪惡之。沒根懼誅,己丑日,率親兵數十人降燕,後燕主慕容寶以為鎮東大將軍,封雁門公。沒根求還襲魏,慕容寶難與重兵,給百餘騎。沒根仿其號令,夜入魏營,至中仗,拓跋珪乃覺之,狼狽驚走;沒根以所從人少,不能壞其大眾,多獲首虜而還。

楊盛遣使來請命。詔拜盛鎮南將軍、仇池公。盛表苻宣為平北將軍。

白話楊盛派使者來請命。詔拜楊盛為鎮南將軍、仇池公。楊盛表苻宣為平北將軍。

是歲,越質詰歸帥戶二萬叛西秦降於秦,秦人處之成紀,拜鎮西將軍、平襄公。

白話這一年,越質詰歸率戶二萬叛西秦降於後秦,後秦人安置他們於成紀,拜為鎮西將軍、平襄公。

秦隴西王碩德攻姜乳於上邽,乳帥眾降。秦以碩德為秦州牧,鎮上邽;征乳為尚書。強熙、權千成帥眾三萬共圍上邽,碩德擊破之,熙奔仇池,遂來奔。碩德西去千成於略陽,千成降。

白話後秦隴西王姚碩德攻姜乳於上邽,姜乳率眾降。後秦以姚碩德為秦州牧,鎮上邽;徵姜乳為尚書。強熙、權千成率眾三萬共圍上邽,姚碩德擊破之,強熙奔仇池,遂來奔。姚碩德西擊權千成於略陽,權千成降。

西燕既亡,其所署河東太守柳恭等各擁兵自守。秦主興遣晉王緒攻之,恭等臨河拒守,緒不得濟。初,永嘉之亂,汾陰薛氏聚其族黨,阻河自固,不仕劉、石。及苻氏興,乃以禮聘薛強,拜鎮東將軍。強引秦兵自龍門濟,遂入蒲阪,恭等皆降。興以緒為并、冀二州牧,鎮蒲阪。

白話西燕既亡,其所署河東太守柳恭等各擁兵自守。後秦主姚興派晉王姚緒攻之,柳恭等臨河拒守,姚緒不得渡。當初,永嘉之亂,汾陰薛氏聚其族黨,阻河自固,不仕劉、石。及苻氏興,乃以禮聘薛強,拜鎮東將軍。薛強引後秦兵自龍門渡,遂入蒲阪,柳恭等皆降。姚興以姚緒為并、冀二州牧,鎮蒲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