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 晉紀
卷113
起昭陽單閼,盡閼逢執徐,凡二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晋纪》(兩晉),卷首紀年為「起昭陽單閼,盡閼逢執徐,凡二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2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安皇帝戊元興二年(癸卯,公元四零三年)
春,正月,盧循使司馬徐道覆寇東陽;二月,辛丑,建武將軍劉裕擊破之。道覆,循之姊夫也。
白話春天正月,盧循派司馬徐道覆侵犯東陽;二月辛丑日,建武將軍劉裕出兵將他擊敗。徐道覆是盧循的姊夫。
乙卯,以太尉玄為大將軍。
白話乙卯日,朝廷任命太尉桓玄為大將軍。
丁巳,玄殺冀州刺史孫無終。
白話丁巳日,桓玄殺死冀州刺史孫無終。
玄上表請帥諸軍掃平關、洛,既而諷朝廷下詔不許,乃云:「奉詔故止。」玄初欲飭裝,先命作輕舸,載服玩、書畫。或問其故,玄曰:「兵凶戰危,脫有意外,當使輕而易運。」眾皆笑之。
白話桓玄上表請求率領各軍掃平關中、洛陽,接著卻暗示朝廷下詔不准,於是說:「我是奉詔才停止的。」桓玄起初想要整裝出征,先下令建造輕便的小船,用來裝載服飾玩物與書畫。有人問他原因,桓玄說:「戰爭兇險,萬一發生意外,也要讓船輕便容易搬運。」眾人都笑他。
夏,四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白話夏天四月癸巳初一,發生日食。
南燕主備德故吏趙融自長安來,始得母兄凶問,備德號慟吐血,因而寢疾。
白話南燕主慕容備德的舊屬趙融從長安前來,備德才得知母親與兄長的死訊,他號啕慟哭、吐血,因而臥病不起。
司隸校尉慕容達謀反,遣牙門皇璆帥眾攻端門,殿中帥侯赤眉開門應之;中黃門孫進扶備德逾城匿於進捨。段宏等聞宮中有變,勒兵屯四門。備德入宮,誅赤眉等。達出奔魏。
白話司隸校尉慕容達謀反,派牙門將皇璆率眾攻打端門,殿中帥侯赤眉開門接應;中黃門孫進扶著備德翻越城牆,躲藏到孫進家中。段宏等人聽說宮中發生變故,率兵屯駐四門。備德回到宮中,誅殺侯赤眉等人。慕容達逃奔北魏。
備德優遷徙之民,使之長復不役;民緣此迭相廕冒,或百室合戶,或千丁共籍,以避課役。尚書韓言卓請加隱核,備德從之,使言卓巡行郡縣,得廕戶五萬八千。
白話備德優待遷徙而來的百姓,讓他們長期免除賦役;百姓因此互相假冒庇蔭,有的上百戶合為一戶,有的上千壯丁共入一籍,用來逃避課稅徭役。尚書韓言卓請求加以隱密查核,備德採納,派韓言卓巡視各郡縣,查出被蔭蔽的戶口五萬八千。
泰山賊王始聚眾數萬,自稱太平皇帝,署置公卿;南燕桂林王鎮討禽之。臨刑,或問其父及兄弟安在,始曰:「太上皇蒙塵於外,征東、征西為亂兵所害。」其妻怒之曰:「君正坐此口,奈何尚爾!」始曰:「皇后不知,自古豈有不亡之國!朕則崩矣,終不改號!」
白話泰山賊王始聚眾數萬,自稱太平皇帝,設置公卿官職;南燕桂林王慕容鎮討伐並擒獲他。臨刑時,有人問他父親和兄弟在哪裡,王始說:「太上皇流亡在外,征東、征西將軍被亂兵殺害。」他的妻子怒斥他說:「你正是因這張嘴惹禍,怎麼還這樣說!」王始說:「皇后有所不知,自古哪有不亡的國家!我現在雖死,也絕不改變名號!」
五月,燕王熙作龍騰苑,方十餘里,役徒二萬人。築景雲山於苑內,基廣五百步,峰高十七丈。
白話五月,燕王慕容熙興建龍騰苑,方圓十餘里,徵調役夫二萬人。在苑中堆築景雲山,山基寬五百步,峰高十七丈。
秋,七月,戊子,魏主珪北巡,作離宮於豺山。
白話秋天七月戊子日,魏主拓跋珪向北巡視,在豺山修築離宮。
平原太守和跋奢豪喜名,珪惡而殺之,使其弟毘等就與訣。跋曰:「灅北土瘠,可遷水南,勉為主計。」且使之背己,曰:「汝何忍視吾之死也!」毘等諭其意,詐稱使者,逃入秦。珪怒,滅其家。中壘將軍鄧淵從弟尚書暉與跋善,或譖諸珪曰:「毘之出亡,暉實送之。」珪疑淵知其謀,賜淵死。
白話平原太守和跋奢侈豪縱、喜好虛名,拓跋珪厭惡他而將他處死,命他的弟弟和毘等人前去訣別。和跋說:「灅水以北土地貧瘠,可以遷到水南,勉力為主上打算。」又讓和毘背過身去,說:「你怎麼忍心看我死!」和毘等人明白他的用意,假稱是使者,逃入後秦。拓跋珪大怒,誅滅和跋全家。中壘將軍鄧淵的堂弟、尚書鄧暉與和跋交好,有人在拓跋珪面前誣陷說:「和毘出逃,鄧暉實際上送了他。」拓跋珪懷疑鄧淵知情,便賜鄧淵死。
南涼王辱檀及沮渠蒙遜互出兵攻呂隆,隆患之。秦之謀臣言於秦王興曰:「隆藉先世之資,專制河外,今雖饑窘,尚能自支,若將來豐贍,終不為吾有。涼州險絕,土田饒沃,不如因其危而取之。」興乃遣使征呂超入侍。隆念姑臧終無以自存,乃因超請迎於秦。興遣尚書左僕射齊難、鎮西將軍姚詰、左王乞伏乾歸、鎮遠將軍趙曜帥步騎四萬迎隆於河西,南涼王辱檀攝昌松、魏安二戍以避之。八月,齊難等至姑臧,隆素車白馬迎於道旁。隆勸難擊沮渠蒙遜,蒙遜使臧莫孩拒之,敗其前軍。難乃與蒙遜結盟,蒙遜遣弟挐入貢於秦。難以司馬王尚行涼州刺史,配兵三千鎮姑臧,以將軍閻松為倉松太守,郭將為番禾太守,分戍二城,徙隆宗族、僚屬及民萬戶於長安,興以隆為散騎常侍,超為安定太守,自餘文武隨才擢敘。
白話南涼王秃髮傉檀與沮渠蒙遜互相出兵攻打呂隆,呂隆深以為患。後秦的謀臣對秦王姚興說:「呂隆憑藉先世的資業,割據黃河以西,如今雖然饑困,尚能自支,若將來富足,終究不會為我們所有。涼州險要阻隔,土地肥沃,不如趁他危困而奪取。」姚興於是派使者徵召呂超入朝侍衛。呂隆想到姑臧終究無法自存,便透過呂超向後秦請求迎接。姚興派尚書左僕射齊難、鎮西將軍姚詰、左王乞伏乾歸、鎮遠將軍趙曜率領步騎四萬到河西迎接呂隆,南涼王傉檀撤收昌松、魏安兩處戍守以避讓。八月,齊難等抵達姑臧,呂隆乘素車、騎白馬在道旁迎接。呂隆勸齊難攻擊沮渠蒙遜,蒙遜派臧莫孩抵禦,擊敗齊難的前軍。齊難便與蒙遜結盟,蒙遜派弟弟沮渠挐入朝進貢後秦。齊難任命司馬王尚代理涼州刺史,配兵三千鎮守姑臧,以將軍閻松為倉松太守、郭將為番禾太守,分別戍守二城,遷徙呂隆的宗族、僚屬及百姓一萬戶到長安;姚興任命呂隆為散騎常侍,呂超為安定太守,其餘文武官員依才提拔敘用。
初,郭黁常言「代呂者王」,故其起兵,先推王詳,後推王乞基;及隆東遷,王尚卒代之。黁從乞伏乾歸降秦,以為滅秦者晉也,遂來奔,秦人追得,殺之。
白話當初,郭黁常說『取代呂氏的是王家』,所以他起兵時,先推舉王詳,後推舉王乞基;等到呂隆東遷,王尚最終取代了他。郭黁隨乞伏乾歸投降後秦,認為滅秦的是晉朝,於是前來投奔,後秦人追捕得手,將他殺死。
沮渠蒙遜伯父中田護軍親信、臨松太守孔篤,皆驕恣為民患,蒙遜曰:「亂吾法者,二伯父也。」皆逼之使自殺。
白話沮渠蒙遜的伯父、中田護軍親信與臨松太守孔篤,都驕橫恣縱成為百姓的禍患,蒙遜說:「擾亂我法度的,是兩位伯父。」便都逼令他們自殺。
秦遣使者梁構至張掖,蒙遜問曰:「禿髮辱檀為公而身為侯,何也?」構曰:「辱檀凶狡,款誠未著,故朝廷以重爵虛名羈縻之。將軍忠貫白日,當入贊帝室,豈可以不信相待也!聖朝爵必稱功,如尹緯、姚晃,佐命之臣,齊難、徐洛,一時猛將,爵皆不過侯伯,將軍何以先之乎!昔竇融殷勤固讓,不欲居舊臣之右,不意將軍忽有此問!」蒙遜曰:「朝廷何不即封張掖而更遠封西海邪?」構曰:「張掖,將軍已自有之,所以遠授西海者,欲廣大將軍之國耳。」蒙遜悅,乃受命。
白話後秦派使者梁構到張掖,蒙遜問說:「禿髮傉檀封為公而我封為侯,為什麼?」梁構說:「傉檀兇暴狡詐,誠心未顯,所以朝廷用重爵虛名羈縻他。將軍忠心貫日,自當入朝輔佐皇室,豈可用不信相待!聖朝封爵必稱其功,像尹緯、姚晃是佐命之臣,齊難、徐洛是一時猛將,爵位都不過侯伯,將軍怎可位居他們之前!從前竇融殷勤固讓,不願居舊臣之上,沒想到將軍忽然有此一問!」蒙遜說:「朝廷為何不就地封張掖,卻遠封西海呢?」梁構說:「張掖將軍已經自有,所以遠授西海,是要擴大將軍的封國。」蒙遜高興,於是接受任命。
荊州刺史桓偉卒,大將軍玄以桓修代之。從事中郎曹靖之說玄曰:「謙、修兄弟專據內外,權勢太重。」玄乃以南郡相桓石康為荊州刺史。石康,豁之子也。
白話荊州刺史桓偉去世,大將軍桓玄命桓修接替。從事中郎曹靖之勸桓玄說:「桓謙、桓修兄弟獨攬內外大權,勢力太重。」桓玄便任命南郡相桓石康為荊州刺史。桓石康是桓豁的兒子。
劉裕破盧循於永嘉,追至晉安,屢破之,循浮海南走。
白話劉裕在永嘉擊破盧循,追擊到晉安,屢次將他打敗,盧循乘船由海路向南逃走。
何無忌潛詣裕,勸裕於山陰起兵討桓玄。裕謀於土豪孔靖,靖曰:「山陰去都道遠,舉事難成;且玄未篡位,不如待其已篡,於京口圖之。」裕從之,靖,愉之孫也。
白話何無忌暗中拜訪劉裕,勸劉裕在山陰起兵討伐桓玄。劉裕與地方豪強孔靖商議,孔靖說:「山陰離都城路途遙遠,舉事難成;而且桓玄尚未篡位,不如等他篡位之後,在京口圖謀他。」劉裕聽從,孔靖是孔愉的孫子。
九月,魏主珪如南平城,規度灅南,將建新都。
白話九月,魏主拓跋珪前往南平城,規劃灅水以南,準備興建新都。
侍中殷仲文、散騎常侍卞范之勸大將軍玄早受禪,陰撰九錫文及冊命。以桓謙為侍中、開府、錄尚書事,王謐為中書監、領司徒,桓胤為中書令,加桓修撫軍大將軍。胤,沖之孫也。丙子,冊命玄為相國,總百揆,封十郡,為楚王,加九錫,楚國置丞相以下官。
白話侍中殷仲文、散騎常侍卞范之勸大將軍桓玄早日接受禪讓,私下撰寫九錫文與冊命。任命桓謙為侍中、開府、錄尚書事,王謐為中書監、領司徒,桓胤為中書令,加桓修為撫軍大將軍。桓胤是桓沖的孫子。丙子日,冊命桓玄為相國,總領百官,封十郡,為楚王,加九錫,楚國設置丞相以下官員。
桓謙私問彭城內史劉裕曰:「楚王勳德隆重,朝廷之情,鹹謂宜有揖讓,卿以為何如?」裕曰:「楚王,宣武之子,勳德蓋世。晉室微弱,民望久移,乘運禪代,有何不可?」謙喜曰:「卿謂之可即可耳。」
白話桓謙私下問彭城內史劉裕說:「楚王功勳德行隆重,朝廷人心都說應當有揖讓之事,您以為如何?」劉裕說:「楚王是宣武(桓溫)之子,功勳德行蓋世。晉室微弱,民心歸向已久移轉,乘運禪代,有什麼不可?」桓謙高興說:「您說可以就可以。」
新野人庾仄,殷仲堪之黨也,聞桓偉死,石康未至,乃起兵襲雍州刺史馮該於襄陽,走之。仄有眾七千,設壇,祭七廟,雲欲討桓玄,江陵震動。石康至州,發兵攻襄陽,仄敗,奔秦。
白話新野人庾仄,是殷仲堪的黨羽,聽說桓偉已死、桓石康還未到任,便起兵在襄陽襲擊雍州刺史馮該,將他趕走。庾仄有眾七千,設立祭壇,祭祀七廟,聲稱要討伐桓玄,江陵為之震動。桓石康到州後,發兵攻打襄陽,庾仄失敗,逃奔後秦。
高雅之表南燕主備德請伐桓玄曰:「縱未能廓清吳、會,亦可收江北之地。」中書侍郎韓范亦上疏曰:「今晉室衰亂,江、淮南北,戶口無幾,戎馬單弱。重以桓玄悖逆,上下離心;以陛下神武,發步騎一萬臨之,彼必土崩瓦解,兵不留行矣。得而有之,秦、魏不足敵也。拓地定功,正在今日。失時不取,彼之豪傑誅滅桓玄,更修德政,豈惟建康不可得,江北亦無望矣。」備德曰:「朕以舊邦覆沒,欲先定中原,乃平蕩荊、揚,故未南征耳。其駐公卿議之。」因講武城西,步卒三十七萬人,騎五萬三千匹,車萬七千乘。公卿皆以為玄新得志,未可圖,乃止。
白話高雅之上表南燕主備德,請求討伐桓玄說:「縱然不能肅清吳會,也可收取江北之地。」中書侍郎韓范也上疏說:「如今晉室衰亂,江淮南北,戶口所剩無幾,兵馬單弱。再加上桓玄悖逆,上下離心;憑陛下神武,發步騎一萬前往,他們必定土崩瓦解,兵不留行。得到之後據而有之,秦、魏都不足以為敵。拓地立功,正在今日。失時不取,他們的豪傑誅滅桓玄,重修德政,豈只建康不可得,江北也無指望了。」備德說:「朕因舊邦淪陷,想先平定中原,再蕩平荊揚,所以還未南征。此事交付公卿議論。」於是在城西講武,步卒三十七萬人,騎五萬三千匹,車一萬七千乘。公卿都認為桓玄新得意,不可圖謀,於是作罷。
冬,十月,楚王玄上表請歸籓,使帝作手詔固留之。又詐言錢塘臨平湖開,江州甘露降,使百僚集賀,用為己受命之符。又以前世皆有隱士,恥於己時獨無,求得西朝隱士安定皇甫謐六世孫希之,給其資用,使隱居山林;征為著作郎,使希之固辭不就,然後下詔旌禮,號曰高士。時人謂之「充隱。」又欲廢錢用谷、帛及復肉刑,製作紛紜,志無一定,變更回復,卒無所施行。性復貪鄙,人士有法書、好畫及佳園宅,必假蒲博而取之;尤愛珠玉,未嘗離手。
白話冬天十月,楚王桓玄上表請求返回藩國,卻讓皇帝下手詔堅留他。又假稱錢塘臨平湖開通、江州降下甘露,讓百官聚集祝賀,用作自己受命的符瑞。又因前代都有隱士,以自己時代獨無為恥,找到西晉隱士安定皇甫謐的六世孫皇甫希之,供給資財,讓他隱居山林;又徵召為著作郎,讓希之堅辭不就,然後下詔表彰禮遇,號為高士。當時人稱之為「充隱」(充數的隱士)。又想廢錢幣改用穀物布帛,以及恢復肉刑,製作法令紛亂,意志不定,變更反覆,終究無所施行。生性又貪鄙,士人有法書、好畫及佳園宅,必假借賭博奪取;尤其喜愛珠玉,未嘗離手。
乙卯,魏主珪立其子嗣為齊王,加位相國;紹為清河王,加征南大將軍;熙為陽平王;曜為河南王。
白話乙卯日,魏主拓跋珪立其子拓跋嗣為齊王,加位相國;拓跋紹為清河王,加征南大將軍;拓跋熙為陽平王;拓跋曜為河南王。
丁巳,魏將軍伊謂帥騎二萬襲高車餘種袁紇、烏頻;十一月,庚午,大破之。
白話丁巳日,魏將軍伊謂率騎二萬襲擊高車殘部袁紇、烏頻;十一月庚午日,大破之。
詔楚王玄行天子禮樂,妃為王后,世子為太子。丁丑,卞范之為禪詔,使臨川王寶逼帝書之。寶,晞之曾孫也。庚辰,帝臨軒,遣兼太保、領司徒王謐奉璽綬,禪位於楚。壬午,帝出居永安宮。癸未,遷太慶神主於琅邪國,穆章何皇后及琅邪王德文皆徙居司徒府。百官詣姑孰勸進。十二月,庚寅朔,玄築壇於九井山北,壬辰,即皇帝位。冊文多非溥晉室,或諫之,玄曰:「揖讓之文,正可陳之於下民耳,豈可欺上帝乎!」大赦,改元永始。以南康之平固縣封帝為平固王,降何後為零陵縣君,琅邪王德文為石陽縣公,武陵王遵為彭澤縣候。追尊文溫為宣武皇帝,廟號太祖,南康公主為宣皇后,封子昇為豫章王。以會稽內史王愉為尚書僕射,愉子相國左長史綏為中書令。綏,桓氏之甥也。戊戌,玄入建康宮,登御坐,而床忽陷,群下失色。殷仲文曰:「將由聖德深厚,地不能載。」玄大悅。梁王珍之男臣孔樸奉珍之奔壽陽。珍之,晞之曾孫也。
白話詔命楚王桓玄行天子禮樂,妃為王后,世子為太子。丁丑日,卞范之撰寫禪詔,派臨川王司馬寶逼迫皇帝書寫。司馬寶是司馬晞的曾孫。庚辰日,皇帝臨軒,派兼太保、領司徒王謐捧璽綬,禪位於楚。壬午日,皇帝出居永安宮。癸未日,遷司馬氏神主到琅邪國,穆章何皇后與琅邪王司馬德文都遷居司徒府。百官到姑孰勸進。十二月庚寅初一,桓玄在九井山北築壇,壬辰日,即皇帝位。冊文多處非難晉室,有人勸諫,桓玄說:「揖讓之文,正可陳示於下民罷了,豈可欺騙上帝!」大赦,改元永始。以南康的平固縣封皇帝為平固王,降何后為零陵縣君,琅邪王德文為石陽縣公,武陵王司馬遵為彭澤縣侯。追尊桓溫為宣武皇帝,廟號太祖,南康公主為宣皇后,封子桓昇為豫章王。以會稽內史王愉為尚書僕射,王愉之子、相國左長史王綏為中書令。王綏是桓氏的外甥。戊戌日,桓玄進入建康宮,登上御座,床忽然下陷,群臣失色。殷仲文說:「大概是聖德深厚,大地載不住。」桓玄大喜。梁王司馬珍之的男臣孔樸奉珍之逃奔壽陽。司馬珍之是司馬晞的曾孫。
戊申,燕王熙尊燕主垂之貴嬪段氏為皇太后。段氏,熙之慈母也。己酉,立苻貴嬪為皇后,大赦。
白話戊申日,燕王熙尊燕主慕容垂的貴嬪段氏為皇太后。段氏是熙的養母。己酉日,立苻貴嬪為皇后,大赦。
辛亥,桓玄遷帝於尋陽。
白話辛亥日,桓玄把皇帝遷到尋陽。
燕以衛尉悅真為青州刺史,鎮新城;光大夫衛駒為并州刺史,鎮凡城。
白話燕以衛尉悅真為青州刺史,鎮守新城;光祿大夫衛駒為并州刺史,鎮守凡城。
癸丑,納桓溫神主於太廟。桓玄臨聽訟觀閱囚徒,罪無輕重,多得原放;有干輿乞者,時或恤之。其好行小惠如此。
白話癸丑日,將桓溫神主納入太廟。桓玄到聽訟觀視察囚徒,罪無輕重,多被原諒釋放;有攔車乞求的,時或加以撫恤。他就是這樣好行小恩小惠。
是歲,魏主珪始命有司制冠服,以品秩為差。然法度草創,多不稽古。
白話這一年,魏主拓跋珪才命有關部門制訂冠服,依品秩分等。然而法度草創,多不考據古制。
安皇帝戊元興三年(甲辰,公元四零四年)
春,正月,桓玄立其妻劉氏為皇后。劉氏,喬之曾孫也。玄以其祖彝以上名位不顯,不復追尊立廟。散騎常侍徐廣曰:「敬其父則子悅,請依故事立七廟。」玄曰:「禮,太祖東向,左昭右穆。晉立七廟,宣帝不得正東向之位,何足法也!」秘書監卞承之謂廣曰:「若宗廟之祭果不及祖,有以知楚德之不長矣。」廣,邈之弟也。
白話春天正月,桓玄立其妻劉氏為皇后。劉氏是劉喬的曾孫女。桓玄因祖父桓彝以上名位不顯,不再追尊立廟。散騎常侍徐廣說:「敬其父則子悅,請依舊例立七廟。」桓玄說:「禮制,太祖東向,左昭右穆。晉立七廟,宣帝不得正東向之位,有什麼值得效法!」秘書監卞承之對徐廣說:「若宗廟之祭果然不及於祖,由此可知楚德不會長久。」徐廣是徐邈的弟弟。
玄自即位,心常不自安。二月,己丑朔,夜,濤水入石頭,流殺人甚多,歡嘩震天。玄聞之,懼,曰:「奴輩作矣!」
白話桓玄自即位以來,心中常不自安。二月己丑初一,夜裡,潮水湧入石頭城,漂流淹死很多人,喧嘩震天。桓玄聽說,懼怕說:「奴輩作亂了!」
玄性苛細,好自矜伐。主者奏事,或一字不體,或片辭之謬,必加糾擿,以示聰明。尚書答詔誤書「春蒐為「春菟」,自左丞王納之以下,凡所關署,皆被降黜。或手注直官,或自用令史,詔令紛紜,有司奉答不暇,而紀綱不治,奏案停積,不能知也。又性好游畋,或一日數出。遷居東宮,更繕宮室,土木並興,督迫嚴促,朝野騷然,思亂者眾。
白話桓玄生性苛刻細碎,好自誇耀。主事者奏事,偶有一字不合體,或片語之誤,必定加以糾舉,以顯示自己聰明。尚書答詔誤書『春蒐』為『春菟』,自左丞王納之以下,凡有關署的人,都被降職黜退。他或親手注記值官,或自用令史,詔令紛繁,有司應答不暇,而綱紀不治,奏案停積,他也未能知曉。又生性好遊獵,有時一日數出。遷居東宮,更繕修宮室,土木並興,督辦嚴急,朝野騷然,思念作亂的人很多。
玄遣使加益州刺史毛璩散騎常侍、左將軍。璩執留玄使,不受其命。璩,寶之孫也。玄以桓希為梁州刺史,分命諸將戍三巴以備之。璩傳檄遠近,列玄罪狀,遣巴東太守柳約之、建平太守羅述、征虜司馬甄季之擊破希等,仍帥眾進屯白帝。
白話桓玄派使者加益州刺史毛璩散騎常侍、左將軍。毛璩扣留桓玄的使者,不接受他的命令。毛璩是毛寶的孫子。桓玄以桓希為梁州刺史,分命諸將戍守三巴以防備他。毛璩傳檄遠近,列舉桓玄罪狀,派巴東太守柳約之、建平太守羅述、征虜司馬甄季之擊破桓希等人,仍率眾進屯白帝。
劉裕從徐、兗二州刺史,安成王桓修入朝。玄謂王謐曰:「裕風骨不常,蓋人傑也。」每游集,必引接殷勤,贈賜甚厚。玄後劉氏,有智鑒,謂玄曰:「劉裕龍行虎步,視瞻不凡,恐終不為人下,不如早除之。」玄曰:「我方平蕩中原,非裕莫可用者;俟關、河平定,然後別議之耳。」
白話劉裕隨徐、兗二州刺史、安成王桓修入朝。桓玄對王謐說:「劉裕風骨不凡,是人中豪傑。」每次遊集,必定殷勤引接,贈賜甚厚。桓玄的皇后劉氏,有智識鑒察,對桓玄說:「劉裕龍行虎步,瞻視不凡,恐怕終不居人下,不如及早除掉他。」桓玄說:「我正要蕩平中原,非劉裕無人可用;等關河平定,再另作商議。」
玄以桓弘為青州刺史,鎮廣陵;刁逵為豫州刺史,鎮歷陽。弘,修之弟;逵,彝之子也。
白話桓玄以桓弘為青州刺史,鎮守廣陵;刁逵為豫州刺史,鎮守歷陽。桓弘是桓修的弟弟;刁逵是刁彝的兒子。
劉裕與何無忌同舟還京口,密謀興復晉室。劉邁弟毅家於京口,亦與無忌謀討玄。無忌曰:「桓氏強盛,其可圖乎?」毅曰:「天下自有強弱,苟為失道,雖強易弱,正患事主難得耳。」無忌曰:「天下草澤之中非無英雄也。」毅曰:「所見唯有劉下邳。」無忌笑而不答,還以告裕,遂與毅定謀。
白話劉裕與何無忌同船返回京口,密謀興復晉室。劉毅(劉邁之弟)家居京口,也與何無忌謀劃討伐桓玄。無忌說:「桓氏強盛,可以圖謀嗎?」劉毅說:「天下本有強弱,若失其道,雖強易弱,只怕難得事主。」無忌說:「天下草野之中並非沒有英雄。」劉毅說:「所見唯有劉下邳(劉裕)。」無忌笑而不答,回去告訴劉裕,於是與劉毅定計。
初,太原王元德及弟仲德為苻氏起兵攻燕主垂,不克,來奔,朝廷以元德為弘農太守。仲德見桓玄稱帝,謂人曰:「自古革命誠非一族,然今之起者恐不足以成大事。」
白話當初,太原王元德與弟王仲德為苻氏起兵攻燕主慕容垂,不勝,前來投奔,朝廷以王元德為弘農太守。王仲德見桓玄稱帝,對人說:「自古革命誠非一族,然而如今起事的人,恐怕不足以成大事。」
平昌孟昶為青州主簿,桓弘使昶至建康,玄見而悅之,謂劉邁曰:「素士中得一尚書郎,卿與其州裡,寧相識否?」邁素與昶不善,對曰:「臣在京口,不聞昶有異能,唯聞父子紛紛更相贈詩耳。」玄笑而止,。昶聞而恨之,既還京口,裕謂昶曰:「草間當有英雄起,卿頗聞乎?」昶曰:「今日英雄有誰,正當是卿耳!」
白話平昌孟昶為青州主簿,桓弘派孟昶到建康,桓玄見而喜愛他,對劉邁說:「寒士中得一個尚書郎,您與他是州里同鄉,可相識嗎?」劉邁一向與孟昶不睦,回答說:「我在京口,沒聽說孟昶有異能,只聽說父子紛紛互相贈詩罷了。」桓玄笑而止。孟昶聽說而恨他,既回京口,劉裕對孟昶說:「草野間當有英雄興起,您可聽說嗎?」孟昶說:「今日英雄有誰,正該是您罷了!」
於是裕、毅、無忌、元德、仲德、昶及裕弟道規、任城魏詠之、高平檀憑之、琅邪諸葛長民、河內太守隨西辛扈興、振威將軍東莞童厚之,相與合謀起兵。道規為桓弘中兵參軍,裕使毅就道規及昶於江北,共殺弘,據廣陵;長民為刁逵參軍,使長民殺逵,據歷陽;元德、扈興、厚之在建康,使之聚眾攻玄為內應;刻期齊發。
白話於是劉裕、劉毅、何無忌、王元德、王仲德、孟昶以及劉裕之弟劉道規、任城魏詠之、高平檀憑之、琅邪諸葛長民、河內太守隴西辛扈興、振威將軍東莞童厚之,相與合謀起兵。劉道規為桓弘的中兵參軍,劉裕派劉毅到江北會合劉道規與孟昶,共同殺桓弘,佔據廣陵;諸葛長民為刁逵的參軍,派長民殺刁逵,佔據歷陽;王元德、辛扈興、童厚之在建康,讓他們聚眾攻桓玄作為內應;約定日期同時發動。
孟昶妻周氏富於財,昶謂之曰:「劉邁毀我於桓公,使我一生滄陷,我決當作賊。卿幸早離絕,脫得富貴,相迎不晚也。」周我曰:「君父母在堂,欲建非常之謀,豈婦人所能諫!事之不成,當於奚官中奉養大家,義無歸志也。」昶悵然久之而起。周氏追昶坐,曰:「觀君舉措,非謀及婦人者,不過欲得財物耳。」因指懷中兒示之曰:「此兒可賣,亦當不惜。」遂傾貲以給之。昶弟顗妻,周氏之從妹也,周氏紿之曰:「昨夜夢殊不祥,門內絳色物宜悉取以為厭勝。」妹信而與之,遂盡縫以為軍士袍。
白話孟昶的妻子周氏富有財產,孟昶對她說:「劉邁在桓公面前毀謗我,使我一生淪陷,我決意要作賊。您最好及早離絕,若有朝富貴,再相迎不遲。」周氏說:「您父母在堂,想要建立非常的謀劃,豈是婦人所能勸諫!事若不成就,我當在奚官中奉養舅姑,義無歸志。」孟昶悵然良久而起。周氏追孟昶坐下,說:「看您的舉動,不是那種會與婦人商議的人,不過是想要些財物罷了。」於是指著懷中的兒子給他看說:「這孩子都可賣,也當不吝惜。」便傾盡資財給他。孟昶弟弟孟顗的妻子,是周氏的從妹,周氏騙她說:「昨夜夢很不祥,門內的絳色物品宜全取來作厭勝之用。」妹妹信以為真給了她,周氏便都縫製為軍士的戰袍。
何無忌夜於屏風裡草檄文,其母,劉牢之姊也,登榆密窺之,泣曰:「吾不及東海呂母明矣。汝能如此,吾復何恨!」問所與同謀者,曰:「劉裕。」母尤喜,因為言玄必敗,舉事必成之理以勸之。
白話何無忌夜裡在屏風後起草檄文,他的母親是劉牢之的姐姐,登梯子暗中窺看,哭著說:「我比不上東海呂母是明白的了。你能如此,我還有什麼遺憾!」問同謀的是誰,說是劉裕。母親更加高興,因而為他說桓玄必敗、舉事必成的道理來勸勉他。
乙卯,裕托以遊獵,與無忌收合徒眾,得百餘人。丙辰,詰旦,京口城開,無忌著傳詔服,稱敕使,居前,徒眾隨之齊入,即斬桓修以徇。修司馬刁弘帥文武佐吏來赴,裕登城謂之曰:「郭江州已奉乘輿返正於尋陽,我等並被密詔,誅除逆黨,今日賊玄之首已當梟梟於大航矣。諸君非大晉之臣乎?今來欲何為?」弘等信之,收眾而退。
白話乙卯日,劉裕假託遊獵,與何無忌收合徒眾,得百餘人。丙辰日清晨,京口城開,何無忌穿傳詔服,自稱敕使,走在前面,徒眾跟隨齊入,當即斬桓修示眾。桓修的司馬刁弘率文武佐吏前來赴難,劉裕登城對他說:「郭江州已奉乘輿在尋陽反正,我們都受密詔,誅除逆黨,今日賊桓玄之首應當已懸於大航了。諸君難道不是大晉之臣嗎?如今前來要做什麼?」刁弘等信以為真,收眾退去。
裕問無忌曰:「今急須一府主簿,何由得之?」無忌曰:「無過劉道民。」道民者,東莞劉穆之也。裕曰:「吾亦識之。」即馳信召焉。時穆之聞京口歡噪聲,晨起,出陌頭,屬與信會。穆之直視不言者久之,既而返室,壞布裳為褲,往見裕。裕曰:「始舉大義,方造艱難,須一軍吏甚急,卿謂誰堪其選?」穆之曰:「貴府始建,軍吏實須其才,倉猝之際,略當無見逾者。」裕笑曰:「卿能自屈,吾事濟矣。」即於坐署主簿。
白話劉裕問何無忌說:「如今急需一位府主簿,從哪裡得到?」無忌說:「無過於劉道民。」道民是東莞劉穆之。劉裕說:「我也認識他。」立即馳信召他。當時劉穆之聽到京口的喧鬧聲,早晨起來,出到陌頭,正與信使相遇。穆之直視良久不言,既而回室,撕毀布裳做成褲子,去見劉裕。劉裕說:「方舉大義,正遭艱難,急需一軍吏,您說誰堪當此選?」穆之說:「貴府初建,軍吏實需其才,倉猝之間,大略無人能超過的。」劉裕笑說:「您能自屈,我的事成了。」立即在座上署為主簿。
孟昶勸桓弘其日出獵,天未明,開門出獵人;昶與劉毅、劉道規帥壯士數十人直入,弘方啖粥,即斬之。因收眾濟江。裕使毅誅刁弘。
白話孟昶勸桓弘當日出獵,天未明,開門放出獵人;孟昶與劉毅、劉道規率壯士數十人直入,桓弘正吃粥,當即斬之。於是收眾渡江。劉裕派劉毅誅殺刁弘。
先是,裕遣同謀周安穆入建康報劉邁,邁雖酬許,意甚惶懼。安穆慮事洩,乃馳歸。玄以為邁為竟陵太守,邁欲亟之郡。是夜,玄與邁書曰:「北府人情雲何?卿近見劉裕何所道?」邁謂玄已知其謀,晨起,白之。玄大驚,封邁為重安侯。既而嫌邁不執安穆,使得逃去,乃殺之,悉誅元德、扈興、厚之等。
白話先前,劉裕派同謀周安穆入建康報告劉邁,劉邁雖答應,心中甚惶懼。安穆擔心事洩,便馳歸。桓玄任命劉邁為竟陵太守,劉邁想急赴任。當夜,桓玄給劉邁書信說:「北府人情如何?您近來見劉裕說了些什麼?」劉邁以為桓玄已知其謀,清晨便自首。桓玄大驚,封劉邁為重安侯。不久嫌劉邁不抓安穆,讓他逃去,便殺了他,並誅殺王元德、辛扈興、童厚之等人。
眾推劉裕為盟,總督徐州事,以孟昶為長史,守京口,檀憑之為司馬。彭城人應募者,裕悉使郡主簿劉鐘統之。丁巳,裕帥二州之眾千七百人,軍於竹裡,移檄遠近,聲言益州刺史毛璩已定荊楚,江州刺史郭昶之奉迎主上返正於尋陽,鎮北參軍王元德等並帥部曲保據石頭,揚武將軍諸葛長尼已據歷陽。
白話眾人推舉劉裕為盟主,總督徐州事,以孟昶為長史,守京口,檀憑之為司馬。彭城人應募的,劉裕全交郡主簿劉鐘統領。丁巳日,劉裕率二州之眾一千七百人,駐軍竹裡,移檄遠近,聲言益州刺史毛璩已平定荊楚,江州刺史郭昶之奉迎主上在尋陽反正,鎮北參軍王元德等都率部曲保據石頭,揚武將軍諸葛長民已據歷陽。
玄移還上宮,召侍官皆入止省中;加揚州刺史新安王桓謙征討都督,以殷仲文代桓修為徐、兗二州刺史。謙等請亟遣兵擊裕,玄曰:「彼兵銳甚,計出萬死,若有蹉跌,則彼氣成而吾事去矣;不如屯大眾於覆舟山以待之。彼空行二百里,無所得,銳氣已挫,忽見大軍,必驚愕;我按兵堅陣,勿與交鋒,彼求戰不得,自然散走,此策之上也。」謙等固請擊之,乃遣頓丘太守吳甫之、右衛將軍皇甫敷相繼北上。玄憂懼特甚。或曰:「裕等烏合微弱,勢必無成,陛下何慮之深!」玄曰:「劉裕足為一世之雄,劉毅家無擔石之儲,樗蒲一擲百萬,何無忌酷似其舅;共舉大事,何謂無成!」
白話桓玄移回上宮,召侍官都入居省中;加揚州刺史新安王桓謙為征討都督,以殷仲文代桓修為徐、兗二州刺史。桓謙等請求急遣兵擊劉裕,桓玄說:「彼軍銳甚,計出萬死,若有差失,則彼氣成而吾事去矣;不如屯大眾於覆舟山以待之。他們空行二百里,無所得,銳氣已挫,忽見大軍,必驚愕;我按兵堅陣,勿與交鋒,彼求戰不得,自然散走,此策之上也。」桓謙等堅請擊之,乃派頓丘太守吳甫之、右衛將軍皇甫敷相繼北上。桓玄憂懼特甚。有人說:「劉裕等烏合微弱,勢必無成,陛下何慮之深!」桓玄說:「劉裕足為一世之雄,劉毅家無擔石之儲,樗蒲一擲百萬,何無忌酷似其舅;共舉大事,何謂無成!」
南涼王辱檀畏秦之強,乃去年號,罷尚書丞郎官,遣參軍關尚使於秦。秦王興曰:「車騎獻款稱籓,而擅興兵造大城,豈為臣之道乎?」尚曰:「王公設險以守其國,先王之制也。車騎僻在遐籓,密邇勍寇,蓋為國家重門之防,不圖陛下忽以為嫌。」興善之。辱檀求領涼州,興不許。
白話南涼王傉檀畏懼後秦之強,便去掉年號,罷除尚書丞郎官,派參軍關尚出使後秦。秦王姚興說:「車騎獻款稱藩,卻擅自興兵修大城,豈是為臣之道?」關尚說:「王公設險以守其國,是先王之制。車騎僻在遠藩,靠近強敵,是為國家重門之防,不料陛下忽然以此為嫌。」姚興讚賞他。傉檀求領涼州,姚興不許。
初,袁真殺朱憲,憲弟綽逃奔桓溫。溫克壽陽,綽輒發真棺,戮其屍。溫怒,將殺之,桓沖請而免之。綽事沖如父,沖薨,綽嘔血而卒。劉裕克京口,以綽子齡石為建武參軍。三月,戊午朔,裕軍與吳甫之遇於江乘。將戰,齡石言於裕曰:「齡石世受桓氏厚恩,不欲以兵刃相向,乞在軍後。」裕義而許之。甫之,玄驍將也,其兵甚銳。裕手執長刀,大呼以沖之,眾皆披靡,即斬甫之,進至羅落橋。皇甫敷帥數千人逆戰,寧遠將軍檀賃之敗死。裕進戰彌厲,敷圍之數重,裕倚大樹挺戰。敷曰:「汝欲作何死!」拔戟將刺之,裕瞋目叱之,敷辟易。裕黨俄至,射敷中額而踣,裕援刀直進。敷曰:「君有天命,以子孫為托。」裕斬之,厚撫其孤。裕以檀憑之所領兵配參軍檀祗。祗,憑之之從子也。
白話當初,袁真殺朱憲,憲弟朱綽逃奔桓溫。桓溫克壽陽,朱綽就挖開袁真棺木,戮其屍。桓溫怒,將殺之,桓沖請免。朱綽事奉桓沖如父,桓沖死,朱綽嘔血而卒。劉裕克京口,以朱綽之子朱齡石為建武參軍。三月戊午初一,劉裕軍與吳甫之遇於江乘。將戰,齡石對劉裕說:「齡石世代受桓氏厚恩,不願以兵刃相向,乞求在軍後。」劉裕義而許之。吳甫之是桓玄的驍將,其兵甚銳。劉裕手執長刀,大呼衝之,眾皆披靡,當即斬甫之,進至羅落橋。皇甫敷率數千人迎戰,寧遠將軍檀憑之敗死。劉裕進戰更猛,敷圍之數重,劉裕倚大樹挺戰。皇甫敷說:「你想怎麼死!」拔戟將刺,劉裕瞋目叱之,敷退避。劉裕黨羽不久趕到,射敷中額而倒,劉裕拔刀直進。敷說:「君有天命,以子孫為托。」劉裕斬之,厚撫其孤。劉裕以檀憑之所領兵配參軍檀祗。檀祗是檀憑之的從子。
玄聞二將死,大懼,召諸道術人推算及為厭勝。問群臣曰:「朕其敗乎?」吏部郎曹靖之對曰:「民怨神怒,臣實懼焉。」玄曰:「民或可怨,神何為怒?」對曰:「晉氏宗廟,飄泊江濱,大楚之祭,上不及祖,此其所以怒也。」玄曰:「卿何不諫?」對曰:「輦上君子皆以為堯、舜之世,臣何敢言!」玄默然。使桓謙及游擊將軍何澹之屯東陵,侍中、後將軍卞范之屯覆舟山西,眾合二萬。
白話桓玄聽說二將死,大懼,召諸道術人推算並作厭勝。問群臣說:「朕會敗嗎?」吏部郎曹靖之對說:「民怨神怒,臣實懼焉。」桓玄說:「民或可怨,神為何怒?」對說:「晉氏宗廟,飄泊江濱,大楚之祭,上不及祖,這就是神所以怒的原因。」桓玄說:「您何不諫?」對說:「輦上君子都以為是堯舜之世,臣何敢言!」桓玄默然。派桓謙及游擊將軍何澹之屯東陵,侍中、後將軍卞范之屯覆舟山西,眾合二萬。
己未,裕軍食畢,悉棄其餘糧,進至覆舟山東,使羸弱登山,張旗幟為疑兵,數道並前,佈滿山谷。玄偵候者還,云「裕軍四塞,不知多少。」玄益憂恐,遣武衛將軍庾賾之帥精卒副援諸軍。謙等士卒多北府人,素畏伏裕,莫有鬥志。裕與劉毅等分為數隊,進突謙陳;裕以身先之,將士皆殊死戰,無不一當百,呼聲動天地。時東北風急,因縱火焚之,煙炎慓天,鼓噪之音震動京邑,謙等諸軍大潰。
白話己未日,劉裕軍吃完飯,盡棄其餘糧,進至覆舟山東,派羸弱登山,張旗幟為疑兵,數道並進,佈滿山谷。桓玄的偵候回來,說「劉裕軍四塞,不知多少。」桓玄更加憂恐,派武衛將軍庾賾之率精卒副援諸軍。桓謙等士卒多為北府人,素來畏服劉裕,無人鬥志。劉裕與劉毅等分為數隊,進突桓謙陣;劉裕身先士卒,將士皆殊死戰,無不一當百,呼聲動天地。時東北風急,因而縱火焚之,煙焰蔽天,鼓噪之音震動京城,桓謙等諸軍大潰。
玄時雖遣軍拒裕,而走意已決,潛使領軍將軍殷仲文具舟於石頭;聞謙等敗,帥親信數千人,聲言赴戰,遂將其子昇,兄子浚出南掖門。遇前相國參軍胡籓,執馬鞚諫曰:「今羽林射手猶有八百,皆是義戰,西人受累世之恩,不驅令一戰,一旦捨此,欲安之乎!」玄不對,但舉策指天,因鞭馬而走,西趨石頭,與仲文等浮江南走。經日不食,左右進粗飯,玄咽不能下,昇抱其胸而撫之,玄悲不自勝。
白話桓玄雖然派軍拒劉裕,但逃走的決心已定,暗中派領軍將軍殷仲文在石頭備船;聽說桓謙等敗,率親信數千人,聲言赴戰,遂帶其子桓昇、兄子桓浚出南掖門。遇前相國參軍胡藩,執馬韁諫說:「如今羽林射手猶有八百,皆是義戰,西人累受世代之恩,不驅令一戰,一旦捨此,想去哪裡!」桓玄不答,只舉策指天,因而鞭馬而走,西趨石頭,與殷仲文等浮江南走。整日不食,左右進粗飯,桓玄咽不下,桓昇抱其胸撫慰,桓玄悲不自勝。
裕入建康,王仲德抱元德子方回出候裕,裕於馬上抱方回與仲德對哭。追贈元德給事中,以仲德為中軍參軍。裕止桓謙故營,遣劉鐘據東府。庚申,裕屯石頭城,立留台百官,焚桓溫神主於宣陽門外,造晉新主,納於太廟。遣諸將追玄,尚書王嘏帥百官奉迎乘輿,誅玄宗族在建康者。裕使臧熹入宮,收圖書、器物,封閉府庫;有金飾樂器,裕問熹:「卿得無慾此乎?」熹正色曰:「皇上幽逼,播越非所,將軍首建大義,劬勞王家,雖復不肖,實無情於樂。」裕笑曰:「聊以戲卿耳。」熹,燾之弟也。
白話劉裕入建康,王仲德抱王元德之子方回出迎劉裕,劉裕在馬上抱方回與仲德對哭。追贈王元德為給事中,以王仲德為中軍參軍。劉裕駐桓謙舊營,派劉鐘據東府。庚申日,劉裕屯石頭城,立留臺百官,焚桓溫神主於宣陽門外,造晉新主,納於太廟。派諸將追桓玄,尚書王嘏率百官奉迎乘輿,誅殺桓玄在建康的宗族。劉裕派臧熹入宮,收圖書器物,封閉府庫;有金飾樂器,劉裕問臧熹:「您該不會想要這個吧?」臧熹正色說:「皇上被幽禁逼迫,流離失所,將軍首建大義,勞苦王家,我雖不肖,實在無心於樂。」劉裕笑說:「不過開您玩笑罷了。」臧熹是臧燾的弟弟。
壬戌,玄司徒王謐與眾議推裕領揚州,裕固辭,乃以謐為侍中、領司徒、揚州刺史、錄尚書事,謐推裕為使持節、都督揚、徐、兗、豫、青、冀、幽、并八州諸軍事、徐州刺史,劉毅為青州刺史,何無忌為琅邪內史,孟昶為丹陽尹,劉道規為義昌太守。
白話壬戌日,桓玄的司徒王謐與眾議推劉裕領揚州,劉裕堅辭,便以王謐為侍中、領司徒、揚州刺史、錄尚書事;王謐推劉裕為使持節、都督揚、徐、兗、豫、青、冀、幽、并八州諸軍事、徐州刺史,劉毅為青州刺史,何無忌為琅邪內史,孟昶為丹陽尹,劉道規為義昌太守。
裕始至建康,諸大處分皆委於劉穆之,倉猝立定,無不允愜。裕遂托以腹心,動止咨焉;穆之亦竭節盡誠,無所遣隱。時晉政寬馳,綱紀不立,豪族陵縱,小民窮蹙,重以司馬元顯政令違舛。桓玄雖欲厘整,而科條繁密,眾莫之從。穆之斟酌時宜,隨方矯正;裕以身范物,先以威禁;內外百官皆肅然奉職,不盈旬日,風俗頓改。
白話劉裕初到建康,諸大處分都委託劉穆之,倉猝間立定,無不合宜。劉裕遂引為腹心,動止諮詢;穆之也竭節盡誠,無所隱瞞。當時晉政寬弛,綱紀不立,豪族陵縱,小民窮困,加上司馬元顯政令違錯。桓玄雖想釐整,而科條繁密,眾不從之。穆之斟酌時宜,隨方矯正;劉裕以身作則,先以威禁;內外百官皆肅然奉職,不到十天,風俗頓改。
初,諸葛長民至豫州,失期,不得發。刁逵執長民,檻車送桓玄。至當利而玄敗,送人共破檻出長民,還趣歷陽。逵棄城走,為其下所執,斬於石頭,子侄無少長皆死,唯赦其季弟給事中騁。逵故吏匿其弟子雍送洛陽,秦王興以為太子中庶子。裕以魏詠之為豫州刺史,鎮歷陽,諸葛長民為宣城內史。
白話當初,諸葛長民到豫州,失了期,不得發動。刁逵抓獲長民,用檻車送桓玄。到當利而桓玄敗,送人共破檻放出長民,回趣歷陽。刁逵棄城走,為其下所執,斬於石頭,子侄無少長皆死,唯赦其季弟給事中刁騁。刁逵故吏藏匿其弟子刁雍送洛陽,秦王姚興以為太子中庶子。劉裕以魏詠之為豫州刺史,鎮歷陽,諸葛長民為宣城內史。
初,裕名微位薄,輕狡無行,盛流皆不與相知,惟王謐獨奇貴之,謂裕曰:「卿當為一代英雄。」裕嘗與刁逵樗蒲,不時輸直,逵縛之馬柳。謐見之,責逵而釋之,代之還直。由是裕深憾逵而德謐。
白話當初,劉裕名微位薄,輕浮狡黠無行,名流都不與相交,惟王謐獨奇重他,對劉裕說:「您當為一代英雄。」劉裕曾與刁逵賭博,不能及時償還賭債,刁逵把他縛在馬柳上。王謐見之,責備刁逵而釋放他,代他還債。因此劉裕深恨刁逵而感德王謐。
蕭方等曰:夫蛟龍潛伏,魚蝦褻之。是以漢高赦雍齒,魏武免梁鵠,安可以布衣之嫌而成萬乘之隙也!今王謐為公,刁逵亡族,酬恩報怨,何其狹哉!
白話蕭方等說:蛟龍潛伏,魚蝦褻瀆之。所以漢高赦雍齒,魏武免梁鵠,怎可以布衣之嫌而成萬乘之隙!如今王謐為公,刁逵亡族,酬恩報怨,何其狹隘!
尚書左僕射王愉及子荊州刺史綏謀襲裕,事洩,族誅,綏弟子慧龍為僧彬所匿,得免。
白話尚書左僕射王愉與其子荊州刺史王綏謀襲劉裕,事洩,族誅,王綏的弟子王慧龍為僧彬所藏匿,得免。
魏以中土蕭條,詔縣戶不滿百者罷之。
白話魏因中原蕭條,詔縣戶不滿百者罷廢。
丁卯,劉裕遷鎮東府。
白話丁卯日,劉裕遷鎮東府。
桓玄至尋陽,郭昶之給其器用、兵力。辛未,玄逼帝西上,劉毅帥何無忌、劉道規等諸軍追之。玄留龍驤將軍何澹之、前將軍郭銓與郭昶之守湓口。玄於道自作《起居注》,敘討劉裕事,自謂經略舉無遺策,諸軍違節度,以致奔敗。專覃思著述,不暇與群下議時事。《起居注》既成,宣示遠近。
白話桓玄到尋陽,郭昶之供給他器物、兵力。辛未日,桓玄逼皇帝西上,劉毅率何無忌、劉道規等諸軍追之。桓玄留龍驤將軍何澹之、前將軍郭銓與郭昶之守湓口。桓玄在路上自作《起居注》,敘討劉裕事,自謂經略舉無遺策,諸軍違節度,以致奔敗。專心著述,無暇與群下議時事。《起居注》既成,宣示遠近。
丙戌,劉裕稱受帝密詔,以武陵王遵承製總百官行事,加侍中、大將軍,因大赦,惟桓玄一族不宥。
白話丙戌日,劉裕稱受皇帝密詔,以武陵王司馬遵承制總百官行事,加侍中、大將軍,因而大赦,惟桓玄一族不赦。
劉敬宣、高雅之結青州大姓及鮮卑豪帥,謀殺南燕主備德,推司馬休之為主。備德以劉軌為司空,甚寵信之。雅之欲邀軌同謀,敬宣曰:「劉公衰老,有安齊之志,不可告也。」雅之卒告之,軌不從。謀頗洩,敬宣等南走,南燕人收軌,殺之,追及雅之,又殺之。敬宣、休之至淮、泗間,聞桓玄敗,遂來歸,劉裕以敬宣為晉陵太守。
白話劉敬宣、高雅之結交青州大姓及鮮卑豪帥,謀殺南燕主備德,推司馬休之為主。備德以劉軌為司空,甚寵信之。高雅之想邀劉軌同謀,敬宣說:「劉公衰老,有安於齊地之志,不可告他。」高雅之終究告訴了,劉軌不從。謀頗洩露,敬宣等南走,南燕人收劉軌,殺之,追及高雅之,又殺之。敬宣、司馬休之到淮泗之間,聽說桓玄敗,遂來歸,劉裕以敬宣為晉陵太守。
南燕主備德聞桓玄敗,命北地王鐘等將兵欲取江南,會備德有疾而止。
白話南燕主備德聽說桓玄敗,命北地王慕容鍾等將兵欲取江南,恰逢備德有病而止。
夏,四月,己丑,武陵王遵入居東宮,內外畢敬;遷除百官稱制書,教稱令書。以司馬休之監荊、益、梁、寧、秦、雍六州諸軍事、領荊州刺史。
白話夏天四月己丑日,武陵王司馬遵入居東宮,內外畢敬;遷除百官稱制書,教稱令書。以司馬休之監荊、益、梁、寧、秦、雍六州諸軍事、領荊州刺史。
庚寅,桓玄挾帝至江陵,桓石康納之。玄更署置百官,以卞范之為尚書僕射。自以奔敗之後,恐威令不行,乃更增峻刑罰,眾益離怨。殷仲文諫,玄怒曰:「今以諸將失律,天文不利,故還都舊楚;而群小紛紛,妄興異議!方當糾之以猛,未可施之以寬也。」荊、江諸郡聞玄播越,有上表奔問起居者,玄皆不受,更令所在賀遷新都。
白話庚寅日,桓玄挾皇帝到江陵,桓石康接納他。桓玄重新設置百官,以卞范之為尚書僕射。自以奔敗之後,恐威令不行,便更增峻刑罰,眾益離怨。殷仲文諫,桓玄怒說:「如今因諸將失律,天文不利,所以還都舊楚;而群小紛紛,妄興異議!正當用猛糾之,不可施以寬。」荊、江諸郡聽說桓玄播遷,有上表問候起居的,桓玄都不受,更令所在祝賀遷都新都。
初,王謐為玄佐命元臣,玄之受禪,謐手解帝璽綬;乃玄敗,眾謂謐宜誅,劉裕特保全之。劉毅嘗因朝會,問謐璽綬所在。謐內不自安,逃奔曲阿。裕箋白武陵王,迎還復位。
白話當初,王謐為桓玄佐命元臣,桓玄受禪,王謐親手解下皇帝璽綬;等到桓玄敗,眾人認為王謐該誅,劉裕特加保全。劉毅曾因朝會,問王謐璽綬所在。王謐內不自安,逃奔曲阿。劉裕箋白武陵王,迎還復位。
桓玄兄子歆引氐帥楊秋寇歷陽,魏詠之帥諸葛長民、劉敬宣、劉鐘共擊破之,斬楊秋於練固。
白話桓玄兄子桓歆引氐帥楊秋侵歷陽,魏詠之率諸葛長民、劉敬宣、劉鐘共擊破之,斬楊秋於練固。
玄使武衛將軍庾稚祖、江夏太守桓道恭帥數千人就何澹之等共守湓口。何無忌、劉道規至桑落洲,庚戌,澹之等引舟師逆戰。澹之常所乘舫羽儀旗幟甚盛,無忌曰:「賊帥必不居此,欲詐我耳,宜亟攻之。」眾曰:「澹之不在其中,得之無益。」無忌曰:「今眾寡不敵,戰無全勝,澹之既不居此舫,戰士必弱,我以勁兵攻之,必得之;得之,則彼勢沮而我氣倍,因而薄之,破賊必矣。」道規曰:「善!」遂往攻而得之,因傳呼曰:「已得何澹之矣」。澹之軍中驚擾。無忌之眾亦以為然,乘勝進攻澹之等,大破之。無忌等克湓口,進據尋陽,遣使奉送宗廟主祏還京師。。加劉裕都督江州諸軍事。
白話桓玄派武衛將軍庾稚祖、江夏太守桓道恭率數千人會合何澹之等共守湓口。何無忌、劉道規到桑落洲,庚戌日,何澹之等引舟師迎戰。何澹之常乘的船羽儀旗幟甚盛,無忌說:「賊帥必不在這裡,想詐我罷了,宜急攻之。」眾說:「澹之不在其中,得之無益。」無忌說:「如今眾寡不敵,戰無全勝,澹之既不居此船,戰士必弱,我以勁兵攻之,必得之;得之,則彼勢沮而我氣倍,因而迫近,破賊必矣。」道規說:「善!」遂往攻而得之,因而傳呼說:「已得何澹之矣」。何澹之軍中驚擾。無忌之眾也以為然,乘勝進攻何澹之等,大破之。無忌等克湓口,進據尋陽,遣使奉送宗廟主祏還京師。加劉裕都督江州諸軍事。
桑落之戰,胡籓所乘艦為官軍所燒,籓全鎧入水,潛行三十許步,乃得登岸。時江陵路已絕,乃還豫章。劉裕素聞籓為人忠直,引參領軍軍事。
白話桑落之戰,胡藩所乘的艦被官軍燒毀,胡藩全鎧入水,潛行三十餘步,才得登岸。當時江陵路已絕,乃還豫章。劉裕素聞胡藩為人忠直,引為參領軍軍事。
桓玄收集荊州兵,曾未三旬,有眾二萬,樓船、器械甚盛。甲寅,玄復帥諸軍挾帝東下,以苻宏領梁州刺史,為前鋒;又使散騎常侍徐放先行,說劉裕等曰:「若能旋軍散甲,當與之更始,各授位任,令不失分。」
白話桓玄收集荊州兵,還不到三十天,有眾二萬,樓船器械甚盛。甲寅日,桓玄復率諸軍挾皇帝東下,以苻宏領梁州刺史,為前鋒;又派散騎常侍徐放先行,勸說劉裕等說:「若能回軍散甲,當與之更始,各授位任,令不失分。」
劉裕以諸葛長民都督淮北諸軍事,鎮山陽;以劉敬宣為江州刺史。
白話劉裕以諸葛長民都督淮北諸軍事,鎮山陽;以劉敬宣為江州刺史。
柔然可汗社侖從弟悅代大那謀殺社侖,不克,奔魏。
白話柔然可汗社崙的從弟悅代大那謀殺社崙,不勝,奔魏。
燕王熙於友騰苑起逍遙宮,連房數百,鑿曲光海,盛夏,士卒不得休息,□曷死者大半。
白話燕王熙在友騰苑興建逍遙宮,連房數百,鑿曲光海,盛夏,士卒不得休息,渴死(中暑)者大半。
西涼世子譚卒。
白話西涼世子李譚去世。
劉毅、何無忌、劉道規、下邳太守平昌孟懷玉帥眾自尋陽西上,五月,癸酉,與桓玄遇於崢嶸洲。毅等兵不滿萬人,而玄戰士數萬,眾憚之,欲退還尋陽。道規曰:「不可!彼眾我寡,強弱異勢,今若畏懦不進,必為所乘,雖至尋陽,豈能自固!玄雖竊名雄豪,內實恇怯;加之已經奔敗,眾無固心。決機兩陣,將雄者克,不在眾也。」因麾眾先進。毅等從之。玄常漾舸於舫側以備敗走,由是眾莫有鬥心。毅等乘風縱火,盡銳爭先,玄眾大潰,燒輜重夜遁。郭銓詣毅降。玄故將劉統、馮稚等聚黨四百人襲破尋陽城。毅遣建威將軍劉懷隸討平之。懷肅,懷敬之弟也。
白話劉毅、何無忌、劉道規、下邳太守平昌孟懷玉率眾自尋陽西上,五月癸酉日,與桓玄遇於崢嶸洲。劉毅等兵不滿萬人,而桓玄戰士數萬,眾人畏懼,想退還尋陽。劉道規說:「不可!彼眾我寡,強弱異勢,今若畏懦不進,必為所乘,雖到尋陽,豈能自固!桓玄雖竊名雄豪,內實怯懦;加之已經奔敗,眾無固心。決機兩陣,將雄者克,不在眾也。」因而麾眾先進。劉毅等從之。桓玄常把小船繫在大船旁以備敗走,因此眾人無鬥心。劉毅等乘風縱火,盡銳爭先,桓玄眾大潰,燒輜重夜遁。郭銓詣劉毅降。桓玄舊將劉統、馮稚等聚黨四百人襲破尋陽城。劉毅派建威將軍劉懷肅討平之。劉懷肅是劉懷敬的弟弟。
玄挾帝單舸西走,留永安何皇后及王皇后於巴陵。殷仲文時在玄艦,求出別船收集散卒,因叛玄,奉二後奔夏口,遂還建康。
白話桓玄挾皇帝單船西走,留下永安何皇后與王皇后在巴陵。殷仲文當時在桓玄船上,請求出別船收集散卒,因而叛離桓玄,奉二后奔夏口,遂還建康。
己卯,玄與帝入江陵。馮該勸使更下戰,玄不從,欲奔漢中就桓希,而人情乖沮,號令不行。庚辰,夜中,處分欲發,城內已亂,乃與親近腹心百餘人乘馬出城西走。至城門,左右於暗中斫玄,不中,其徒更相殺害,前後交橫。玄僅得至船,左右分散,惟卞范之在側。
白話己卯日,桓玄與皇帝入江陵。馮該勸他再下戰,桓玄不從,想奔漢中投桓希,而人情乖離沮喪,號令不行。庚辰日夜裡,處分欲發,城內已亂,乃與親近腹心百餘人乘馬出城西走。到城門,左右在暗中砍桓玄,不中,其徒更相殺害,前後交橫。桓玄僅得至船,左右分散,惟卞范之在側。
辛巳,荊州別駕王康產奉帝入南郡府捨,太守王騰之帥文武為侍衛。
白話辛巳日,荊州別駕王康產奉皇帝入南郡府舍,太守王騰之率文武為侍衛。
玄將之漢中,屯騎校尉毛修之,璩之弟子也,誘玄入蜀,玄從之。寧州刺史毛璠,璩之弟也,卒於官。璩使其兄孫祐之及參軍費恬帥數百人,送璠喪歸江陵,壬午,遇玄於枚回洲。祐之、恬迎擊玄,矢下如雨,玄嬖人丁仙期、萬蓋等以身蔽玄,皆死。益州督護漢嘉馮遷抽刀,前欲擊玄,玄拔頭上玉導與之,曰:「汝何人,敢殺天子!」遷曰:「我殺天子之賊耳!」遂斬之,又斬桓石康、桓浚、庾□責之,執桓昇送江陵,斬於市。乘輿返正於江陵,以毛修之為驍騎將軍。甲申,大赦,諸以畏逼從逆者一無所問。戊寅,奉神主於太廟。劉毅等傳送玄首,梟於大桁。
白話桓玄將往漢中,屯騎校尉毛修之,是毛璩的弟子,誘桓玄入蜀,桓玄從之。寧州刺史毛璠,是毛璩的弟弟,死於任上。毛璩派其兄之孫毛祐之及參軍費恬率數百人,送毛璠喪歸江陵,壬午日,遇桓玄於枚回洲。毛祐之、費恬迎擊桓玄,箭下如雨,桓玄的寵人丁仙期、萬蓋等以身蔽桓玄,皆死。益州督護漢嘉馮遷抽刀,上前欲擊桓玄,桓玄拔頭上玉導給他,說:「你是何人,敢殺天子!」馮遷說:「我殺的是殺天子的賊!」遂斬之,又斬桓石康、桓浚、庾某(名缺),執桓昇送江陵,斬於市。乘輿在江陵反正,以毛修之為驍騎將軍。甲申日,大赦,凡因畏逼而從逆者一無所問。戊寅日,奉神主於太廟。劉毅等傳送桓玄首級,懸於大桁。
毅等既戰勝,以為大事已定,不急追躡,又遇風,船未能進,玄死幾一旬,諸軍猶未至。時桓謙匿於沮中,揚武將軍醒振匿於華容浦,玄故將王稚徽戍巴陵,遣人報振云「桓歆已克京邑,馮稚復克尋陽,劉毅諸軍並中路敗退。」振大喜,聚黨得二百人,襲江陵,桓謙亦聚眾應之。閏月,己丑,復陷江陵,殺王康產、王騰之。振見帝於行宮,躍馬奮戈,直至階下,問桓昇所在。聞其已死,瞋目謂帝曰:「臣門戶何負國家,而屠滅若是!」」琅邪王德文下床謂曰:「此豈我兄弟意邪!」振欲殺帝,謙苦禁之,乃下馬,斂容致拜而出。壬辰,振為玄舉哀,立喪庭,謚曰武悼皇帝。
白話劉毅等既戰勝,以為大事已定,不急追躡,又遇風,船未能進,桓玄死將近一旬,諸軍猶未至。當時桓謙匿於沮中,揚武將軍桓振匿於華容浦,桓玄舊將王稚徽戍巴陵,派人報桓振說「桓歆已克京邑,馮稚復克尋陽,劉毅諸軍並中路敗退。」桓振大喜,聚黨得二百人,襲江陵,桓謙也聚眾應之。閏月己丑日,復陷江陵,殺王康產、王騰之。桓振見皇帝於行宮,躍馬奮戈,直至階下,問桓昇在哪裡。聽說已死,瞋目對皇帝說:「臣門戶何負國家,而屠滅至此!」琅邪王德文下床說:「這豈是我兄弟的意思!」桓振欲殺皇帝,桓謙苦勸禁止,乃下馬,斂容致敬而出。壬辰日,桓振為桓玄舉哀,立喪庭,諡曰武悼皇帝。
癸巳,謙等帥群臣奉璽綬於帝曰:「主上法堯禪舜,今楚祚不終,百姓之心復歸於晉矣。」以琅邪王德文領徐州刺史,振為都督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謙復為侍中、衛將軍,加江、豫二州刺史,帝侍御左右,皆振心腹也。
白話癸巳日,桓謙等率群臣奉璽綬於皇帝說:「主上法堯禪舜,今楚祚不終,百姓之心復歸於晉矣。」以琅邪王德文領徐州刺史,桓振為都督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桓謙復為侍中、衛將軍,加江、豫二州刺史,皇帝侍御左右,都是桓振的心腹。
振少薄行,玄不以子姪齒之。至是,歎曰:「公昔不早用我,遂致此敗。若使公在,我為前鋒,天下不足定也。今獨作此,安歸乎?」遂縱意酒色,肆行誅殺。謙勸振引兵下戰,己守江陵,振素輕謙,不從其言。
白話桓振少時品行輕薄,桓玄不把他當子姪看待。至此,歎說:「公昔不早用我,遂致此敗。若使公在,我為前鋒,天下不足定。如今獨作此,歸向何處?」遂縱情酒色,肆意誅殺。桓謙勸桓振引兵下戰,自己守江陵,桓振向來輕視桓謙,不聽其言。
劉毅至巴陵,誅王稚徽。何無忌、劉道規進攻桓謙於馬頭,桓蔚於龍泉,皆破之。蔚,秘之子也。
白話劉毅到巴陵,誅王稚徽。何無忌、劉道規進攻桓謙於馬頭,桓蔚於龍泉,皆破之。桓蔚是桓秘的兒子。
無忌欲乘勝直趣江陵,道規曰:「兵法屈申有時,不可苟進。諸桓世居西楚,群下皆為竭力;振勇冠三軍,難與爭鋒。且可息兵養銳,徐以計策縻之,不憂不克。」無忌不從。振逆戰於靈溪,馮該以兵會之,無忌等大敗,死者千餘人。退還尋陽,與劉毅等上箋請罪。劉容以毅節度諸軍,免其青州刺史。桓振以桓蔚為雍州刺史,鎮襄陽。
白話何無忌欲乘勝直趨江陵,劉道規說:「兵法屈伸有時,不可苟進。諸桓世居西楚,群下皆為竭力;桓振勇冠三軍,難與爭鋒。且可息兵養銳,徐以計策羈縻之,不憂不克。」何無忌不從。桓振逆戰於靈溪,馮該以兵會之,何無忌等大敗,死者千餘人。退還尋陽,與劉毅等上箋請罪。劉容以劉毅節度諸軍,免其青州刺史。桓振以桓蔚為雍州刺史,鎮襄陽。
柳約之、羅述、甄季之聞桓玄死,自白帝進軍,至枝江,聞何無忌等敗於靈溪,亦引兵退,俄而述、季之皆病,約之詣桓振偽降,欲謀襲振,事洩,振殺之。約之司馬時延祖、涪陵太守文處茂收其餘眾,保涪陵。
白話柳約之、羅述、甄季之聽說桓玄死,自白帝進軍,到枝江,聽說何無忌等敗於靈溪,也引兵退,不久羅述、甄季之都病,柳約之到桓振處假降,想謀襲桓振,事洩,桓振殺之。柳約之的司馬時延祖、涪陵太守文處茂收其餘眾,保涪陵。
六月,毛璩遣將攻漢中,斬桓希,璩自領梁州。
白話六月,毛璩遣將攻漢中,斬桓希,毛璩自領梁州。
秋,七月,戊申,永安皇后何氏崩。
白話秋天七月戊申日,永安皇后何氏崩。
燕苻昭儀有疾,龍城人王榮自言能療之。昭儀卒,燕王熙立榮於公車門,支解而焚之。
白話燕苻昭儀有病,龍城人王榮自言能療之。昭儀死,燕王熙立王榮於公車門,支解而焚之。
八月,癸酉,葬穆章皇后於永平陵。
白話八月癸酉日,葬穆章皇后於永平陵。
魏置六謁官,准古六卿。
白話魏設六謁官,準古六卿。
九月,刁騁謀反,伏誅,刁氏遂亡。刁氏素富,奴客縱橫,專固山澤,為京口之患。劉裕散其資蓄,令民稱力而取之,彌日不盡。時州郡饑弊,民賴之以濟。
白話九月,刁騁謀反,伏誅,刁氏遂亡。刁氏素來富庶,奴客縱橫,專佔山澤,為京口之患。劉裕散其資財蓄積,讓百姓量力而取,整日不盡。當時州郡饑困,百姓賴以救濟。
乞伏乾歸及楊盛戰於竹嶺,為盛所敗。
白話乞伏乾歸與楊盛戰於竹嶺,為楊盛所敗。
西涼公暠立子歆為世子。
白話西涼公李暠立子李歆為世子。
魏主珪臨昭陽殿改補百官,引朝臣文武,親加銓擇,隨才授任。列爵四等:王封大郡,公封小郡,侯封大縣,伯封小縣。其品第一至第四,舊臣有功無爵者追封之,宗室疏遠及異姓襲封者降爵有差。又置散官五等,其品第五至第九;文官造士才能秀異、武官堪為將帥者,其品亦比第五至第九;百官有闕,則取於其中以補之。其官名多不用漢、魏之舊,仿上古龍官、鳥官,謂諸曹之使為鳧鴨,取其飛之迅疾也;謂候官伺察者為白鷺,取其延頸遠望也;餘皆類此。
白話魏主拓跋珪臨昭陽殿改補百官,引朝臣文武,親自加以銓選,隨才授任。列爵四等:王封大郡,公封小郡,侯封大縣,伯封小縣。其品第一至第四,舊臣有功無爵者追封之,宗室疏遠及異姓襲封者降爵有差。又置散官五等,其品第五至第九;文官才幹出眾、武官堪為將帥者,其品亦比第五至第九;百官有缺,則取於其中以補之。其官名多不用漢、魏之舊,仿上古龍官、鳥官,稱諸曹的使者為鳧鴨,取牠飛行迅疾之意;稱伺察的候官為白鷺,取牠伸頸遠望之意;其餘都類此。
盧循寇南海,攻番禺。廣州刺史濮陽吳隱之拒守百餘日。冬,十月,壬戌,循夜襲城而陷之,燒府捨、民室俱盡,執吳隱之。循自稱平南將軍,攝廣州事。聚燒骨為共塚,葬於洲上,得髑髏三萬餘枚。又使徐道覆攻始興,執始興相阮腆之。
白話盧循侵犯南海,攻打番禺。廣州刺史濮陽吳隱之拒守百餘日。冬天十月壬戌日,盧循夜襲城而陷之,燒府舍、民室俱盡,俘執吳隱之。盧循自稱平南將軍,攝廣州事。聚燒骨為共冢,葬於洲上,得髑髏三萬餘枚。又派徐道覆攻始興,俘執始興相阮腆之。
劉容領青州刺史。劉敬宣在尋陽,聚糧繕船,未嘗無備,故何無忌等雖敗退,賴以復振。桓玄兄子亮自稱江州刺史,寇豫章,敬宣擊破之。
白話劉容領青州刺史。劉敬宣在尋陽,聚糧繕船,未嘗無備,所以何無忌等雖敗退,賴以復振。桓玄兄子桓亮自稱江州刺史,侵犯豫章,劉敬宣擊破之。
劉毅、何無忌、劉道規復自尋陽西上,至夏口。桓振遣鎮東將軍馮該守東岸,揚武將軍孟山圖據魯山城,輔國將軍桓仙客守偃月壘,眾合萬人,水陸相援。毅攻魯山城,道規攻偃月壘,無忌遏中流,自辰至午,二城俱潰,生禽山圖、仙客,該走石城。
白話劉毅、何無忌、劉道規復自尋陽西上,到夏口。桓振遣鎮東將軍馮該守東岸,揚武將軍孟山圖據魯山城,輔國將軍桓仙客守偃月壘,眾合萬人,水陸相援。劉毅攻魯山城,劉道規攻偃月壘,何無忌遏中流,自辰至午,二城俱潰,生擒孟山圖、桓仙客,馮該走石城。
辛巳,魏大赦,改元天賜。築西宮。十一月,魏主珪如西宮,命宗室置宗師,八國置大師、小師,州郡亦各置師,以辨宗黨,舉才行,如魏、晉中正之職。
白話辛巳日,魏大赦,改元天賜。築西宮。十一月,魏主拓跋珪到西宮,命宗室置宗師,八國置大師、小師,州郡亦各置師,以辨宗黨,舉才行,如同魏、晉中正的職責。
燕王熙與苻後游畋,北登白鹿山,東逾青嶺,南臨滄海而還,士卒為虎狼所殺及凍死者五千餘人。
白話燕王熙與苻後遊獵,北登白鹿山,東逾青嶺,南臨滄海而還,士卒為虎狼所殺及凍死者五千餘人。
十二月,劉毅等進克巴陵。毅號令嚴整,所過百姓安悅。劉裕復以毅為兗州刺史。桓振以桓放之為益州刺史,屯西陵;文處茂擊破之,放之走還江陵。
白話十二月,劉毅等進克巴陵。劉毅號令嚴整,所過百姓安悅。劉裕復以劉毅為兗州刺史。桓振以桓放之為益州刺史,屯西陵;文處茂擊破之,桓放之走還江陵。
高句麗侵燕。
白話高句麗侵犯燕。
戊辰,魏主珪如豺山宮。
白話戊辰日,魏主拓跋珪到豺山宮。
是歲,晉民避亂,襁負之淮北者道路相屬。
白話這一年,晉民避亂,背負幼兒到淮北的,道路上絡繹不絕。